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董元奔（江苏宿迁）
【按】《董元奔史论》以帝王为经结撰，每篇2000字左右（但本篇5000余字）。本篇为“晋惠帝至愍帝时期（290-317）”第六篇。作品系原创，版权受头条维权机制及国家维权监管系统保护，侵权必究。
（插图：西晋*物文**）
“八王之乱”是发生于西晋后半期的一场规模巨大的内乱，主要是西晋皇族诸王争夺朝廷统治权的内乱，它涉及的人物、事件不仅非常多，而且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事件因果关系也错综复杂，因而，描述“八王之乱”的过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不过，只要我们明白并始终把握“八王之乱”之所以爆发的根源，始终把握“八王之乱”灭亡西晋的历史趋势，就能从容描述“八王之乱”的过程。
这里，我就尝试描述“八王之乱”的过程。不过，在描述前，我必须先要分析“八王之乱”的爆发根源和其灭亡西晋的历史必然性。
晋武帝逼迫魏帝禅位，建立西晋，后又灭吴，实现了相对的天下一统。汉代实行高度集中的中央集权制，皇帝和皇族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即便东汉时期的外戚、宦官之乱也是皇帝能够相对控制得住的。经过数十年的汉末军阀割据和三国混战，中国的封建制度的统治基础发生了显著变化。魏、蜀、吴作为割据政权，它们之间互相征伐，为了巩固自己的割据政权并能够在三国混战中保持领先地位，三国君主都通过让权于东汉后期以来靠兼并土地形成的士族大地主们，实现所谓君臣共治。士族大地主权势增长太快，就会威胁到君主，司马炎作为士族大地主，正是因权势增长过快并通过众多士族大地主们的支持夺取了曹魏政权的。
司马炎建立了西晋，他的统治基础跟曹魏一样，是士族大地主，为了抑制士族大地主，司马炎大肆封自己的宗室子弟为王，当然他也被迫封少数异姓士族大地主为王，封许多士族大地主为低于王的公、侯等。王在自己的封地上拥有军政大权，司马炎试图以同姓王在各地拥有实权来对抗士族大地主，但是这却在客观上削弱了皇帝的权力，为“八王之乱”提供了必要条件。
大量的同姓王和少量的异姓王、公、侯等统治了西晋的大半个疆域，固然那些封地上也有朝廷委派的对皇帝负责的官员，但是皇帝对那些封地的管理权有限。分散在那些封地之间的州郡才是西晋皇帝更有效当然统治区，而随着皇帝的权力被诸王削弱，这些州郡特别是边远州郡、少数民族州郡便会经常爆发地主武装叛乱，诸王之间的互相争斗也会使各王统治区内出现统治疏松现象，进而引发地主武装叛乱。这些叛乱，特别是少数民族的叛乱，次数固然很多，但是其早期声势并不很大，只是西晋诸王之乱（也就是“八王之乱”）自我削弱了实力，以至于朝廷无力剿灭各地叛乱，西晋终于被匈奴人建立的政权前赵所灭。
“八王之乱”涉及到的司马氏诸王不止八个，但是最主要的是八个，即：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八王之乱”从太康十年（290）晋武帝司马炎驾崩后诸王生乱开始，到最后一个弄权的司马越于永嘉五年（311）病死，历时二十一年，但是，考虑到西晋就是因“八王之乱”而于建兴五年（317）灭亡的，所以，我把“八王之乱”的时间跨度确定为二十七年（290-317）。
“八王之乱”的过程是这样的。
（插图：汝南王司马亮封地古建筑）
第一阶段：永熙元年至元康元年（290-291），是司马亮、司马玮阶段。
晋武帝驾崩，永熙元年（290），晋惠帝继位，晋惠帝的皇后贾南风与太后杨艳争权，贾皇后借助汝南王司马亮、楚王司马玮、秦王司马柬、赵王司马伦等势力诛灭了杨氏外戚集团，功劳最大的是司马亮和司马玮。随后，司马亮任太宰兼录尚书事，主持朝政；司马玮任卫将军兼北军中候，掌握重要兵权。
司马亮不甘心兵权被司马玮掌握，遂与太保卫瓘合谋，欲杀司马玮。司马玮派属将公孙宏、岐盛、李肇以谋反罪，领兵逮捕了司马亮、卫瓘，司马亮被杀，卫瓘则被灭了三族。
贾皇后也不甘心司马亮、司马玮分自己的权，她遂趁着司马二王纷争，以司马玮滥杀“忠臣”司马亮为由，密派禁军将领虞幡率兵偷袭司马玮府邸，斩杀了司马玮，同时又灭了公孙宏、岐盛三族。
（插图：赵王司马伦封地古建筑）
第二阶段：元康二年至永宁二年（292-302），是贾南风、司马伦阶段。
诛灭司马亮、司马玮，贾皇后的权势得到巩固，贾氏外戚贾谧等掌握实权，并广结*党**羽，惑乱朝政。元康九年（299）冬，贪得无厌的贾皇后设计陷害晋武帝遗嘱册立的太子司马遹，以莫须有的谋反罪废黜了太子，司马遹被迁居金墉城。
永康元年（300）春，赵王司马伦鼓动贾皇后杀掉司马遹，而后，司马伦在谋士孙秀的蛊惑下，以贾氏违制废黜并杀了太子为由，率军发动宫廷*变政**，毒死了贾皇后，灭了贾谧三族。随后，司马伦自任相国、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
永宁元年（301），司马伦竟逼迫晋惠帝让位给他。司马伦做了皇帝，尊晋惠帝为太上皇，立自己的儿子司马荂为太子。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等宣布司马伦为篡位叛贼，以司马冏为首，三王组织联军向京师洛阳进发，欲讨伐司马伦，恢复晋惠帝的帝位。朝廷文武大臣们闻听司马冏起兵，遂里应外合*反造**司马伦，司马伦被迫宣布退位，晋惠帝复位，随后，司马冏杀了司马伦父子。司马冏被拜为大司马、加九锡，司马颖被拜为大将军、加九锡，司马颙被拜为太尉、加三锡。
由于这一阶段的混乱持续时间长，各地相继爆发了许多地主特别是少数民族贵族武装叛乱。元康四年（294），匈奴贵族郝散发动叛乱，攻占上*党**郡。元康六年（296），氐人和羌人联合*反造**，氐人齐万年自立为帝，攻占泾阳郡。永康元年（300），益州刺史赵廞依靠氐人李特兄弟的武装，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宣布脱离晋朝，自立于益州。当然，朝廷均派兵围剿这些叛军，但是官军大多战败。
（插图：齐王司马冏封地古建筑）
第三阶段：永宁二至太安元年（302-303），是司马冏阶段。
诛灭司马伦之后，司马冏、司马颖、司马颙三王掌握朝廷大权，尤以司马冏权势最大，但是司马冏仍然不满足。永宁二年（302）冬，司马冏拜长沙王司马乂为骠骑将军，以分流大将军司马颖的军权；司马冏又封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别为乐安王、济阳王、淮南王，以强化自家的势力。太安元年（302），司马冏以晋惠帝子孙俱尽为由，立八岁的宗亲司马覃为太子，自任太子太师，进一步强化了自己的权势。司马颖、司马颙对司马冏的做法非常不满，于是，司马颙上书晋惠帝罗列司马冏的罪行，并以谋反罪为名率军逮捕了司马冏，当着晋惠帝的面斩了司马冏。司马乂率所部赶来救援司马冏，司马颖、司马颙逃出京师，回到自己的封地，司马乂接替了司马冏的权力。
这一阶段，各地叛乱现象仍然频发，其中以益州为甚。赵廞病死，李特的哥哥李含继任大将军、益州牧，李特兄弟取代赵廞割据益州，屡屡率兵进攻晋军。
（插图：成都王司马颖封地的古建筑）
第四阶段：太安二年至永兴二年（303-306），是司马乂、司马颖、司马颙阶段。
司马颖、司马颙不满长沙王司马乂专权，上书晋惠帝请求解除司马乂所兼的太尉之职，晋惠帝不允，于是，司马颖、司马颙决定出兵进京讨伐司马乂。太安二年（303）冬，司马颙派骁勇善战的张方作为都督，率七万兵马自河间进京征讨司马乂。张方所部进入洛阳，太尉司马乂接受晋惠帝诏书率禁军迎战张方，张方败退到城郊驻扎。数日后，张方再次发动进攻，终于打败了司马乂，司马乂被张方处死。
永兴元年（304）春，司马颖被晋惠帝拜为丞相、大将军，司马颙被拜为大都督。鉴于多年来司马氏诸王纷争的教训，为了避祸，司马颖率军镇于邺，司马颙率军镇于郑。
不久，丞相司马颖废掉皇后羊氏和太子司马覃。由于司马颖的权势大于司马颙，为了讨好司马颖，司马颙表请晋惠帝立司马颖为皇太弟，加都督中外诸军事，仍兼任丞相；司马颙则被加太宰、雍州牧，仍兼大都督。皇太弟，意味着司马颖将来可以继承晋惠帝的帝位，当然，司马颖本来就是晋惠帝的亲弟弟。
东海王司马越不满于司马颖的专权，遂联合右卫将军陈眕、长沙王司马乂旧部上官巳起兵进京讨伐司马颖、司马颙。晋惠帝及司马颖、司马颙选择妥协，司马越接替司马颙做大都督，司马颙自回雍州，皇后羊氏和太子司马覃复位。
司马颖与太子司马覃和解，陈眕、上官巳背叛司马越，宣誓效忠司马颖，司马越被迫逃出洛阳，返回东海封国。
司马越逃走了，司马颖、司马颙开始争权。司马颙命张方率所部从雍州东赴洛阳讨伐拥护司马颖的陈眕、上官巳，二将逃出洛阳，张方遂驻兵洛阳。依照司马颙的命令，张方逼迫晋惠帝*都迁**长安，以方便司马颙就近控制朝政。到了长安后，司马颖被废掉皇太弟封号，被迫离开长安返回成都封国，晋惠帝的另一亲弟弟司马炽则被立为皇太弟。永兴二年（306），为了防止关东分裂，司马颙与司马越和解，司马颙重任大都督并兼太宰，司马越被拜为太傅。
这一阶段，各地仍有许多叛乱事件发生。益州叛军首领李含战死，李雄继位，不久，李雄又战死，李特继位，太安二年（303），李特率军迎战晋军，李特战死，随后，李特的弟弟李流继任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固守益州大部，李流不久病死，李雄继位，并宣布国号为大成，历史上称之为成汉。永安元年（304），匈奴贵族、被西汉赐予刘姓的呼韩邪单于的后代刘渊建立政权，自称汉，历史上称之为前赵或汉赵。
（插图：东海王司马越封地古建筑）
第五阶段：永兴二年至永嘉五年（306-311），是司马越阶段。
司马颖被废掉皇太弟封号，其旧将公师藩起兵*反造**，太宰司马颙惧怕，遂奏请晋惠帝拜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永兴二年（306）冬，司马颖入洛阳镇守，时西晋朝廷仍在长安。
光熙元年（307），司马颙再派张方率兵入洛阳讨伐司马颖，尽管张方战死了，但是司马颖还是败走成都，被成都长史刘舆逮捕，司马颙奏请晋惠帝下诏赐死司马颖及其两个儿子。不久，晋惠帝驾崩，太弟司马炽即皇帝位，即晋怀帝。
张方战死，司马颙失去了左膀右臂，开始主动示好司马越，于是，二人的地位进行调整，司马越任太傅、录尚书事，司马颙任司徒。为了“回报”司马颙并稳定政局，司马越征其他司马氏诸王及士族大地主分权：司马虓为司空，镇邺；司马模任镇东大将军，镇许昌；士族大地主王浚任骠骑大将军，领幽州刺史；司马睿任安东将军，镇建业。不久，司马颙病死，司马越独揽朝政。
为了强化兵权并避祸，永嘉二年（308），司马越以本职出镇鄄城，派自己的部将王斌率兵五千人镇守京师长安，后来司马越又转镇兖州，兼任兖州牧。三年（309），司马越入京师长安，以太傅、录尚书事兼领司徒。永嘉五年（311），司马越卒。
这一阶段，天下叛乱势力依旧主要是匈奴人刘渊父子的前赵和氐人李雄的成汉，当然，也有其他较大的少数民族武装入侵西晋的活动。
永嘉元年（307），匈奴人冯莫率数千人攻占上*党**，乌桓人的一支武装占领乐平。
永嘉二年（308），前赵王刘渊正式称帝，并派兵占领太行山区；前赵将军、羯族人石勒率兵占领魏郡、汲郡、顿丘；成汉于这一年重新占领益州全境，并屡屡进犯汉中。
永嘉三年（309），前赵将军石勒部占领巨鹿、常山，王聪等部进犯洛阳，石勒部占领冀州，王贤部占领内黄，曹嶷部占领青州。
永嘉四年（310），成汉军占领巴西全境，前赵军进犯徐州、豫州、兖州，前赵曹嶷部占领东平，石勒部占领仓桓、宛城。这一年，刘渊病死，刘聪继任前赵皇帝。
永嘉五年（311），前赵将军石勒部占领新蔡、许昌、苦县。也是在永嘉五年，前赵将军呼延晏部进犯洛阳并接连十二次打败晋军，回旧都洛阳巡视的晋怀帝被擒，晋宗室陵墓被毁，前赵皇帝刘聪任晋怀帝为左光禄大夫，以羞辱晋怀帝。晋怀帝的太子司马业在长安暂领西晋皇帝职权。
（插图：前赵骑兵帛画）
第六阶段：永嘉六年至建兴五年（212-217），“八王之乱”的余续，即前赵烈宗刘聪阶段。
永嘉六年（312），前赵皇帝刘聪整顿官制，册立皇后，分封诸子为代王、吴王、颍川王、零陵王、丹阳王、蜀王、九江王、临川王等，尽管这些地方大部分尚未被前赵占据，但是刘聪取代晋朝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建兴元年（213），刘聪杀晋怀帝，司马业正式在长安继帝位，即晋愍帝。晋愍帝以琅琊王司马睿为左丞相、大都督、都陕东诸军事，南阳王司马保卫右丞相、大都督、都陕西诸军事。这一年及次年、又次年，前赵石勒部攻占了太行山以东诸县。
建兴四年（316），晋愍帝废左右丞相，以琅琊王司马睿为丞相、大都督，都中外诸军事。这一年八月，前赵大军攻陷长安，晋愍帝投降，前赵皇帝刘聪像对待晋怀帝那样以晋愍帝为光禄大夫。同时，前赵石勒部攻占并州，西晋将军刘琨率兵南逃江东。石勒部又攻弘农，西晋守将宋哲也南逃江东。数年来，前赵对西晋北部地区的侵略，使大批汉族地主逃到江东置田避难，北方农民和手工业者也纷纷逃到江东。建兴四年（316）秋冬之际，在外领兵作战的丞相司马睿闻听京师长安失守及晋愍帝投降前赵，遂引兵也到了江东建业，宋哲等假称离开北方时携带来了晋愍帝的诏书，要求司马睿为晋王，占据江东，以图北伐复国。于是，建兴五年（217），司马睿即晋王位，改元建武。第二年（318）春，晋愍帝被前赵所害，司马睿遂即皇帝位，东晋时代正式开始。
（插图：司马睿乘龙雕塑）
“八王之乱”的说法来自《晋书》，因为《晋书》是给上文所提到的司马氏八王合起来作传的。其实，扰乱西晋后期政坛并导致西晋灭亡的“乱者”不止所提到的司马亮等“八王”。贾皇后之乱比“八王”有过之而无不及。益州的赵廞、李特、李雄等，北方的刘渊、刘聪虽然多为少数民族，但是他们本来也是西晋臣民，他们的行为属于叛乱，自然也属于西晋的内乱。此外，“八王”中的长沙王司马乂倒没有多大“乱绩”。不过，“八王之乱”已经成为固定说法，我们只要了解了其纷乱的过程，知道了其诸多“乱主”，也就无需更改“八王之乱”的说法了。当然，正因为“八王之乱”不仅仅是“八王”之乱，它包括了司马越死后的西晋时局在所谓“八王”之乱基础上的继续*乱动**，并直接造成晋怀帝、晋愍帝被刘聪抓获，导致西晋灭亡，所以“八王之乱”的起止时间应该是自永熙元年（290）至建武元年（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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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作者2021年暮春在宿迁市三台山国家森林公园）
【作者简介】
董元奔，1971年生，传统文化学者，高等教育工作者，网络知名作家。
世纪初在教育主管机关做文字工作，后辞职创办江苏省某著名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培训机构，又在某高校创办全日制特色系部，皆专事汉语言文学专业,十余年间培养了四千余名本科毕业生，培训事迹被《中国教育报》、《中国考试》杂志、《新华日报》等多次作长篇报道，事迹还被以专有名词形式载入《江苏教育年鉴》。
办学期间一直居教学一线，并笔耕不辍，2016年结庐闹市做自由写作者。主要写作文史论文、文化随笔、诗词等，已在各类媒体发表作品250余万字。世纪初有教育论文获人民日报出版社专题征文一等奖；近年来有近六十篇文史哲论文获*今条头日**青云计划奖，获颁“青云获奖者”金质纪念章，获“优质深度长文精选频道创作者”称号，并应邀成为头条参赛文章评审团成员。
【说明】正文插图取自头条免费图库。【编辑】董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