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学森的父亲钱均夫与蒋英的父亲蒋百里是至交好友,钱蒋两家是世交,两家爸爸是多年同窗。蒋百里与夫人左梅生有五个女儿,蒋英排行老三。钱均夫与妻子章兰娟只有钱学森一个独生子, 可能是因为家中只有一个儿子,钱均夫一家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蒋家的五个女儿里,钱学森的妈妈最喜欢三女儿蒋英,便请求蒋家把蒋英过继到他们家。
五岁那年,蒋英正式过继到钱家,为此,两家还摆了几桌酒席,好好地庆祝了一番,蒋英还改名为钱学英。 有一次两家家庭聚会,钱学森和蒋英合唱了一曲《燕双飞》,逗得大人们都笑了。 而且现在回过头看这首歌的歌词,简直是他们两个人一生的写照!
歌词如下:
燕双飞,画阑人静晚风微;
喜双栖,晨出暮归同徘徊;
栖相稳,软语呢喃话夕辉;
差池双剪,掠水穿帘去复回;
莺花老,风雨吹,景物全非;
杜鹃声声唤道:不如归。
记者问:“您和钱学森共同生活了50多年(实际上是62年)。你们俩一个搞科学,一个搞艺术,是怎么认识并走到一起来的呢?”
蒋英笑了:“这可是一个好故事。”
两个人是正宗的青梅竹马,但蒋英说其实从小不喜欢这个干哥哥,因为“钱学森有好多玩具,但是不会哄小妹妹玩,只会看着她,逗她” 。
那时候我5岁,而钱学森已经13岁了,跟我玩不到一块儿。他会吹口琴,我也想吹,他不给我吹,我就闹。他爸问怎么回事,我说大哥哥欺负我。他爸就带我到东安市场买了把口琴给我。

后来蒋英爸妈舍不得她,又把她要回去了。所以她在钱家只待了几个月就回自己家了。那个时候,钱父钱母都很舍不得她,说蒋英一辈子都是钱家的女儿,开玩笑说要是把蒋英接回去了,就得订个“合同”,现在蒋英算是他们的干女儿,将来长大了,要给钱家做儿媳妇。

小时候的蒋英
后来蒋英读中学时,钱学森去看她,他跟同学介绍自己是蒋英的干哥,她还觉得挺别扭:“因为我已是大姑娘了。”
后来钱学森出国前到蒋家跟蒋爸蒋妈辞行,蒋爸爸还对蒋英说:“你干哥哥来了,你下楼来弹琴给他听吧。” 蒋英就下楼给他弹琴,他也朝她拍手。临行前蒋英还送了一本唐诗给他。
后来他们两个人一个去美国留学,一个去德国留学,钱家妈妈还着急的不得了:“现在两个人都出国了,还隔那么远,那我的“合同”怎么履行呢?”蒋爸爸就说:“不提了不提了,顺其自然吧。”

小时候的钱学森
但是双方的父母一直都没有放弃助攻,蒋英后来回忆说: “我父亲倒是有些想法。他到美国考察还专门到学森就读的学校,把我的照片给他。”
之后两个人各自求学,十二年都没有再见面。
到了1947年7月,钱学森从国外回来度假探亲,当时钱学森已经是麻省理工学院最年轻的终身教授了,蒋英也刚从德国留学回来没多久,钱爸爸拜托蒋英当媒人,给“36岁大龄单身男青年”的哥哥介绍对象。
蒋英给他介绍了两位小姐,他都不满意。一个富家小姐很喜欢他,知道钱学森很喜欢国画,就邀请他第二天上午到自己家里去看她收藏的名画,结果钱学森拒绝了,说:“实在很抱歉,我明天上午有事,去不了。”
蒋英回忆说“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怎么既不看左边,也不看右边,反而老对着我看,跟我聊天倒很谈得来, 我心里挺奇怪的。”
钱学森参加了蒋英和她妹妹组织的相亲会之后,他的老同学范绪箕问他怎么样,他说不行,但我看蒋英挺好的。
范绪箕打趣钱学森说:相亲对象你一个也没看上,倒看中这个主人了。后来钱蒋二人举行婚礼,范绪箕做伴郎。
一起参加欢迎会的蒋华说: “钱学森在聚会上完全被姐姐给吸引了,根本没在意别人。”
过了几天钱学森回母校交大演讲,发现蒋英坐在观众席里,演讲完他直奔台下,主动提出要单独送她回家,到家了蒋英不知道怎么招待他,就说:“我给你放顶好的唱片,我喜欢听的,好不好?” 钱学森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有话跟你说。”
结果他一开口就是:“你跟我去美国好吧!” 把蒋英吓了一大跳,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些预感,她说:“不行不行,我有男朋友了。”钱学森居然说:“我也有女朋友,但从现在开始,你的男朋友不算,我的女朋友也不算,我们俩开始交朋友!”
其实当时两个人都是单身,蒋英回忆说:“当时他爸问我家人,说小三(蒋英)有朋友了吗?我家的人说,小三朋友多着呢!其实我那时候根本没有对象,追我的人倒是不少,我一个都没看上。我妈妈还说:“你大概是没人要了。”我自己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年轻时的钱学森

年轻时的蒋英
钱学森霸道总裁式突如其来的告白把蒋英吓了一跳,她说:“为什么要跟你去美国?我还要一个人呆一阵,我们还是先通通信吧。”钱学森想都没想就说:“不行,咱们一起去美国,现在就走。”蒋英心想:“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就咱们了?”结果钱学森说:“你应该属于我。”没说两句,蒋英就“投降”了。蒋英回忆当时:“说完了拉拉手,就当场答应了。”
之后钱学森就总来蒋家,嘴上说是来看蒋伯母,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想来看老三(蒋英)
钱老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蒋英回忆:“钱家妈妈老惦记着这个约定。每年我生日,她必定给我送玩的、送吃的。但是她过世得很早,四十几岁就走了,这是很可惜的。钱老伯也没有忘这件事,老惦记着我这个干女儿。
后来学森老来我们家,说是看蒋伯母,看老三,就这么一句话。那时候他父亲每周都送些杭州小吃,他不懂得送东西。他不懂怎么追姑娘,也不知拿点花来。”
蒋英刚刚回国的时候,钱学森的爸爸非常高兴,对自己的学生说:“学森和蒋三小姐的婚事屈指可成。”虽然那时钱学森还没有回来,但是钱均夫很有信心。
看来钱爸爸对自己亲自认证的儿媳妇人选非常满意啊!不得不说,钱爸爸和钱妈妈真的好会助攻!
钱学森的父母认定蒋英就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因此蒋英从德国回来后,在上海的所有活动,特别是成功举办音乐会的情况,钱均夫都写信告诉远在美国的钱学森。
蒋英后来回忆:“事隔不久,钱学森回上海了。我们两个人见面以后,就不谈音乐会了,就谈别的事情,谈更重要的事情了。”蒋英所说的“更重要的事”,就是她与钱学森的婚事。
钱学森1947年7月回国,九月他们就结婚了,从谈恋爱到结婚只用了6个礼拜。婚礼上别人都弹瓦格纳的《结婚进行曲》,蒋英偏用门德尔松的《结婚进行曲》,穿着婚纱也大踏步地走红地毯。
她的学生后来跟她一起上央视的《音乐人生》回忆说:“她做什么事情都是风风火火,连结婚也是闪电式的。”她倒是很兴奋地拉住学生的手问:“你说,我的爱人那时候是不是很漂亮?”学生说:“对,钱老那时候很帅气!”把她高兴的呀,一直笑。

结婚照

报纸上的报道

婚书鸳鸯谱
“杭州市钱学森与海宁县蒋英,在上海沙逊大厦举行婚礼。懿欤乐事,庆此良辰,合二姓之好。本是苔岑结契之交,绵百世之宗,长承诗礼,传家之训,琨鹏鼓翼,万里扶摇,琴瑟调弦,双声都荔,翰花陌上携手登缓缓之车,开径堂前齐眉举卿卿之案,执柯既重以永言,合卺乃成夫嘉礼,结红丝为字,鸳碟成行,申白首之盟,虫飞同梦盈门,百内则之光片石,三生前共证云尔。”
这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婚书鸳鸯谱上写的话。婚册主书是钱学森的书法启蒙老师孙智敏,配图是钱学森、蒋英的太老师陈仲恕夫妇。鸾书中不仅记录了婚礼的时间和地点,还介绍了两位新人的缘起,且向他们表达了期望和祝福之意,希望他们能够传承诗礼和家训,事业扶摇直上,彼此举案齐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还化用了钱镠那句著名的“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婚礼过后钱学森先去美国,蒋英不久之后也去了,钱学森送给她的新婚礼物是一架德国产的钢琴。后来跟随他们一起漂洋过海回到国内,伴随一生。
郭永怀的夫人李佩回忆:1947年9月钱学森与蒋英在上海结婚。不久,当听说蒋英来到美国,我们都很高兴!从此,我们两家的交往机会多了,关系更为密切。老郭将工作安排妥当后,我们在一个周末,去了波士顿看望钱家夫妇,祝贺他们新婚。去钱家那天,当我走进客厅,立刻眼前一亮,钱学森郑重地给我们介绍了蒋英,她貌美而活跃,然后钱又很深情地指着一架三角钢琴说:“这是我欢迎蒋英来美国的礼物!”

他们要从美国回国的时候,行李和结婚的时候买的钢琴都被扣押了,家里没有乐器,蒋英就买了一把吉他。
后来他们回国的时候,这两样乐器都被带回来了。负责接他们过海关的工作人员回忆:钱先生一手拿着一把吉他,一手牵着孩子,大步流星往前走。
蒋英晚年参加央视的音乐人生节目的时候,还把这把吉他带去了,在节目上展示。
后来记者采访他们的儿子钱永刚,他介绍家里的钢琴说:这架钢琴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它的年龄比我都大。

蒋英的吉他

过海关
到美国的第一天,钱学森去上班,蒋英一个人在家熟悉一切,钱先生下班回来之后,开门两个人第一句话居然是互道你好,我好。蒋英不会做饭,两个人就到家对面吃了一顿快餐,回来之后钱学森说:“回见。”泡了杯茶,就到书房里搞研究了。把蒋英弄懵了,说:“这就叫结婚啊?”


表演歌剧

这张照片上还有父亲蒋百里对四个女儿(长女蒋昭早逝)的期盼:“垂老雄心犹未歇,将来付与四狮儿。”

留学时

在柏林
新婚的时候,钱学森做饭,蒋英不会做,帮钱先生打下手,她开玩笑说:学森,你是我们家的大师傅。钱学森也开玩笑说:你是我们家的童养媳。
后来晚年钱先生卧床,蒋英有一次代替他去领奖,临行的时候她说:“老伴啊,我要去给你领奖去啦,这两天不能陪你啦,咱们先说好,钱归我,那个奖归你。” “这个好这个好,钱归你,蒋归我,你要钱,我要蒋。”
刚到美国的时候,钱先生每周都会抽半天空出来陪夫人到附近游玩,(为什么只有半天呢?因为另外半天他要看书,学霸就是这么勤奋!)节假日,钱学森会抽空陪蒋英听音乐会或远足郊游。
钱学森喜欢摄影,他有一台相当不错的照相机,结婚之后他就理所当然成了家庭专职摄影师,还教蒋英摄影,夫妻二人拍了不少甜蜜的照片。家里弄了一台当时美国家庭都少有的幻灯*放播**机,晚上夫妻俩欣赏着自己拍摄的“佳作”。

懵懂的蒋英对婚姻一知半解。“我知道恋爱,爱情,但除此之外其他都不知道。”和钱学森到了美国以后,思想一向独立的蒋英遇到了她人生的最大矛盾:“我才发现,我出嫁了,怎么办呢?我将来还要有娃娃了,我要不要一个家呀,我还有我的事业呢。”很快,她拿定了主意:生育两个孩子,然后专注事业。
很快两人有了孩子,到了入托的年龄,钱学森很乐意尽父亲的责任,幼儿园召开的家长会、联欢会,他都积极参加。他还操起工具为幼儿园修理桌椅、玩具,给幼儿园的老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每天早上他都先开车送孩子们去幼儿园,然后再去上班。



有一次中央音乐学院的教职工演出,蒋英有表演。钱先生去看,看完了之后对夫人说:“虽然你得到的掌声不是最多的,但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这种互相尊重理解扶持并珍视对方的感觉,绝了!
蒋英晚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 那个时候,我们都喜欢哲理性强的音乐作品,学森还喜欢美术,水彩画也画得相当出色。因此,我们常常一起去听音乐,看美展。我们的业余生活始终充满着艺术气息。不知为什么,我喜欢的,他也喜欢。”
钱学森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很喜欢音乐,还会吹号,吹笛子,在美国被软禁的时候,他们两个在家里还会一起演奏,蒋英弹吉他,钱学森吹笛子,两个人在家里自娱自乐。钱学森喜欢蒋英的歌声,尤其喜欢她的笑声。每当听到蒋英的笑声时,钱学森总是愉快地望着她,这时,蒋英总是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呀?”
他们在美国的朋友在回忆录里说:英的笑意始终浮在面庞上,她时常为钱幽默而滑稽的语言而发笑,笑得很开心、很可爱。钱欣赏着她的笑声,像是很得意。钱捕捉到了她漂亮脱俗的气质。
他们夫妇1956年合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对发展音乐事业的一些意见”,署名是蒋英在前而钱学森在后,因为音乐是蒋英的专长。
金庸说:我觉得这篇文章很有趣味,正如他们这对夫妻是科学家与艺术家结合一样,这篇文章中也包括了科学与艺术。
钱学森重回加州理工学院后,由于生活和活动范围受到了限制,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和蒋英过着平淡的生活。有时,他们会带着孩子去附近兜风,一起到菜市场买菜。蒋英说:“有一件事情是我们在美国很开心的事:买菜,洗菜,切菜,切肉,我都弄好了,最后掌勺的是他。他爱做饭,爱做菜,我们在国外都吃中国饭。
先生掌勺,夫人打下手,还没吃饭就吃饱了狗粮!

在美国时的厨房
钱学森非常喜欢拍照,在美国的时候就拍了很多家庭照片,后来回国了,他特意带上相机,拍了很多新中国的照片,结果光是买胶卷就要花掉一个月的工资,夫妇俩吓了一跳,以后就很少随便拍照了。
下面请欣赏钱摄影师的作品:





回国时,在船上拍的全家福,启程回国那天,正好是他俩结婚八周年纪念日。
自从蒋英到美国,朋友们发现,一向严肃的钱学森变得活泼了许多。钱家开始经常举行聚会,而她无疑是聚会上最活跃的人,那时,蒋英的英语还不太流利,钱学森就抽空教她英语,还不时用英语说一些俏皮话,逗得蒋英开心大笑。
蒋英见多识广、美丽大方,加上一副好歌喉,加州理工学院优秀的男性,全对她着迷不已,他们甚至说,我们全都爱上了钱太太!”
蒋英留学德国,钱学森恩师冯·卡门也会说德语,所以他也很喜欢蒋英,还很兴奋地说道:“钱现在变了一个人,英真是个可爱的姑娘,钱完全被她迷住了。”
他们家的保姆57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星期日,钱夫人经常和钱先生带着孩子进城看望钱先生的父亲和钱夫人的母亲。如果不进城,钱先生就在书房里工作,而钱夫人就在客厅里弹琴练唱。’记者觉得很奇怪,难道钱先生不怕吵吗?保姆说:‘呶,钱先生很喜欢音乐的,每逢钱夫人表演,钱先生一定要进城去听,实在抽不出时间来,钱夫人就用录音机录下来放给钱先生听,请钱先生提意见。有时候,钱先生还要求钱夫人把演出的节目预先唱给他听。他们在一起讨论问题,我虽然不懂,可是听得出他们讨论的都是音乐上的问题。记者恍然大悟,原来钱先生还是一位颇有修养的音乐欣赏家。
1997年,钱学森住院,堂妹钱学敏赶去医院探望,这一次她近距离感受到那对相濡以沫62年的夫妻之间的默契。
“钱老的耳朵,听力是很差的,要戴助听器,我跟他说话也要大声音。”钱学敏说,“谈到快三四点钟的时候,他说,蒋英来了。我就奇怪,因为我还没听到蒋英来了呢,原来蒋英一从那个电梯下来,往病房里走的时候,他就听出来了,所以他们好像有心理感应似的。”


他们的老邻居张锋,也多次见到蒋英推着轮椅上的钱学森,到院内“散步”。“钱老的晚年是不寂寞的,因为他身边始终有蒋英。”
蒋英曾以巨大的热情,不顾连续几个月的劳累,参与组织、指导一台大型音乐会——《星光灿烂》,歌唱航天人,献给航天人。
这就是双向奔赴的爱,我真的慕了!
有一次,新闻报道中把蒋英的名字错写成“郭英”。蒋英逗趣地说:“我们家又多了一个郭英,多好啊。
钱学森在家里伏案工作累了,蒋英常给他捏捏背、捶捶腰。一次,兴许是觉得蒋英捏得有点不舒服,便说了一句:“怎么今天笨手笨脚的。”蒋英一听就不高兴了,立即回敬说:“看来我老了,伺候不好你了,你去找那个年轻的郭英吧!”一句话又把钱学森逗乐了,夫妻俩笑到一块儿了。
在美国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候,钱学森写完了《工程控制论》,一向不善表达爱意的钱学森在扉页醒目位置标注了“To tsiang yin”(“献给蒋英”)。蒋英说:“书上说,献给蒋英,所以这就是给我的报酬。对于一向不善于表达爱意的钱学森来说,这句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即便时间过去了近四十年,在1991年他获得“杰出贡献科学家”时,依然记住了蒋英为他所付出的一切。他在致答谢辞中说:“我们结婚已经四十四年了。这四十四年我们家庭生活是幸福的。1950年到1955年的这五年间,一直是蒋英管家,她是做出了巨大牺牲的,这一点我绝不能忘。”
晚年钱学森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给朋友写信,开玩笑说:“我很幸运 我的老伴比我年轻好几岁~”还拉着蒋英要在镜头前同框合照,蒋英还不好意思轻轻推他,钱老硬拉着夫人,头靠头脸贴脸一起同框,笑得像个孩子。那天是蒋英72岁的生日,钱老还指指沙发上的中间位置说:“这是过生日的人坐的位置。”还非要跟夫人表态拥抱,把大家都逗笑了。
蒋英曾对钱学森说:“我这辈子嫁给你真冤呀,你年轻时刚回国那会儿说工作忙,没工夫带我玩。等到现在退休没事了,你又说出去游山玩水影响不好,群众会有意见。你哪儿都不去,我只有在家里陪你的份儿。天天陪你,你也没给我什么好呀!除了结婚时送给我一架钢琴,你说说这辈子还给我买过什么礼物?”
钱学森心知有愧于妻子,便赔笑着说:“连我这个人都是你的,还用得着买什么礼物吗!”一句话就把夫人所有的气都给消了。


钱学森在“吃”上也有不少研究。一年春节之前,工作人员去钱老家,炊事员说:“钱老想吃豆沙包,可我不会做。”听到这话,我心里酸酸的,一位老科学家想吃点豆沙包居然都吃不到。我爱人是四川人,会洗豆沙。我就让我爱人洗了一包豆沙,送到钱老家,并告诉炊事员怎样将豆沙做成馅。春节期间我去看望钱老,夫人蒋英对我说:“谢谢你爱人小杨,她做的豆沙馅真好吃,学森一口气吃了五个豆包,我怕他吃得太饱,没让他再多吃。”
蒋英说:“他很懂美食,因为钱妈妈很会做美食,可惜他没这个条件,一辈子很少吃美食,我很可怜他,因为我不会做美食。”
80年代,钱学森在《文艺研究》采访时,谈到他和蒋英就科学技术与文艺关系的共同探讨。1991年10月16日“颁奖仪式”上,钱学森说:“我今天还特别要向在座的各位介绍,就是蒋英同志和我的专业相差甚远。我是干什么的大家都知道了。蒋英同志是干什么的?她是女高音歌唱家,而且是专门唱最深刻的德国古典艺术歌曲的。正是她给我介绍了这些音乐艺术,这些艺术里所包含的诗情画意和对人生的深刻理解,或者说,正因为我受到这些艺术方面的熏陶,所以才能够避免死心眼,避免机械唯物论,想问题能够想得更宽一点、活一点。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也要感谢我的爱人蒋英同志。”
蒋英执教40周年的时候,学生们一起举行了一场音乐会,但当时钱老卧病在床,他让他们的女儿代替自己送了花篮,还写了一封信,让女儿读给母亲听:“今天你出了那么大的成绩,我不能陪你,我获奖的时候你却总在我身边,实在对不起。”
60年代初他在一次讲课的最后,以自己和蒋英的婚姻为例,说明“先立业、再成家”的好处。他说,他在36岁时当上加州理工学院的教授以后,才回国和蒋英结婚。婚后非常幸福。在他工作了以后,听到蒋英的歌声,真是一种享受,蒋英的琴声给他带来许多灵感。
1998年,蒋英因为心脏病住院,手术前,她对医生说:“我可不能先没了!”原因是,她舍不得留下钱老一个人。
这伉俪情深旁人亦明。蒋英心脏手术前的会诊,国防科工委来了两位少将,部队如此重视的理由是:“老太太如果不行了,老头儿也就完了……”他们已经成了生命共同体。
其实钱老也不是不懂浪漫,完全不送礼物的。他每次到外地演讲或参加学术活动,总是忘不了给蒋英买点她喜欢的纪念品,或者是给她买钢琴曲或新唱片。所以他们家里各种唱片,应有尽有。
有记者问蒋英:“ 钱老是科学家,您是音乐家,在事业上相互理解、相互支持,那在生活中会有什么矛盾吗?
蒋英回答道:“钱老是科学家, 我是音乐教授,不敢称‘家’他懂音乐、懂艺术,他学习理、工、文、艺,会绘画、摄影。我很尊敬他,很佩服他。他给我的影响很大,支持我的工作,也帮助我。我们两个人相互理解、互相支持,六十二年来几乎未吵过什么嘴。”
他们的婚礼钢琴曲是由蒋英的学生周广仁弹奏的,周广仁后来也成了蒋英的同事,在周广仁老师的记忆中,钱学森是很帅的。过去很帅,现在还是那样。“我听过他的报告,我们在文代会的时候请钱先生给我们做报告,内容就是科学跟音乐跟艺术的关系,这个报告对我们太有启发了。钱先生是一个音乐通,然后娶了蒋英,太般配了。
钱老的书房的书桌对面有一把椅子是专门给蒋英准备的,他看书的时候连儿子都不能进去打扰,只有夫人一个人可以陪着他待在里面。


回国之后几十相处的时光,蒋英一旦登台或者指挥学生毕业演出,都会邀请钱学森去看,钱学森为了给夫人捧场,会把所有的认识的科技人员都喊过来同乐。如果钱学森正好有紧急工作,他也一定会回来看录制好的视频。我们都知道钱学森是伟大的科学家,而在艺术上,他也非常有兴趣,他曾写过一本书《科学的艺术与艺术的科学》,便是在蒋英的影响之下完成的。
钱老被美国控制的那段时间,蒋英怕他出门有危险, 不让他出门 。一开始根本不会买菜做菜的她,开始一个人出去买菜,回来做饭,做家务,照顾丈夫和孩子。
她在四面无窗的浴室里安置了一间小书房,让钱老阅读和做研究,自己守在浴室门外,当年的小妹妹就这么给哥哥当起了守卫,钱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重要著作,并在书页上写下了“献给英”。
晚年的时候蒋英的学生来看她 蒋英说“学森,我要向你请个假,爱兰(学生)来了,我去陪她了。” 钱老就乖乖地回答“那好吧,你去陪爱兰吧。”
蒋英晚年有哮喘,躺在床上咳得很厉害,但不想让钱老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还想努力支撑一下 ,钱老就默默坐在她床边 ,看着她 ,问:“要不要我请假不上班,在家里陪你呀?”
钱老的葬礼上,蒋英颤颤巍巍地被女儿扶着走到钱老身前,注视着先她而去的钱老,缓缓俯下身,脸贴脸地跟爱人作了告别,她脸上是那样的哀绝和眷恋。
估计自己也没想到,小时候觉得不喜欢的哥哥,会和自己从青梅竹马到伉俪情深,白头到老相濡以沫 。

钱老去世后,蒋英在客厅那架大钢琴(钱老送给她的新婚礼物)前面挂了一幅钱老的照片,还有一个小的相片,是两个人拥抱的合影
蒋英说这张照片让她觉得他还是这样看着她,钱老喜欢蝴蝶兰,蒋英总要在家里摆上新鲜的蝴蝶兰,就好像钱老从未离开过。
她自己病得很严重的时候,也跟学生说 :“我要走啦,你不要悲伤,伯伯一个人在那边很孤单, 我要去陪他啦。”
人在离世时心里不觉得恐惧,反而有将要和爱人重逢的喜悦,那是真的幸福。






吴天球回忆,钱老过世后的两天,他接到了蒋英的电话,“天球,我的心里很难过,很难过。”
蒋英的学生赵登营回忆,钱老逝世时,蒋英本来在做一本音乐图书的翻译。钱老走后,蒋英改变主意,“以前我都是搞音乐方面研究。现在学森走了,我也要研究研究他”过了几天,还神秘兮兮地对学生说:“老头儿的学问可真大啊!”
他们的邻居在蒋英去世时说:多年前,曾几次见到钱老和夫人蒋英搀扶着在院里散步,衣着简朴,但气度非凡,让人很是羡慕,现在他们又到天堂牵手,继续着艺术与科学的传奇,在天堂再续《燕双飞》。
两位老人的故事我磕到昏迷!青梅竹马伪骨科,别后重逢一见钟情。两家还是世交,门当户对。
一个是天才科学家,一个女高音歌唱家,真的绝配!
而且他们两个人的故事,老是给我一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真的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1957年春节期间,《 新观察》杂志的记者两次到钱学森家里采访。1957年第3期《新观察》杂志刊登了《钱学森的一家》,文章说:“ 钱学森回国以后就担任了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的领导工作,蒋英在歌剧院工作。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叫永刚,一个叫永真,因为蒋英的工作也很忙,所以两个孩子由保姆带着。我那天去看钱先生,他和夫人都不在家,便和他们的保姆聊了一会儿。据他们的保姆说:‘钱先生的作息时间掌握得很有规律,每天准时上班,有时候走得很早。下班回来吃晚饭,饭后和孩子们玩一会儿, 然后,多半再回到研究所做事情,不然。就关在书房里看书、写东西。钱夫人每星期有两天在家里教学生,余下的时间到城里上班。



儿子回忆
仅以此文,献给我心目中的神仙眷侣和他们的神仙爱情,愿他们能够在天堂再续那首从儿时起就唱和一生的《燕双飞》,再续科学与艺术的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