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官将长孙后编撰的《女则》一书,呈递给太宗,说:“皇后生前把历代妇人参政得失的历史编成此书,自觉文字尚不精练,不敢呈献。不想皇后还没有来得及修完,就----
史书这样记载说:“上览之悲恸”。太宗看后,内心悲伤,禁不住放声痛哭。并拿给近侍大臣们看,他说:“皇后这本书,足可以垂范百世。朕不是不知天命而做无益的悲哀,只是以后入后宫,再也听不到皇后的劝谏之言,所以不能忘怀,才如此的悲伤啊!”
长孙氏对于自己掌管的妃嫔宫人非常的仁慈,却敢于在其著作《女则》中,毫不留情地指摘东汉明德皇后的过失。此时此刻,太宗手捧着爱妻的遗作,想到爱妻在生命中最美丽的年华,离自己而去,怎能不伤心欲绝的失声痛哭?
太宗那年得了一种疾病,很长时间都没有痊愈。长孙氏昼夜端汤喂药,精心侍奉,始终寸步不离的守侯在丈夫身边。为防止发生意外,她将毒药悄悄的藏带在衣内,并说:“如果陛下有什么不测,她就追随而去,决不独活在这个世上。”
公元634年(贞观8年),长孙氏随太宗临幸九成宫(今陕西麟游),身染疾病。柴绍晚上来报,朝廷发生了变故,太宗立刻披甲出宫,询问情由。而长孙后也拖着病体,始终追随在身边,左右的侍人力劝她不要出去。但长孙后却说:“陛下已经被惊扰,我怎能心安的待在宫中哪?”
经此这么的一折腾,长孙后本来就很虚弱的身体,又引动痼疾,且愈来愈重,服用了很多药物,病情并未缓解。太子承乾入宫侍奉,不忍看母亲被疾病所折磨,便心疼的提请说:“医药全用尽了,母亲的身体依然不见康复,就让我奏请父皇赦免囚徒,并度人入道:就是允许人们剃发为僧尼,用扩大僧尼人数的办法,表示奉佛的虔诚,希望得到佛祖的保佑,让母亲早日康复。”
谁知,长孙后断然拒绝并严厉的教训儿子说:“死生有命,非是人力可以控制的。若修福可以延寿;我向来不做恶事。若行善无效,那么求福何用?赦免囚徒是国家大事,佛、道二教也自有教规。如果可以随便就赦免囚徒和度人入道,就必定会有损于国家的政体,而且也是你父皇所不愿意的。不必因为我而搅扰了道观的清净,又怎能因我一妇人,而乱了天下之法度!必行汝言,吾不如速死!”
焦急如焚的承乾不敢向太宗禀告,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此事告诉了左仆射房玄龄。听了玄龄的奏告,太宗及侍臣们,莫不为长孙后的深明大义而感动的唏嘘不已。感念长孙后的贤德,群臣全都上表请求赦免囚徒。就连耿直的魏征也没有提出异议,太宗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长孙后闻之却坚决反对,太宗才不得不依照她的意思而作罢。
长孙后出身于显赫富贵之家,现在又是坐拥天下的一国之母,却生性节俭,衣物用品从不讲究奢侈华美,饮食宴庆也从不铺张浪费,一应用品都以够用为度。
就拿长子承乾来说,因其“特敏惠,性聪敏”而深得他们夫妇的厚爱,8岁时便被立为太子,并将其居住的宫殿命名为“承乾宫”。其乳母遂安夫人看着*宫东**日常用度不仅少,而且宫中陈设器物也寒碜,不够气派,所以屡次到长孙后面前抱怨,并要求予以增加用度,这样才能显示出太子*宫东**的威仪和气派。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长孙后也不例外。可她却一口拒绝说:“身为储君,来日方长,所患者德不立而名不扬,何患器物之短缺与用度之不足啊!也就是说:“身为太子,应该担心自己的德操的好坏,名声的美恶。而不是陈设用度的豪奢与不足。”
长孙后的病拖了近乎两年的时间,公元636年(贞观10年)6月,弥留之际,与太宗做最后的诀别时,用尽气力说:“玄龄事奉陛下时间最久(当时房玄龄因故被免官在家),小心谨慎,奇谋妙计,他都最早知道,始终没有泄露过一言半词,不是有大错误,希望不要离弃他。我的家族并无什么大的功勋、德行,只是有缘与皇上结为姻亲,才身价百倍。既然不是凭才德被举用,很容易招致危机,要想永久保持这个家族的名誉声望,我请求陛下今后千万不要把他们安排在权要位置,只要能以外戚身份侍奉皇上,就已很幸运,这是我对陛下最大的期望。我活着的时候没给人们带来好处,对国家并没有丝毫功绩,如今死了千万不要厚葬,不要过多花费。自古以来的圣贤者都下葬从俭,只有无道之社会,才大肆营造陵墓,使天下百姓劳心费力,被有识之士取笑。仅因山而建,不起坟墓,不用棺椁,所须器物,都用木、瓦制作,俭薄送终。还希望陛下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摒谗臣,省做役,止游猎,如能这样,就是陛下对我最大的纪念。儿女则不必让他们常来看我,看到他们悲哀,只会让我更难过。”
随后,拿出衣袋里的毒药给太宗看,说:“我已决心在陛下不测之日,以死追随乘虞,不能处于吕后的境地。”
长孙氏用自己点滴的行动,证明了她深爱太宗,也证明了她是值得太宗深爱的女人。
公元636年(贞观10年)6月己卯(7月28日),天地悲戚,山河呜咽,长孙后带着对丈夫、子女、百姓以及大唐帝国的无限眷恋,在立政殿溘燃长逝,时年只有36岁。
太宗依据爱妻因山为陵的遗言,下令在九峻山,建造了气势十分宏大雄伟的昭陵。长孙后6月去世,11月入葬元宫后,太宗因思念亡妻做了两件前所未有之事:他在元宫外的栈道上修建了起舍,命宫人居住其中,如侍奉活人一般的侍奉长孙后。可见在太宗心里,长孙后永远是活着的。
太宗又在宫中建起了一座多层楼,终日的眺望爱妻昭陵。
太宗引领着魏征同等层观,让魏征看昭陵,魏征说:在哪里啊,我眼睛不好,看不到。太宗就用手指给他看,那不就是昭陵吗?啊?魏征故意打马虎眼说:“啊,是昭陵呵,我还以为是要看献陵呢。要看昭陵,我早就看到了。
魏征这话,含义很隐晦。昭陵是太宗的陵墓,皇后先死,所以先葬,后来太宗与长孙后合葬在了昭陵。献陵是唐高宗李渊的陵墓,他在贞观九年去世。魏征得意思是:作为儿子,你不想念父亲单单想念妻子,这让天下人知道了,可不是一个好榜样啊。毕竟,我们大唐是以孝治天下啊。
在魏征的面前,太宗毫不掩饰的哭了,一个是对爱妻长孙后刻骨铭心的思念之情。二是因追恋爱妻的行为,违背了礼教传统。痛哭之后,太宗便下令拆毁了层观,史书记载称“望陵毁观”。
虽然在魏征的劝谏下,层观最终被拆除了。但每当抚摸着钱币开元通宝上的指甲痕;据《唐会要》记载,武德四年(621年)七月,唐高祖废五铢钱,发行开元通宝,并让欧阳询制词书写制作蜡样。呈送蜡样之日,时为秦王妃的长孙皇后拿着蜡样端详,在蜡样上留了一抹指甲痕,不知何故,蜡样不曾重做,这抹掏痕便留在了唐朝一直流通的主流货币开元通宝之上。
太宗对爱妻的思念却愈发汹涌难以抑自控,“顷年以来祸衅既极,又缺嘉偶,荼毒未几,悲伤难及。凡在生灵,孰胜哀痛,岁序屡迁,触目摧感。自尔以来,心虑恍惚,当食忘味,中宵废寝”。至今读来,仍令人不胜唏嘘。
明代《全像评林古今列女传》评论:唐初圣母,克树母仪,首盛唐而圣善。赞成帝治,开贞观之休明。
观音婢,是长孙后的小字。真乃人如其名,是位有着菩萨心肠的贤德皇后,称之为圣母可谓实质名归。自称不涉朝政,但时常以古事设喻劝谏皇帝,更留下“朝服劝谏”(以迂回策略保护大臣)的美名。
“造次必循礼”,却有活泼浪漫的《春游曲》流传: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性情俭约不好奢靡,却有以丹羽金叶制作的“歧头履”传世:履,始自夏,商,周时期,汉代时有歧头履。据《全宋文》所载,长孙皇后身后留下的一双歧头履曾传至宋代,被收入秘库。此履制作精细绝伦,宋代画家米芾曾奉命为之作画,名曰《唐文德皇后遗履图》。据米芾米芾跋文载,此履是高底形制,履身以丹羽织成,前后镶有金叶,并以云纹作为装饰,履长有一尺,底部向上翘起三寸呈两歧头钩状,中间有两系,履首还缀有二珠,从其形容可知做工精巧,不流于俗。后来传到明代,才子姚叔祥得到此图,十分珍视,不敢*渎亵**。有人愿出数万钱,只求看上一眼,遭到断然拒绝,姚叔祥说:“文德皇后遗履,岂能随便让观看”。
难怪太宗以及大唐群臣为她上谥号“文德。
根据春秋礼法,单谥为正,之前所有皇后只有单字本谥,只有在丈夫死后才可加系皇帝丈夫谥号中一字,所谓“从谥”。唐高祖李渊即位的时候,追谥其妻窦皇后为“穆皇后”,唐高祖死后合上他的谥号即为“太穆皇后”。
双谥非正,在古人看来,只有当单谥不足以道尽逝者的美好品德时,才会用上复谥。所以复谥极为罕见,纵观贞观十年长孙皇后逝世之前,也就只有刘感这位忠君死节的烈士被唐高祖李渊赐了复谥“忠壮”,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有过复谥,而长孙皇后却在逝世后直接被李世民上了复谥“文德。
文德”这两个谥号皆为美谥,尤其是“文”这个字。唐人认为“文”是最好的谥号,“为美无以尚也”,就算是在美谥里,也没有哪个谥号能比文还要美好。可见在唐太宗的心目中,只有“德”这个单谥并不足以表现出妻子的美好,只有再加上唐人最为尊崇的“文”这个谥号,才能表现出长孙皇后的盛德。
其子李治即位(高宗)后,又尊号她为“文心顺圣皇后”。
唐太宗作为泱泱天朝大国至高无上的皇帝,失去了贤后“良佐”。作为丈夫,他年逾四十人到中年,永失爱妻“嘉偶”,怎能不伤心欲绝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