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飞行员阵亡,机枪手情绪失控:与洋基爸爸13一起骑行

1965年3月底,驻扎在岘港(DaNang)的海军陆战队163飞行中队迎来了一名稀客,这名稀客是英国战地记者亨利·弗兰克·莱斯利·伯罗斯(Henry Frank Leslie Burrows,下文称伯罗斯),此人自1962年起就在越南从事战地拍摄的工作,到1965年时,他已经是一名相当有名的战地记者了。此时,距离美军第一批海军陆战队登陆越南,才过去了仅仅20多天,因此基地中的官兵们大都刚刚抵达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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岘港位置,这是一座港口城市,至今仍是越南的重要港口

3月31日,也就在伯罗斯刚刚抵达这座基地后不久后,163飞行中队突然接到了上级的任务。根据情报显示,VietCong(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正在岘港西部20英里外的区域集结。而163飞行中队的任务,就是将ARVN(越南共和国陆军,也就是南越正规军)投放到该区域中以完成对该区域的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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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飞行中队的人员正在听取任务简报

准备起飞

这次军事行动的负责人,将伯罗斯安排到一架绰号为洋基爸爸13(Yankee Papa 13,Yankee一词一般泛指美国人)的直升机上。得知战地记者将在洋基爸爸13号直升机上完成战地拍摄时,该机组中担任舱门机枪手的手兰斯·法利(Lance C.Farley,下文称兰斯)异常兴奋,因为他是距离这名战地记者最近的人,如果伯罗斯能够拍摄到他在战斗中的英姿,那么这可以成为他吹牛的资本,也许当他回国时他会像一个英雄那样,年轻女孩们将会围起他来问这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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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的心情相当不错

想到此处时,兰斯的嘴角开始上扬,不过他没有时间陶醉在这种幻想中,他只能一边想着这件美事儿,一边从军械库中提起两挺机枪走向洋基爸爸13号——待会他还要将这两挺机枪安装在直升机上。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伯罗斯已经拍摄到了他神情盎然走向直升机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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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组和地勤正在检修洋基爸爸13号,相片的尺寸很奇怪,可能是当时美军为了保密裁掉了直升机的正面

洋基爸爸13号机组的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地勤和机长发现,洋基爸爸13号的燃油管路出现了小问题:燃油管路出现了一点扭曲,在超高强度的飞行下,这有可能会让直升机起火。随后,机长与地勤开始处理这个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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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罗斯在机枪前安装相机

伯罗斯随手拍了张相片后,就开始了他的准备工作。为了获取更好的拍摄角度,伯罗斯在舱门机枪前安装了一个支架,这个支架上的相机可以拍摄到舱门机枪手和直升机外部的画面并且可以随着机枪角度的转动而变化。当伯罗斯需要拍摄时,就可以通过连接着电线的遥控器遥控这部相机按下快门,其原理与现在的自拍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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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头盔的兰斯,看上去他将玻璃当做镜子,好整理他的造型

当一切准备完毕后,机组人员钻入了洋基爸爸13号中,然后开始调整他们的飞行头盔。这种飞行头盔中拥有一部耳机,这可以让机组人员在战斗环境下更为可靠的交流。兰斯调整头盔的过程要比机组中其他人长得多,也许是因为他想在相片中更帅气一些,这样的举动遭到了机组其他人员的白眼,伯罗斯趁机将这有趣的一幕拍摄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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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的机枪手看到后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向兰斯

洋基爸爸13号的作战行动

完成了起飞准备后,ARVN的作战人员也已经登机完毕了,伯罗斯坐在机舱中间的位置,被ARVN的军人与机组人员挤在中间,加之越南那动辄高达40摄氏度的高温,令伯罗斯十分难受。好在这样的难受并未持续太久,飞机起飞后机组人员拉开了后舱的舱门,当风灌进机舱后伯罗斯就感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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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VN钻出机舱

很快,洋基爸爸13号就到达了既定机降场上空,不过他们很快就遭到了敌人的射击,兰斯也开始用舱门机枪还击,疯狂扫射着可能藏匿VietCong的树林。飞机的起落架接触到地面后,直升机上的ARVN争先恐后地跳下了飞机——他们明白,此时的直升机正是敌人的好靶标。ARVN跳下飞机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洋基爸爸13号的机身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这意味着VietCong正在向他们进行集火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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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VN的机降过程

此时,兰斯操作着舱门机枪向着远方的林木线进行了扫射,按照美军的话来讲,他正在试图杀死那片树林中一切会动的活物。终于,飞机上的ARVN人员都跳下了飞机,洋基爸爸13号再次起飞。这架直升机起飞之后,机身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消失了——他们的敌人转移了目标,继续射击那些还停留在地面上的直升机。为了掩护其他直升机,兰斯继续对着可能藏匿VietCong的树林进行扫射,直至他们飞离了交战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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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射击的兰斯,他的面目逐渐扭曲

此时兰斯才开始放松下来,试图与机组中的其他人聊一聊刚才的战果,当他扭过头来后他的神情出现了转变——副驾驶詹姆斯·麦吉尔中尉(Lieutenant James Magel)和比利·欧文斯中士(Sgt Billie Owens)倒在了机舱中。随后兰斯招呼另一名机枪手霍利安(Private Wayne Hoilien,下文称霍利安)对其进行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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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发现两名战友倒下的瞬间

他们先查看了伤势较重的詹姆斯·麦吉尔中尉,结果发现他的防弹衣并未能保护好他,一枚*弹子**从他的右腋窝处钻入了他的胸腔。随后,他们脱下了詹姆斯·麦吉尔中尉的防弹衣,这时他们才发现,这枚*弹子**已经撕裂了詹姆斯·麦吉尔中尉的胸腔,兰斯见状后急忙打开了机舱中的急救箱,开始为詹姆斯·麦吉尔中尉进行包扎,但是詹姆斯·麦吉尔中尉已经失去了意识,任凭风吹着绷带鞭打他的脸颊。兰斯仍试图以口对口的方式对其进行复苏,但被霍利安拉开了,兰斯愤怒地看向了霍利安,而霍利安则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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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麦吉尔中尉正在死去

詹姆斯·麦吉尔中尉已经阵亡,兰斯与霍利安开始处理比利·欧文斯中士的伤处。比利·欧文斯中士的伤并不致命,一枚*弹子**打碎了他的左肩胛骨,很快兰斯与霍利安就为其打好了绷带固定住了他的右臂。打好绷带的比利·欧文斯中士靠着舱壁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隐藏在墨镜之后的表情。兰斯递给他一杯水(水杯是一个空*药弹**筒),霍利安也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后递给了他,但是比利·欧文斯中士将水和香烟抛出了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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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里的气氛异常沉默

洋基爸爸13号还需要20分钟才能够返回基地,机舱里的气氛非常沉默,突然兰斯掩面而泣,他一边扶着座位将头埋向别人看不到的方向,一边大声咒骂着这场该死的战争。听到兰斯的哭泣声和咒骂声后,霍利安也将头扭到一旁默不作声,比利·欧文斯中士因受伤无法移动,只能扭过身来依靠在舱壁上,虽然伯罗斯无法看到他墨镜后的眼神,但他却发现了他那皱起的眉头,伯罗斯认为,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出眼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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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航途中痛哭的兰斯

回到岘港后,受伤的比利·欧文斯中士在兰斯和一名地勤的搀扶下钻出了机舱,而霍利安则与另一名地勤在搬运詹姆斯·麦吉尔中尉的尸体。机长沃格尔上尉(Captain Vogel,没有找到此人的全名)钻出了驾驶室,开始宽慰站在直升机旁发呆的兰斯,称“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我们在地面再多停留10秒钟的话,我们可能就都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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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在地勤的配合下,帮比利·欧文斯中士走出机舱

回到休息室后,兰斯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开始失声痛哭,所有人都理解他并远离他,为他提供一个独处的空间好让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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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营房中失声痛哭的兰斯

后续与尾声

事后,伯罗斯对此事进行了补充,称“要想拍摄一个刚死去同袍的男人是不容易的,我是否要将他的悲痛曝光?后来我想清楚了,我应该让大众们看到这组相片,这样才能够打动那些对这场战争保持冷漠态度的人。”1965年4月16日,伯罗斯将他在洋基爸爸13号上所拍摄到的相片刊登在了《Life》杂志上,相片的标题为《与洋基爸爸13一起骑行》(One Ride with Yankee Papa 13,国内有很多不同的翻译,但我受《现代启示录》“女武神的骑行”桥段影响比较严重,且两者题材都是关于越战美军直升机的,因此我认为这样翻译并无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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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启示录》中骑一师疯癫指挥官的经典形象

亨利·弗兰克·莱斯利·伯罗斯,这名伟大的战地记者并未能从越南战争中幸存。1972年,亨利·弗兰克·莱斯利·伯罗斯和亨利·休特(Henri Huet,美联社记者)、肯特·波特(Kent Potter,美国联合新闻社记者)和Keisaburo Shimamoto(日本名字,不会翻译,此人是自由新闻工作者)在乘坐直升机报道兰山719行动时(Lam Son 719),因直升机被击落而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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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前3天的亨利·弗兰克·莱斯利·伯罗斯

《Life》总编拉尔夫·格雷夫斯(Ralph Graves)评价他称:“拉里·伯罗斯(Larry Burrows)是我所认识的最勇敢、最敬业的战争摄影师,我认为这世界上任何其他摄影师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