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毛狗的故事动画片 (长毛狗的故事视频)

“长毛”轶事

李直

这一年,小母狗“长毛”也凑热闹,竟一胎生下六只小狗崽儿,一个个肉乎乎油光光,分外招人喜欢。每逢有人来串门聊天,我母亲就会大夸狗崽儿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劝人带一只回去养。但人们无一例外的拒绝:

“大嫂子,别的崽儿,啥都中,要俩钱儿也中,这狗,可真是不中啊。”

我母亲问为什么。

“不看家呀,”人们无一例外的都这么回话,“大嫂子,你家这长毛狗,倒有一样好,脾气好,菩萨似的,不管啥人进院,头不抬眼不睁。咱这本乡本土的,来来走走,都中。若外人呢,小偷小摸呢,它也这么着———”

我母亲回答得更妙:

“唉,咱一个庄户人家,有啥值钱东西让人又偷又摸。进院的,不是亲戚朋友,就是乡里乡亲左邻右舍,咱这样的家,没啥可看的。”

“大嫂子,就你家这日子,鸡鸭满架牛马成群,若说都没啥值得偷值得摸的,我们那穷日子,怕是得把小偷吓跑了。”

虽然这么说,当人们一看那机机灵灵的小狗崽,还是动了心。没几天,狗窝就空了。抱走小狗的人说,“长毛”本性善良,养下的狗崽也许差不到哪儿去。每逢有人去拎它的小崽儿,“长毛”都会站起来,歪着头打量,盯着那人把狗崽儿捧在双手间,抱在怀里,然后目送离去,竟一声不吭。

家里的人,都笑它傻,我母亲则不然,她说:

“这不是傻,这是懂事。”

“咋会是懂事呢?”有人反问。

“明知留不住,留不下,咬了叫了也留不下,就不如消消停停的让人抱走。”我母亲说。她特意举了“火龙”的例子,“又踢又闹的,咋样,末了还得让人牵走。”

似乎正确。

“长毛”失去了所有的狗崽,落寞了三四天。它的落寞,表现为一种忧伤。这种心绪,是从它的眼睛里看出来的。人们都说,在所有的家畜中,唯有狗的眼睛与人的眼睛最相似,也许不差。“清窝”后的第二天,我看见“长毛”蹲坐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盯着院门,那目光,似母亲盼着离家多年的游子自远方归来。

白白抱走“长毛”狗崽的人,不时回来抱怨:

“哪是养狗,分明是供了尊佛爷。见了人,不但不拦不挡,不叫不咬,还闪开大门,分明是往院里让人。”

“我抱的那个,还见人三分笑呢。不像狗了,倒像笑面虎。”

“咋说呢,有那么个物儿,咋也比没有强,不咬不叫,也能吓人一跳,毕竟是条狗。”

有一天,“长毛“挨了一顿打。据我母亲说,它偷吃了一个鸡蛋。我母亲天生的温和善良,她不但不打骂自己的孩子,连各类禽畜,也从不以殴打作为教训的手段。但是,她平生最恨盗窃,她说,宁可穷死,饿死,也不能去偷去抢。于是,“长毛”因偷吃了一个鸡蛋,嘴巴上挨了一烧火棍外加一扫帚疙瘩。

每天,大致在上午,我母亲都会照例点数一遍篮子里的鸡蛋———她别的记不住,前一天的鸡蛋数,却记得准记得牢。有一天,她发现少了一个。第一遍点数,少一个,又数一遍,依旧少一个。于是,她顺手操起了烧火棍,那一时刻,恰好“长毛”正在我母亲近前,见我母亲怒气冲冲而且手执“*器武**”即烧火棍,便浑身一颤。这是我母亲说的,实际上未必如此。她似乎发现了“长毛”面呈惊惧之色。“没偷没摸的,为啥害怕”,这是我母亲给“长毛”“定案”的理由和根据。就这样,一烧火棍打在了“长毛”的嘴巴子上。

这一剧痛令“长毛”嚎叫了一声,仅一声。它从不“汪汪“乱叫,似乎从不发声,这一次发声,却不是“汪汪”,而是凄厉的哭嚎,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而且,它边甩头边跑,一直跑到院门口的狗窝边。

“偷嘴吃,让你偷嘴吃——”我母亲余怒未息,愤愤地骂道。

很快,没过几分钟,“长毛”就忘记了那一棍带来的剧痛,又若无其事地返回我母亲身边。此时,我母亲正在堂屋内扫地,顺势,她一手按住“长毛”的脑壳,“啪”,一扫帚疙瘩,又打在了“长毛”的嘴巴上。在我们的记忆中,这是我母亲唯一一次扎扎实实的凭殴打教训牲畜。

“偷嘴吃,偷嘴,看你还敢不敢——”我母亲怒喝道。她认定,那只少了的鸡蛋,一定是“长毛”偷吃了。

“长毛”在挨了一烧火棍、一扫帚疙瘩之后,没过多大一会,依旧转回到堂屋门口来,挪蹭到堂屋里来,依旧与从前一样靠近我母亲。我母亲盯了它一眼,不知凭借着什么,竟原谅了它,认为它已知错改过了。我母亲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事实的真相是,那个鸡蛋不是“长毛”偷的,而是杨明亮偷的。那天,有个卖伏果子的小贩进村叫卖,他听见了,嘴馋,就偷了一个鸡蛋换了四个青绿青绿的伏果子。殊不知,那伏果子还没熟,能酸掉牙,远不及鸡蛋好吃。

在我答应绝对保秘的前提下,杨明亮把偷鸡蛋的事告诉了我。

我很奇怪,就问他:“为啥要说出来呢,谁也不知道你偷鸡蛋,你不说,也行。”

杨明亮说,他见“长毛”代他受过,心里不好受,想承认错误,又不敢,向我说了,也许会好受点。

“你就不怕我告诉娘吗?”我笑着威胁他。

“不怕,”他说,“那天卖猪毛,卖了一块二,你跟娘说八毛,私自密下了四毛,我知道了,谁都没说。我这事儿,你也不可能说。”

我没敢再往下说。杨明亮所言不假,确有其事。

从那以后,我家的鸡蛋,再也没丢失过。

我母亲认为,她那两下痛殴,作用非凡。

“养条狗,也得是好狗,也不能偷偷摸摸。”我母亲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