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致中峰明本手札》赏析——虚实相生，不激不厉
作者：吕为群
赵子昂出仕后，“被遇五朝，官居一品，名满天下”。当他受元统治者恩宠时，他有得意的一面，但更多是痛苦的一面，而且是最深沉的痛苦。其《罪出》一诗最为深刻。“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古语已云然，见事若不早。平生独往愿，丘壑寄怀抱。图书时自误，野性真自保”。子昂由出仕之后悔，至感到富贵之压抑，因而他一生中最向往的是隐逸，晚年尤其喜欢与高僧大德相往来，写给中峰的这些信札便是明正。
《致中峰明本札》用笔圆润饱满，不激不厉，平和中正，如行云流水一样，颇具魏晋风骨。
一，用笔露锋为主，切笔斩截爽利，起笔方向角度各异，极尽变化，不可端倪。转折处圆转自如，亦方亦圆。用笔中峰线条圆劲。如绵裹铁。润又不失苍劲，圆而不乏筋骨。笔画中线条粗细变化细微，有的笔画渐行渐粗，有的渐行渐细，有的中间粗两端细，用笔丰富。子昂法古人，重用笔。他论及用笔重要:“学者在玩味古人法帖，悉知其用笔之意，乃为有益。”又说，“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他行草书取法二王，从此手札中可窥见他与书圣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比书圣《兰亭序》，不难发现子昂习古之深。拿几个字对比一下。润字和《兰亭序》中“古”字横画起笔。“志”与“云”的横起笔，隐与不，语与未，还有月与揽，师与有的转折处，等等，比比皆是，不一而足。
二，字形横势和纵势相间，相得益彰。
三，一行之中，有开势的字，有合势的字。
四，赵孟頫手札书写相对平正，但也不乏欹侧险绝之笔，如图所示，此行字欹侧相生，“送至”二字相对平正，“润笔亦已”四字左倾，“祗欲”二字右倾，最后“外蒙”两字复归平正。
五，整体章法布局虚实相生，就如图所示的五行字来看，前三行以提笔书写的细线为主，偶有粗线，后两行以按笔书写粗线为主偶尔夹杂着细线，产生了一种虚实相生变化之美。可谓实中有虚，虚中有实，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负阴抱阳，阴阳和合。活脱一副太极图。字组与字组的间距不断调整变化，使得整个章法灵活多变，再加上字组的形状不断变化，更使得整体有节奏韵律感。
对于赵孟頫信札作品，历代书家有相当高的评价。如明王稚登认为，“赵魏公书名绝世，而尺牍尤工，纵横放逸，无不如意，若神入三昧，虽游戏而皆入圣也”。信哉斯言。这些手札最能舒其情，达其性。是他对古法了然于胸后的最自然的发挥，信手拈来，轻松自如，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却又丰富有趣，含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