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钓鱼的真实故事 (小水库钓鱼真实故事)

作者 汪河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和钓鱼正处于热恋中。

那时候外出钓鱼骑自行车,这就限制了出行范围。钓鱼者基本在市区附近的榆树庄、白龙庙(罗洼)、兰营这几个水库转悠。

听人说杨树岗水库,在南阳县谢庄乡北边,距城区四十多里;是个平原型小水库,比较浅,鲫鱼也小,但是数量多。

大约是1990年十月份的某天,门诊解医生告诉我,大家在说我钓鱼,有位正在治牙的病人,说他在谢庄乡杨树岗水库工作,要解医生转告我,去他那里钓鱼。

我不屑说:“杨树岗水库鲫鱼太小。”

“能吃饭。”解医生递给我一张纸,又说:“有个饭单,我又不会钓鱼,给你吧。”

这是一张拆开的喜梅烟盒,背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水库来客请安排”几个字,署名是苗XX。

“就这个破烟盒,能吃个啥?”我疑惑问。

“能吃,X X 饭店,就在乡政府对面。写饭单的老苗,是杨树岗水库管理所管事的。他说,吃饭标准是六菜一汤,四瓶啤酒,两包烟,奉送芝麻叶豆面条。够三四个人吃。”解医生回答。

我把这张饭单收下,第二天随手转交给一位钓友。

后来那位钓友告诉我,这个烟盒管用,他们还真吃到了。六个菜是三荤三素,很实惠,盘子很大。他们没有要啤酒和香烟,调换一瓶光肚卧龙玉液。

不久,我就见到送饭单的人。

老苗,四五十岁的模样,面白体胖,说话和气,条理清晰,一看就是个会 事的人。

攀谈得知,老苗是杨树岗水库会计。

当时,杨树岗水库远乡僻野一个小水库,交通不便。水利穷单位,每月基本工资都不能保障。原所长挂印而去,其他人又不愿意来。破庙穷僧,就由会计老苗暂领主持一职。

老苗说,国家水利部门规定,大型水库储水在亿立方以上,例如鸭河水库;中型水库在千万立方以上,例如彭李坑、打磨石眼水库。小型水库又分为一二级,百万立方以上为小一;百万以下为小二。杨树岗水库是个小 二型水库,但是夏季它的储水量超过百万立方。如果升格为小一,拨款和各种补贴相应增加。

他最近频频进城,就是为水库升格,找上级部门疏通关系。

捎带补牙。

我说:“谢谢你的招待餐。医院去钓鱼的同志吃了,他们说很好。解医生我俩没有吃到。”

老苗闻言,立刻说:“好办,拿纸笔来。”

我掏出圆珠笔,解医生递上一叠处方。

老苗奋笔疾书,写的还是以前那句话“水库来客请安排”和签名。他写下一式两份,分别递与我和解医生说:“你俩一人一个,我再写一个备用。”

我谦让说:“够了,吃完再写。”

老苗从谏如流,说:“中,咱们来日方长呢!你们去钓鱼就给我打电话,我要是在水库,带你们去街上吃野兔野鸡。这两年我们那里这玩意儿很多,城里人都过来吃呢。不过……”

他说到这时停下,小眼睛笑得成一条线,半是炫耀半是自嘲说:“我成天不在那里,只有发工资那几天,或者有领导去检查我才会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老苗家是城南瓦店一带的人,家里父母尚在,儿女都在上学,需要他照料家。

从城南瓦店镇跑到城北谢庄乡大约七八十里。

老苗,这小水库的库头小官,当得也够辛苦。

不过看他这副逍遥自在样,这库头也好当。

转眼1990年过去,到了1991年三月。

朋友大庆从郑州回来,说起钓鱼,大庆说,听说杨树岗鱼情很好。

我说,太远。

大庆说,有车;卢旭单位面包车,他周末开回家。卢旭也热爱钓鱼。

我们当即就决定,周末去杨树岗水库!

我突然想起苗库头的“吃单”,当时随手放在科室诊断桌抽屉。我去找寻到,还有解医生的那一张也一并收纳,拿回去放在渔具包里。

以后的几天里忙着挖蚯蚓,做窝子食,准备钓具等工作,不再一 一叙述。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大庆卢旭刘建涛我们一行四人,早餐后出发。

不巧的是这天下雨。

坐在车里我就嘀咕说:“硌意球,盼了好久,遇上个下雨天!”

卢旭说:“下雨好钓鱼!”

刘建涛说:“伟哥,你读过‘斜风细雨不须归’这首诗吗?”

我说:“读过呀。”

“咋说钓鱼?”

我语塞。

刘建涛摇头晃尾卖弄:“前头有一句说‘桃花流水鳜鱼肥’。”

我气恼说:“就你知道得多!杨树岗有鳜鱼吗?”

大庆插话说:“杨树岗水库没有鳜鱼。我在郑州就听我同学说,杨树岗水库距城里远,而且小鲫鱼多,城里钓友都不去。不过我听说最近出鲤鱼。”

鲤鱼!

大家的话题立刻转向鲤鱼,无非是吹嘘,说自己某年某月在什么地方钓到过大鲤鱼。

就这么说说笑笑,很快到达谢庄乡。

刘建涛下车问路,我一眼就看见老苗“饭单”上的那个定点饭店。我刚想下去看看,刘建涛已经转回。他已经问清楚,定点饭店路口转北,过去孙庄,就是杨树岗水库大坝。

此时仍然在下着雨。这天的雨下得始终如一,从清晨就开始没有一刻停息;它下的不大不小,刘建涛外面跑一圈回车里,衣服也没有见淋湿。

似乎下的不大。

可是汽车前窗的雨刮不停地工作,稍停下一会儿,就看不见路。

似乎又下的不小。

一出谢庄,道路就开始变坏,除了泥泞不堪,还有不少沟坎。

卢旭一边开车,一边骂路。

道路虽不好,人家也是条路。卢旭的谩骂让道路忍无可忍,走到孙庄村头,道路使坏,让面包车滑到路边沟里。

汽车刚滑离大路时,卢旭不以为然,他加大油门左冲右突,折腾一好会儿,才无奈说:“老师儿们,得下去推车呀。”

严格说,汽车掉进去的地方也不能算是沟,只是比路基低一点的一片洼地,因为雨水浸泡,搞得地面松软湿滑。

只能算是个浅坑。

刘建涛大庆我们三人下车,在卢旭指挥下撅屁股推车。

汽车后轮飞快转动溅起的泥水把我们三人弄成泥猴,仍然不能脱困。

我抹一把满是泥水的脸,无奈说:“这可咋整?”

大庆在车周围走一圈,仔细看后说:“卢旭,凭咱们一己之力,难以脱困,得去村里找个拖拉机。”

刘建涛自告奋勇说:“我去。”

路边有个场,有一个麦秸垛和包谷杆堆。麦秸垛被人掏个洞,我们三人就挤进去避雨。

刘建涛去没多久,很快就带一年轻人过来。

那厮看都没看说:“五十。”

卢旭说:“就这点小事,还五十呢,三十吧。”

那厮退让一步说:“四十。”

卢旭还要搞价,大庆阻止他说话,同意说:“四十就四十,你把拖拉机开来,我付钱。”

那厮说:“你们等着,我去喊二哥。”

不一会儿,他带来一个中年男子;介绍说,是二哥。

二哥绕车一周,仔细看看说:“地太滑,拖拉机拖不动。”

卢旭说:“就这小面包车,路又不陡,拖拉机咋会拖不出来呢?”

二哥说:“小手扶,晴天可以,雨天不行。”

我又气又好笑,手指卢旭对二哥说:“二哥,我卢旭老弟十几年的老司机,若是晴天,他咋能开进沟里?”

又说那年轻人:“*日我**你哥,咋会弄个小手扶过来。”

二哥气恼地看我一眼,拂袖而去,那年轻人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村里还没有大拖拉机呀。”

大庆说:“谢谢啊。”

那位年轻人走后,雨,似乎下得更大,我们四人钻进麦秸垛。

麦秸垛的洞太小,我把刘建涛推出去说:“看你跑一圈找来的啥人!你再去村子里找人找拖拉机。”

卢旭也说:“就个鸡 巴小手扶,也敢要五十。”

大庆终于发话,他手指汽车说:“把车开进场里,从麦场上路。”

麦场到路边二十多米,有一段小径。

“这段路咋走?”卢旭手指小径问。

大庆不慌不忙,手拍麦秸垛说:“麦秸铺路。”

他又手指包谷杆堆:“还有包谷杆。”

我不放心问:“这麦秸和包谷杆子是谁家的?”

“管他是谁家的,先用了再说,不行给他钱。”卢旭一边说,一边就朝包谷杆堆跑去。

大家立刻动手,搬运包谷杆和麦秸铺路。准备停当后,卢旭发动车,进入麦场,然后上路。

终于解困。

大家在路边小水坑洗手,刮去鞋子上的泥巴。

收拾完毕我看手表,已经是十点半。

卢旭问:“还钓鱼不了?”

不等其他人回答,我就说:“还钓个球哩!看大家弄得浑身泥汤挂水,你们冷不冷?”

不等他没回答,我又接着说:“我可是很冷,再折腾下去,非冻感冒不可。我说,咱们拐回去吧,谢庄街上有一饭店,我有饭单,咱们去吃。”

大家听说有吃,立刻同意我的建议。

在车上,我从钓鱼包里掏出饭单。刘建涛拿手里仔细看看,疑惑说:“伟哥,一张处方纸写着几个字,不说公章,连个私章也木有。中不中呀!”

我打包票说:“咋会不中呢,去年秋天,就有人拿它去吃过。”

汽车返回谢庄街,开到饭店门口停下。

时间刚过十一点,饭店里面冷冷清清。老板从厨房走出来,我拿出一张饭单。他瞄一眼点头说:“请上楼!”

大家上二楼一雅间坐下,老板泡上热茶。

卢旭问:“你店里有啥特色?”

老板王顾左右而言他:“水库招待有定额呀。”

我掏出另一张饭单,把两张都塞他手里说:“两张,两张摞一起用,中不中?”

老板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接过饭单说:“可中!”

又殷勤说:“我建议你们不要吃大肉,我给你们掂兑几个荤菜,鸡鱼牛羊肉;再加上几个素菜。天冷,你们喝辣酒吧。”

卢旭说:“中。有啥烟?”

“喜梅烟,两张招待票,给你们四盒喜梅烟。”

卢旭说:“喜梅算球,你去街上给我拿一盒云烟或者红塔山。”

老板唯唯诺诺,跑下楼去准备。一会儿又让他老婆搬来蜂窝煤炉子让大家烘烤衣服,还送来脸盆和热水让大家洗刷。

看来我用两张饭单摞一起使用,实属上策。

中午那顿饭吃得愉快!

席间,我去楼下卫生间,老板尾随,站门口问:“你手里还有水库的招待票吗?”

“咋?”

“听说老苗快不干了,还有的话快用,我找他一并结账。以后他写的条子可能不管用了。”

我返回雅间,刘建涛问:“我们还去钓鱼吗?”

我反唇相讥:“你还想进沟吗?”

上午的进沟让卢旭心有余悸,此时也说:“谁知道过孙庄后的路咋样,再进沟可是没有麦秸和包谷杆呀。”

大庆也说:“孙庄人们看见麦秸和包谷杆散落一地,正在骂着找人呢,咱们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笑说:“哎吆,去杨树岗水库路上有坑,还有锅,咱们还敢去吗?”

刘建涛也笑说:“我也不想去,只是怕你们不愿意。既然这样,咱们回去吧。”

大家同意。

卢旭说:“伟哥,你找你朋友再写几张吃饭的票,下周咱们再来。”

我说:“中。”

老苗怎么了?

我周一上班就问解医生。我知道解医生他俩一直有联系。

解医生说,老苗遇到麻烦。头年杨树岗水库小二改小一的事情,终于办成。那年上头有政策,南阳县水利局为争取国家资金,也是极力保荐,苗库头没怎么费事就水到渠成。水库升格后需要正规管理,去了个正式的水管所主任。交割手续时,新库头发现一摊烂账。“水库来客请安排”这一类的条子还算是有点路数,其他没有路数,说不清的账目太多。

新库头要求审计。

苗库头慌着上下打点,正忙得不可开交。

看来库头这个差事,有风险。

此时,我也不好意思再让解医生找他写“水库来客招待”的饭单(估计写了也无用)。

没过多久,解医生又告诉我说,主管部门决定让老苗暂时停职,等候调查结果。

又过了一段时间,解医生告诉我,老苗有病住进南阳县医院;他患的是脑梗。

不久,解医生离职,我再也没有老苗的消息。

我再次得知老苗的消息是1999年。

有天,一年轻女子找我,说自己是老苗家里的什么人(我记不太清,或是侄女)。

苗女士南阳师范毕业,分配到谢庄乡。乡教办把她分派到某村中心小学教书。苗女士士希望留在镇上。苗女士士打电话找解医生,解医生让她找我,说我有人脉关系和资源可以利用。

我问老苗,苗女士士眼圈红红说,前年去世了。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老苗那张白白胖胖的大脸,还有“水库来客请安排”的饭单,不禁心头一暖。

再就是感慨人生苦短。

当下我就决定帮助苗女士士。

1994年撤地设市,谢庄乡分属卧龙区。朋友于若文是区办公室主任。我找到他,费尽周折,苗女士士如愿以偿。

那年瓦店乡开始大面积种植土豆,苗女士拿来一编织袋土豆和两只草公鸡谢我。土豆大如拳头,大小均匀,其表皮光洁,内白如玉;草公鸡也很威武,红冠绿尾,清晨鸣叫声音嘹亮,吵得四邻不安。

当然,这些东西最后都进入我和家人的腹中。

几个月后,苗女士又来见我,说:叔,那地方离家远,能否找人把我调到家门口学校,如果能进市里更好。

那时我已经是河南省九届人大代表,和同是代表的市教委副主任李万国下去视察,一路同居一室,相谈甚欢,相互引以为知己。

我索性好人当到底,为苗女士引见李主任。

说也奇怪,苗女士自此失联。

当然也不会再有土豆和草公鸡。

我不是贪图蝇头小利之人,也绝无施恩图报之心,只是觉得苗女士这般做派,令人费解。

也许是大恩不言谢。

我的故事就要讲完,似乎还没有说到“杨树岗水库”的主题呢!

因为到此时,我还没有去过杨树岗水库呢!

终于,在2004 年夏天,我第一次去杨树岗水库。

朋友韩君买辆新车,找我炫耀,开车拉我去镇平县兜风。回程走到王村,我说,咱们去杨树岗水库看看。

韩君说:“咱又不钓鱼,路又害,去那鸟地方干啥。”

我忽悠他说:“恁好的车,在好路上跑,性能得不到发挥,如锦衣夜行。”

韩君终于同意:“中,咱车好油足,去去何妨。”

那年天旱,库区的水面很小。

韩君开车,沿水库转一圈。

我下车看水,从草丛里蹚出一只野鸡。

除此之外,连个鱼毛也没有看见。

2008春天,我和同学老苏老潘,还有老苏办公室主任小高,一行四人去杨树岗水库钓鱼。

到后下钩不到半个小时,还没有等到有鱼来吃钩呢,老苏就等不及说:走,不钓了,吃饭去!

这次钓鱼,当然不能算数。

我回家后就物色有交通工具的人,准备再去。

两周后,我和医院胸外科林涛,还有他一位公安局的朋友开车,三人行。

我们选在大坝西头垂钓,那天鱼情很好,杨树岗特有的小鲫鱼川流不息地涌来吃钩。

林,是初出茅庐新手,他也很虚心,不时向我请教。

为了增加教学效果和趣味性,我提出比赛。

过十平以后,林的成绩直线上升,好几次一杆两条“双棒”。

林的钓绩,远超过我,数到三十多比十九时,我停止计数。

一场非正式钓鱼比赛,我悟出一个道理:年轻人不讲武德。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地去杨树岗水库钓鱼,也是最后一次去杨树岗水库钓鱼。一场非正规钓鱼比赛,我悟出一个道理:年轻人不讲武德。

杨树岗水库的故事讲完了。

还有几句多余的话:

最近,林涛在我们单位钓鱼群里说:雷风哥,写写杨树岗水库钓鱼比赛(坏笑)。

原来他也还记得这次垂钓呀!

钓鱼者,志在渔,而不在鱼。

以钓绩定胜负,那是考核渔童渔夫渔翁的办法。

不以钓绩论胜负,才是钓鱼人的最高境界。

初稿 2020/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