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古代肖像画中,有这样一个人:身材粗壮,豹头环眼,铁面虬髯,大耳阔嘴,身披红袍,足蹬皂靴,手持利剑,脚踏厉鬼,一副威风凛凛的派头,这就是享誉千年的捉鬼专家——钟馗。

钟馗,又名钟葵、钟葵、钟奎。据史料记载,他的第一张画像出自唐代著名画家吴道子之手,是应唐玄宗之命而绘制的。当时宫中闹鬼,玄宗寝食不安,听说钟馗画像可以驱鬼,拿来贴在门上,果真十分灵验。玄宗大喜,命画工复制了一些,用以驱鬼避邪,钟馗从此成了专职“捉鬼大师”,名气骤然大增。
不久钟馗画像传到民间,受到人们的普遍喜爱,从此竟持续走红。我国历代有名的画家如五代黄笙、宋代李公麟、元代王蒙、明代钱谷、清代高其佩、任伯年,直至近现代的齐白石、张大千等,都用心描绘过这位“捉鬼大师”的尊容。
历代画家笔下的钟馗画像,有着不同的表现手法和风格,但大体上仍未脱出当年吴道子勾画的轮廓,只是它的用途更加广泛,也更有威力。它除去用以悬挂厅堂,作为镇宅护宝之外,还有人在每年端午节将其悬之门首,据说一切魑魅魍魉均会望而却步。
钟馗画像的普及程度,完全可以与观音、佛爷比肩,其制作数量千余年来居高不下,他也因此成为知名度颇高的神秘人物。每当望见这个面目狰狞的武士,有些人或许要问:历史上真有钟馗这个人吗?
较早提到钟馗的是北宋科学家沈括和高承,他们分别在《梦溪笔谈》和《事物纪原》等书籍中,谈到了钟馗的大致来历。
唐开元年间,玄宗从骊山校场返官,患了严重的疟疾。御医、巫土忙了一个多月,不见病情好转。这天深夜,玄宗无法入睡,一人悄悄出宫,忽见阶下有一小鬼,身穿红衣,一脚着靴,一脚赤足,另一只靴子却悠然悬于腰际。
玄宗觉得奇怪,命人上前查问,原来竟是个人宫行窃的小偷。再仔细看看,小偷居然偷走了杨贵妃的紫皇囊和皇帝最心爱的玉笛。玄宗听罢大怒,亲自加以审问,小鬼自言是“虚耗”,恳求皇帝开恩。正欲向细处追问,忽见走来个高大厉鬼,“顶破帽,衣蓝袍,束角带,径捉小鬼,以指到其目,擘而埃之。”

玄宗见状大惊,忙问他从何而来,那鬼奏曰:“臣终南进士钟馗也,因应举不捷,誓除天下“虚耗’妖孽。”玄宗见了惊出一身冷汗,猛然睁开双眼,却是恍然一梦。凑巧的是身上的疟疾却痊愈了。
玄宗想想这事稀奇,第二天一早就把吴道子召来,命他照梦中的厉鬼画出图形,并亲自批示说:“岁暮驱除可宜遍之。以祛邪魅,兼靖妖氛,乃告天下,悉今知委。“并且还命令全国不论官府民宅,每到除夕一定要悬挂钟馗图像,“以祛邪魁,兼靖妖氛。”
由于唐玄宗的大力提倡,天下无不照办,自此钟馗的形象走入千家万户,并且获得了捉鬼驱邪的专利。
照这两位科学家记载,钟馗这位唐代终南进士,不可能是虚拟的人物,也就是说是实有其人的,只不过对其生平不了解罢了。
钟馗的出名,多因吴道子的传神之笔,他为钟馗的画像,不仅可以欣赏,而且可以实用,受到了人们的普遍欢迎,尤为五代后蜀主孟昶所喜爱。
据《太平广记·黄》记载:吴道子笔下的钟馗,身着蓝衫,左手捉鬼,右手食指剜了鬼的眼睛,详略得当,形神兼备,让人一望而觉畅快淋漓。孟昶认为画像虽好,但仍难尽人意。在他看来,钟馗如果改用大拇指去抠鬼眼,则显得更加威风有力。于是传旨画家黄签动笔修改。黄签觉得十分为难,回奏说:“道子所画钟馗,一身劲力全聚于食指,如若改动,则形神俱失。”孟昶一想黄签说得在理,只好作罢。
他又命人将此画像临摹了许多,分赠后官和一些亲近大臣,这位捉鬼专家愈加红火,钟馗的故事越传越广,他的名声几乎是妇孺皆知了。
到了清代,钟馗故事仍是热门话题,不过,故事的情节和背景有了某些变动。
清初张大复的《天下乐》和乾隆年间的《唐钟馗平鬼传》记载,钟馗成了唐德宗李适年间人


至此,钟馗算是正式入了仙籍,并有了自己的办事机构和经营范围,据说捉鬼业务一直十分红火。

然而,在《曲海总目提要》中,关于钟馗的记载却是另一种样子。
这天,唐终南举子钟馗醉酒,他浑身燥热地到处游逛,不知不觉进人座寺院。但见这里香烟缭绕,木鱼声声,全寺僧人都在虔诚地念经。钟馗近前想看稀罕,搭眼一瞧就怒不可遏,原来和尚们正为他的好友社平作道场。
钟馗揪住方丈便打,隐在一旁的杜平赶忙出来劝架,钟馗气呼呼地说:“人之祸福在天,为何要祈求鬼的庇护?如果鬼能给人带来福气,那就天天念经,如果鬼能作祸于人,那它就是害人之物,必定杀尽而食之!”小鬼见钟馗阳气正旺,知道斗不过他,便到观音菩萨面前告状,无中生有地说了钟馗的许多坏话。
观音未做调查研究,轻率相信了小鬼的谗言,立即拍板给钟馗折寿。小鬼们见诬告得逞,遂又私下商议要寻机报复钟馗。转过年后,钟馗前住长安参加会试,行至一座山谷,被小鬼们团团围住,他们轮番向钟馗进攻,以污损之术毁坏了他的面容,使其变得奇丑无比。
科考结束之后,钟馗高中了状元,然而因为相貌难看,又被皇帝宣布除名。钟馗怒而触阶,当场含冤死亡。可是,钟尴的冤魂不甘泯灭,悠悠然飘上天庭,状告这些害人的恶鬼。玉帝闻之大怒,决定重重给予惩处,当下封钟馗为“斩祟将军”,命其专司捉鬼驱神之职。
关于钟馗的故事,历史上还有这样一种说法:他因貌丑被废黜状元之后,愤而撞死在玉阶下面。同科老乡杜平料理了他的后事,这令阴间的钟馗感激不尽。为了报答这位好心的同乡,他在除夕之夜赶回阳世,特邀了一帮关系不错的小鬼,七手八脚把妹妹嫁给了杜平。据说婚礼办得十分风光,甚至连狐神鼠仙都受了感动,自动加入了仪仗队。为了纪念这种义举,后人编排了《钟馗嫁妹》戏剧,直到今天还是保留剧目。

从以上种种记载看,钟馗很像神话传说人物,历史上肯定钟馗是个真实人物,最有代表性的是张大复在《天下乐》中认为钟馗系唐代一读书人,“为人刚直忠勇”,生性倔强不阿,专同邪恶之徒作对,终于被人陷害而死。
人们十分怀念这位疾恶如仇的忠义之士,便以他为题材编造故事,并且尊其为捉鬼之神,渐渐传播久远,神话色彩越来越浓,忘记了他的真正面目。
关于钟馗能驱鬼祛邪的说法,并不始于唐代。早在《左传》之中就有这方面的记载。在殷族部落里,有个终葵氏,以长于制“椎”而闻名。此物因是终葵氏的发明,所以又把“椎”作为“终葵”的别称。
“椎”的形状尖锐锋利,它不仅可以作为生产和生活工具,而且还可用来祛邪驱崇,此外,它还是勇猛和健锐的象征。所以,从南北朝至隋唐时期,人们多以“终葵”或“钟葵”取作人名,以示刚直勇猛,不怕任何邪崇的意思。这种说法,在《南史》及《资治通鉴》中,也都可以找到佐证。

清代大学者顾炎武则从音韵学的角度进行了考证。他在《日知录》中写了《钟葵》篇,认为《周礼·考工记》载有“大主(一一种玉器的名称),终葵之首”。注:“终葵,推也。”疏:“齐人谓椎为终葵。”那么,“椎”为何物?就是握在手中的棍棒。“椎”有何用?“盖古人以椎逐鬼。”所以顾炎武认为,在战国时期的齐人就以“终葵”为“逐鬼”之椎,后人以为“终葵”可以避邪,但是作为棍棒似又不大雅观,便拿它来作为人名。
这样流传日久,就慢慢把“终葵”敷演为食鬼之神。既然是神,就应有个人格化的名字,“终葵”遂改成了“钟葵”。后来,再加上唐玄宗梦中的故事和吴道子的钟馗画像,这样“逐鬼之神”进一步发展为捉鬼、食鬼之神,并且把他的前身说成唐代终南山进士。
众所周知,终南山是个盛产神仙的地方,出个这种捉鬼神仙,没有什么不妥,至于钟馗的前身是真是假,也就懒得去追究了。
历史上之所以出现钟馗,并长期受到大家的喜爱,正是人们鞭答奸佞邪祟,崇尚刚直不阿的精神寄托,反映了广大劳动人民呼唤正义,歌颂无畏的强烈愿望。所以尽管钟尴的画像奇丑比,人们还是乐于接纳,甚至认为愈丑愈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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