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个弟弟穿书了,他们下定决心:荒年乱世的古代也要活的漂亮

荒年全村吃不饱,我有空间吃不完

作者:语乔乔

悔!

此时此刻的林润润特别后悔点开这本小说!

和她同名的女主被婆母小姑子欺负、被夫君白月光陷害雪地罚跪流产、千辛万苦再次怀上的孩子被活生生剖腹取子做药引......

这一切皆是因为夫君心中的白月光满身伤痕的回来了?

合着让女主腾位子哩。

而女主的夫君,用女主带来的银两作为赶考的盘缠吃喝、乘坐女主带来的驴车赴考、用女主的嫁妆打点*场官**同僚等等。

然后留女主在家上伺候难缠挑事公婆、下伺候一堆事多矫情的小叔子小姑子代替他尽孝。

妥妥的“孝顺外包”!

可气的是用着女主娘家做生意挣的钱却嫌弃女主出身商贾,配不上他读书之人的身份。

受尽困难和委屈的女主却像没长嘴:我委屈但我不说,全凭男主良心发现~

最最关键的是,女主原本有婚约的对象不是男主,而是男主姑母家的表哥——那个后来有着从龙之功、有权有势大将军顾清止!

女主属于对男主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不顾爹娘死前嘱托毅然决然的带着全部家产改选了男主,然后家产没了、孩子没了、两个全心全意对她的弟弟没了,她自己也受尽欺辱。

女怕嫁错郎,女主改选了男主后,真是开启了她悲惨短暂的一生,却成就了男主一家人的富贵!

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林润润越看越气愤,此次此刻已经气鼓鼓成蛤蟆状。

由一开始的骂男主软饭硬吃、一家子吸血虫,到骂女主脑子有坑、有嘴不说有腿不跑,任由婆家一家人欺负。

以及看到后面连带着作者一起骂,写的什么玩意!越看越气!

“林润润,以我纵横小说界多年的经验给你一句忠告:看小说就看小说,千万不能骂作者。”大大咧咧的嚷嚷声从摞的比人还高的货物后面传来。

林润润气哼哼:“我又没对作者人身攻击!我只是实事求是,林安安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以为骂了作者就能穿书?

况且她只是口头评论!谁知道她骂了啊。

“还有我是你亲姐,要叫姐姐!”

又高又壮的林安神情轻松,脚步平稳的走向堂屋里侧,将后面一句当做耳旁风,只对前面的回话:“听人劝,吃饱饭。”

接着慎重强调:“叫我林安,谢谢!”

他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被喊成林安安,他不要脸面?

哪有大男人是叠字的?

都怪爸妈,为了和林润润对应,他成了林安安、双胞胎的弟弟成了林全全;五大三粗的他俩一被喊名字顿时气势全无。

算了,逝者为大。

林润润从善如流:“好的,安安。”

林安:......

“刚才我说错了,就应该挑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小说看!看到不爽的地方拼命骂才对!”

来啊,互相伤害啊。

同样抱着一大堆物品进来的林全对于两人的斗嘴早已习以为常,手脚麻利的来回一趟趟将货物搬运妥当。

林润润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巧了,这本刚好和我同名,不光女主和我同名,女主的两个弟弟也和你俩同名。”

唯一的区别是女主和她的弟弟名字都是单字,正是他想要的名字。

林安面上一喜,放下货物后,大步凑了过来,看向林润润手机,喜滋滋的问:“快,我看看,想不到小说里还能混成主角之一啊。”

这作者是谁啊,他得好好感谢一下~

让他在书中过上了风生水起的生活。

林全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林润润冷笑一声,无情打破自家弟弟的美好幻想:“想啥呢,这是虐文!虐文你懂不?女主受尽磨难痛苦死去,男主富贵荣华啥事没有,身为女主的家人,你俩就是送人头的炮灰!”

增加女主虐身虐心程度的炮灰而已。

林安倒抽一口凉气,果然气到了!

“啥?谁要是让我姐受委屈,我拼死也要弄死他!”还让他姐受尽磨难痛苦死去?那他得让那人千刀万剐才行!

林全在一旁默默的点头。

“很好,书里女主的弟弟也是这种想法,然后就是葫芦娃救爷爷。”

“后来呢?”

“死法老惨老惨就算了,临死前还给男主送了一波钱财,反而又帮了男主。”

“后来呢!”

“我还没看到后面呢,这不正在骂你就进来传授经验了呗。”

林安火气上涌,愤愤问:“网站、书名?”

“西红柿,夫人知错了没。”

林安两人一脸气愤的打开手机上的西红柿图标。

闲下来的反而是林润润了。

无事可做的她踱步到两人摆放货物的地方,弯腰细看。

宽面细面、荞麦面、冷面、面粉,香料、火锅底料、香辣酱、芝麻酱、辣椒酱、辣椒油、辣椒面、盐、酱油、料酒、香醋......

咽了咽口水,林润润不可置信的回头对上两个弟弟发问:“这是你们今天的战果?”

难怪一大早两人加两辆电动三轮车都不见踪影。

林全抬起头看向自家姐姐,认认真真的回答:“天在慢慢变冷,出去一趟不容易,多囤些食物,后面就能在山上安心养鸡了。”

林润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哩。

虽说在山里养鸡,但勉强也只能算是半山腰而已,水电网络应有尽有,只是没那么通畅罢了。

不过去一趟镇上确实怪耗费时间的。

“是不是太多了些?再说了,这些食材怎么不放厨房?”

拿取也方便些,全堆在堂屋算个什么事。

“厨房也有!除了香菇、木耳、银耳、裙带菜、海带、紫菜之外,我和哥还买了一冰柜的冰棒。”

天气渐渐转冷,那些卖不掉的冰棒正在降价大促销,老划算了。

“姐你不用担心冰箱装不下坏了,我们这次顺带运回家一台冰柜,正正好装了一冰柜!”

冬天烤火吃冰棒,舒坦。

林润润:......她是担心冰箱装不下么?

正全心全意埋头看小说的林安头也没抬的说道:“看着多,吃起来快,到时你别嫌少就行。”

林润润才不会嫌少咧!

这是两个弟弟今天买的,昨天运回来的是肥皂、洗发水、厕纸、餐巾纸加三人中只有她一人使用的个人用品......

前天和大前天运回来的是山上一千多只鸡的口粮:玉米碎粒、小米和碎米。

冰棒买就买了,反正两个大男人也不会有每月来亲戚痛到满床打滚的烦恼。

吃完了刚好用来装肉类。

不过,“你俩这几天不要钱似的买买买,手上还有钱么?

我提醒一句,冰箱里冷冻的猪肉全吃没了啊。”

听到没肉了,肉食动物的林安急吼吼的回应:“有,上个月卖的两千多只鸡货款囤了这些东西后还剩七百五十二元,明日打早去镇上买些猪肉回来。”

其实现在去镇上买肉也来得及赶回来,不过不是有这个小说要看么。

再加上山上还有一千多只鸡,有一半开窝了,每天能捡五六百个鸡蛋,还怕没肉吃?

没关系,只是晚一天而已。

三人都没当回事。

却没想到往后好长的一段时日,他们会无比迫切的想念猪肉...

“新嫂子也太不像话了,她那两个弟弟也是不知礼数的,果然商人家出来的没啥教养。”

“别瞎说!我们大哥根本没同意,林家的昨日才寻上门,也没拜堂成亲,怎么就成新嫂子了?

再说了,大哥非丝絮表姐不娶,那女人想当我们嫂子也得掂量掂量她几斤几两!

反正我就想丝絮表姐当我大嫂,一个死了爹娘的商户女根本不配。”

“嘘,昨晚我偷偷听到爹和娘在小声商议,说商户不好听,但做生意的人家银钱多啊。

你看看新嫂子昨天乘坐来的驴车,多气派!驴是没马值钱,但有两头驴呢,有了驴车村子里的人还不得处处巴结我们家?”

“.....得了吧,那女人估计也就驴车有些用,你看他们姐弟三人穿的用的,又破又烂,哪里像有银钱的样子?”

“娘昨天也这样说,但爹说这还不是因为兵乱金陵郡失守么?

仓促逃难出城,光路上就耗费了几个月,想不破烂也不可能。

但爹还说了,烂船还有三斤钉,做生意的商户人家哪怕逃难手上的银钱也比庄户人家多哩。”

......

被外头声音吵醒的林润润,盯着头顶上方采光良好的屋顶好一会,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这年头还有人偷屋顶?

显然不可能。

看着头顶上方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破洞,阳光透过洞口照射进来——怪不得采光良好嘞。

撑着身下的草堆坐起来,林润润茫茫然的左右环视了一圈。

破、好破!

不仅仅破,气味也不好闻。

霉烂腐败气味扑鼻而来,应该是已经变成乌黑颜色的茅草散发出来的。

现在的她在一个小破茅草屋里。

又脏又乱又破还小的茅草屋。

新闻上那些拐卖深山的报道在脑子里一扫而过,正准备害怕的林润润听到一道熟悉的问话。

“林润润?”

她本能的回:“没大没小,要叫姐姐,林安安!”

话一出口,茅草屋里的一大两小顿时齐齐愣住。

林润润看着另一个茅草堆里黑黢黢的两个小萝卜头。

头大身子小、脸颊凹陷、肤色黄中透着黑黑中泛着黄,这是她那营养充足一米八几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两个弟弟?

看来不是她被拐卖,而是他们仨穿了?!

幸好幸。

呃,貌似穿越和被拐卖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姐!是你就好,我真怕我和哥穿来了你没来!”林全翻过草堆,爬到林润润身边,嗓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后怕。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他和哥睡一个草堆,早在外面两人说话前已经醒来,看着对方明显小多了的身体以及从对方震惊的眼神中确定两人穿了!

穿了他俩不怕,唯独担心相依为命的姐姐没穿来,留她一人在半山腰上养鸡多累多伤心多孤单啊。

身处的环境以及脑海中迟迟没有原主的记忆,让他和林安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心的等待另一处草堆上的人醒来。

所幸,林润润也穿来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

“姐,你快试着想想有没原主的记忆?我和哥一丁点没有!”林全想起重要的事,赶忙压低声音询问。

林安在弟弟快速爬过来时也身手快速的爬了过来,黑亮眼睛认真的注视着自家姐姐。

听外面两人的聊天话语,已经对他们很不满,且毫不避讳对他们三人的看不起。

他们得快速弄清楚现状,明白一家人的处境才行!

林润润也将屋外人的聊天听了个七七八八,加上醒来看到的,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们仨不受人待见。

要是被主人家尊重,怎么也不可能安排住这屋顶破洞四面漏风外加霉烂腐臭的柴房吧?

她很努力的想了一圈,然后肯定的摇了摇头。

“没有,除了自己的记忆,没有原主的任何丁点记忆。”甚至连原主残存的情绪也没有感受到。

仿佛现在彻彻底底就是她。

林安、林全神色黯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亮了起来。

“没事,既然没有记忆,我们待会见机行事,多看多观察少说话,尽量套他们的话!”

林润润点头,回想刚才屋外两人的对话,沉思后低声开口:“刚才外面的人说我是商户女,我们家是做生意的;

还说金陵郡失守,我们这朝代的爹娘没了,估计是用了大力气在封城前将我们姐弟仨送出城。”

他们本人却没能逃出来,死在了金陵城里。

林安认可的点头,接过话头:“听她们话语中的意思,两头驴的驴车非常难得,所以她们家一边嫌弃姐姐商户女的身份,一边又舍不得放弃这到嘴的肥肉。”

“既然我们在这儿是做生意的商户,爹娘有能力在战乱封城之前送三个子女出城,且置办了两头驴的驴车。

他们无论本事还是钱财,应该都是厉害的,可能真如门外人所说,我们除了驴车这项固定资产外还有其它银两。

等离开此处后我们仔细找找。”林全沉着冷静的分析。

这家人看不上他姐,单凭这一点就不是能托付的良人!

他们必须得离开。

“华国也才安稳了几十年而已,百年前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看我们穿的衣裳应该是古代,古代哪有好的?怕是还不如百年前的华国。”他不怕吃苦受累,他只怕护不了姐姐。

乱世贫苦的朝代,女子更是苦上加苦。

林安也难得的默了默,大口的叹了声气:“可惜了我们的养鸡场,足足一千两百只的走地鸡啊。”

尤其一半左右开窝了,每天单单鸡蛋就能捡到五六百个。

有鸡有蛋有菜地,有泉水有果树有粮食,再加上他们囤的那一大堆各式各样用品,哪怕到了荒年乱世也不带怕的!

听到林安提起养鸡场,林润润顿时听到肚子咕噜咕噜的叫。

她想念黄澄澄扑鼻香的鸡汤、想念昨晚那一锅炖煮入味的卤蛋茶叶蛋,想念烤红薯烤土豆烤年糕糍粑,还有囤的方便面酸辣粉螺蛳粉冰棒......

越想越饿,咽了口口水,感慨:“要是我们置办的家当也跟着来就好了。”

林安林全无比赞同的点头。

在两人点头的瞬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座清翠山头出现在三人面前,郁郁葱葱的果树长势极好,果树下面肥硕的走地鸡扒拉着掉落的熟透水果,时不时啄上一口。

在腰处的平地上,北方有三间仓房,最左侧是储存鸡蛋的房间,中间是存放玉米、大米、小米等口粮的地方,最右侧则是孵化小鸡仔的房间。

北方和南方的中间地带,有大概半亩、约三四百平方的菜地。

分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块状厢地,上面种了黄瓜、西红柿、茄子、韭菜、丝瓜、白菜、上海青、甜菜、冬瓜、南瓜、豇豆、玉米、辣椒、小葱、香菜、大蒜、生姜等等。

在边缘处的最大四厢地上,种的分别是山芋、土豆、香瓜和西瓜。

香瓜和西瓜已经接近尾声,不过瓜藤上还零星长着五六个,是留着来年做种子的。

菜地旁边哗哗哗的水声——山涧处流淌下来的泉水,到平缓的菜地旁汇集形成一处天然泉水池。

泉水池大概八十来个平方大小,清澈透亮,清可见底,源源不断绵绵不绝。

正是他们用于日常吃喝洗漱喂鸡浇菜的水源。

在朝南处矗立着三间砖瓦房,中间正屋里堆满了连日囤好的零食、干货、调料等等,两侧房屋里衣裳被褥、日常用品样样俱在;

而旁边斜斜搭建的厨房小屋里柴米油盐也是满满当当,昨天运回来的崭新冰柜格外亮眼!

林安连忙默念打开,就见冰柜门缓缓朝上打开了,露出里面堆得严实的冰棒。

他想到现在正是大清早且空腹,怕吃坏了肚子影响待会的战斗力,极为克制的又默念关上。

一转念间就见面前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茶叶蛋以及一颗圆滚滚的新鲜西红柿?

他还处在想的阶段,姐姐和弟弟已经付诸行动了!

林全将手上的茶叶蛋往两人身前又递了递,压低声音催促:“快吃!”

同时接过林润润递过来的圆润西红柿大口啃了起来。

林安、林润润二话不说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三五个茶叶蛋、一个大西红柿下肚,三人肚子终于没那么空了。

林全将蛋壳重新放回空间,又顺手从泉水池舀了三杯泉水试试效果。

咕咚咕咚喝完甘甜泉水,不知道是肚子饱了有力气还是泉水真的发生了转变,反正三人现在精力十足!

“我们的养鸡场、我们置办的家当都跟过来了,太棒了!”林安笑容扩大,掩不住的开心和兴奋,“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穿越必备的空间?”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老天待他们不薄啊。

林安更多关注空间运用上,“里面的东西能拿出来亦能放回去,我刚用茅草试了下,也能放进去拿出来。

说明以后我们在这个朝代挣的银子、买的吃食、置办的家当统统能放进去!”

有了空间,再也不用担心吃食了。

哪怕这朝代是乱世,哪怕以后碰上了荒年,有空间在,他们有家底在不怕!

林润润林安暂时松了口气。

心里不慌的林安转而问道:“你说我们穿到哪个朝代了?”

目前是啥线索也没啊。

林润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丝絮表姐?像不像我们昨天看的小说中的柳丝絮?”

结合前面分析出的信息,一步步的全部对应上了!

三人圆碌碌的黑亮眼眸渐渐睁大,嘴巴不自知的张开。

老天,原来他们不是穿越到未知名朝代,而是穿书了!

穿到昨天吐槽的虐文《夫人知错了没》!

怪不得他们没有原主的记忆咧。

“姐,你要是女主林润,我们连夜扛着驴车跑路!”林安想起昨天看的虐文,咬牙切齿的恨声道。

林全虽然也气,但理智占据上风,劝道:“别急、别慌、稳住。

刚她们说‘林家的昨日才寻上门,大哥没同意,也没拜堂成亲’,从这话上看,我们昨天才到,一切都来得及更改。”

身为当事人的林润润反而是三人中心态最稳定平和的。

她可不是原主,男主别想拿捏她!

男主不是嫌弃原主商户女的身份辱没了他读书人的清高么?

不是嫌弃原主占了他正室的位子,委屈了他心心念念的丝絮表妹么?

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原主伤身伤心伤害她家人么?

好呀。

她就看看,没了林家的银两支持、没了驴车、没了忙前忙后的伺候公婆小叔子小姑子、没人‘霸占’正室的位子...

男主和他的家人、和他那个心心念念白月光丝絮表妹能不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谁家新上门的敢睡到日上三竿?”

“这知道的是要嫁进来当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直接当婆婆享福哩。”

屋外又响起阴阳怪气的嘲讽声。

林润润深吸一口气,笑盈盈的对着两个弟弟道:“走吧,出去会会这一家子占便宜没够的极品。

不要想着我将要嫁个什么东西,而是要让他们知道即将娶个啥玩意!”

林安、林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黏的草屑,笑容自信张扬:“姐你就放心好了!我们有经验!”

保管灭了这一家人想娶他姐打他们家财的心思!

柴房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土坯围城的大大院子,院子门同样是薄薄的木板。

三间土坯房,和村子里别家不同的是别家大多是茅草屋顶,而这家三间主屋用的是需要花钱购买的瓦片。

左手边是菜地和低矮的鸡鸭棚,空气中散发出一阵阵粪便的臭气;

右手边就是他们所处的柴房,左右还有同样低矮破烂的茅草屋,也不知道是给谁住的。

环境打量完了,林润润看到菜地前正在摘菜的两个面黄肌瘦头发稀疏毛躁的小姑娘。

得,不用说,这就是原主那两个矫情事多、各种看不起原主却又一直薅原主羊毛的极品小姑子!

没记错的话,两人现在应该也有十二三岁了吧?

只是这身高也太矮小瘦弱了,在家也是两个没地位的,却不想现在多了原主这个‘外来户’,使劲的逮着更弱势的欺负!

“别人家的新媳妇上门,哪个不是早早的起来伺候公婆、煮饭洒扫,恨不得把家里家外的活全包了。

偏偏就她郡城来的娇气!”脸色蜡黄的顾玲瞥了眼从柴房出来肤色白皙细腻的林润润,不屑的撇了撇嘴。

旁边明显机灵的顾铛快速的拉了拉她衣袖提醒。

顾玲才不介意,手上正在收拾野菜,口中尖锐嘲讽:“长辈就是长辈,小辈就是小辈,小辈要伺候长辈。

哪怕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如此,别打量我们不知道!”

林安不乐意了,抢先嗤道:“那是你们见识少,譬如说我们家吧,我姐从小娇生惯养,啥也不会,别说伺候公婆了,不让公婆伺候她就不错了。”

顾玲顾铛震惊的倒抽一口凉气!

公婆伺候?

简直闻所未闻!

这一家人是不是有大病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不怕他姐一辈子嫁不出去?

“我就奇了怪了,难道在我们到来之前,你家的活都不需要干?你的爹娘不需要人伺候?

怎么我姐一来,又要干活又要伺候你爹娘?之前的人全死了么还是你爹娘不能动弹需要人伺候?”

顾玲顾铛脸色黑了下来,朝主屋看了过去。

“咳!”堂屋里传出来一声警示意味浓烈的咳嗽声。

顾玲顾铛像是找到撑腰的,昂起头朝林润润看来。

外面现在兵荒马乱,死人无数,他们三人死里逃生,投奔过来,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等着吧,爹娘要是看不上她,她就做不成大哥的媳妇。

到时无处容身流落在外,碰上那些兵匪、流民,他们就和他们那短命的爹娘一样~

林润润、林安、林全三人了然的轻笑,这是引起里面人的不满了啊。

不乐意了呢。

正好!

林润润之前以为家里就两个半大孩子,由目前年岁相当的两个弟弟出面就行,没想到屋子里还有。

当即笑容扩大,喜笑颜开的郑重提醒:“两位姑娘慎言,无媒无聘也无拜堂成亲,怎么能和别人家的‘新妇’相比呢?

况且我和两个弟弟正准备告辞,以后大家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顾玲顾铛愣住。

桥归桥路归路什么意思?

世道乱的不成样子了,他们还敢主动提出离开?这是不要命了么?

林润润话音刚落,同时响起两道开门声,她本能的朝院子门处看去。

推门而入的男人高大壮硕,背脊笔挺,一身黑色的粗布短打衣衫洗到褪色泛白,裤腿和衣袖不用挽起,只到男人小腿处和手肘关节处——明显小了。

而露出的结实小腿和手臂肌肉上横七竖八的遍布着一条一条......疤痕?

他一手推门,一手拎着一串用草绳串起的鲜鱼,足有五六条之多!

林润润视线上移。

厉眸、挺鼻薄唇,凌厉眉尾处竟然也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墨发里——书里顾家的日子在村里是最好的,他这遍布的伤疤未免太苦了点。

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浑身的猛狠锐利很是骇人!

蓄势待发天生气势十足。

这是顾清礼回来了?

林润润现在终于理解原主为啥放弃顾清止选顾清礼了,在这乱世,高大结实、能抓鱼能识字读书的顾清礼绝对是最佳人选。

看来《夫人知错了没》的作者也没有太离谱,给女主改人选用了个合理理由。

唯一不同的是,用‘长相俊美、风姿飘逸如仙’来形容眼前猛狠凌厉的男人是否有点不恰当......

顾清止墨色沉沉的双眸同时看了过去。

阳光下的人儿明亮轻快,细腻白皙的肌肤没有一点瑕疵,尤其那一双泛着波光粼粼的黑眸,灵动极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今天和昨天却判若两人。

不单单是容貌上的区别,而是整个人的神态气息完全变了,区别大到仿若不是同一人。

昨日到来的她,对舅父说的改选顾清礼明显是赞同的。

想来正常,一边是上无片瓦避风雨、下无寸土立锥地且破相的他;一边是有房有地且风姿飘逸长相俊美的读书人顾清礼;

无论出于哪种考虑,她改选顾清礼都正常。

哪怕当初救她之人是他的娘亲,哪怕和她定下婚约的也是他,但人性趋害避利,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他已见识过太多。

只是刚才的她,说了‘告辞’?

是真的要走,还是拿捏顾家舅父舅母的手段......

林安看着身形修长壮硕的顾清止好感顿升,喜滋滋的和林润润说道:“姐,这个男人不错!”

比在华国时舅母给姐姐介绍的那位一米六高一百六十斤的好太多了!

林全瞄了眼男人手上拎着用草绳串起的一串鱼,嗯,生存技能很不错。

林润润翻了个白眼,无情的打破:“别想了,凤凰男不能要。”

凤凰男?

顾清礼所作所为比凤凰男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安的念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

堂屋内,柳荷花老态的脸上现出恐慌,连忙朝长子招了招手:“儿啊,快过来!你说林家丫头是不是要走?”

又朝房屋里吧唧吧唧抽旱烟的老伴喊道:“老头子,你也快来。”

这门亲事虽说是林家和她那短命的小姑子顾红定下的,原本应该是顾红的儿子顾清止。

但顾清止无家产无钱财,人又破了相,一无是处,哪能和她十五岁就中了秀才的长子顾清礼相比?

林家丫头又不是个傻的,昨天下午听她和老头子一顿劝说,动摇的心思很是明显。

加上看到从书院回来的清礼,那眼神明晃晃的动了心,就差当场点头同意了。

过后她想想有些亏,她长相好前途无量的儿子竟然要娶一个商户女?

不行,怎么也得压压对方的气势,给个下马威!

所以安排林家三人在柴房过夜。

不过这年头,能有个住所已经很好,多少人连命都没了,林家爹娘不正是如此?提心吊胆投奔而来的三人也没啥可挑的!

顾老爹将黄铜烟锅在门框上哐哐哐磕了几下,狭长的老眼眯了眯,开口便是指责:“昨日我让你别安排柴房,你不听,现在好了!”

柳荷花不乐意了,自觉有长子在旁撑腰,硬气反驳道:“哎,我说安排柴房压压林家人,让他们知道将来谁做主!

以及顺势敲打敲打他们,把带来的钱财别藏着掖着,以后是一家人,一个锅里吃饭,那些银钱当然得交给当家的保管。

老头子你也是同意的,怎么现在全成了我的不是了?”

几十年夫妻,老头子拿捏人的手段,她心里门门清!

想让她背锅,没门!

顾老爹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顾清礼眉头跳了跳,压下不满,无奈劝阻:“爹娘别吵。

依我之见,林氏女只是故意试探,无非是想引起我的重视罢了。”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他的心中只有絮絮,绝容不下第二个女子。

“我儿说得对!昨天林家丫头目光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今天哪能说走就走!

定是那啥...那啥使手段哩。”刘荷花立马笑开花,自信心爆棚的迈着大步走出堂屋大门。

顾家除了老头子,只有她刘荷花才能做主!

“铁柱,待会你态度软和些。”顾老爹扫了眼自家长子,下达命令。

听到这个小名,顾清礼眉头又止不住的跳了跳。

他一身风姿飘逸如仙,书院里无人能及,却有个和他极其不符合的小名。

而这个小名竟是他原本的大名。

要怪就怪姑姑在回来的路上提早生产,耽误了行程,等到了顾家时,爹娘已经为他取好名字。

幸好幼时的他灵敏,在姑姑死前求了姑姑给他和几个弟弟改了名字,以‘礼、义、仁、孝’依次命名。

虽然他觉得顾清止这个名字更适合自己,而顾铁柱这个名字才适合顾清止,但无奈姑姑坚持不肯对换。

他硬气道:“爹,你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丝絮表妹,别的女子我都不要!”

顾老爹根本不惯着他,怒道:“柳丝絮我劝你想都别想!你舅母知晓我们家有银钱,开口便是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你满村子的打听打听,谁家娶媳妇要二十两银子!”

别家五六两银子的聘礼,便是天价。

那柳家贪得无厌,开口便是二十两,爱嫁谁家就嫁谁家,反正他顾家不要!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母子俩打的什么主意。

“爹,二十两银子我会自己挣,我只要丝絮表妹。”顾清礼强势的道。

反正娘会偷偷给他银子。

顾老爹冷哼:“你有没想过,这林氏女无需聘礼,且她姐弟逃难过来,所剩余钱即便不多也有十多两碎银子!

大山村最好的良田六七两银子一亩,次田三五两银子一亩,我们家十多口人才六亩良田、九亩次田,就这还全是你姑姑带回的银子置办下的。

如今你只要娶了林氏女,我们顾家的田地最少能再多一半,这还不够吗?”

顾清礼听到顾老爹的话,只觉得俗气无比,俗不可耐!

反感道:“爹,和我终生大事比起来,三五亩田地不值一提;

况且我身为读书人,以后自然要步入仕途,娶个商户女有损读书人的清名,爹让我以后如何在同窗以及*场官**同僚中自处?”

“好,好,不说田地,林氏女带来的驴车你看到了吧?那可是两头驴,以后你去书院读书、去郡城赶考,不用辛苦步行了。

还有林氏带来的十几两银子,你在书院读书的银两也是你姑姑遗留下来的,但是你去郡城以及后面赴京赶考的盘缠,穷家富路,你有没考虑过?”顾老爹眯着双眼,不慌不忙的一一道来。

顾清礼漂亮的脸上乌云密布,嘴上却不再反驳。

良久,他叹气,自认退让一步:“自古以来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林氏女姿容绝美,当个妾室倒好。”

只能委屈丝絮表妹了。

让她和其他女子共事一夫。

见儿子让步,顾老爹不再开口,反正儿子能退让一步就能退让两步。

而那林氏女想嫁他儿,自然也能退让。

屋檐下,柳荷花第一眼看到院门处顾清止手上提着的那串鲜鱼,撇撇嘴语带不满:“今日的鱼比起上次小了不少。

家里还多了三张吃饭的嘴,一天天的没一件顺心事。”

低矮茅草屋前,被当做‘妾室候选人’的林润润丝毫不知,听到柳荷花的话后,嫣然一笑:“不用发愁了,我姐弟三人正是前来辞行的。”

“哎呦,丫头说什么傻话?外面世道乱成啥样了,你们姐弟三比我们清楚。

你一个女子若是遇到了些流民、兵匪可如何是好呦~”柳荷花夸张的大声嚷嚷道。

她家的土坯围墙低矮,立即有左右邻居伸头过来看热闹。

见目的达到,柳荷花继续嚷嚷:“再说了,你和顾家的婚约是你爹娘定下的,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道!

你哪能违背你死去爹娘的意愿,那可是大不孝,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昨天她可是打听清楚了,他们姐弟三人向后来赶上的流民问了,金陵城破,连郡守的脑袋都被挂在城门上!

城里的商户被洗劫一空,年少女子被抢去充作军/妓,健壮男子被拉去做苦力,而年老之人则被肆意杀害。

老吓人了!

“婚约?”林润润嘴角上扬,轻问。

她没记错的话,书中原主爹娘给她定下的婚约可不是顾家,而是顾老爹的妹妹、顾红的儿子顾清止!

顾红自幼被顾家卖给人牙子,辗转到了京城侯府当丫鬟,因自身聪明好学加之容貌和顾家小姐有七分相似,被调到小姐身边当丫鬟。

原本一切都好,可谁知侯爷一场酒醉,强行玷污了她!

更命苦的是偏偏她怀孕了。

她是小姐的丫鬟,又和小姐容貌相似,侯府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她的,但念在她腹中怀有侯府的骨血,所以给了一笔银子让其回老家。

所以顾清止随母姓。

顾红在回来的路上,早产生下顾清止,耽误了一段时日,重新出发时偶遇正要生产的林母,心善帮了林母接生。

生下的就是林润润。

顾红林母二人深感缘分,遂交换信物,为儿女定下婚约。

柳荷花以为林润润是故意拿乔,面上一喜,连连点头:“对啊对,你和我们顾家有婚约,当然得嫁进我们顾家!

清礼,你快出来,和林家丫、哦林润润说一说!”

林润润、林安林全三人俱是一愣。

顾清礼在屋子里,那院门处修长壮硕的男人是谁?

屋子里缓缓踱步出一位大约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月牙白的长衫,衣衫合身布料上好,只下摆处沾染了些微泥点,在这土里刨食的贫苦村子里,无疑是极为难得的体面。

和破落院门处一身洗到泛白短打黑色衣衫男人形成强烈对比。

屋檐下的男子眼眸狭长上挑,肤色偏白,相貌倒是极为好看,带着笑意时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气派。

只是身板单薄,身高也明显矮了院门处高大壮硕的男人半个头。

顾清礼皱着眉头,语气不悦:“你又在闹什么?昨天到今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润润三人立即明白,这个年轻男子就是顾清礼!

书中说他身姿飘逸原来就是瘦啊。

说他长相俊美,确实好看,只因这好看是遗传自他的亲姑姑、也是顾清止的亲生母亲顾红!

而这和顾红以及侯府小姐年轻时相似的相貌,以及那份最重要的‘信物’,让顾清礼日后在侯府说是顾红的亲生儿子时无人质疑,也是被侯爷轻易接受和认可的主要原因。

毕竟书中顾清礼只比顾清止小上一个月而已,若不是顾红路途辛苦提前生产,两人的出生日子相差无几。

可惜,如今换成她过来了,顾清礼不可能再有认亲的‘信物’!

“闹?”林安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不善的反问。

他姐笑容满面的告辞,这顾清礼一上来就定义是闹,咋地?以为他姐对他是欲擒故纵耍手段?

呵,真是脸上可跑马!

林全觉得可笑极了,“我姐和你没婚约,我们告辞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是谁在无理闹腾!

至于满足,我们姐弟谢谢你们啊,谢你们全家。

因为到了你家,我们姐弟仨生平头一次住上了柴房,你们大山村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我们长见识了。”

左邻右舍伸着头往顾家瞧热闹的人本来个个精神抖擞,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挂不住了,对柳荷花露出不乐意的谴责。

败坏他们大山村的名声!

他们农村屋子少,来了客人住不下太正常了,但也是将自己的屋子让出来,到兄弟家借住一晚或者在柴房哪怕厨房窝一晚,哪有让客人去柴房住的?

他们穷归穷,该有的重视还是会有的!

柳荷花和这嫩生生的小姑娘有婚约,还没嫁进门就睡柴房,打量谁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是不是。

谴责的目光转而又看向屋檐下的秀才公。

顾清礼被看的面红耳赤,脸上挂不住,连忙朝他娘使眼色。

柳荷花没想到两个晚辈敢顶嘴,还敢在村子人面前明晃晃的掀了出来,气愤之下嗓门更加大:“啥啥没婚约?

我小姑子顾红说的明明白白,和你们林家交换了信物,你林家要毁约可以,先把信物还回来!”

顾玲顾铛趁机站到柳荷花旁边,眼神不满的盯视着对面三人。

她们出生的晚,没见过姑姑,但听四个哥哥说过,姑姑给他们起好听的名字,给他们置办新衣裳,还时不时买些甜嘴的糖球给他们吃,但这些她们没有。

娘也说过,姑姑有很贵很贵的金钗子、银钗子、玉镯子,但都被姑姑败掉了,也没有她俩的份!

给林家的信物必然是更加贵重的东西,要是要回来卖了换银钱,她或许能分到一些。

顾玲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附和道:“对,还不回来,你们就不能走!”

她看向貌美娇柔的林润润和林安林全这两个半大小子,二、三、四哥虽然没回来,但家里有爹娘大哥和顾清止在,对付三人足够了。

不,不用爹娘大哥,单单一个顾清止就行!

他力气大能力强,可好使唤了。

顾铛则是不解,阿姐刚才不是不想林润润当大哥媳妇、当她们嫂子么,走了岂不是更好?

但她看娘眼底散出的亮光,瞬间明白过来,婚约是假,要东西才是真。

林安林全见屋檐下的四人眼神不善,跨前两步挡在林润润身前。

他们虽然没原主记忆,但他们看过原小说啊,这不比有记忆更管用?

现在外面虽然兵荒马乱的,但大山村所处的安阳城不是必争之地的交通要塞,也不是商贾往来买卖频繁的繁华郡城,更不是富饶的鱼米之乡,所以目前以及至少五六年内总体算安全的。

没乱的地方就有官府管,顾家人尤其顾清礼读书人的身份,顾忌自然多。

“给不出信物也行,驴车得留下来,我们清礼堂堂秀才公,硬是等你等到十九岁还未娶妻成亲,你得赔我们才行。”柳荷花不等对面搭话,双眼望着驴车道。

林润润气笑了,“我爹娘交代的清清楚楚,和我有婚约的是红姨儿子,可不是顾家!

我就问各位父老乡亲大娘婶子一句,红姨儿子是顾清礼吗?”

听到脆生生的那句‘红姨’,顾清止目光瞬间炙热,尔后缓缓归于平静,心中一个念头却逐渐清晰。

“不是,顾红儿子哪是顾清礼啊。”

“是门口的那位哩。”

“叫啥?哦,对了,叫顾清止,这啥名啊,太拗口了,要我说还不如我屋子的毛蛋铁蛋好记咧。”

......

围绕一圈的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明白了。

柳荷花才不管相邻说的话,梗着脖子嚷嚷:“咋啦咋啦,我就问顾红是不是姓顾?

她的是不是都是顾家的?和她定的婚事咋就不能是顾家的?”

顾红让儿子跟着姓顾她都没反对。

顾红是顾家人,她的东西当然是顾家的!是顾家的就是她儿子的!

“我娘作为顾家人,儿时卖给人牙子换取银两养活了舅父,在侯府为奴为婢挣的月钱给了舅父娶你,出事后补偿的银子给舅父舅母盖房子置办良田土地、送顾清礼上学堂读书识字科考,我娘对得起顾家;

我娘给我留下的只有这门亲事,舅母还要抢吗?”

院子处的顾清止双眼沉沉,语调不轻不重的一一陈述。

没有大声嚷嚷,也没有尖酸刻薄,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围观的村民猛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原本在大山村最贫苦的顾老爹一跃成为整个村子最富有的,连里正都没有他家富贵,不就是靠着顾红么?

可以说一家子吸着妹妹的血肉过上好日子!

咋啦,妹妹没了,捞不到好处了,现在改在外甥身上吸血了?

“荷花呐,你咋啥都抢哩?”

“从来没听说定的亲事还能给娘家的!”

“这、这,清礼是找不到人家?荷花你早说啊,我娘家侄女不嫌弃他十九岁了,我这就回娘家说说!”

“你儿子十九岁了,人顾清止比他还大月份吧?你咋不说?”

......

呸,柳荷花气得想吐口水!

她家清礼找不到人家?

还不嫌弃清礼,也不照照她娘家那侄女丑成啥样了。

丑人多作怪。

林安见顾清止站在他姐这边好感顿升。

很好,一点没怂,是个汉子。

林全看到村民完全转变的风向和态度,想到日后的顾清止。

果然,能带领千军万马的人,绝不是普通的莽夫,掌控话语权已经厉害到如此地步!

这朝代不太平,若是有顾清止护着姐姐......

林润润转头看背光站立的顾清止,皑皑晨雾中,他神色波澜不惊。

她却觉得此刻的他是难受的。

是啊,那些对她来说只是书中一个无关紧要角色的悲惨人生,却是他的亲生母亲,连带着他凄惨贫苦的童年。

就像她和他的婚事,也是那拼死将他们三人送出来的林家爹娘真心诚意定下来的...

咳、咳咳!

顾老爹抽着黄铜旱烟锅,吧唧吧唧的走出大门。

狭长的眼睛阴沉的扫了一圈围着的人,转而对上林润润姐弟,放软声调:“林家丫头,我们做长辈的也是为你好。

你看这三间大房子,还有那十多亩田地,以后都是礼儿的,你一个女子家家带着两个弟弟,再过两年你这两个弟弟就要娶妻生子了啊,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对你、对你弟弟最好。”

顾清止拳头紧了紧,柳荷花的撒泼打滚不可怕,但顾老爹打着为家人好的旗帜才最让人容易动摇。

他看向破落柴房前熠熠生光的人儿,想说他有银子也会挣银子,却最终抿了抿唇,未曾开口。

看着眼前老者一副为她好的模样,林润润一阵恶心。

他嘴里说着最好听最为人着想的话语,实际上就是画大饼!

别说给原主的弟弟娶亲生子,就连林家爹娘给两个儿子留的银子也一并占了去!

真是前半生喝妹妹的血,后半生吃原主娘家的血。

她装傻到底:“嗯,我知道,人不光得言而有信,还得孝顺,我不能违背我爹娘的意愿,你说是不是?”

顾清止握紧的拳头松开来,猛狠凶厉的眼眸中染上笑意。

不同了,他知道。

顾老爹一噎,深深的吸了口气,更加明白的暗示:“清礼年纪轻轻已经有功名在身,以后为官做宰的话,你两个弟弟有个当官的姐夫,何等威风?

到时,谁会嫌弃你林家商户的身份?”

我们自己不嫌弃就行!

林润润心里默默补了句。

林安、林全轻笑,他们根本不在意好不?

“我和哥哥不能为了自身,让姐姐背上悔婚的恶名声!”林全立即露出不在意自身富贵的表情。

那边厢柳荷花还在嘀嘀咕咕‘定亲信物得拿出来’‘驴车也得留下来’之类的。

喋喋不休,大有不拿出来谁也别想走、谁也不好过的架势。

顾清止看在眼里,先将手上的鲜鱼挂在门外,又抬手招来两个孩童,低声吩咐完毕。

随后大步跨进院子,挡在林润润三人面前,冷厉的双眸直直注视着屋檐下的顾老爹,“舅父一直说待我如同亲生儿子,现在我即将要成亲,舅父舅母无需太破费,拿出银钱置办个三五桌酒菜宴请左邻右舍就行;

至于婚房,既然这三间正屋是我娘出的银子建造而成,我也不多要,只要一间屋子给”

不等顾清止说完,那边柳荷花破口大骂开来:“你个破了相的煞星,克死你娘后又来克我们一家!

你娶妻凭啥让老娘出银子!还置办酒席宴请左邻右舍?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不怕折寿!

想着分房子?门都没有!老娘告诉你,这都是老娘的,以后都是我儿子的,你想要房子你就去盖。

滚滚滚,都给我滚,你赶紧将那些破烂东西收拾收拾,带着这三个吃白食的滚出老娘家院子!”

顾清止对柳荷花的破口大骂‘不以为意’,修长壮硕的身躯麻利钻进柴房旁边的低矮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落在村民眼里,想来他平时遇到的类似辱骂情况非常多,以至于他已经习以为常。

林润润三人打心底佩服。

“那个老婆子一直不承认婚事,喋喋不休的揪着定亲信物和驴车,我以为今天要不大闹一场、要不势必留下一样嘞,想不到现在婚事认可了,也不用交出信物和留下驴车。”林安佩服的低语。

对于姐夫人选换成顾清止,他非但不反对,还举双手双脚赞成。

男人嘛,只要顾家就行!

“这是开窗论,顾清止厉害着呢!”林润润同样低声回。

见林安一脸茫然,林全简短的解释:“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想开一个窗子,别人各种理由反对和不允许,但如果你要求拆掉屋顶照亮屋子,他们就会来调和,觉得开个窗子就行了。”

林安立即明白。

难怪,若是顾清止和柳荷花围着信物、驴车争论,怕是要被柳荷花拿长辈、孝道扣上了,落在村民眼里也是对长辈的不尊重。

哪怕这个长辈并不好。

但现在他直接要置办酒席、要屋子居住,在柳荷花眼里是花银子、是争家产,以及后面一家四口人白吃白住!

和这比起来,信物、驴车有啥可争的,赶紧送走才是正事。

落在村民眼中,顾清止是被撵出门的,错自然不在他。

“就怕以后日子好过了,顾家这群人又找上门占便宜。”

“现在的顾清止没钱没地没权,他们像撵瘟神一样撵他走,但以后他有权有势富贵无边时,他们自然也能没脸没皮的贴上来。”林润润叹道。

顾清止好在不用分家分户口——家产都是顾清礼的,没他的份;

顾红是女子,顾老爹柳荷花是绝不可能让他俩的落户头在他们家的。

但亲戚关系很难断绝。

古话不是说娘亲舅大么,舅舅自古以来都是非常重要的亲戚之一。

总归是个麻烦。

顾清止很快出来了。

他手上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包袱,包袱上还摞着不少补丁。

柳荷花瞥了一眼,哼了声后不屑的转移开目光。

顾清止当没听见没看见,沉沉目光转而落在顾清礼和顾玲顾铛身上,语气热络:“舅父常说清礼等四个弟弟和顾玲顾铛两妹妹就是我亲弟弟、亲妹子,那以后清礼步入*场官**飞黄腾达后自然要多多照拂我们才是!”

柳荷花一听急了,呸了一声,忍不住骂道:“放屁!”

她清礼以后要照顾也是照顾她柳家,哪里轮得上顾清止这个煞星!

顾清礼眉头深深的皱着。

他看着破了相后无缘科举的顾清止,又看了看三个商户身份的林润润林安林全,以后他有这样一群没用的亲戚?

顾玲顾铛也不乐意了。

虽说顾清止隔几天能抓个野鸡野兔下河网条鱼回来打打牙祭,但和以后的真金白银富贵荣华比起来,这些小恩小惠有什么要紧的?

顾清止浑然不在意,视线转而到了厨房,继续说道:“舅父舅母也看到了,我身无分文又无粮食,怕是过没几日用完林家的银子,还得回来靠舅父舅母接济一二,总归不能让我等饿死不是?”

屋檐下的四人瞬间变了脸色!

林润润、林安林全三脸震惊:......这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吗?

顾玲伸手扯了扯柳荷花的衣袖,焦急的喊道:“娘,你不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只是亲戚又不用分户,亲、对了,可以断亲啊!”

“对,就是断亲!”

“大哥你是读书人,你快进屋写个断亲书!以后就清净了。”顾玲催促道。

顾清礼只略微迟疑,立马转身进屋子,没一会一手拿着两张字迹未干的纸张,另一手拿着笔墨。

递给顾清止时,抬眸深深的注视着林润润娇艳细腻的小脸。

顾清止迅速的往旁边跨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将娇小的林润润遮挡的严严实实。

顾清礼无语至极,一个商户女也就顾清止在意!

只是,虽是商户女,却委实样貌娇艳,尤其是那难得一见的细腻雪白肌肤......

见顾清止目光狠厉凶猛,顾清礼浑身颤抖了下,他连忙稳住,将另一份递给爹娘。

林润润林安林全伸头看向顾清止手中的断亲书。

姓名、哪里人士、原由全部写的清清楚楚,最后写了日后断绝一切往来,若违背此书,断子绝孙啥啥的!

写的够狠的啊。

为了怕他们这边攀附,甚至将还没回来的顾家二、三四儿子一并写了进来。

不错,不错,一下子全部解决了~

林润润三人不敢露出欣喜的表情,怕破坏了顾清止的计划。

别看现在容易,那是因为顾清止厉害!化被动为主动。

要是让他们这方提出来,不管哪样起码还能吵上几个时辰,天黑前能搞定就算效率快的!

搞不定的还得住在一起,每天斗极品亲戚,吵架嘲讽怄气为了吃食勾心斗角......想想就累得慌。

柳荷花在听到儿子读的断亲书内容后,满意的不得了,“嗯,我儿写的好,快,快让他们签字按手印!”

转头又对上两个女儿,不放心的扬声吩咐:“去,快去把你们二哥三哥四哥喊回来!让他们一并按手印。”

不能让那个煞星钻了缝隙,以后想回来门都没有!

这些屋子、田地、粮食统统是她家的,一个子别想带走。

顾玲顾铛马不停蹄的跑了出去。

她们家人口多,还有姑姑留下的两个仆人,十几亩田地侍弄的过来,有顾清止在家和没他在家没多大区别。

大哥虽然不下田,但是二三四哥长大了,只要累不到她,撵走了顾清止还能多吃一口饭哩。

顾清义、顾清仁、顾清孝不情不愿的跟着两个妹妹赶回家。

见家门口团团围绕一群的人,嚷嚷道:“让开让开。”

爹娘真是没事找事,好不端端的赶顾清止走干嘛。

赶走了顾清止,以后谁播种翻田?秋收靠谁?别想使唤他们!

大哥进书院读书,还不下田,都是儿子,凭啥他们没有?

嘴里骂骂咧咧的进了院子,见了爹娘大哥阴沉沉的脸,三人不敢吱声。

在大哥的指导下,大拇指沾上墨水在雪白的纸张上按下指印。

柳荷花检查了一遍两张断亲书,不放心又交给大儿子看了一遍,确认他们一共九人没有一个遗漏后,老态的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拿着!你个煞星可以滚了!”

顾清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圆滚的身子吧唧嘴问道:“娘,顾清止走了,以后打了野鸡野兔还会送回来吗?”

娘说顾清止是在他们家吃白饭的,所以不用喊他表哥,喊名字就成。

他们家从上到下,不管比顾清止大还是小,全部直呼他名字,反正顾清止也习惯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不会自己上山打啊,后山野鸡野兔那么多,那个煞星可以逮到,你咋就不可以!”柳荷花恨声道。

遍地的野鸡野兔,她都吃腻了,偏偏顾清止只会抓这些小猎物,那些能卖银子的野猪、大虫啥的一样抓不到。

顾清孝鼻子一皱,哼道:“娘你不知道那些野鸡飞的可高了,还有野兔跑的刺啦快,根本抓不住!”

“好了好了!到时叫那个哑巴抓给你吃,反正他也会抓。”柳荷花不耐烦的安抚。

顾红当时回来的路上收留了两个被毒哑撵出府的半大孩子,他们顾家养了快二十年,为顾家干点活是应当的。

现在他们的四少爷只是想吃点野鸡野兔,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转头见院子里的四人还没走的迹象,嘲笑道:“咋地,还想等吃了上午这顿饭再走?”

顾清止见门口一健壮一劲瘦的人影出现,三人视线对上,顾清止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转而对上柳荷花道:“既然千里叔和云叔回来了,等他俩收拾了东西,正好一起走。”

顾千里、顾云一听,立即明白过来。

顾千里身手灵活的直接钻进另一间低矮茅草屋,顾云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厨房走去。

林润润三人猛然想起来,这两人是书中顾清礼、顾清止的得力干将!

书中的顾清止在顾清礼成亲后孤身一人离开,力大无穷的顾千里和心思缜密会做木活的顾云被留了下来。

顾千里身强体健能干活,顾老爹柳荷花将他当做不要钱的牛马使唤,粗活、苦活、累活、脏活通通交给他。

他力气大食量也大,顾家别说鱼肉蛋面不给他吃,连吃饱都舍不得,经常克扣食物,最后劳累而亡。

顾云会木活,能在外做木活挣银子,一次外出后便了无踪迹,再出现时已经在顾清止身边,并制作出各式*器武**!助顾清止一臂之力。

无人知道他一个口不能言又腿脚不便的人在乱世中,吃了多少苦楚才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顾清止!

这人有着极为聪慧的玲珑心。

既然他们穿来了,当然要将两人一并带走,决不让两人继续留在顾家当牛做马。

这边四人打定主意带顾云顾千里走,那边前一刻还在打顾千里捉野兔改善伙食主意的柳荷花、顾清孝不同意了。

“凭啥?凭啥?你滚就滚了,凭啥带老顾家的仆人走!”

顾清义、顾清仁也不是傻的,这两个人一个能下田地干活一个能外出挣银子,哪个都不能放走!

坚决不能放走。

顾清止走了就走了,只要有这两个人,田地里银钱上省了他们多少事,他俩一走剩下的活还不全是他们的?

“哑巴、瘸子,你们不能走。”

“对,你们走了的话,我就去官府报官!”

“报官,治你们一个、治一个逃奴罪,逮住要去充军你们怕不怕!”

顾清止没了之前的热络,神色淡淡的反问:“仆人?逃奴?我娘可没把千里叔和云叔当仆人对待。”

“不管是什么,哑巴和瘸子只能在老顾家。”顾清礼上前一步,强硬道。

“是吗?”顾清止眼中狠厉猛起,吓的顾清礼*退倒**一步,他强行稳住身形,瞪大双眼回视。

顾清止扬了扬手上的断亲书,不容反驳的开口:“当初千里叔和云叔是在我的户籍上,既然已经断亲,他们和我走自然于情于理于法。

你们要报官就去报,最好现在就去,不然再晚我们就走了。”

“你、你”

屋檐下的一大群人没一个动身。

柳荷花想不通,之前像是随时准备回来打秋风的男人怎么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强硬?

是知道没法回来打秋风了?

所以才破罐子破摔。

林全朝进了厨房收拾东西还没出来的顾云看去,垂眸低语:“我去帮云叔收拾!”

“好。”林润润想到了空间,唇角扬起笑意。

柳荷花刚准备派人进去盯着,一旁的顾清礼制止道:“没事,厨房除了黑面,大米白面等贵重粮食娘全部锁在木柜里,他们偷不走。”

随后压低声音,“即便打开了木柜的锁更好,等他们出来翻包袱,到时人赃并获送到官府。”

后面的不用他说,柳荷花已经明白过来,顿时脸上笑开了花。

还是她儿聪明,果然读书人的脑子转得快!

八人放了心,一边等着人赃并获,一边盘算待会要什么。

顾老爹放不下林家的十几两银子,心痛道:“林家丫头,十几两碎银听起来不少,但你有没想过能够你们吃几天?

顾清止没田没地,你们本来四口人,如今又多了两张吃饭的嘴,足足六口人!

一天两顿,一顿一斤,你们六人一天便是十二斤粮食;大米白面一斤要十六文,粗粮九文一斤,哪怕天天吃粗粮一天就要一百多文!”

林润润:恰巧,前些天两个弟弟运了几千斤喂鸡的大米小米玉米粒,现在鸡在空间里不用喂了,加上原本囤的他们吃的,吃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更别说还有一千多只鸡、每天五六百个鸡蛋、外加半亩大小的超大菜地!

况且,顾老爹搁这偷换概念呢。

因为大米白面、粗粮糙米不会给原主吃,就连最下等挂拉嗓子的黑面馒头也没原主的份!

书中描述的非常明白,顾家是严格的‘分餐制’。

顾老爹、柳荷花、顾清礼一人两个黑面馒头一碗野菜糊糊,一个鸡蛋炒好三人分——除非过年过节,平常日子他们也没白面大米吃。

顾清义、仁、孝加顾玲顾铛一个黑面馒头一碗野菜糊糊。

顾清止、顾千里、顾云要干重体力活,所以是半个黑面馒头加两碗野菜糊糊。

林家姐弟三人只有一碗野菜糊糊,是家里吃的最少的!

林安啊了声,在顾老爹期待的目光中开口:“不是一天三顿饭吗?”

顾老爹气的白眼直翻,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气,苦口婆心的劝道:“现在外面世道乱的很,原本五十文一斤的粗盐,最高也不过七十文一斤,你知道现在涨到多少么?

涨到一百八十文一斤!你算算你们手上那十几两银子能买个啥?怕是吃盐也不够吧。”

林润润:.....不好意思,昨天两个弟弟才去镇上驮了两箱盐回来,还是细盐呦,吃个好几年不成问题。

昨天还嫌多的她,现在打脸啪啪响。

“你俩看我们院子里的七只鸡,别小看了这七只鸡!每天能有五六个鸡蛋,若是你在我们家,保管你两三天便能吃上一次鸡蛋!”顾老爹手上的烟锅往院子角落指到。

林安很想说老子一天捡五六百个鸡蛋!天天吃顿顿吃,吃吐为止!

还有,你家鸡圈要清理了,鸡粪气味太难闻。

都是养鸡的,咋能埋汰到这地步咧。

两人养鸡场在手,听顾老爹的一番话后根本不焦虑。

旁边的顾清止也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

不对啊。

他们是有养鸡场、有存粮、有菜地才不慌,按照顾老爹的意思,顾清止是既无钱财也无土地,自然也没有粮食,他怎么也不慌?

许是感受到旁边的灼灼目光,顾清止侧首,温声安抚:“你别怕,我有能力养活你。”

说完又急急的加了一句:“还有两个弟弟。”

林润润林安:谁养谁还不一定呢。

顾千里和顾云在众人说话的工夫收拾好包袱出来了。

和顾清止不一样的点在于,他俩连包袱的布料都没,只用冬天的破旧棉衣将零碎物品裹一裹,拎着出来。

棉被褥子等等自然是没有的。

冬天的时候穿破旧棉衣,在灶洞口借着火光取暖窝着睡一个冬季。

顾云走到顾老爹柳荷花几人面前,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面对着院子外围满的村民,将破旧棉衣打开,让众人看清楚里面。

又等后出来的林全一起站在原地蹦了蹦。

那样子分明是说:看,身上没藏食物。

至于其它的贵重物品,谁家把贵重物品放在厨房啊。

计划落空,顾家八人的脸色难看的很。

顾千里将驴车赶了过来,先将帘子撩开,恭恭谨谨的站在一旁,等着林润润姐弟三人上车。

柳荷花骂骂咧咧:“没田没地,只十几两银子,你们就等着饿死好了。”

“也就咱们这儿太平一些,出去外面碰上流民、山匪当心尸骨无存!”

“粗盐已经一百八十文的天价,更别说米面鸡鸭蛋,到时咱们家吃的饱,你们挨饿可别回来!老婆子的门不是好进的!”

......

已经上了车厢,在里面端正坐着的林全轻笑。

自家肯定能吃的饱,但柳荷花他们能不能吃的饱就不知道了。

林润润和林安当然知道林全笑什么。

因为他们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木柜!

对,就是木柜,一个上了锁的木柜。

不用说,肯定是顾家用来放大米白面盐这些精细粮食的。

顾云手巧,没钥匙开锁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要是木柜门打开,里面的粮食不翼而飞,柳荷花一群人肯定逮着他们不放。

村民也会怀疑。

但连带着木柜一起不翼而飞,就是说出去都没村民会信啊。

果然,驴车刚刚踏出院子门,村民正准备各回各家时。

厨房那边传来一道撕心裂肺嚎叫声。

“杀千刀的!老头子赶紧去拦住他们!”

“快快快!拦住他们,他们把咱家的米全偷走了哎。”

事实上,顾清止这边根本不用拦,在柳荷花嚎叫时,坐在车辕上驾车的顾云已经拉住缰绳,耐心等着。

原本准备各自回家的村民立马调转方向,又聚精会神的看起热闹。

顾老爹带领儿子女儿快步跑了出来,挡在驴车面前,等柳荷花过来对质。

柳荷花踉踉跄跄的奔跑来,双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里含糊不清的悲愤道:“这些杀千刀的,把我们家装大米白面粗盐的柜子偷走了!”

顾清礼反应最快,连忙喝问:“娘,你说什么?说清楚。”

刚才顾云和林全出来时,大家都看到了,怎么可能把装大米白面的柜子偷走了?

说他们偷偷藏了盐还差不多!

柳荷花抹了一把鼻涕,哭哭啼啼:“我没有胡说!儿呐,他们确实把我们家装大米白面的柜子偷走了啊,不信你们去看!”

日常吃的黑面在柜子旁边,一点没动。

但她舍不得吃的白面大米全没了!一丁点不剩,这些人太狠了。

此时连顾老爹也没法跟着认同,呵斥道:“老婆子别瞎说!你好好说说丢了什么?”

顾清止打断:“舅父不用问了,舅母说连同装大米白面的柜子一起丢了,我们有耳朵听的到。

舅母是因为我们六人从头到尾没有跨进主屋半步,无法诬陷我们偷拿银两,所以只能说搬走了粮食柜子?

敢问舅母,柜子何时没的?怎么认定是我们搬走的?”

柳荷花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们回来前那柜子还在,刚才一会工夫就没了,不是你们是谁!”

顾清礼险些被气死!

他怎么有个如此蠢笨的亲娘,和识字聪慧的姑姑根本不能比!

甭说刚才顾云林安出来时,大家都看到了,就是没看到,现在驴车中坐了四个人加上不少包袱,如何放得下一个柜子!

况且有没有,一掀门帘不就看的清清楚楚。

诬陷人,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柳荷花见大家都不信,连忙拉着顾清礼的衣袖,哭诉道:“儿啊,娘真没撒谎,我们家装粮食的柜子真的没了!”

这边顾清止也不废话,直接一撩门帘,让村民看到车厢里。

“荷花呐,大娘我老眼昏花也看清了,里面哪有柜子呦。”

“真没有,我看的可清楚了!”

“我不用看就知道,车厢就这么大,坐了四个人,还怎么放粮食进去?”

“从吵架开始我一直趴墙头上看着哩,林家姐弟三人加木匠叔他们,就木匠叔和那个半大小子进过厨房,但他们出来带的东西大家也全都看到了。”

“是啊,总不能这么多人都看错了!”

......

见没有一人站在她这边,柳荷花急了。

顾清止冷冷道:“舅母是不是将精细粮食贴补了娘家,怕舅父责骂、怕儿女不喜,方才朝我们泼脏水?”

柳荷花刚想说放屁,那么多粮食就算她舍得贴补娘家,她也搬不回去啊。

顾清止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了然的道:“想来也是,舅母认为女子的东西皆是哥哥弟弟的,我娘的东西是舅父的,舅母家的东西自然就是柳家的,偷偷运回贴补娘家说的通。”

顾老爹双眼阴森森的看向柳荷花。

顾清礼、义、仁、孝四人也不乐意了。

他们舍不得吃的大米白面,娘竟然全部运回给了柳家!

顾玲跺了跺脚,不依不饶:“娘,你怎么能全部给娘家,我可是你女儿,我还没吃上呢!”

柳荷花有口难言,急的团团转,恨不得上前撕了顾清止。

可她根本打不过人高马大的顾清止,而且现在不光村民,甚至连家里人也认为是她贴补娘家去了!

顾清止又对上顾玲,“你也别怪你娘,再过个三五年,你嫁人能换取聘礼银子回来贴补娘家,成家生子后也得将夫家的东西偷偷运回贴补哥哥。

不过你和顾铛比较惨就是了,别人只有一个两个需要贴补,你们俩足足有四个,以后在夫家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顾玲:......她才不要!

凭什么!

她在顾家吃的差用的差,长大了嫁人聘礼给哥哥,娘家不想着贴补她让她在夫家有底气,还得偷偷贴补四个哥哥,那她以后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要是她被休回家,是不是就和姑姑一样?早晚被自己的亲哥哥害死!

顾铛也同时想到姑姑的遭遇。

不行,她不能跟姑姑一样!

就这样,在六人驾着驴车离开时,顾家哭诉声、打闹声响成一片,乱成一团。

人心早已涣散。

心不齐了,队伍不好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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