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后期的农村,“*革文**”正如火如荼,国家困难重重。那时候上学,除了充满政治色彩的课本外,基本上没有课外读物,一是因为家境贫穷,没钱买;二是供销社里也没有多少书可卖。可我偏偏又特别喜欢看书,这可能受家族的影响,我的曾祖父读过私塾,我的大伯和父亲高小毕业,他们都写得一手好字,至今,我家老宅子里的堂屋墙上,还留有我曾祖父的墨迹。

上小学时,小人书很流行,可是我没钱买。看到别人有书而自己又看不到,心里直痒痒。邻居家的条件好,他家的孩子比我大几岁,家里藏了不少小人书。于是我们就想办法和他套近乎,跟着他玩,帮他家干活,他就把小人书拿出来让我们看,有时甚至可以借回家。《鸡毛信》《林海雪原》《刘胡兰》《筋斗云》《白蛇传》《雁翎队》《东郭先生》等小人书都是在那个时候看的。可以说,我了解的许多革命故事和神话知识都来源于小人书。暑假帮大人放牛,带上一本书,躺在软绵绵的青草上,牛吃草,我看书,看累了,抬头望望蓝天白云,低头看看碧草红花,遥望灿烂的晚霞、西坠的斜阳,想象书中的情节,真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那时候,我姑姑上高中,我从她哪里第一次看到了残缺不全的《青春之歌》这部名著,记住了“林道静”这个名字。还有一件和书有关系的事,也让我记忆犹新。有一年夏天,我看到大伯屋子里的房梁上挂着一包东西,看着四四方方的,看着好像是书。于是,有一天,趁大人下地的功夫,我悄悄潜入屋里,小心翼翼地踩着放粮食的大缸爬上去,撕开外面包着的牛皮纸,确实是书。有课本,还有古装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水浒传》,里面的插图深深吸引了我。但那时候,这些书是不允许看的。我不敢久留,蹑手蹑脚地想下来,没想到却碰倒了放着白面的瓦缸,缸碎了,面撒了,那时候,白面多金贵啊,是攒着过年吃的,我知道我闯祸了!吓得我一个晚上没敢回家,直到疲惫的父亲第二天早上在生产队打谷场的柴堆里找着我。

上了初中,家境拮据的状况有了一些改善,我甚至还订了一份《萌芽》杂志,和同学们交换着,也能经常看到《星火》《红小兵》《上海少年》等杂志。有一年寒假,我借到一本《连心锁》,由于书的主人催得紧,直到除夕晚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才看完了这本书。初中、中学语文老师都鼓励我们多看书,“哪怕是养猪的书也要看”,这是我初中时教语文的李老师对我们说的。多读书,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作为一名学生,最好最快的回报,就是我的作文水平明显提高,从小学到中学,我的作文,好多被当做范文,在班上宣读。高二时参加县里的作文竞赛,还获了奖,得了一套《上下五千年》。1985年,我考入北京一所重点大学文科专业,大学期间,与同学一起编辑校内刊物。

书籍把我引上了求知的道路,知识改变了我的命运。读书,使我在那个相对封闭的年代,接触到了外面精彩的世界,拓展了思维,积累了知识,更重要的是提升了人生品味,丰富了生活内涵,给了我其它渠道不能给予的美的享受、精神的启迪。毕业后,我虽然从事的工作和文字打交道不是很多,但是,读书的习惯,我一直坚持下来了。闲暇之余,静下心来,捧一卷好书,细细品读,慢慢咀嚼,遨游在书籍的海洋中,真是有了“细雨潇潇赏宋词,人生佳境莫如此”的感觉。读书,成了一种习惯,成了一种享受,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读书确实不能当饭吃,但是如果不读书,人类社会发展、文明进步将是难以想象的,人们的生活肯定是另外一种样子。脚步到不了的远方,文字可以带你抵达;眼睛看不到的风景,书籍可以引你体验。时代在发展,社会在变迁。随着知识普及、价值多元,也许当下知识不一定能马上改变你的命运,但从长远来看,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要文明进步、发展壮大,最终依靠的是知识的力量。在互联网和电子产品高度发达的时代,美国、德国、以色列、日本等发达国家的人们依然坚持读书,从中汲取营养,他们的高素质举世公认;再看看我们周围有些年轻人热衷于成天打游戏、看微信、玩恶搞,炮制花边新闻,钟情文化快餐,偏爱心灵鸡汤,心浮气躁,唯利是图,两厢对比,能不让我们深思和忧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