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和三个朋友深夜饮酒,谈起了各自的父亲。

老贾是河北人。他说:当年父亲抗美援朝回来,分配到山西,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人民大学,前途大好。但是回到自己老家探亲,看着老爹卧病在床,下面弟弟妹妹都没成人,特别是最小妹子的刚出生不久。父亲做出了选择,放弃了干部身份,在村里安家下来,当了农民,扛起了生活的担子。可能因为一生不得志,对子女要求格外严格。印象中,只有在每年过年写对联的时候,才见到父亲的笑脸,笑呵呵地对孩子讲对联、讲平仄。

老高是安徽人。他说:爷爷是农村木匠,当年省吃俭用培养了父亲。哈工大毕业后,分配到大学搞研究,一辈子清苦。父亲一辈子为国家军工贡献,从来不计较自己和家庭得失。对孩子,父亲从来就没有笑脸。直到有一次,外出上大学,父亲把我送到居住区北门,笑着说:“这会堵车,你打车去火车站吧。”这一笑,让我永生难忘。

我说:我的父亲,很惯孩子。从我记事起,就从来没打过我。只有一次,我不老实,他要打我,我就从场里往外跑,他就追。终于追上了,等我就要哭出来,他的手轻轻放下来。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打牌、抽烟,嘻嘻哈哈。后来常年在外打工,等我大了,反而生疏了,不爱说话了。见到他,不知道说什么,就叫个爸爸后,就都沉默无言。我从小和爷爷在一起睡。有一次,我十来岁,好像家里来客人了。我和爸爸挤在一起睡,把我紧张得不行。他和我说话,他问一句,我答一句。好不容易,听到他打呼噜,我才敢睡。

老李是东北人。他说:不知怎么的,我小时候,感觉当时的大人都显老,都是那么“像大人”,他们对生活没什么抱怨,不停地干工作,使不完的劲。他们老气横秋、饱经沧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等到我到了他们当年的岁数,40来岁,我感觉不对啊,怎么感觉自己还没长大。唉!父亲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说一不二,干过不少大事,很有脾气,像一头狮子,子女都怕得不行。没想到老了后,温顺得像一只羔羊,干事像个孩子。

说完父亲,我们沉默良久。有的有的父亲已经驾鹤西去,在另一个世界父亲。有的还在老家,无法朝夕相处。
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思念的声音。干了酒一杯,眼角都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