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世界文化遗产韦兹莱的罗马教堂
法国中部库雷河左岸的小山上，有个秀丽古朴的小城韦兹莱。韦兹莱很小，小到似乎只有一条街；它也很孤单，我们在勃艮地的田野间兜来转去挺久，才确认了它所在的山头。但是，弹丸小城韦兹莱，却实在不简单，如今宁静的小城，曾经异常喧嚣；山头上并不高大的身躯，曾令万众敬仰；它伟岸的过去，更令人无法忽视，因为在中世纪的几百年里，它所在的小山岗和耶路撒冷、梵蒂冈、西班牙的圣雅克（即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一道，被视为基督教的几大圣地，虔诚的基督徒都以能来这里朝圣为荣。
韦兹莱街景
如今，这里是游客们朝拜历史的地方，古时候，它是每年欧洲基督徒朝圣之路的汇合点之一，信徒们经过这里前往西班牙的宗教圣地圣雅克。大批的朝圣者不仅给这里带来热闹和繁荣，还让城市人口在12世纪就暴增到上万人。
法国勃艮第丘陵景色
让韦兹莱声名远扬的不仅是因为这里的罗马教堂安置了圣女玛丽亚马德莱娜的遗体，还因为法国卡佩王朝的国王路易九世。作为忠实信徒，这位曾在第七次十字军东征中被俘的国王先后四次来到韦兹莱的教堂拜谒，这无形中将韦兹莱的影响力成倍扩大。
如今看来，这座教堂实在算不上宏伟高大，但在十二世纪时，它却是法国罗马建筑风格的代表作，最著名的教堂中门，被誉为法国最美的罗马式大门，而哥特式的祭坛和回廊，又成为罗马式建筑向哥特式转变的过渡杰作。
逛了一圈韦兹莱后，我断定现在这里的人口数量绝超不过古代，热闹程度也和古代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的韦兹莱，不再是古时候充满了宗教狂热、喧嚣又激昂的大城，而是现代的人们享受平和、幽静、恬淡时光的迷你度假小镇；那些狭窄悠长的街巷、像驿站一般的小教堂、裸露着岩石本色的古屋、大教堂壁面上长满苔藓的圣人群像、以及那些被茂密绿植包裹着庭院，都会瞬间把你带回到神秘遥远的中古时代。
眼前的一切，仿佛立誓要衬托古代的伟大而克制着自我的膨胀，就那么任岁月停滞、人影稀疏、老墙斑驳、古树昏苍，也似乎只想容留那些怀古之人，寂寞地居于深巷老屋，与随处可见的罗马酒窖、泛着绿苔的小径、不对称的罗马教堂、以及轮转悠长的历史为伴；又或者立誓要逃开无尽的争斗而克制着扩张的欲望，只容留那些淡定之人，不急不慌、不忧不虑，浅尝辄止地谈些小生意、开些小店铺，谈笑寒暄里、酒醉梦醒间，就能回到古老的中世纪。
像驿站马厮一样的古老小教堂
说到历史上的宗教事件，韦兹莱似乎很有发言权，而中世纪欧洲规模最大、历时最长、涉及人口最多、牵扯邦国最广、对历史进程影响最大、甚至直至今日仍然无法避开的宗教事件，非十字军东征莫属了。
这场长达两个世纪、多达两百万人参加、包含九次东征的古代战事，在后世的评判里，既是各怀鬼胎、荼毒生灵的可怕战争，又是开启欧洲文艺复兴、推动近代资本主义萌芽的钥匙。
韦兹莱，正是十字军东征的大本营之一。公元1146年的复活节，在教皇和路易七世的授意下，对耶路撒冷进行第二次东征的布道在这里进行；接下来的1190年，法王和英王共同率兵从这里出发，登上第三次东征的战途。
我仿佛看见十字军东征的铁蹄在田野里扬起漫天尘沙，冷兵器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信徒们眼里满含着亢奋和不惜生命的决绝；我也仿佛看见各色人等心里揣着的各色鬼胎：狂妄的罗马教会想吞并其他宗教，建立自己的世界教会；法英德那些贪婪的邦国领主和好战骑士把富庶东方当作掠夺土地和财富的对象；意大利邦国那些浑身溢满着冒险细胞的商人企图从阿拉伯和拜占庭人手中夺取地中海的港口和市场；被饥荒和税赋所逼难以生存的平民坚信自己不仅会因为参与征战而被赦免罪过、死后直接升入天堂，还会在现世中寻到乐土和出路......
早已垂涎东方富庶世界的欧洲教俗两界，就此疯狂。
这场震惊世界的宗教战争，提供了一个令人无法抗拒的冒险和淘金机会，所有人带着“十字”标记，浩浩荡荡地冲向耶路撒冷、冲向君士坦丁堡...... 屠城血洗频频上演、大小城郭纷纷建立，瘟疫灾病时有发生、区域版图不停变换，战事时有胜负、局面此消彼长......
前后持续200年的战争，胜负、得失、褒贬都已无法说清，彼时埋下的恩怨，甚至至今仍影响着人类的相处......而韦兹莱，却已变身度假小城，就那么甘愿将自己“埋没”于勃艮第的丘陵间，寂寞却悠然地迎接着知道它的人们，来此怀古乐今，不再沾染那些绵延而至的仇结。
（作者、摄影：西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