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亿美元!
如果按照最新的人民币兑美元市场牌价计算,接近667.26亿,相当于2022年宁德时代全年归母净利润的1.17倍,或比亚迪的3.01倍。而这,只是一笔借款——来自政府,给一家汽车公司。

6月22日,刚在一周前迎来120岁生日的美国福特汽车公司,获得了美国能源部拨出的巨额*款贷**。有一个附加条件:直接用于建设福特与韩国电池巨头SK在美共同建设的三家电池工厂。
“自100年多前汽车行业出现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投资。”毕马威全球汽车行业负责人Gary Silberg称。
该笔*款贷**,是2009年金融危机至今白宫方面针对汽车行业提供的最大手笔输血,也是拜登政府旨在帮助美国传统汽车制造商在新能源领域实现在岸回流的重要分水岭。

历史上,华府曾有数次对美国本土汽车业巨头伸出援手。四十多年前,因功高震主被撵出福特的李·艾柯卡,就为面临破产命运的克莱斯勒成功争取到15亿美元政府*款贷**。当然,这钱并不好拿。未来的“商业偶像一人”事实上采取了恐嚇战术。他告诉那些不支持该计划的国会议员们——若是敢投反对票,那么因公司倒闭而失业的选民将危及他们本人的议员席位。
而在2009年,因负债规模高达1728.1亿美元——比是时公司资产多出一倍有余,通用汽车公司不得不宣布破产重整。美国财政部于是出资成立汽车收购控股公司(即新通用)以收购老通用汽车的主要资产且剥离大量不良资产。据了解,14年前白宫至少为此拨出242亿美元,甚至还拉来加拿大政府专项*款贷**91亿美元。
无论是考虑美元自身的通胀因素,还是参照动用支票的实际金额,2023年初夏的92亿美元并不能成为TOP1。但是,此刻毕竟不是“To be or not to be”时间,不需要公司方面或卑躬屈膝或躺平耍赖就如此爽快,自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事实上,在向电动化、智能化转型的关键时期,作为现代汽车工业的最重要奠基者以及美国三大传统车企之一,福特此前的表现很令人失望。最麻烦的,赢他们的那些人,还来自中国。这就令某些“有识之士”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须抢先出手,有人开始未雨绸缪。
现实,的确尴尬!在占据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超过六成的中国市场,福特汽车迄今为止真正有销量和市场存在感的,仅有一款纯电车型Mustang Mach-E(福特电马)。虽然江铃福特旗下的领界EV也是一款纯电车型,但这款以江铃为主导的油改电产品,2022年月销量竟然多在个位数——一个妥妥的“路人甲”角色。
而在福特的大本营,情况似乎好上不少。2022年,福特取得了美国电动车销量第二名。可惜,这个亚军水分太大。特斯拉2022年在美国市场销量近46万辆,电动车市场占有率达65%;而福特总共卖出6万多辆,市场占比只不过7.6%。
在另一大电动车市场欧洲,福特的表现也极为一般:纯电车型全年销量为2.5万辆,与第一名大众集团35万辆销量相比,差距悬殊。
埃隆·马斯克曾说,美国汽车公司里只有福特和特斯拉没经历过破产。考虑到福特的历史迄今已经有120年,特斯拉才不到20年,此话颇有自抬身价之嫌。但是,时代发展不会因为你资格老就可永享“前辈红利”。
2019年,福特的净利润仅有0.47亿美元,而2020年的净利润——负13亿美元,这也是福特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首次遭遇年度亏损。当年福特的市值一度只剩下200多亿美元。另一边,鲜衣怒马的特斯拉市值却屡创新高,在2020年就突破了6000亿美元,此后更一度逼近1万亿美元。
截至美东时间6月30日收盘,福特汽车的总市值计605.32亿美元,较“老冤家”通用汽车领先12.92%。然而对比刚刚股价大挫的特斯拉(8296.81亿美元),则仅是后者的7.29%。多出整整百年的资历却只及一个零头,素来自负的老亨利·福特躺在棺材中大概都会抓狂。
好在,急迫转型的福特在2023年开始转运。通用汽车在去年获得的美国能源部25亿美元融资,不及此次给予福特*款贷**的1/3。另外别忘了,就在今年的情人节,福特还收到了一份特别大礼——全球电池供应商“一哥”宁德时代应承与其合作在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市投资35亿美元建设动力电池工厂。
至于这35亿究竟从谁口袋里掏出,抑或存不存在宁德时代通过借款于福特或更复杂的资金拆借等隐匿形式参与电池厂投资,目前并没有更多信息的实证。但对当时尚未获得巨额*款贷**的福特汽车而言,这,看起来更像是中国人为进入美国市场不得不“献祭”的敲门金砖。
太平洋西岸的急迫用心
以目前福特对外透露的信息看,如果4个月前的35亿美元还没落实,无非存在两种可能——要么中国的“金主爸爸”囿于当下的投资环境,未能及时给予其足够的资金拆借;要么,由这35个亿美元带来所谓福特100%对中美共同投资电池工厂的控股权,其实还需从刚刚拨付的92亿中扣除。也就是说,宁德时代未来真的只是“技术支持”,福特方面不愿意授人以柄,也可能是防止“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隐患。

据说,自2014年就走马上任的福特CEO吉姆·法利(Jim Farley),特别喜欢极限挑战。这位对经典车型充满热忱的业余赛车手,今年一月份还驾驶着动力性能强悍的新款野马GT-4赛车完成了自己的职业赛车首秀。不过,与掌控年久失修的百年福特驶入造车新时代相比,这位业余赛车手当前面对的首要课题,是如何在中、欧两大汽车市场节节败退的情况下,至少确保在美独活。
法利,比其他大多数车企老总更忙。他直接与矿业公司谈判,只为了确保电池材料稳定供应。为实现2026年底电动汽车年产量达到200万辆的目标,据称福特已经达成多项合作,以保障90%的锂、镍材料需求。而与宁德时代合作的初衷,即在美国加工部分锂材料,以期减少依赖太平洋西岸精炼工厂的状况。同时,还可确保福特的电动汽车符合《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中有关“美国制造”条款的要求,从而顺利获得补贴。
一旦使用在美国本土生产的电池,首先能让福特的电动轿车和SUV有资格获得《通货膨胀减少法案》3700亿美元清洁能源资金中包含的*款贷**激励。而除了上述政府为电池制造提供的补贴之外,消费者还能获得每辆车最高7500美元的额外退税。在没有了政府疫情期间雨露均沾的金钱救助,省钱是普通消费者最自然的反应和最直接的刺激。

与宁德产生交集前,福特与此次92亿美元*款贷**的明面合作对象韩国SK曾引发过一场闹剧,甚至成了全球电车制造圈的笑柄。在福特F-150 Lightning生产过程中,电池直接在生产线上起火,为此,不得不紧急暂停了F-150 Lightning的生产。而该车所使用的电池,正来自SK Innovation的子公司SK On。
更早前的2021年,同样由于所使用的LG电池质量问题,雪佛兰Bolt EV同样频发起火事故,最终导致Bolt EV三次召回、两度停产。这不仅给通用电动汽车的声誉造成了极大负面影响,还带来了近20亿美元的直接损失。
韩国电池,有时候真的不及半导体存储介质来的货真价实。就连刚刚宣布升级的特斯拉Model 3,都已宣布将采用宁德时代66度磷酸锰铁锂电池。消息人士透露,66kWh的电池包不仅供改款Model 3使用,还会是平台方案,也能为此后的Model Y改款车型采用。
或正因此,法利希望福特能在五大湖畔那座老牌汽车城尽快生产出美国最便宜的电池。法利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与宁德时代合作的新工厂未来投产的磷酸铁锂电池,比三元锂电池便宜15%。“对福特来说,宁德时代是唯一选择。并没有与宁德时代相同体量的公司可以选择。”
然而,仅仅通过变通手段获得全部股权显然还不能令美国方面放心和满意。
需要指出,福特最近拿到的这笔附条件的*款贷**,是由美国能源部*款贷**计划办公室(LPO)发放。在过去14年中,LPO共发放了近330亿美元的*款贷**。目前可通过LPO提供的*款贷**总额约为4000亿美元,规模呈上升趋势。LPO的部分职责,是为试图扩大新技术规模的本国新兴公司提供低息*款贷**。
美能源部认为:“这些技术对美国的工业发展至关重要,因此有必要扶持。”但,被*款贷**绑捆的某些条件表明,这些“扶持”,是有特定选择的。
沙漠之鹰的心思
几乎与福特拿到可观政府*款贷**的同时,两家中国能源新造车企业,一前一后也从中东金主那里讨到了续命钱。
凭借石油暴富的酋长们,却为几千公里外将摆脱石油作为重要卖点的中国新兴汽车公司押注,多少有些诡异。
6月11日,沙特投资部与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华人运通(高合汽车品牌运作方),签署了一项价值210亿沙特里亚尔(约合400亿人民币)的协议,双方将成立从事汽车研发、制造与销售的合资企业。相隔九天,蔚来汽车深夜一纸公告宣布,与阿联酋政府投资机构CYVN Holdings L.L.C.签订了一份股份认购协议,后者以11亿美元(约80亿人民币)获得蔚来7%股份。
沙特400亿,阿联酋80亿,中东土豪竟相砸钱给中国新能源车企。这并非是中东油主们首次投资新能源汽车企业。
早在2018年,沙特就投资了特斯拉竞对Lucid。有据可查的是,当年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简称PIF)还三次入局:2018年9月,10亿美元;2022年12月,9.15亿美元;2023年5月再追投18亿美元。如今,PIF成了Lucid最大股东,并帮助Lucid打通了中东市场。
但精明的*鹰沙**并没有把宝都赌在美国人身上。2022年11月,PIF宣布,将和富士康合作推出自己的电动汽车品牌—— Ceer。Ceer将是沙特的第一个电动汽车品牌。一个月之后,沙特Sumou集团又与“天际汽车”签订了合资协议。
当然,上述投资都属于摸着石头过河。到目前为止,Lucid在美进退两难,据说去年底已在中国本土招工但至今没有了下文。至于由原上海大众高层一手打造的“天际汽车”,目前位于浙江绍兴的制造业务早已停摆多月。
明知水浑,中东人为何还要迫不及待进场?沙特,全球第二大石油生产国,却是全球第一大石油输出国。2022年,沙特向中国出口原油8748.852万吨,交易总金额为4323.830亿元。一头是最大石油输出国,另一头是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这种核心利益的高度一致,是中沙两国的合作的基本盘。
“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过去几十年,沙特一直是美国的重要合作伙伴,美方依靠对沙特等石油大国的“照顾”,获取全球石油价格的定价权,石油美元也替代黄金美元半个世纪内在全球横冲直撞人人追捧。可尽管如此,以化石能源立国的沙特在能源问题上却一直有着深度焦虑。特别是随着页岩气崛起以及地缘政治激变,在美对中东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下,如何摆脱对石油路径的传统依赖,对于国土面积中一半以上是沙漠,日平均日照时长为8.9小时的沙特,已是国之大计。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利雅得那位年轻、彪悍又常常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储穆罕默德,相继推出“2030愿景”及“国家转型计划”,希望依靠石油、天然气的殷实家底和高油价带来的巨额资金,大力发展新能源汽车产业,向光伏、风能、氢能等可再生能源转型,从而完成2050年碳净零排放的承诺。
2023年1月31日,沙特宣布,将投资高达一万亿里亚尔(2664亿美元)来产生“清洁能源”。据悉未来几年,沙特在新能源领域的总投资折合人民币计——18000亿。

作为落实沙特“2030 愿景”的重要部分,截至2021年,PIF共管理19800亿沙特里亚尔资产(折合人民币36271亿人民币),投资重点板块包括:通信科技(25.6%)、房地产(23.5%)和金融服务(23.0%),其次为新能源(12.4%)和金属矿业 (7.5%)。如果按12.4%的占比,沙特现有的新能源产业规模,已经高达2455亿里亚尔,折合650多亿美元、4500亿人民币。
新能源汽车,仅仅是其触电大战略下的触电之一。今年5月25日,TCL中环宣布与沙特Vision Industries Company(愿景工业)签约,双方拟共同成立合资公司,并在沙特投资建设光伏晶体晶片工厂项目。光伏制造四大环节——硅料、硅片、电池、组件,TCL中环在沙特的项目只是硅片这一个环节。沙特方面希望,未来沙特光伏制造业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头部光伏企业的参与。四大环节,一个都不少。
InfoLink数据显示,2022年,中东全年累计从中国进口11.4GW光伏组件,相比2021提升了78%。2022年,沙特从中国进口了1.2GW的光伏组件,相比2021年不到100MW的需求,足足涨了12倍。与此同时,整个中东都在全面进军光伏。相比沙特,阿联酋单是2022全年即从中国进口了约3.6GW的光伏组件,同比大增340%,一跃成为中国在中东地区最大的组件出口国。
嗯 真的很对味
很显然,从光伏制造到储能电站,再到新能源汽车,这早已是中国新能源车企再熟悉不过的明牌。只是,美好的未来不代表当下就能风生水起。
今年一季度,蔚来汽车的净亏损为47.395亿元,较去年同期的17.827亿元同比扩大了165.9%。二季度,其连续两个月交付量不足7000辆,5月交付量更创下了13个月以来的新低(6155台),还不到理想汽车的四分之一。
酋长们进场前,蔚来的资金链已只够撑一年左右。依据财报计算,该公司一季度末账上现金较去年末减少超过50亿元,即只剩下140多亿元,但短期内必须要支付的流动负债——超过400亿元。参考去年蔚来经营现金流净流出近40亿元,那么未来一年资金缺口近300亿元。
在汽车行业,单车高利润才能确保丰沛的经营现金流,但这又依赖于规模效应。所以同样是卖豪车,BBA的毛利率超过了20%,蔚来却只有1.5%(今年一季度财报公布数据)。
同期,因车型选择恰落于大基数客户端的理想,销售毛利率高达20.39%,相比2022年第四季度的19.41%提升了近1个百分点;小鹏的同期销售毛利率为1.66%。而蔚来的销售毛利率,在目前三家造车新势力中最低。再看比亚迪一季度的销售毛利率——17.86%,特斯拉同期销售毛利率19.34%。2022年,蔚来销售12.25万辆,亏损为145.6亿元。这意味着蔚来每销售1辆汽车就亏损约13万元。
生死存亡,真的已是眼睫毛下的现实问题。
对于蔚来,另一个重要的负担来自自建换电站的成本支出。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5月底蔚来换电站约为1484座。据协鑫能科的公告显示,单个换电站的投资为260.72万元,李斌要在2023年建成1000座换电站,这些投资将高达26亿元以上。而在一季度中,蔚来的毛利润仅有1.6亿元,2022年蔚来的总亏损达到145.6亿元。而今年一季报显示,该公司资产负债率已经高达73.73%,仅次于2019年的133%。

细心人士依据其历年财报算了笔账——2018年至2022年,蔚来分别亏损96.61亿元、114.1亿元、56.11亿元、105.7亿元、145.6亿元,上市以来蔚来累计亏损518.12亿元,加上2023年一季度亏损的48.04亿元,上市后蔚来共亏损566.16亿元。这还不算2017年亏损的49.85亿元。都算上的话,其总计亏损已超616亿元。
现在可以喘一口气了?当所有人盯上11亿美元(80亿人民币)的数字时,却少有提及一点——其中有多少来自老股东的减持?拆解6月20日那笔交易,阿布扎比投资机构CYVN Holdings(CYVN)以7.38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3.02亿元)的现金认购蔚来新发行的8469.55万股A类普通股,每股股份购买价8.72美元。同时,腾讯也在这次交易中进行了套现,将持有的4013.76万股蔚来A类普通股转卖给CYVN。如果也按每股8.72美元进行计算,鹅厂顺利套现3.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5.13亿元)。
在此之前,腾讯其实已经对蔚来进行了减持。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文件,截至2023年6月20日,腾讯控股在NIO INC(蔚来)的持股比例为8%。而在2022年底,这一持股比例为9.7%。
粗略计算,李老板真正从CYVN手上获得资金量,因为腾讯方面的减持又足足少了25亿人民币。真正拿到手的不足60亿资金再加上账面上趴着140亿,对全年300亿缺口的蔚来,还真不是Good enough!
有些历史的确可以励志。在拿到华府15亿美元的救命钱同时又将自己年薪降至1美元,李·艾柯卡神奇般扭亏为赢,至1984年,公司盈利高达24亿美元。然而,当2019年7月艾柯卡以95岁高龄逝世,克莱斯勒,曾经的美国三大汽车公司之一,已从美国人的公司变成德国人的公司,又变成法国人的公司。
事实上,后来的东家戴姆勒早在2007年就将其始自1925年的名字,从新公司名称中彻底删除。

有一句著名的电影台词:“谁活着,谁就能看见。”2023年6月26日,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美国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机械工程系教授、固体物理学家,钴酸锂、锰酸锂和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的发明人,锂离子电池的奠基人之一约翰·B·古迪纳夫(John B. Goodenough)也离开了人世,距离其101岁生日仅过一个月。
2019年,时年95岁的Goodenough在获知自己获得诺贝尔化学奖时朗声大笑:“只要活的足够长,你就永远无法想象未来还会得到什么”。
电池人,电车人,只能祝愿更多的福特、蔚来们都能活下去,在不远的未来——Good enou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