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二年,三十四岁的李白风华正茂,文名初具,对自己的才能充满信心。他“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已经历时八年。漫游途中“经巴蜀”“历襄汉”。这已经是李白第二次来襄阳了,这次再来,其实是要见一个人——韩朝宗。找韩朝宗干什么呢?不为别的,求职!虽然李白初具文名,然仍是一介平民。以李白之才为什么不通过科举博取功名,求得一官半职,偏偏要干谒(通过拜访权贵以获得其推荐)呢?原来李白祖上是发配到碎叶湖的,一直没有敕免,李白相当于黑户,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由于历史的原因,李白只能通过交游权贵作为进身之阶。
来之前,李白踌躇满志地写了一封自荐信过韩朝宗。这就是流传千古的《给韩荆州书》。本应寂寂无名的韩朝宗也因此青史留名。韩朝宗喜欢提拔后进,曾经推荐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等人于朝廷,在读书人中很有声誉,李白同样对他寄予厚望,希望得到他的举荐,从而进入仕途,实现“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政治理想。李白在信的开头第一句话就说“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这是夸赞韩朝宗是读书人的伯乐。接着作者毛遂自荐,介绍自己的经历、才能和气节。
文章表现了李白“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的气概和“日试万言,倚马可待”的自负,以及他不卑不亢,“平交王侯”的性格。文章写得气势雄壮,历来广为传诵。然而求人办事总要放低身段,不能不卑不亢。牛气哄哄的可能没人喜欢。
李白到了襄阳时,正赶上韩朝宗举办酒会,韩朝宗刚要敬酒,李白跟愣头青一样就站起来跟人家碰杯。韩朝宗一看有人抢了风头,就很生气。本来李白见他时学战国那些名士一样带个长剑不卑不亢,连正经拜谒的礼节都没有,仅仅是一个长揖。这是平级官员之间的礼节,你李白算个什么东西?韩朝宗很生气,直接就把李白的求职信给扔了。
李白栽了个大跟头,郁闷极了。韩朝宗推荐了那么多人偏偏就不推荐我呢?郁闷的酒仙兼诗仙无奈只好终日游玩、饮酒赋诗了。李白大醉之后,愤而賦《襄阳歌》。
襄阳歌
唐 · 李白
落日欲没岘山西,倒著接蓠花下迷。
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
旁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
鸬鹚杓,鹦鹉杯。
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
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
千金骏马换小妾,醉坐雕鞍歌《落梅》。
车旁侧挂一壶酒,凤笙龙管行相催。
咸阳市中叹黄犬,何如月下倾金罍?
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石,*头龟**剥落生莓苔。
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
舒州杓,力士铛,李白与尔同死生。
襄王云雨今安在?江水东流猿夜声。
诗一开始用了晋朝山简的典故。山简镇守襄阳时,喜欢去习家花园喝酒,常常大醉骑马而回。当时的歌谣说他:“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复能骑骏马,倒着白接篱。”接篱,一种白色帽子。李白在这里是说自己像当年的山简一样,日暮归来,烂醉如泥,被儿童拦住拍手唱歌,引起满街的喧笑。
但狂放不羁的诗人毫不在意,用醉汉的口吻说:人生百年三万六千日,每天都应该喝上三百杯酒。此时的他醉眼朦胧地朝四方看,远远看见襄阳城外碧绿的汉水,幻觉中就好像刚酿好的葡萄酒一样。啊,这汉江若能变作春酒,那么单是用来酿酒的酒曲,便能垒成一座糟丘台了。也只有李白能够有此想像力。诗人醉骑在骏马雕鞍上,唱着《梅花落》的曲调,后面还跟着车子,车上挂着酒壶,载着乐队,奏着劝酒的乐曲。他洋洋自得,忽然觉得自己的纵酒生活,连历史上的王侯也莫能相比呢。你看秦丞相李斯也被秦二世杀掉了,临刑时对他儿子说:“吾欲与若(你)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还有晋朝的羊祜,镇守襄阳时常游岘山,曾对人说:“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没无闻,使人悲伤。”祜死后,襄阳人在岘山立碑纪念。见到碑的人往往流泪,名为“堕泪碑”。但这碑到了此时已没有什么意义了。如今碑也已剥落,再无人为之堕泪了。一个生前即未得善终,一个身后虽有人为之立碑,但也难免逐渐湮没,不能有“月下倾金罍”这般快乐而现实。哪像我李白,清风朗月可以不花一钱尽情享用,酒醉之后,像玉山一样倒在风月中,是多么潇洒和惬意啊!
最后,诗人再次宣扬纵酒行乐的好处,强调即使尊贵到能与巫山神女相接的楚襄王,亦早已化为子虚乌有,不及与伴自己喝酒的舒州杓、力士铛同生共死更有乐趣。其实,李白正是痛苦于这样醉生梦死的日子,而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哪里是真的想过这样的生活呢?
这首诗素为人们所喜爱。是因为诗人在碰壁后故意做出一种洒脱。诗人用直率的笔调,给自己勾勒出一个天真烂漫的醉汉形象。诗里生活场景的描写非常生动而富有强烈戏剧色彩,达到了绘声绘影的程度。同时也对襄阳的景物和风情有一定的描写,反映了盛唐社会生活中生动活泼的一面。因而这首诗也成为襄阳的一张名片。
正所谓上帝对你关上一扇门,就一定会对你开另一扇门。李白虽然求职不成,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襄阳的风景与名胜给他了极大的快乐和满足。习家池,坠泪碑,白铜鞮,在李白诗中多次出现。下面仅选几首与大家共享。
襄阳曲四首
其一
襄阳行乐处,歌舞白铜鞮。
江城回绿水,花月使人迷。
其二
山公醉酒时,酩酊高阳下。
头上白接篱,倒著还骑马。
其三
岘山临汉江,水绿沙如雪。
上有堕泪碑,青苔久磨灭。
其四
且醉习家池,莫看堕泪碑。
山公欲上马,笑杀襄阳儿。
这首诗很多名家点评,这里不再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