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老虎祸害百姓,当英雄的机会来了。你一个人去打老虎吧。

小说:老虎祸害百姓,当英雄的机会来了。你一个人去打老虎吧。

傍晚时候,夕阳染红天地,分别艳丽,连那些牛羊都变色了。

铁牛数好牛羊,甩响鞭子,该回家了。

在踏上通往村路时,与村里放羊的田老头相遇,对方哭丧着脸,象发生什么灾难似的,连腰都挺不直。

铁牛奇怪,忙上前询问。

老头沮丧地说:“丢羊了。”

铁牛关切地问:“这是咋回事儿?”

老头长叹一声:“天热,我下河洗个澡的工夫,羊就少了一只。这回家该怎么跟老婆子交待啊,非被骂死不可。”

这老头的羊是自己家的,共养了百十来只。那些大羊又壮又肥的。

“是被人偷了吗?”

“不会,不会的。咱们村没那种坏人。”

“那是怎么回事呢?羊也不能自己走丢了?”

铁牛说着,瞧着走在前面的几乎跟对方家羊混在一起的自己家羊。

“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吗?”

“就留下一些羊毛。我猜可能是被什么兽叼走了。”

铁牛噢了一声,说:“你是说北山下来的?”

老头抬起头,说:“对。就是北山下来什么兽了。”

“不是多少年没发生过这事了吗?”

“是啊。我老头活一辈子,就赶上一次狼吃羊的事儿。十几年前,北山上的群狼下山吃羊的,共吃了一百多够只。村里人合伙,打死十只只狼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兽敢跟咱们过不去了。”

铁牛听了,暗暗担忧。

老头又说:“你这几天放羊,也得注意啊。要是有什么见到什么兽吃羊,可得跟大伙说说,让大伙都知道。”

铁牛连声答应,和老头在村里分开后,忍不住又数一遍牛羊,这才放心。

回到家,在后院圈好牛羊,忧心忡忡地奔向前院,要把丢羊的事儿报给春香,以引起注意。

到了小楼前,刚要抬腿进去,霍地想起非礼之事,一颗心登时提起来,不免犹豫,象驴拉磨似的在院里转起圈子,终下不了决心进门。

牛铁见了,嘿嘿笑起来。

铁牛没好气地说:“你笑什么?都是你害的。”

牛铁笑道:“要不是你,你能得到她的甜头吗?”

铁牛不禁摸摸被扇的脸蛋,早就不疼了,可他怎么觉得火辣辣地难受呐。

“进楼,告诉她一声就是了。小事一桩。”

“我拉不起这个脸呢。”

铁牛又在楼前转着圈子,无限的苦恼。

牛铁哈哈笑,说:“你脸皮这么薄,还怎么娶老婆?没有厚脸皮,没有纠缠到底的精神,干不成大事儿的。”

铁牛没吭声,只管用转圈熬着时间,避免着相见的难堪。

白影一现,春香从楼里出来,仍是一身白裙,风姿嫣然。本来脸上微笑,一瞅到铁牛,立时脸上起霜,目光转向别处,当他是木头。

铁牛大着胆子叫声春香姐。

春香不理,只管往后院走,翘鼻子还发出哼声,两只手还变成拳头,只怕随时会暴怒地跳起来,向他身上招呼。

“追上去,铁牛。”牛铁发话了。

铁牛紧跟其后,闻到了她身上飘来的香气,又想起中午草坪上的坏事,心中羞愧,脸上发热,暗暗悔恨。

春香站住,猛地转过身,双眼喷火,比划着自己的粉拳,叫道:“李铁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姑奶奶没空理你。”

铁牛见春香象只愤怒的豹子,简直要扑上来嘶咬自己,大感惊惧,神经崩紧,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没事喊我干什么?皮子紧了找揍吗?”春香的脸黑下来。

“真有事儿。咱们村丢羊了。”铁牛垂着头,不敢看春香。

春香哦了一声,问道:“什么情况?”

铁牛振作精神,断断续续地把老田头家的事讲一遍。

春香忙问:“那咱们的牛羊没丢吗?”

铁牛明确答道:“没有,没有。”

春香吐出一口气,说:“那就好。等老爷回来,我会告诉他的。”说着,转身要走。

铁牛着急,说:“春香,我还有事儿。”

春香停住脚,头也不回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儿?”

铁牛望着她白色的身影,说:“明天我是放羊,还是当书僮?”

春香冷哼一声,说:“你还去放羊吧。”

“为啥呢?”

“你这样的家伙,放在小姐身边多危险呢。”

铁牛觉得委屈,说:“我不是故意的,春香姐,你别生我的气了。”

春香不出声,呼呼喘着气,象是怒气。

铁牛试探着说:“春香姐,一会儿到门房来好吗?”

“你又想打什么打鬼主意?”

“不是,不是,我是想向你道歉,好好跟你解释一下子。”

“哼,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就是一个比刁德二还坏的家伙。不用约我,我是不会进你的狼窝的。”说罢,春香双腿迈开,扬长而去,裙摆飘飘,虽然姿势美妙,却令铁牛悲伤,站在原地,半天不动,一颗心好疼。

天黑了,大地象是被墨水灌满,每个角落都是黑的。一抬头,天空亮起数不清的繁星,不见月亮的影子。到处是寂静,偶尔哪处传来几声婴啼,或者犬吠,只会显得夜晚更加寂静,更加深沉。

铁牛坐在门房里写字,每写几个,便要叹口气。油灯把他的面孔照亮,挺精神的小伙子,没一点笑容。双眉凝结,满面愁苦,眼里尽是忧伤。

他一次次后悔,不该放纵自己乱来,不该全听牛铁的话。

牛铁也不出声,象是睡着了,由他一个人烦着、叹着。

一张纸只写一半字,再也没法继续。

铁牛无奈地放下笔,嘴里嘀咕着:“春香,我不想看到你这么不开心。只要你能开心,你能理我,你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也成。”

一个声音接道:“那太便宜你了。”

随着声音,春香已经一阵风似的过来,站在眼前。

铁牛欢喜,腾地站起来,喜道:“春香,我等你等得好苦啊。你不生气了吧?”

春香依然寒着一张脸,白他一眼,说:“你那么对我,我怎么能原谅你?我来是想告诉你,还有几家的羊出事儿了。有人看见,是一只老虎叼羊跑了。”

铁牛一听,身子一寒,忍不住哆嗦两下,失声道:“什么?是老虎干的?”

春香微抬着下巴,说:“是啊。刚才有好几个人来咱家,跟我说丢羊的事儿,共丢了三只羊。我让他们去找保甲,他们说保甲正忙着给吴小环办后事,没心情管这个,让咱们家出手呢。”

铁牛点头道:“是老虎吃羊啊。那怎么办?”

春香想了想,说:“那好办,把老虎打死就得了。”

铁牛睁大眼睛瞅着春香,说:“以前有人打死过老虎吗?”

春香回答道:“有过。多少年前,本村的几十名猎户去打老虎,老虎被打死了。这些猎户也没回来几个。”

铁牛回应道:“就是,就是。老虎可不容易打啊。”

春香望着铁牛,说:“我可跟那些报信的说了,为了乡亲们好,我们柳家必须打死老虎,还村庄一个太平。”

铁牛苦着脸说:“咱们柳家,能出手打虎的,就我和师父两个。剩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女人。”

春香歪着头,瞧着铁牛的脸,说:“你说得对。打虎,不需要李师父动手的,你一个人就够了。”

铁牛听罢,脸色一变,后退两步,颤声道:“你说什么?让我一个人打老虎。这……这……这……”

春香逼近一步,掐腰瞪眼,嘲笑道:“怎么的,你怕了?”

铁牛几乎要怕得上下牙相碰,可他嘴上说:“没有,没有啊,我没怕。”

春香眯眼一笑,说:“铁牛,你不是说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吗?这回看你的了。”

铁牛一颗心变得冰凉,喃喃地说:“我说过,我说过的。”

春香的美目在铁牛脸上转着,说:“你不是想娶我当老婆吗?你也知道我想嫁的是什么样的人。”

铁牛不安地说:“英雄、才子、少爷。”

春香笑眯眯地说:“对了。只要你打死老虎,你就是英雄。”

铁牛心头一热,说:“我要打死老虎,你就肯嫁给我吗?”

春香只是暧昧地笑着,笑得象一只狐狸,带着几分狡猾之意。

“你先打死老虎再说。”

铁牛听了,胆气一壮:“什么时候打虎?”

春香回答道:“老爷、李三回来就打吧。”

铁牛本是怕得双腿发软,可在心上的人俏脸娇躯面前,哪能退缩啊,一挺胸膛,说:“好,我打老虎。”

春香挑大指称赞:“这才是男子汉,这才是英雄。”说着,冲铁牛甜甜一笑,转身出屋了,留下满屋清香。

春香一走,铁牛象没了骨头一般,扑通一声,无力地坐在凳子上,体似筛糠,象是看到老虎张大嘴咬过来了。

“牛铁,怎么办,怎么办啊?”铁牛在心里嚷嚷着。

“你不是答应春香了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呐。”牛铁一点不急。

“那是打老虎啊,不是打猫。我一个人去打老虎,还不得给老虎当美餐了。”铁牛坐不住了,又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你想不想娶春香?”

“当然想。”

“那你想不想当英雄?”

“想啊。一直在找机会。”

“这就是机会。这老虎你打定了。”

铁牛双手端在胸前,不停地哆嗦着,说:“我能打过老虎吗?”

牛铁笑道:“你连树都能拔出来,还打不死不只老虎吗?”

铁牛直晃脑袋,说:“那不一样。树是死的,你不拔它,它不会咬你。老虎可不同,你打不死它,它也要你的命。”

牛铁嘿嘿直笑:“你这工夫倒变聪明了。这倒不错,树不伤人,老虎咬人。”

铁牛悲鸣道:“牛铁,我可不想死啊,我年纪还小,连老婆都没娶呢。我不甘心呐。”

牛铁说:“你可以告诉春香,这事你不干。”

“那怎么行?我答应她了,我要是反悔,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她啊?”

“这可不好办了。你又要脸,又不想死,又不想冒险,那你还是乖乖地当你的羊倌吧,还当什么英雄啊。”

铁牛两眼含泪:“牛铁,我求求你,快帮我想个好主意。”

“既然答应人家了,那就打虎吧。后退无路,前进才有希望。”

铁牛唉了两声:“你又来了,我要是能打老虎,我还用向你讨主意吗?”

牛铁分析道:“铁牛,你可以打老虎的。你想,拔出一棵大树,没有千斤力气,也得八百斤吧。你能拔起一棵大树,打虎也没问题。”

铁牛哭丧个脸,说:“我没有当过猎人,没打过猎。倒是前几年,村里有条狗疯了,追我屁股后咬,被一拳给打死了。”

“这不就结了?你能一拳打死狗,也能十拳打死老虎。”

“那狗能跟老虎比吗?不是一回事儿。”这工夫铁牛也不口吃了,嘴也不笨了。

为了给铁牛鼓劲,改变他的思想,牛铁耐心地讲起武松打虎的故事。见他听得入迷,又讲起李逵杀虎的故事。

最后说:“那个李逵一个人杀死四只老虎,你难道一只都杀不死吗?也没让你赤手空拳打老虎,你可以带上腰刀,带上棍棒,杀只老虎不成问题的。”

经过这一番开导,热情鼓舞,铁牛的脸色稍霁,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身体也不那么发抖了,只是眼睛发直,不时动动嘴唇,想说什么,终未说出口。

这一夜,向来躺下就睡的铁牛竟失眠了,惹得牛铁好一顿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