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曲里有一出戏叫《窦娥冤》,说的是古代封建社会一个叫窦娥的女子被人诬谄,惨遭刑害的故事。故事里说到窦娥被斩之时是六月天,正是夏季酷暑季节却天降大雪,为窦娥应冤。
我文中的主人公也是一位有类似遭遇的女子,真人真事,为逝者讳,本文人物都为化名。
我从技校毕业后回到家乡林场,服从分配当了一名林业工人。在安排工作时林场场长让我先上前勤采伐工队去锻炼一段时间。
工队作业时间一般都选在大雪漫天的冬季,利用冰雪覆盖地表的有利条件进行伐木集材装运等各项工作。
我一上山工队长看我身体素质太弱,干出力的活怕是吃不消,想了想便喊来一位女检尺员,让我跟着她去检尺。
检尺员也称木材检验员,就是等木材被伐倒集运下山后要求通过检量测算出木材的积方大小,以利于以后的木材销售。这个活与我在技校时所学的专业挺对口,当然对工队长的安排求之不得。
我家所在的林场规模不大,都是一个林场的,所以对这个带我出工的女检尺员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她叫莲娥,那年才二十三岁,长得端庄秀气。巧得是她也从技校毕业比我高几届,还是我师姐呢。就这样她这名师带着我这不到二十岁的小师弟从此开始了风里来雪里去的检尺生涯。
说莲娥是名师真不是高抬她,当时我们林场二十多名检尺员,不论男女年岁大小,莲娥的专业水平在其中都是数一数二的,确实天生就是干检尺员的料。
我和莲娥搭档干了一冬检尺,我们俩人之间的关系也愈发亲和。那时年轻,我对这位师姐从未有过非份之想,只单纯把她当成姐姐看待。而莲娥也是如此,对我一口一个老弟叫着,眼眸清澈只有疼爱。
莲娥的家庭条件一般,母亲只是个家庭妇女,父亲以前也是工人,后来停薪留职改行杀猪卖肉了。莲娥在家是长女,身下只有一个妹妹。如果没发生变故,一家四口倒也其乐融融。
好女百家求,何况莲娥还长得那么漂亮,并且那时还没有男朋友。自然吸引了不少尚未婚配的男青年的注意力。金富就是其中的一个。
金富在我们林场的名声可以说是臭不可闻,纯粹就是一个流氓加混子。但这小子家庭条件好,他爸是林场会计,结交了不少上面儿人。他妈虽然也是家庭妇女却也是个泼辣无礼仗势横行的人物。
家风如此能教出什么好人?金富是个独子,从小受父母溺爱,养成了要风要雨不给就闹的霸道性格。念了几年小学不等毕业就放飞自我了,走上社会后不务正业成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成了让老实人见到他都赶快绕道走的林场一大祸害。
金富盯上了莲娥,展开猛烈追求。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可这条铁律却在莲娥面前失了灵。莲娥有主见有自己的人生观择偶观,任凭金富如何甜言蜜语软硬兼施,莲娥自是不理他。
红颜多薄命,莲娥最终没有逃过金富的毒手。丧心病狂的金富见追求莲娥无果,便找几个帮手趁天黑莲娥下班独自一人走路时,将她挟持到偏僻的地方强行玷污了她。那时候的莲娥才不过二十五岁,梦一般的花季就此凋零。
那些年的社会风气不像如今,女人失了贞那一辈子的名声算是毁了。莲娥当然也会想到这点,所以吃了亏的莲娥选择了忍气吞声,想忘却这不堪的一切。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风还是罪魁祸首金富吹出来的。得手后金富逢人便讲,说莲娥已经是他的人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谁也不要和他抢了。瞬时间,这件事传遍了全林场,风言风语满街都是。
莲娥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到这地步,出事的那天我们都在检尺组的办公室劝慰着莲娥,毕竟公道在人心,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莲娥下班走的时候情绪很平静,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再发生的事都是以后才知道的,莲娥回到家趁家里人不注意把她爸爸平时杀猪用的尖刀用毛巾裹上藏在怀里,直接奔去了金富家。
等众人得知凶讯赶到金富家时,见到的情景让人不寒而栗。在金富自己住的房间里,莲娥呆呆的在那站着,手里攥着仍在滴血的杀猪刀。金富躺在地上污血遍地,已经没有了声息。
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上头能不重视吗,经过验尸验伤以及莲娥的交待,坐实了莲娥是杀死金富的凶手。
自己的儿子一命呜呼,金富父母怎能甘心,坚持让莲娥以命抵命决不罢休。况且在金富身上发现的致命刀口不止一处,事情最终朝着不利于莲娥的一边发展。
莲娥被逮捕押上警车时我和检尺组的同事们都在场,看着莲娥苍白的面容还有锃亮的*铐手**,连大男人的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甚至还有女同事痛哭失声。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莲娥出事的那年冬天林区几乎没下过雪。
再次得知莲娥的消息是转过年来的春天,那天地区法院的工作人员下到林场去了莲娥家,我因为关心则乱,也跟了进去。法院人员递给莲娥父亲一纸判决书还有执行死刑通知书,事情终成定局无可挽回。
莲娥家人去见了她最后一面,莲娥父亲见完女儿后回来一夜之间白了头,人也苍老了许多。莲娥死后,她家人也搬离了林场,从此后杳无音讯不知去往何方。
事已过多年,有时午夜梦回仍然能看到莲娥,在漫天风雪中领着我在一堆堆木材中间走来走去检验测量,笑靥如花。
莲娥逝去的那年刚过五月节,我们那边林区天气突然大变,漫天大雪瞬时铺盖而来下了许久才停歇。
雪正下得猛时,我呆立在雪中又想起了莲娥,我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一缕香魂终化为雪归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