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的术讲的是什么 (法家之术没落了么)

对于韩非子,本人过去的阅读仅限于司马迁的那句“韩非囚秦,《说难》《孤愤》”,对于法家之法,一直是不怎么感冒的。

因为法家之“法”,是把皇帝置于“法”之外的,而皇帝的金口玉言,比这个法不知要大多少倍。可想而知,与皇帝有亲缘关系的皇族和外戚,他想赦免谁就是谁;同理,那些能讨皇帝欢心的人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只要把皇帝的马屁拍得好,一切OK。这样藤连瓜,瓜牵藤,遍及全国,那是怎样的一个群体?到了地方,情况类似,省里巡抚百官仰息,府里知府唯我独尊,县里知县独霸一方。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千年之内,能有一两例应应景就算是盛世了。

所以,法家之“法”是一个糊弄天下的“法”。

法家之法,法家之法与荀子之法的区别

这样理解法家之“法”,一点也不偏颇,因为它的本质就是如此。但细想,法家能提出“不辟亲贵,法行所爱”,这已是相当不容易了,相较于直接标明“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儒家来说,法家无疑是伟大的。

近日有闲,终于把韩非子的《说难》《孤愤》仔细读了一遍,其间冷汗涔涔。他对世道之凶险,人心之险恶,分析得不能再深入了。

我们且看他的《说难》,这个题目的意思是跟当权者打交道的困难。我们常听的一句话是: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现实的情况是,当你好不容易把文武艺学好了,却未必卖得出去,所以有“怀才不遇”这个词诞生。韩非子的《说难》就是告诉你卖这个“货”的难处在哪里,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告诉我们,并不是你的“货”不好,也不是你没有吆喝,而是当权者的心理实在难以把握了。假如你把握得不准,你就说什么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你和他讨论他手下的大臣,他会认为你是想离间他们君臣关系;你和他讨论他身边的近臣,他会认为你是想卖弄身价;谈他喜爱的人,他会认为你是在拉关系;谈他憎恶的人,他会认为你是在搞试探;你说话直截了当,会被认为没有城府;你说话详尽,会被认为是啰嗦;简略会是怯懦的表现;放任则是粗野的同义词……

韩非子几乎看到了人性中的所有丑陋,怎么办呢?

他说:凡是当权者自夸的事,你就帮他去粉饰;他想掩盖的事,你自然是提都不能提。他如果有很卑下的念头,但又不能克制,你就要把他这种卑污之念粉饰成美好的东西,而只是抱怨他不去干而已。若是他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就要举出这种想法的缺点并揭示它的坏处,但是,最重要的是称赞他不去这样做。假如他是一个自夸的家伙,你切不可点出他做不了的事让他难堪;假如他自以为是,你绝不能用他曾经的过失激怒他;假如他自以为计谋高明时,就不要用他的败绩去打他的脸……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和当权者说话的机会,像我这种死板的人,这种经常拍案而起的人,想想,心就累得发慌。

法家之法,法家之法与荀子之法的区别

你单只是针对有权势的那一个人也还可以勉强一试,你其实同时面对的还有那些包围在权势者身边的无能之辈。

韩非子两千多年前就告诉我们,那些无能之辈,知道自己不能靠“本事”立世,而顺从权势者的心意却是一条同样可以获得富贵的捷径。当一个准备靠“本事”博取权势者的信任而出现时,其实就是在打那些无能者的脸,所以来自他们的毁谤,你不得不防。

这就不仅仅只是说之难了,更是做人之难。读到这里,庸常如我者,最好还是闭口保身要紧,所以古人给我们开得最好的药方就是“沉默是金”。

韩非子还说,是人都有“逆鳞”,更何况有权有势的人呢!

就算你学会了谄媚,学会了逢迎,谁知道他们的逆鳞在哪里呢?成天察言观色,也活得太累了点。算了,装个*逼傻**吧。

但这还不是韩非子最狠的,他最狠的是在《内储说·七术》篇里,给当权者开出的一个药方,就是如何驾驭下属。

他说有三法:一、疑诏诡使;二、挟知而问;三、倒言反是。

笼统地讲,大家不会太明白。但深谙*场官**之道的,一点就透。

先说疑诏诡使。

用得最好的应该是汉景帝刘启了。我们知道,在刘启的手里爆发过“七国之乱”。所谓“七国之乱”,就是刘启采纳御史大夫晁错的提议“削藩”而引发的,亏得周亚夫出手,三个月就平息了“七国之乱”。这个功劳不可谓不大吧?但刘启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听他儿子刘彻(汉武帝)的话,为了试探他,刘启就请周亚夫去吃饭,结果烧了一大块肉,却没有给他筷子。周亚夫不知道何意,于是要侍者给他拿筷子来。刘启说这是他的意思,就是不给你筷子。可以想象周亚夫那个气呀,于是不告而别。刘启望着他的背影,一个除掉他的借口顿时在脑子里涌了出来。

法家之法,法家之法与荀子之法的区别

刘启的这一招就是“疑诏诡使”。就是给你一个很刁难的指令然后看你的反应。你的唯一反应必须是立即执行,而不是讨价还价,你可以做不到,做不好,但你不能谈条件。

所谓“挟知而问”,意思就是自己知道结果,但是还要询问,看看对方是不是有所隐瞒。

这一招用得炉火纯青的是宋太宗赵光义。赵光义上台是历史上著名的一大悬案。这一悬案有个名字叫“烛影斧声”,说他有弑兄篡位之嫌,所以他即位后威信不高,他就特别想树威。有一天,他微服私巡,看到一个乞丐和一个店家争吵。他赶上前直接用刀把那个乞丐给杀了,却故意留下了刀。案子报上来后,他让手下去查,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杀人凶手判定为那个与乞丐争吵的店家。到这时赵光义忽地拿出自己的刀鞘,直接把刀要过来插了进去,所有办事人当时就傻了。赵光义说,有像你们这样办案的吗?

他这一招厉害之极,想不立威都难。

那“倒言反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所谓“倒言反事”就是说反话,看你是不是无原则的拍马。如果是,那你就危险了。

三国时,魏明帝曹叡准备伐蜀,所有人都说不可以,刘晔也认为不可以,但是魏明帝召见他时,说我准备伐蜀,主意已定,你觉得合适不合适。刘晔立即迎合说,绝对英明。于是魏明帝认为,刘晔是个小人,从此疏远了他。刘晔其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就因为这一事故,终身不再有所作为,最后抑郁而终。人心本就难测,何况掌握权力的人,而韩非子竟然还要替这些人出谋划策,所以,秦始皇看了他的文章后,特别欣赏,以为他是古人,叹息说:“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当得知他就是当世之人,立即派人将之接到了秦国。

法家之法,法家之法与荀子之法的区别

但不幸的事,他的同班同学李斯恰好在秦始皇手里正得宠,心里不爽是绝对的,估计在嬴政面前没少说韩非子的坏话。而韩非子又是个结巴子,说得真的没有写得好听,于是被嬴政给晾在了边上。李斯趁机说,“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史记》上说,秦始皇觉得李斯的话有道理,就这样,一代旷世奇才客死在了他乡。

可以说,他的老师荀子奠定了理论,而韩非子进入了实操层面。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可不知,且也不可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