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潜虚》:宇宙在不断地轮回中,并不存在世界末日

《气图》是《潜虚》中的第一幅图,这幅图蕴含了天地造化、宇宙生成的道理在其中。司马光用金、木、水、火、土五行来作为构成万物的基质,而五行在本质上就是“气”的不同形态,“气”又在“虚”中流动,所以说“万物祖于虚,而生于气”。“虚”是宇宙的“本来面目”和原初状态,“气”则是万有由以形成的基质。

对此,黄宗羲曾在《易学象数论》中说司马光实际上是在发挥《老子》的“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理论。他以“气”为有,以“虚”为无,与道教的关系存在暧昧,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老子》曾说:“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意指万物在形成以后,存在由少而多、由简而繁的趋势。这种思想在《潜虚》的《体图》里也有类似的发挥。《气图》里讲“气以成体”,既然万物由气而生,那么万物在形成之后,其结构究竟有怎样的特点呢?

天书《潜虚》:宇宙在不断地轮回中,并不存在世界末日

司马光《潜虚》

《潜虚》里的第二幅图

与《老子》相似,《潜虚》里的《体图》也把万物的化生描绘成一个由少到多的过程。最初的“一”是“王”,“二”是“公”,“三”是“岳”,后面又有“四牧”、“五率”、“六侯”、“七卿”、“八大夫”、“九士”和“十庶”,司马光依据封建社会里的人类等级,将万物类比分成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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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图》

其中,第一等的“王”是由两个“原”组成,象征水;第二等“公”则对应火,第三等“岳”对应木,第四等“牧”对应金,第五等“率”对应土。然后第六等再回到水,再次递推到第十等。一等水与二等火相配生成公,一等水与三等木相配生成岳,一等水与四等金相配生成牧,一等水与五等土相配生成率,后面也如此“次降而配”,形成十等。也就是说《气图》里的五行相配两轮即可得出《体图》

《体图》是金字塔的结构,所以司马光说“一以治万,少以制众,其惟纲纪乎!”意指宇宙中的物体是按“一治万”、“少制众”的规律来发生关系。比如一颗恒星制约众多行星;一个原子核制约多个电子等;一名国王统治众多臣民;一个老板雇佣许多员工等等。因此《体图》意在说明万物存在“体分十等”“一以治万,少以制众”的特点。

由《体图》和《性图》推出《名图》

《气图》里说:“气以成体,体以受性,性以辨名”。气赋予万物形体,有形体才能具有性质,这样人们才能根据万物的性质给予其各自的名称。所以《体图》的后面就是《性图》和《名图》了。

五行之性在最初时候是纯粹无杂的,随着物类增多,它们才互相交感,“相生以相继,相克以相成”,根据降一到降四的规律,依次相配,得出《性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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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图》

最后我们把五行放到一个内圆里,再将《体图》和《性图》所结合出来的五十五个“性体”按水、火、木、金、土顺序和数字大小,沿顺时针方向排成一个外圆,并赋予每个“性体”对应的名字,便画出了《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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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图》

这幅图是从“元”开始,按五行排序循环11轮得出的。例如,“元”为水、“裒”为火、“柔”为木、“刚”为金、“雍”为土、“眛”又为水、“昭”又为火、“容”又为木、“言”又为金、“虑”又为土的顺序,反复排列。我们只需要在《名图》的基础上,标注各个“性体”的五行属性便可一目了然,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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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行循环11轮排列之后,第五十五个“性体”——“齐”——无法排入外圆中,只能放到圆心里。

《名图》中有什么深刻的含义?

《名图》里有五个“性体”非常重要,它们分别是水“元”、火“裒”、土“齐”、木“散”和金“馀” 。“元”和裒”位于五十五个“性体”的开端,“散”和“馀”位于五十五个“性体”的结尾,“齐”位于五十五个“性体”的中间。

“元”代表万物之始,用水的源头来象征;“”代表万物形成后的显著状态,用火的明亮来表示;“齐”是万物存在的场所,用无所不载的大地之土来说明;“散”代表万物的消亡状态,用枯燥之木来形容;“馀”则是万物的终结,用金属之光泽来形容气体消散后的残留。

因此,在司马光看来,宇宙是从“潜虚”中产生出来的,它用“气”来作为万物化生的基质,一气流行,以“元”为起点,气聚则万物成,气散则万物灭。所以说:“ 裒,聚也。气聚而物 ”;“散,消也。气散而竭。”然而在 气聚之前有“元”,气散之后有“馀” ,说明司马光不认为在气聚成万物之前存在绝对空无的状态,也不认为在气散尽之后会恢复到空洞无物的局面。这与《老子》的“有生于无”、“复归于无物”还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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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开阖犹如昼夜寒暑,循环往复

司马光把气未聚集之前的宇宙之“元”状态形容为半夜,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却也已经是“日之始”了——因为一天的开端并非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而是在夜半之时;同样,宇宙的起点也并不是气团开始聚集的那一刻,而是在这更早之前。至于宇宙的终点,司马光认为也不是在气团消散之时,因为在消散之后还有个“”,他说:

“馀,终也。天过其度,日之馀也。朔不满气,月之馀也。日不复次,岁之馀也。功德垂后,圣贤之馀也。故天地无馀,则不能变化矣;圣贤无馀,则光泽不远矣。”

显然,在司马光看来天地闭合就像昼夜更替一样,并不是万物散灭或世界末日,而是这一次轮回的终点与下一次轮回的起点。每一次轮回就像每一天的昼夜更替、或每一年的寒暑变换,往复循环,但并不是连内容也重复上演。

在每一次宇宙轮回中,都会依次出现这样的顺序:最开始是潜虚,之后气团凝聚成万物,出现形体。万物各因其性,其中有一种特殊的性独属于人,这种性如果被触动,就会产生情。人有了情感就会生出事情,如何应对事情便是修德的关键。个人修行德性便可齐家治国,做出伟大的政绩,并因此而建立功名,功名建立之后就应当功成身体而继续修业。此所谓“人之生本于虚,虚然后形,形然后性,性然后动,动然后情,情然后事,事然后德,德然后家,家然后国,国然后政,政然后功,功然后业,业终则返于虚矣。”——司马光在《潜虚》中将个人对宇宙发展的看法与建功立业后身退的人生志向结合起来,形成一套天人合一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