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不黄俗话说626:莫趁卢家“了鸟船”

玉局仙苏东坡的《大风留金山两日》诗“塔上一铃独自语,明日颠风当断渡”,“颠风当断渡”,以铃声谐“当断渡”(清查慎行说)。现今铃声一般用“嘀铃铃嘀铃铃……”来摹写,因此“铃铛”是状声之词。此其一。

其二,“铃铛、嘀铃”当与“浪荡、郎当”等位同义。“郎当”在北京官话、大连(胶辽官话)中有“下垂着摆动”的意思;“郎当”即是“浪荡”。浪、荡义同,浪荡为同义复词。铃铛不就是“浪荡”的这个情形吗?这个可以参看杨琳先生《吊儿郎当·二郎腿考源》。

“了鸟”,“鸟”音“都了切”diǎo;或把“了”倒过来。“了鸟”有多个意思,跟“浪荡、龙种”等音义关联。

一、“了鸟”(一)

锁门金~,展幛玉鸦叉。(唐李商隐《病中闻河东公乐营置酒口占寄上》)

清冯浩《玉溪生诗笺注》引何焯曰:“了鸟即屈戌,今北方语犹然。”按:屈戌,二字或加“钅”旁,或作“屈膝、屈戍、曲须”,一般解释为“钉在箱或柜上的一种小金属环”。不确,当依徐振邦《联绵词大词典》解释为“窗门箱柜上搭扣底座”,搭扣,金属环——川渝称之为“门扣、箱扣”——恰恰即是“了鸟”。“了鸟”或作“钌铞、钌吊”等形,其得名理据跟“浪荡、郎当”是一致的,与“浪荡、郎当,耽珊、(毛監)毶、耷拉、搭落、荅剌”是一个系组。

【耽珊】下垂貌。

鬓发~,身子薄蓝,无语似痴憨。(元张可久《普天乐收心》曲之二)

薄蓝,古代戏曲术语,扮演古代贫苦人的服饰。其实可以读为“破烂”,参考“薄喇、薄浪汤;凉薄”等词(草不黄俗话说499《敝敝布,汤汤薄;粗粗布,(身小)花儿薄》

【(毛監)毶lánsān】披拂下垂皃。

(毛監)毯〔毶〕敝衣无处结,存心等等如刀切。(唐施肩吾《贫刻吟》)

二、“了鸟”(二)

今陛下……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三国志·魏书·明帝纪》“分襄阳郡之鄀叶县属义阳郡”裴注引《魏略》载董寻上书谏曰)

这个“了鸟”什么意思?或云:

悬物貌。引申为颠倒、不整齐。(徐振邦《联绵词大词典》)

或云:

衣冠不整的样子。(谢纪锋《汉语联绵词词典》)

而郭在贻先生认为是“破敝、故恶”之义:

今谓“了鸟”本为联绵词,在此有“破故”、“弊恶”之义。“衣冠了鸟”即谓衣冠破烂不堪也……从声音线索看,“了鸟”实与“阑单”“郎当”“陇种”“潦倒”“鹿独”“笼东”同出一源。(《魏晋南北朝史书词义琐记》,《郭在贻文集》册三,26页)

郭先生的说法非常正确。我想说的是:“了鸟”与郎当等符合笔者自创的“声衍韵失”衍生规律,此其一。其二,“了鸟”可以解释为“鹑衣百结”貌,也就是穿得像川渝人说的“筋筋吊吊”的样子。解释称“破故”,还稍嫌笼统。“了鸟”直接与“(衤良)褬 褴襂→褴襂 阑单→(巾赖)(巾殺)”配对:

【(衤良)褬lángsāng】《集韵·蕩韵》:“(衤良),~,衣敝。”“褬,~,衣敝。”《集韵》里*党**切,上蕩来/写朗切,上蕩心

【褴襂lánsān】破烂下垂皃。

石骨瘦金珠窟嵌,树身駞瓔珞~。(元乔吉《红绣鞋·泊皋亭山下》曲)

双鬟慵整玉搔头,帘幕~不掛鉤。(明杨珽 《龙膏记·闺病》)

【阑单】谚曰:“~带,迭垛衫,肥人也觉瘦岩岩。”~,破裂状,迭垛,补衲盖掩之多。(宋陶谷《清异录·阑单带迭垛衫》)

或作“阑殚、兰单、兰弹”等。

【(巾赖)(巾殺)làishǎi】《集韵·破韵》:“(巾赖),~,衣破。”《集韵》落骇切,上骇来;师骇切,山骇生。

如果从筋筋吊吊角度看,徐先生的解释也有一定道理。

三、“了鸟”(三)

疍家所驾之船,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了鸟船”。刘家谋《泉州竹枝词》云:

刺桐花开又一年,刺桐城外水如天。

即今惯住风波里,莫趁卢家了鸟船。

原注:“了鸟船,疍户所居,相传为卢循遗种。”卢循,东晋河北人,擅长率领船队水兵作战。——韦明铧《江湖百相丛谈·补编·海南疍家》

这个“了鸟船”,即是:

昔东晋时,有孙恩者,出没海岛,为闽浙患,恩死,其*党**卢循继之。循灭,余众悉遁入闽。今泉州夷户有曰泉郎者,亦曰游艇子,厥类甚繁。其居止常在船上,船之式,头尾尖高,中平阔,冲波逆浪,都无畏惧,名曰了鸟船,往往走异域,称海商,招诱凶徒,渐成*乱暴**。嘉靖中,倭夷*躏蹂**之祸,此辈所致也。(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福建方舆纪要·序》)

按:此源自宋梁克家《三山志》卷六。这“了鸟”又该如何解释呢?如果就“头尾尖高,中平阔”分析,可能取义于“长、狭长、柳长”,与“俍偒、撩掉、了䠷”配对。

【俍偒】《广韵·宕韵》:“俍,~,长皃。”

【撩掉】看你麞儿头,鼠儿耳,瘦伶仃,长~。

【了䠷tiǎo】细的~体段,身材到可居中上。(《醒世姻缘传》第二十五回)

如果从船的灵动、快速看,“了鸟”也可以与“灵动、躘(怱)”关联。

【躘(怱)】《篇海类编·身体类·足部》:“(怱),~,行遽皃。”

川渝称急急慌慌的做事叫“搞不躘(怱)”。如果从船在水上飘荡看,也有“摇晃”的意思,那就与“浪荡”的晃荡义关联了。

如果单就“晃动、摇晃”义看,“了鸟”的理据跟“梁昌、踉跄、趔趄、捞蹿”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顺便说说“卢停”。

广州有蜑一种,名曰卢停,善水战。(宋周去非《岭外代答》卷三)

“卢停”,卢,当即“卢循”;“停”,即“艇户”之“艇”,谓“疍”也(艇→疍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