神秘的岜龙山姊妹潭
陈华生
群峰叠翠，千山万㟖密布的都阳山脉，南侧边缘有个峰林谷地的榜圩溶蚀平原。平原有三道平川，广阔的北部平川田峒中央有一座小山，我家就住在山脚下的小村庄。
童年时，暑热天晚上，相邻几家老小常常聚在房前纳凉，观星星，看月亮，讲古论今。每逢久旱时，大人们都赶在傍晚去戽田水。出工前，大人们的话题大多都谈论会不会下雨，什么时候下雨，都一起观察岜龙山脚下外潭和內潭的闪电情况。
我们村的稻田用水是将河流拦坝灌溉的，有些地势高的就靠人工提水灌溉。以前没有什么机械，人们就用竹编戽斗来戽水灌溉稻田。戽水是一项费劲的体力活，尤其是炎热的水稻种植管理季节，人很容易疲劳。
这个季节，既是暑季又是雨季，时不时会下雨。我们这里的土质保水性好，灌满一波田水，可保持约半个月。如果超过半个月不下雨，稻田就将干涸，戽水就会更费工。若把握雨来的时间不准，刚戽满田水就下雨，那就徒劳了。因此，预测下雨是大人们最关切的事儿。预测下雨，观察内潭和外潭闪电是我们这个小村庄代代相传下来的方法。
村庄前方约四公里的乐圩村岜龙山脚下，有一水潭叫外潭，山脉的另一侧也有相似的水潭叫内潭。
“闪电是从潭里闪上来的。”
“内潭的闪电比外潭灵，内潭闪电的越密越亮，雨就会来得越快越大。”
“外潭内潭都连续几晚闪电，几天内定会有雨。”
“遇上天大旱，向潭里倒猫血狗血了就会下雨。”
观察两潭闪电预测下雨，是时常挂在人们的嘴边的话题，俨然为村里人生活的一部分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代代相传下来。观测外潭内潭闪电预测下雨，也有看不准的。那些拍胸堂说大话看不准而误稻田戽水的，便为大家冷嘲热讽的对象了。
“水潭是无底洞。”
“潭里有水猴。”
“水猴会把人拉到深水处吸干人血。”
“潭里有很多很多鱼。”
“河里的鱼大多是从潭里出来的。”
“巴楼屯有个潜水很厉害的人，经常去外潭潜水捕鱼，每次都得好多好多鱼。据他说潜进去不远上面还有神秘的山洞。”
“内潭也有很多鱼，但谁没有敢去打。”
“内潭里有水黄牛，黑夜就悄悄上岸吃草。”
内潭外潭句句绘声绘色的神秘传言，给儿时增添了对了解大自然现象的兴趣，也增加了欲睹其芳容的诱惑力。由于水潭距离太远，又是与集市的方向相反，年幼时一直没机会走近那地方。
上学后，尽管从老师那里得到的气象知识，知道闪电不是从水潭里冒出来的，但是去看水潭的诱惑力并没有减下来。机会终于来了，在读五年级那年中秋的一个星期天，我们几个同龄的堂兄弟一起去外潭上游河段捞水草作猪饲料。
当我们一到外潭边，我就被迷住了，全神贯注地观赏，竟然不知道随行的堂兄弟们什么离开前行，只剩下我一人。
水潭水面宽有百把米，长约两百米。水潭的外侧与大河相连，两侧是稻田，内侧尽头就是山脚的峭崖。晚稻正是扬花期，田间没有大人劳作，附近不见一个人影，但年少的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孤单和心悚，慢慢欣赏我多年来日夜向往的神景。
潭靠外的这一面，水比较浅，近岸边的长着一种高出水面的草，开着的暗红色的像一枝枝蜡烛的花。其实它更像棉花裹着一根小木条的棉花团条，是很好的创伤止血良药。原来我们家家户户都备有的这个止血药是生长在这地方的。
清清的潭水，清晰透底，水下长有像蒜叶样和藻类以及狗尾巴的水草。鱼儿在水草中穿梭，时不时翻身，显现的白色底肚一闪一闪的。越往里水越深，水草就越稀少，越看不到底。看得出，崖壁下是大洞。不知道水下山洞有宽多深，更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了。越往里，水面越平静，同时也越感觉到有丝丝凉意，渐渐有凉风。水面多处一波波水纹在往不同方向疾速扩散，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群的蓝刀鱼。一有动静，鱼儿就像飞燕似的四处逃散。
忽然，山脚稻田里传来“㕷（画huà）！㕷！㕷！咵（垮kuǎ）……咵……咵……㕷！㕷！㕷！咵……咵……咵……”的声音。这是我们那带一种常见的稻田中高脚鸟，声音很大，尤其在晚上，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这时的鸟声，不知是欢迎我的到来，还是提醒不要痴迷忘返。
外潭的容貌芳姿就这样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了。
内潭是多年后才有机会走马观花一回。
内潭是在外潭的山背面，直线相距不到一公里，但无路直接翻山过去。从外潭去内潭，大约有七八公里山路。先往东走约两里平路，又爬上一个叫三阶坳的驮马古道，翻过高高的山坳，下到山谷底再往西走好长的山路方到达。前几年山坳已修通公路，驱车上去就轻松多了。
内潭是在青山环抱的小山㟖里，面积不到两百米见方。两个潭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南浅北深，北侧是崖壁。潭水四季清晰透底，水位变化不大，从来不干涸。两个潭都酷似湘西剿匪电影解放军战士划竹筏潜水进山洞剿匪的画面拍摄的外景。美极了！
内潭孤零零地，静静地躺在山窝里，没有明渠相通，不知水从哪里来，流往何处去。
水潭四周岸边绿树成荫，青竹茂盛，蝉曲阵阵，鸟歌悠悠。悦耳的蝉鸣鸟啭声续持在山谷回荡，岸边一棵棵树躬身倾向潭心，环绕着神潭，酷似在观看聆听潭水深处交响音乐盛会。潭水在青山白云蓝天的倒映下，显得格外碧蓝。宽阔的水面，平滑如镜，微风拂过之处，波光粼粼。自己孤身一人站在荒野深山里，在这深不见底，一水来去不明的潭边，身心不由莫名其妙发怵。原来是那传说潭中水神水怪念头作怪，好在之前全民兴起“破四旧，立四新”热潮的影响，受过无神论的洗礼，这个怪念一闪而过，丝毫不影响观赏和享受这仙境般美景的心情。
2022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