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汗青·刘欣华
农村赶集自古有之,是历史流传下来的一种农村文化。全国农村各地皆有集贸市场,它一般设立于乡镇(70年代叫公社)政府所在地,每隔二天或三天逢集一次。
这个“集”就是“集市”的简称。自古以来,随着剩余产品增加和交换的需要,自然而然地产生了集市。集市,通俗一点说,就是在特定的日期和地点,商贩们聚集在一起出售货物的场所。农村各地赶集的日期一般按农历定,具体的时间和周期各地不同。
为什么叫“赶”呢,因为,当时农村交通很不发达,多是土路,交通方式大部分群众是步行。而集市一般时间较短,长不过一天,短则半天。人们步行去集市一般需要走较长时间,所以,需要赶紧去,晚了就赶不上啦。因此,民间去集市交易,常称“赶集”。当时城里一些买卖人,也会骑着自行车到农村里赶集,购买商品或售卖农村人紧缺的生活物资。而附近的村民,多是将自家多余的农副产品或专门制作的手工制品,拿到集市上卖,贴补家用。有的村民到集上选购性价比较高的东西,供生活之用,也有一些村民将赶集视为一种乐趣,成为一种习惯,逢集必逛。
在汗青的记忆中,仲兴公社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及八十年代初的名字,现在已经叫仲兴镇了,隶属于安徽省蚌埠市固镇县,是固镇县的北大门,北与灵壁县相邻,西北与宿州市接壤,以汉、回族为主的多民族聚居地。
其实,仲兴历史悠久,本是汉代丞相田千秋封地。1972年1月1日,经固镇县委批准,仲兴公社成立。这时,才三、四岁的汗青,从县城跟着父母亲及哥姐来到了仲兴公社。因为父亲在公社担任人保组长(相当于今天的镇人武部长),母亲在供销社上班,汗青家便住在老公社家属大院。刚到仲兴时,汗青的年龄还不够上小学的,使整天跟在二哥赵先振屁股后面上学。由于兄弟姐妹多,父亲在公社要天天下大队(现在叫村),母亲在供销社天天上班,没时间管汗青,汗青也不知是哪一年上的小学,没有上过小学一年级,记忆中的小学只上了三年,直到五年级好像才明白事,只记得一位五年级的班主任姓陈,他是一位语文老师。
仲兴公社大门向南,面积有十几亩的样子,大院里有砖墙瓦顶的办公室,除去公社的*党**政办,还有文化站、广播站,也有家属宿舍。大门东有邮政局、医院、中学,西有供销社和粮站。中间是一条大马路,对面也是供销社和理发店。中间还有一个大广场。十天四个逢集日,遇阴历尾数二、五、八、十的日子。
上世纪的七十年代,那时候交通非常不发达,人们去街上集市,要全靠两腿步行。所以,路远的人生怕去到街上晚了,想要购买的物品会买不到,赶集时,往往都是老早便动身,路上的步伐也是“急匆匆”地,因此,他们到达集市上的时间,也就很早了,为此,那时,还诞生了一句广为流传地俗语叫:“走远路,赶早集”。
每遇“逢集”日时,周边十里八村的人,都会蜂拥到街上,放眼望去,却也人山人海拥挤不动,因为,家畜家禽地交易,生活物资地添置,全要靠在这集上去完成,如此,那集市上的人就不是一般地多了。
那时候的文化生活很单调,农村没有电,更没有电灯电话、没有电视机和收音机,只有布票、粮票、红糖票、月饼票。受经济条件限制,农村大集上的东西,大多都是本地家庭土产及附近城里的简单产品。每年县里电影队下乡放几次电影,看露天电影是人们最期盼的事情,是当时农村最高档的文艺活动。一到放露天电影的时候,公社附近的人,就提前带着小板凳去占位置,电影开始时,附近的墙头或树上全都是人。有时候听说邻村要放电影,人们会为了看一场电影,走十几里的路,跑到附近的乡村去看。
在仲兴公社的8年间,无论在集市上还是乡村里,有一种人特别受欢迎,那就是“货郎”。赶集下乡的“货郎”装商品的两头担子是由一层层木格箱构成,木格箱中放着针头线脑、纽扣发卡、帽、袜子、鞋、鞋垫、毛巾手帕、木梳、铜顶针、搪瓷缸、铁皮调羹、小圆镜、胭脂粉、橡皮筋和扎头绳子,还有学习用品。汗青就买过铅笔和橡皮。“货郎”的担子就像一个小小的百货店,他们给仲兴公社的乡村人们带来所需的物资,深受大家欢迎。
艰苦的生活总会让人产生许多的希望!那时寒暑假长,到集上听“鼓书”,是汗青跟二哥在长假中的必选。所有大鼓书,是一种说唱兼有的传统曲艺艺术。演唱者一手敲鼓、一手夹板,配合唱腔、道白,节奏和谐。那个时候,每次逢集,总会有固定的,说大鼓书的民间艺人,老百姓称他们为“说书的”。说书地点就在仲兴公社大门路南的集市西南角。在那个饥渴年代里,大鼓书是我们儿时心目中,最抢手的精神食粮了。
每次跟二哥到集市上听书,二哥就给汗青买串“糖葫芦”,有时会买个气球给汗青玩,还有时买“羊角蜜”。“羊角蜜”是皖北名点,白色半月形的小果子,外壳酥脆,里面是麦芽糖,其形态似山羊之角和梅豆角,包裹着雪白的糯米粉。相传起源于楚汉相争时期,随着岁月的变迁,昔日项羽的*用御**名点逐步演化成一种著名的特产点心。此点心是选用上等面粉、蜂蜜、白糖、麦芽糖、素油、糯米粉等为原料精制而成。然后,汗青便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一边啃着贵重的“糖葫芦”或者吃“羊角蜜”,一边听说书人说书。每次吃“羊角蜜”时,汗青总是先咬掉一角,之后,吸里面的糖汁,然后再吃外面的油炸面皮。
说书人的道具其实很简单,一个三角竹架支上一个小扁鼓,一手拿木追,一手打夹板,边敲边打边说边唱。不管来人多少,首先按惯例“嘣嘣嘣……”手持着鼓槌,有节奏地且有变化地敲打着鼓点,而且低着头,眯缝着眼睛,脑袋像破浪鼓似,不停地晃动,拿鼓槌的一只手与垂下的一只手,好像比赛着抖动的速度。
眼瞧着听书的人差不多了,说书人先来个小段子,以此让大家放松一下,活跃一下气氛,小段子的内容汗青记不太清楚了,大意是:请您稳坐一旁,听在下慢慢道来……然后,进入整部书的说唱。说书人说唱的内容无非就是《七侠五义》、《薛仁贵征东》《杨家将》、《包公案》、《呼延庆打擂》等等。
说书人起腔音域宽广,高亢嘹亮,脸上的表情及全身的动作随剧情或人物转换。道白时语速加快,起眼落板能看见舌头在嘴里不断翻飞,喷出的唾沫星子在灯光下直打旋儿。除了精于唱、念、做、打以外,说书人还根据故事中的生、旦、净、末、丑人物道白,有时腔调还模仿故事中男女老少的声调、神态和举止,表演得绘声绘色。遇到剧情悲伤处,便出腔节奏缓慢,拖腔缓长,神情悲摧,引得全场老少揪着心跟着落泪。
听大鼓书的人越聚越多,说书人劲就越大,非常投入夸张地倾注自己的主观情感,忽而激昂大义慷慨陈词,忽而如泣如诉泪如雨下,又忽而抑扬顿挫婉转悠长,听众们的感情随着艺人的表演起伏,一部野史演义能在他们嘴里洋洋洒洒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面鼓、一副板、一张嘴,行头简单,魅力却不凡。那鼓声激越,那钢板悠扬,那沙哑的声音带有几分苍凉,在物质和文化条件十分匮乏的七十年代,大鼓书是那么令人着迷。
每到关健时刻,说书人一句:“且听下次分解!”,然后手捧着旧礼帽,挨个走到观众面前,大伙儿你二分、他一分把钱扔进帽子里。二哥每次听书都投钱,不多二分。
人在幼年的时候,在公社时代聆听说书人讲的大鼓书,尤其是长篇大鼓书的这一情景感受,终将伴随我们一生。
赵汗青:男、汉族,安徽宿州人,祖籍淮北,高级记者、文史学者、博士。曾任安徽经济报宿州记者站站长、《时代·中国之声》杂志副总编。歌词“我有一个梦”获安徽省一等奖;已出版20万字军事历史小说《垓下之战》等。现供职中国网·韵动安徽。
刘欣华:女、汉族、安徽宿州人,祖籍蚌埠,文化学者、博士。曾任某市中学校长、盐城市规划设计院安徽分院院长,宿州市白居易研究会专职会长。代表作有:缅因州赏红中、秋风中的圆明园、爱上临海、西塘·等那一笼烟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