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德拉·纳薇蒂。 资料图

■(《金融超级人脉:金融圈人脉、财富与权力的运作哲学》
作者:【德】桑德拉·纳薇蒂
译者:潘丽君
出版社:广东人民出版社
潘启雯
网络由“节点”构成,而“节点”由路径或者“链接”交互。无论是天然生成的网络,还是人为造就的网络,都在用同样的方式运行。根据“偏好依附”(或优先链接)原则,所有节点都倾向于攀附链接最多的节点,因为链接越多,意味着个体存活的机会就越大,而最好的节点往往位于网络中心,被称为“超级枢纽”。
桑德拉·纳薇蒂在其撰写的《金融超级人脉:金融圈人脉、财富与权力的运作哲学》中,用“超级枢纽”指代处于人际网络中心、联系最热络的群体,包括银行CEO、基金经理、金融家、决策者等。在网络科学视角下的金融体系中,精英们往往通过把地位、访问权限、社会资本、交易潜力等工具化,进而一步步演化成“超级枢纽”。
这些“超级枢纽”具有一个最本质的共同点:他们都是人,而金融系统最基本的属性就是人类的系统。
“参会三天,胜于出差三个月”
纳薇蒂认为,精英们之所以会不遗余力、一掷千金来参加世界经济论坛,原因就在于论坛是遇见与他们棋逢对手的人物,获得与之构建人脉的机会。只有在论坛期间,这种机会才能高频次出现。论坛期间认识的人、建立的人脉会泛起涟漪,像同心圆一样影响着与会者的职业生涯和个人生活。由此,达沃斯盛行一句俗语:“参会三天,胜于出差三个月。”对那些时间比金钱更宝贵的精英而言,这才是关键。
近年来,因为社交网络的重要性日益显现,关于网络科学的相关知识逐渐普及。人们发现,网络科学理论不仅可以解释对冲基金大鳄乔治·索罗斯和约翰·保尔森等人如何赚得盆满钵满,还能解释为何在导致经济大萧条的事件或决定中不存在负责人。根据网络科学理论,“模式,即关系的架构最重要,该架构的各组成部分倒是其次”。系统的主要参与者们明白,是链接网络或人脉赋予了个人影响力,最终的竞争优势将取决于个人关系和联盟的广度和深度。
达沃斯论坛正是体现了如何将网络科学的原则应用于人类,它淋漓尽致地向世人展现,相似的人如何相互吸引,人脉广的人又为何会获得更多人的青睐。一半以上的与会者会在论坛演讲或参与讨论时,通过分享经验,拉近他们与观众的距离。同时,与会者们还时刻开启着“探测雷达”,会借机在茶歇时进行非正式洽谈,或者找个空闲的会议室进行私人会谈。在那里,一不留神,就会被价值连城的商机砸中。
纳薇蒂经过多年的观察研究发现,这些“超级枢纽”除了拥有遍及世界的强大人脉网外,还有另一个共同点:基于互信、通过分享经验和拥有相似背景,成功构建起人脉,并且利用它让自己成为行业的领航者。个人关系令他们拥有强大的权力,当他们强强联手时,相互结合的权力可以迸发出极强的聚合效应。这些关系是无价之宝,能叩开重要资源、珍贵信息的大门。
人脉的“马太效应”:同质性更有吸引力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马太效应”。1968年,美国科学史研究者罗伯特·莫顿提出这个术语用以概括一种社会心理现象:“相对于那些不知名的研究者,声名显赫的科学家通常得到更多的声望,即使他们的成就是相似的。同样,在一个项目上,声誉通常给予那些已经出名的研究者。”莫顿进一步这样归纳“马太效应”:任何个体、群体或地区,在某一个方面(如金钱、名誉、地位等)获得成功和进步,就会产生一种积累优势,就会有更多的机会取得更大的成功和进步。此术语后为经济学界所借用,反映“赢家通吃”的经济学中收入分配不公的现象。
从网络科学的视角审视“马太效应”,纳薇蒂惊奇地发现,所有的网络都会成长,而新的节点倾向于附着在已经拥有众多链接的节点上。这种“富者越富”的现象会导致已经更高级的节点拥有更多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高级节点甚至能垄断网络。
这一网络动态规律也适用于人类,且在金融领域表现的尤其明显。那些拥有最优质人脉的高管,往往会吸引更多的高端人群。当他们聚合在起时,这些人拥有的金融专业知识会让他们处于最优位置,使本来就很庞大的财富急速增长,这又会让他们成为极具吸引力的枢纽。而财富又会造就具有排他性的特权真空地带,这会让世界上最富有、最有影响力的金融家们更加同质化。
纳薇蒂由此认定:判断同质性的标准之一是背景相似,包括社会、教育、专业、经济实力等。亚里士多德、柏拉图等哲学家都曾研究过相似性的“力场”。14世纪,意大利的金融公司都是在家庭、公会和社会阶层基础上形成的。同样,法国金融机构是在朋友、社区邻居和相同的政治背景下成立的。
同质性也发生在选择配偶的时候,人类倾向于选择社会经济背景相似的人做伴侣,即所谓的“选择*交性**配”。强强联手的夫妇能过上更美满的生活,他们会让自己的子女从一出生就拥有优越的成长环境,这进一步加剧了社会贫富差距。
纳薇蒂对比研究还发现,金融高管经常与IMF、各国央行、国际清算银行的最高决策者以及各大公司的CEO们过从甚密,因为这些人都是他们的潜在客户。他们拥有相似的生活方式,居住在富人社区,送孩子上私立学校。即使他们之间存在竞争,也能通过合作增加共同利益。通常金融高管不是为了生活而工作,因为他们的生活就是工作。通过社交,他们相互之间会产生强烈影响,使得圈子的同质化程度越来越高。
一个真正公平的系统,应该是由贤能统治,但真正的贤能统治只是幻影。
绝大多数公司都以“文化适应”为基本要求,这意味着求职者需要拥有正统的口音、游历甚广、经历类似,并遵循相同的社交礼仪。简而言之,这是一些成长在富裕家庭里的人才能具备的特点。很多特质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
只有平衡的人际关系才能经得住时间考验
许多人对人脉关系有种天生的抗拒。他们对带有功利性的人际交往感到不适,将其等同于利用,甚至是操控他人。在这些人看来,因为潜在利益、潜在利用价值而与他人建立关系不仅缺乏诚意,且非常虚伪,甚至有违道德。此外,带着附加条件帮助或取悦他人往往被视为无礼。
纳薇蒂认为,搭建人脉的目的是进行合作,交换信息、资源,实现利益共享,这就说明它应该是互惠互利的。组织心理学家、沃顿商学院教授亚当·M.格兰特在《沃顿商学院最受欢迎的成功课》一书中,对成功人士如何运用动机、能力和机会互惠互利进行了一番研究,最后分出了三类人:攫取者,他们的收获超过给予;给予者,他们的付出多于收获;匹配者,他们的付出和给予基本持平。
根据格兰特的研究,给予者往往散布在社交高手和社交菜鸟这两极,而攫取者和匹配者大多分布在中间段。给予者不知疲倦地建立深厚的人脉关系,慷慨地付出且不图任何回报。给予者中的社交菜鸟往往过于善良,反倒容易被利用;而给予者中的社交高手会通过不断努力,以创造双赢的局面,并且知道适可而止。由于他们建立的良好口碑和声誉,因此往往能一呼百应,及时获得支持和资源。有趣的是,给予者在给予时,他们付出的善意会传播并扩大。而只知攫取的人,声誉会受损,尤其是当他们无休止地利用他人时。善意和慷慨终会得到回报,尽管不一定是在给予的当下就能得到报偿,但这份网络资本(人情资本)一定会在“社会资本银行”增值。
归根结底,每个人都渴望建立深厚、真诚的人脉关系。在当今世界,我们都彼此依赖,搭建人脉并不是利用他人,而是为大家创造机会。如果执行得当,会互惠互利。利己主义者和掠夺剥削的人很难走远,只有平衡的人际关系才能经得住时间考验。
韧性鸿沟:“超级枢纽”群体中男强女弱的内在根源
在高度同质性的金融领域高层,女性基本缺席。异质性或多样性,只存在于金融领域入门级别。针对“超级枢纽”群体中鲜见女性的身影,纳薇蒂调查研究发现:女性领导者不仅头顶有“天花板”,前方还有“玻璃悬崖”。
在男性荷尔蒙主导的金融领域里,女性免不了会受到*辱侮**,必须用禁欲主义和迂回曲折的外交辞令加以应对,才能避免自尊心受到伤害,也避免因为害怕被人轻视而反应过激。
纳薇蒂研究还发现,只有在一个领域中,女性才会受青睐:当金融机构或公司必须裁员时,通常会“女土优先”。尽管女性往往是经济低迷时期第一批遭遇冲击的人,但往往会披着“升职”的外衣,这犹如一个诅咒和失败的圈套。
来自埃克塞特大学的心理学家米歇尔·瑞安创造了“玻璃悬崖”一词,用来描述女性在危机时期获得晋升的现象。在危险时期,获得危险的领导职位,几乎是必定失败的结局。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对此有切身体验:她临危受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律师事务所贝克·麦肯思国际律师事务所的第一位女总裁。当时,律所正处于混乱时期,而她还在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因性丑闻辞职后,被推选为IMF掌门。女性往往容易在形势打乱之时被推出去收拾残局。
一些激进的男性投资家甚至有攻击女性领导的公司的习惯。在这些男性的潜意识里,会认为女性是软弱的目标,反击的可能性较小。研究表明,女性CEO通常被视为能力不及她们的男性同行,由女性领导的上市公司的股票也被认为缺乏投资吸引力。
许多真正有勇气公开表达的高层女性,比如,普林斯顿大学伍德罗·威尔逊公共与国际事务学院院长安妮-玛丽·斯劳特和百事可乐CEO卢英德,她们相信女性能“假装拥有一切”,但同时指出,在没有外人帮助的情况下,女性要平衡工作和家庭几乎是不可能的。在金融领域,工作与生活更难平衡:常年无休,经常出差。不管女性在照看孩子、照料家务方面是否付出更多,社会仍然普遍认为她们就应该成为家庭主妇,这就是出差的工作通常都交给男人的原因。这种机会的不平等分配,可能有助于解释女性为何比男性获得更少的晋升机会。
纳薇蒂进一步研究发现,女性很少能进入顶尖金融圈的主要原因是:她们基本上被排除在男性精英俱乐部之外。等级越高,圈子的同质化程度就越高,因为男性高管群体基本对女性项目没有兴趣。被排除在这样的圈子之外是很大的劣势,毕竟圈子里有很多宝贵的人脉资源;而反过来,由于男性容易进入圈子,又被赋予了更多社会资源。
从自身性格上,相关研究也表明,女性比男性更不情愿使用关系,因为利用人脉关系会令女性感到不适。同时,她们缺乏榜样,只能在男性长期占主导地位的领域里学习、摸索和实践。女性常常被雇佣做一些需要柔性技能来吸引客户的工作,比如,维护客户关系、销售金融服务等。
这种惯性思维,是由于女性受到社会价值观和规范的束缚。虽然这种价值观早已过时,但组织机构会条件反射地延续传统做法,试图保护其结构。换言之,在当前社会环境下,野心并没有被视为女性资本或优点,因为它意味着侵略,男士专用。争强好胜的女性往往会得到负面评价,被认为缺乏人情味。社会对女性的刻板要求仍然是,女性应该善良、体贴、善解人意、关心他人,否则就会被视为咄咄逼人。
此外,按照纳薇蒂的分析,金融和政治领域之间的共生关系构成了高风险的“关系俘虏”。该词反映了这样一种现象:人类本能地试图通过合作和调解建立积极的工作环境。“关系俘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修正版:在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互动后,人们变得高度依赖,最终变得不可分离。
相关研究表明,经过短期互动,就会出现“关系俘虏”的现象。单纯的“关系俘虏”会发展成“认知俘虏”——当监管者与被监管者联系密切时,他们会开始从对方的角度看待问题。若“认知俘虏”继续发展,会转变成“监管俘虏”,监管者会被他们本该进行监管的金融机构控制。
纳薇蒂毫不讳言:美联储、证券交易所这样的制衡监管机构会失衡的原因正是存在“关系俘虏”,这往往会导致“认知俘虏”和“监管俘虏”。
责任编辑:高恒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