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当当······”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响了。
其实这不是什么钟,只是挂在井边老槐树上的一截钢轨。乡亲们听到上工的声音,都会自觉地聚到井台边,等候队长安排接下来要干什么活儿。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不上学。正在吃饭的我端着碗跑到井台边的老槐树下看热闹。
队长说:“供销社收购柿子的任务下来了,装柿子的篓子也给我们送来了,我们今天去摘柿子。今天需要的人多,每家必须有一个人出工。”
大伙儿答应了一声,各自回家准备摘柿子的工具。我年纪小,只能提个篮子负责在树下捡柿子。
不一会儿,社员们都又回到井台边。随着队长“走嘞……”的一声吆喝,男女老少一大帮人在队长的带领下,向大山深处的柿子沟走去。
今天这支特殊的队伍里,除了我还有好几个小孩子,还有一套毛驴车,拉着一车用荆条编的柿子篓。
走了没多久,队伍明显慢了下来,队长说:“我们唱支歌吧!”旁边的妇女主任起了个头,大家就一起唱开了:“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嘹亮的歌声回荡在山谷中,可能是语录歌给大家增添了力量,大家伙儿走路的速度顿时加快了。
到达目的地后,队长说:“大家稍歇一会儿,我们分一下组,三个人一组。”
我们几个小孩才不管分组的事,赶快跑到一棵大柿子树下,吃起了柿子。

这棵柿子树特别粗大,两个人都合抱不住。它的位置很特殊,它长在一块地的墙根,硕大的树冠伸在旁边有两层楼高的另一块庄稼地里。红红的柿子把树枝压弯了腰,好多柿子都拖着地。

我们几个孩子跑过去,钻进柿子树下,躺在地上就能摘下柿子,我躺的位置正好有个红透亮的软柿子,就在嘴边,不用摘就可以吃到,我直接张嘴,甜滋滋的柿子汁一下子迸溅出来,太甜了!其他的几个小孩子也赶紧找熟透了的软柿子,躺在柿子树下吃了个够。
等我们吃饱了柿子,大人们的摘柿子小组也分好了。我和张家的叔叔婶子一组,叔叔爬上树,拿着带钩的杆子摘柿子。

柿子树枝特别脆,叔叔只要勾住柿子,轻轻拧一下,柿子就掉下来了;婶婶在树下,用两根棍子支撑开一个装粮食的口袋,接住柿子倒在地上;我再把柿子捡起来,放进供销合作社给准备的篓子里。同时我还要进行筛选:软柿子是不能装篓的,那得另外处理。

秋天来了,柿子树的叶子慢慢地由绿变黄,青绿色的柿子也被秋风染成了红色。每当柿子红了的时候,柿子树上的叶子也就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个柿子像晶莹剔透的红宝石,高傲地挂在树上,满树的柿子被大山里的背景映衬着,好像一幅水墨画。
乡亲们顾不上欣赏这优美的环境和如诗如画的田园风光,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劳动和丰收的喜悦。
太阳偏西了,午饭时间都过了。十几棵柿子树经过大家的努力,终于摘完了。供销合作社派了五套毛驴车来拉柿子篓,我们几个小孩子此时已是又累又饿,走不动了。五套毛驴车除了拉柿子篓,还得拉上一车小孩子。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跟着毛驴车往家返,远远看上去好像电影里的支前队伍一样威风凛凛。
张会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