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失语者》边缘人物《隐入尘烟》

引言:

本文在对该电影主人公形象特征和叙事特色进行研究后,认为 《马曹》二人形象在这部影片中的根本特质,伤感的失语者。

一方面揭示了他们被当今社会和现代生活所忽略的现实,另一方面又通过这两个边缘个体的生活彰显了现代社会生活所忽略的农村生活的自然之美。

2022年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唯一华语长片,李睿珺执导的《隐入尘烟》讲述了残疾女性曹贵英和贫穷单身汉马有铁结为夫妻后的生活琐碎和日常劳作。

土地《失语者》边缘人物《隐入尘烟》

《隐入尘烟》作为一部关注土地的电影,讲述了西北农村大龄贫困单身汉马有铁和身患隐疾腿脚不便的残疾妇女曹贵英的被家人撮合成亲,从陌生到熟悉彼此。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一屋两人的朴素爱情故事。影片的主人公是典型的失语者形象,作为被家人和村子抛弃的孤独个体,两个中年人莫名其妙地成为夫妻,在贫困苦难中互相认可陪伴。

除了彼此,最大程度上接纳他们的便是他们脚下的土地,日出耕耘,日落而息,循环往复,即使全村都看不起二人,他们仍然在这片土地上耕种,生产,收获,土地的包容性。

土地《失语者》边缘人物《隐入尘烟》

人与自然、与土地的关系通过影片中大量的细节刻画被体现出来,正是这种连对话都屈指可数、相敬如宾的两个农民的日常生活的记录,却展示了一种与城市钢筋水泥相反的自然主义结构。

它扎根于土壤,又归于田间,就像生命的循环,与影片中的麦穗、牲畜、土坯房等意向产生了一种统一的结构和风格。

失语与不语作为典型的失语者形象,曹贵英和马有铁的角色共性就是他们都拥有方言语系,不善言辞,被边缘化,缺乏关注度和理解。前者患有令人耻笑的隐疾,后者贫困潦倒。

土地《失语者》边缘人物《隐入尘烟》

同样是遭村民厌恶和唾弃的两人,曹贵英则是以往影视剧中常见的失语者形象:由于家庭和社会因素的影响。

曹在影片的前半段几乎失语,而开启她话语权的先导因素是她不忍心看马有铁在全村的道德绑架下被迫献血给村里首富,因此曹贵英怯怯喏喏地说了一句我们不抽,但并没有人采纳她的意见。

而后几次马有铁献血片段中,曹贵英也都小心翼翼,紧张地告知首富家属和护士血抽满了,但她的话总是一而再地被忽略和不重视,除了与马有铁单独相处时曹贵英可以拥有短暂的主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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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时间中她的台词少之可怜,她的声音也自卑而渺小。与曹桂英相反的是,沉默寡言的马有铁总能在关键时刻敢于表达自己,他的发声与自身失语者形象格格不入。

观众可以发现,老实淳朴的马有铁的话语中时常透露着一种哲学的味道,他源于乡土,通俗易通的话语里却充满了不合时宜的价值体系:一码归一码、算我借你的。

正如戴锦华所言:他们的声音持续地遭到各类媒体的冷遇与屏蔽,只是,主流或自以为主流社会的人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拒绝倾听或选择漠视。然而,无论人们是否瞩目或倾听,那声音存在着、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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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马有铁的发声也不被重视和倾听,但观众总能被他皴裂长满老茧的双手、矮小黝黑充满肌肉的后背和憨厚的笑容打动。

贫穷和残疾使得马有铁和曹贵英始终无法融入到村民的生活中,他们被嫌弃,被议论,被孤立,鲜与他人来往。两个人,一头驴,自力更生,开始了他们的婚后生活。

他们用原始古早的生产方式播种,饲养小鸡,泥土垒砖盖房,草席做屋顶,有的仅是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见证他们的丰收,脚下那片默默无闻的土地包容又慰藉了两颗破碎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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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或是残疾的人,都能在土地上播种耕耘丰收。黄土高坡的沙子不曾说话。

却在金秋时节回馈他们赖以生存的口粮,坚忍不拔的强烈生命力既是努力解决温饱生存问题的曹贵英和马有铁,也是他们脚下那片土地,忍耐而又包容,顽强而又温暖。正是由于生存环境的恶劣。

导演赋予马有铁与其身份不匹配的极其夸张化的利他主义和极强的道德感,他对于别人的要求全盘接受,似乎有一种认命的意味,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也不愿给他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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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排包办的婚姻,欺负他的三哥三嫂,为侄子搬家具的工具人,没能出席侄子婚礼只得到一份打包的宴席剩菜,他都不曾怨恨他的亲人,在吊念已故的父母和长兄时。

说的最多的是你们放心吧,我过得很好。在全村被老板拖欠工资时,他被众人推出来为老板献熊猫血,他献血的原因是希望老板能够早日解决拖欠村民们的工资问题,而他频繁献血换来的仅是几桌吃食。

当他为了曹贵英的体面却没钱买一件几十块钱的大衣时,老板主动出钱帮他买,但马有铁却执意坚持一码归一码,算我借的,面对恨不得抽*他干**血却又克扣他粮食的村中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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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嗔不怒,以德报怨,甚至善良的让人觉得愚昧,即使他是敢于发声的失语者,他不曾抗争命运,只是一味扮演逆来顺受的完美底层弱者形象。

与马有铁贫困潦倒的日常生活相比,这个人物的身上甚至有一种充满道德感的英雄主义。回过头再来看村民、首富和三哥一家,这些人缺乏契约精神,浑身散发着人吃人的利己主义。

尤其首富抽血这一事件,隐喻着两种身份之间的不公平的剥削与被剥削。三哥三嫂在对待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的态度上,也体现了人性的残忍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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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与驴与麦子与其他村民不同,马有铁既依赖土地又被困于土地,当其他村民愿意搬进县城的*迁拆**房或背井离乡去大城市奋斗时,马有铁和曹贵英依然选择过着一种传统的以土为本的生活。

牲畜犁地,土坯盖房,去邻居家蹭电视看,看似像几十年前的农民生活,两人却过得悠然自得,在得知自己可以拥有一套县城的*迁拆**房时,观众本以为二人的生活水平可以有所提升时。

两人的表现却令人匪夷所思,一旦离开土地便不知道如何生活,无尽的辛勤劳作,土地里丰收的农作物,任劳任怨的驴子和电孵鸡娃子以及土房檐上的燕子和圈养的猪才是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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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是没有任何偏见地对待所有人,在土地上辛苦耕作换得它赠与的丰收;用它制作土砖,它就能垒起遮风挡雨的土房。在遭生活的种种不公平待遇后,马有铁和曹贵英却在土地上获得安慰和温暖。

似乎从出生便与土地绑定在一起,马有铁如土地一般地可以感知和体恤万物:放生蝌蚪,替燕子垒好窝,暴雨后扶麦在对植物和动物的怜爱和他人生命的动容中透露着他忍耐地活着的信念。

莺飞草长,四季更迭,土地和动植物的生长,同样的,也在见证和陪伴着他和曹贵英的感情。善良、质朴、服从,他身上所有的特质都源自土地,他的生命和爱情从沙石飞扬的土地上开始,也在尘烟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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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中,驴不仅担任了马有铁的犁地工具、出行工具以及搬运重物的运输工具,还是陪伴者和见证者,同时也象征着马有铁本人。从人与自己的关系出发,影片开头的第一个镜头。

在家人呼唤中从窗口第一个探头出来的是驴,随后真正出场的才是主人公马有铁,这里便隐喻了马有铁实则那头驴。而马有铁的名字,也能看出端倪,一匹被钉了铁掌的马就类比驴。

它们都是驯顺的,是无法驰骋在草原上,是不自由的。在曹贵英意外去世后,马有铁站在沙丘上放走驴,但驴无论他怎么劝说都不肯走,急得马有铁大骂贱骨头,被人使了一辈子,放你走都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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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马有铁实则在骂被人使唤了一辈子的自己,感叹自己多年来无法反抗被哥哥嫂子压迫剥削的苦难生活,只有默默隐忍,这和安分老实承受一切的驴子有何区别。

从人与家庭的关系来看,马有铁在家中排行老四,大哥起名有金,二哥有银,三哥有铜,到自己只是一块废铁,因此马有铁一直是属于家中最边缘的人物,或被人利用,或被人遗忘。

影片在交代马有铁相亲过程中,三哥在相亲饭局中突然离席跑到外面打骂驴子,说它饭量大,喂不饱,而屋内的马有铁正在吃饭,即便马有铁在三哥家吃不饱穿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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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依然心甘情愿为自己的家人当牛做马,但在三哥一家人眼里他并不是手足,而是食量大,难以喂饱的驴一般的存在。饭后马有铁带走了一些米饭和谷物,也能够说明他在三哥家一直是吃不饱的状态。

因此作为驴饲料的谷物同样也是马有铁的食物。影片后半段在侄子大婚之际,马有铁并没能作为亲戚出席婚礼,相反地,在婚礼结束后才得到一袋酒席上没吃完的剩菜。

也可以看出他在家庭中的地位之卑微。只有那个站在村口拿着保温杯等待自己回家的残疾老婆才是马有铁的情感和精神寄托,而他与自身家庭羁绊的脆弱也成为他最终走向死亡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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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往第五代导演早期影视作品或是贾平凹、路遥、莫言的文学作品中,总能看到一些被比拟为小草、麦芽、高粱等作物的女性形象,她们勇敢热情自信聪慧,就像是古希腊悲剧里具有使命感的英雄。

为父系社会的延续做出牺牲。反观曹贵英,作为麦子的她,并不是以往文学影视作品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坚韧女性的形象,颤抖的双手,畸形的身形,缓慢的步伐

难言的隐疾以及生育问题,她的人物塑造更符合麦子作为农作物、植物时脆弱摇晃、不稳定多变的特性。因此她是需要被照顾、被呵护的角色,她给予有铁的爱的反馈也是脆弱易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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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叉麦垛失败被马有铁骂贱骨头,等马有铁务农归家感冒发烧,在生病期间仍然要站在村口等丈夫回家最终落水身亡。曹贵英就像是麦穗上轻易抖落的麦。

在影片中马有铁在曹贵英手上摁下麦谷印记,认为无论曹贵英去到哪里只要凭借麦谷印就能找到她,在屋顶睡觉时马有铁也用裤腰带将自己与妻子拴在一起。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曹贵英生命之脆弱轻微,似乎随时都可能崩落。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当马有铁靠秋天微薄的收入还清每一笔在他看来举足轻重的债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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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便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于是他喝了农药,吃了鸡蛋,在手上摁下麦谷印,拿着草编的驴子,去寻找妻子,而他手里攥着的麦子从正向旋转到逆向旋转,正是生命周而复始的循环。

作为一部乡土题材的电影,李睿珺着眼于农村弱势群体生存困境的表达,用细腻煽情的影像描绘着土地与人的关系,爱情的真谛。但影片中对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些实际问题仅仅是点到为止。

缺乏深入的现实批判,更多的是在歌颂这两个被排挤孤立的夫妻如田园牧歌一般的爱情神话,在绝望里苦中作乐,没有一丝疲惫和劳累,而悲剧式的结尾却又强调痛苦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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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对于老实顺从的马有铁和曹贵英本就是煎熬,但导演又给了他们希望,似乎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就能让生活好转,鸡蛋孵出的鸡娃子会逐渐长大开始下蛋,小麦、玉米、土豆会在秋天成熟。

两个人会相濡以沫,然而,至死两人都是被人忽略的浮萍,没人在意他们的去留。影片前期刻意煽情表现诗意田园生活则让人感到更加悲凉和残忍。

这片土地上的马有铁和曹贵英们不应该只是失语者隐入尘烟,相反地,他们更应该被看到,不只是作为影视剧和文学作品的被看见,而是付诸行动投身到扶贫攻坚的工作中,真正能够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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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在他人面前的麻木、卑微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他的生命在此是绽放的,心灵是喜悦的。房屋和大地是什么关系呢?房屋也来自大地,因为土坯的本源依旧是泥土。

所以,大地构成人生存的基础,没有这片富有包容性的乡土,有铁和贵英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其次,人类感激大地的馈赠。该影视作品并没有太多的人物台词,少部分台词都流露出有铁对大地馈赠的感激,这份感激构成了他对土地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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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有铁吃从地上捡起来的馍馍时,贵英劝阻他别吃,有铁说:啥不是土里头生的?啥不是头里头长的?土都不嫌弃我们,我们还嫌弃土呢?在有铁看来。

种上一袋麦子,可以长出十几袋、二十几袋麦子来,所以有铁对于土地有浓烈的情感,认为土地是最纯净的。土地给了有铁生活的盼头,从选种到播种,大地也从荒芜变成青葱。

最后迎来丰收,有铁和贵英的快乐从他们的谈话显现出来,有铁说:今年收成好,你放开了吃。他在土地上收获希望,同时他也用土地馈赠人类的方式去馈赠需要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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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影中,我们看到亲人利用有铁,张永福一次次抽他的熊猫血还嫌弃他和贵英肮脏,村民更是嘲笑他的无能。可他依然对三哥任劳任怨,不计较任何得失。

虽然知道贵英担心他的身体,有铁还是选择了一次次献血。他始终都为村里人着想,希望张永福尽快把村民的欠款结了。他善良、质朴、诚信,用大地对待他的方式去对待身边所有人。

在精神生态环境越来越恶劣的环境下,在唯利是图的资本文化中,人与人的关系被异化,人与大地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甚至剥夺和破坏大地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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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隐入尘烟》对大地的礼赞和人与大地关系的思索,最终是意指当下社会的。它表现导演想通过对人与自然精神关系的探讨重新建立当下人与土地、自然的和谐关系。

美国生态学家利奥波德提出大地伦理这一概念,否定人类离开自然、征服自然,而是要建立一种新的大地伦理。

他在《沙乡年鉴》中写道:土地伦理是要把人类变成大地共同体中的平等的一员和公民。它暗含着对每个成员的尊敬,也包括对这个共同体本身的尊敬。

土地《失语者》边缘人物《隐入尘烟》

总结:

爱情,不会改变生活的疾苦与残酷,但爱情却可以给人带去无限力量与无限希望,这就是情感于人坚不可摧的精神力量。

当爱情里物质被无限放大时,我们看到的往往不是爱情的*善美真**,而是爱情的假恶丑。可当爱情里物质归零返璞归真时,我们看到的反而是爱情的*善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