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都说七年之痒,王可是不信的。
她和李宇相恋四年,结婚七年,直到如今依旧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王可一直认为,所谓的七年之痒,只不过是不会经营婚姻的人说出来自我安慰的谎话。他们把自己婚姻的不幸,把自己感情的失败通通归罪于时间。
因为这样,就能平衡掉自己内心里的那些不甘,那些愤怒,甚至还有点儿惋惜。
李宇上进稳重,老实体贴,从大学认识,到相恋,到结婚,到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从来对王可都是百依百顺,照顾有加。
他甚至能清楚地记得,每个月王可的生理时间,他也能记得每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总是会在那天别具一格地送上自己的惊喜。
听惯了社会上许多感情失败的女人对男人的控诉,王可有时候也会偶尔想到,如果有一天,李宇也如此对她,她到底该怎么办?
可只是一瞬间,王可就打消掉自己脑中荒唐的想法。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男人不会出轨,那么这个男人,就是李宇。
李宇原本家庭并不宽裕,和王可结婚之后,因为王可爸爸的关系,平步青云,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成了正处级干部。
这些年,李宇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并不因为有了岳父这层关系,就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相反,在单位里,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由此,整个单位上下,都对李宇有着颇高的评价。
不仅在对待工作上尽心尽力,对整个家庭,李宇也有着极强的责任感。工作这么多年,除去出差,除去大领导过来视察必要的应酬,李宇几乎每天都按时回家。
也许是穷人家的孩子,李宇回到家看到王可还未下班,在单位算是不大不小领导的他,会亲自下厨,做好一桌子的饭菜,等着王可回家。
王可曾经想,这辈子能嫁给李宇这么一个对自己知冷知热,体贴温柔,在仕途上还稳重上进的男人,真的是她最幸福的事情了。
02
王可在一家中外合资的企业上班,也许是遗传了父母的个性,典型的女强人。
在工作上,要求极为严格,对下属,铁面无私,一丝不苟。
因为能力和魄力兼具,很快就做到了分公司的高层。
和李宇不一样,王可严肃,冷漠,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求极为严格。所以在同事们的眼里,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的职场“女魔头”。
王可想,像她这样的暴脾气,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也许也只有李宇才能包容她,爱惜她了吧。
结婚第六年的时候,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
产假刚过,王可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李宇曾劝过她,让她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这样也可以好好照顾一下还不满半岁的女儿。
晨晨就是这时候来到他们家的,虽然才18岁的小姑娘,长得水灵清秀。也许是小时候,吃过太多的苦头,这个丫头的脸上有着和同龄人不符的成熟感。
晨晨勤快,会说话,脸上经常挂着明晃晃的笑容,看到孩子的时候,眼中的温柔一览无余。
面试过之后,王可当即就决定留下这个姑娘。她总觉得,如果自己的女儿给这样一个开朗向上的女孩子照顾,莫名地踏实。
确实也不负她所托,女儿在晨晨的照顾下,成长得很好。在王可看来,晨晨甚至比自己把孩子照顾得更好。
有了晨晨这个小保姆之后,没有了后顾之忧,王可因为怀孕产假落下近一年的工作很快上手,再次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大楼里健步如飞,依旧在她的商场上厮杀。
她喜欢这样热血的感觉,也十分享受家里有个坚强的后盾,也有一个温暖的港湾。正因为有了这些,她才觉得自己在工作之余,也是一个有家可栖的小女人。
03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过去。
女儿被晨晨照顾得十分好,虽然才一岁大一点,走起路来的样子简直就要萌化王可那颗原本并非慈母的心,奶声奶气地偶尔叫出一声模棱两可的“妈~”让王可瞬间幸福感爆棚。
李宇还是一样,每天一下班就往家里赶,只是晨晨来了之后,家里的饭菜基本上很少需要他动手了。
晨晨这个姑娘,不仅人长得水灵白净,为人也很有耐心。关键是家务,做饭菜,样样十分拿手,那一手好菜做得,连一向严肃的王可都开玩笑说,这要是天天在家吃饭,非一个月被晨晨喂胖十斤不可。
晨晨笑得十分甜美,说:姐,你放心,即使你天天在家吃呀,也吃不胖。知道你爱惜身材,我特意每天做的都是脂肪量不高的菜,也不会油腻。
说实在话,王可很喜欢晨晨这个姑娘。特别是知道她之前的身世之后,就更加怜惜她。
这样一个瘦弱不堪的女孩子,幼年丧母,少年丧父,自己一个人在邻居家这家吃一餐那家吃一顿长大,小小年纪就必须出来打工养活自己。
虽然文化不高,但是也很爱学习,十分上进,在家闲下来,孩子也睡着的时候,总是会拿起王可的书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看,甚至有段时间还自己买了英文入门的课程在学习。
王可想,如果不是她悲惨的身世背景,这个姑娘还真的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呢。
在王可的眼中,这个小姑娘,更多的不是保姆,而是自己的一个小妹妹。虽然是她一直以保姆的身份在照顾他们一家,但是王可从来都不拿她当外人看。
上班之后,王可的工作开始变得愈加忙碌,一周飞往国内外三四天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一两周都回不了家。
可是每次一回到家,看到李宇关心的表情,看到女儿可爱的模样,还有晨晨忙前忙后的照顾着,她就觉得一阵幸福。
王可从未想过李宇和晨晨会发生些什么,在她的认知里,晨晨还只是一个小姑娘,而李宇则是那种木讷不解风情,又十分安分守己的男人。
当然,她最大的自信还是因为自己,因为这段感情。她确信李宇对自己的爱,确信李宇对自己的忠诚。
可是她也从未想到,当一对男女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下,特别是家里相处得久了,难免会生出别样的情愫来。
她也从未想过,假面下的真面目,才往往是一个人最可怕的地方。
越是装得老实安分的人,背叛起来才越彻底;越是和你关系亲近的人,背叛起来才会把你伤得越深。
04
真正让王可生出怀疑的事情,是有次她出差,提早一个晚上回来。
虽然家里一切如旧,李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而晨晨在婴儿房里照顾女儿。
可他们面上的潮红和不自然的神色,以及李宇有点刻意的讨好,还是让王可心中打了一个寒颤。
也就是那个晚上,王可在她和李宇的卧室里的衣柜里,意外发现了一套还未开封的内衣。
王可质问,那是什么?
李宇随即面貌镇定地说,这是给你买的,老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那个了,我想买点和我们平常不一样的东西来助助兴。
李宇明明知道,自己对于这些东西十分抗拒。可对于他的这个解释,自己虽然心里有所疑惑,却又偏偏找不出半点有力的证据来。
直到那一刻,她还在内心里为李宇开脱,也为自己的这段婚姻寻找一个台阶。
李宇平日里如此爱她,她从内心里也不愿意自己去怀疑他,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婚姻也躲不开所谓的“七年之痒”的魔咒。
鬼使神差,虽然内心十分害怕和抗拒,王可还是决意要试探一下这两个自己视若生命的人。
一周之后,王可跟李宇说自己又要出差两天,让晨晨在家好好照顾他们爷俩。
其实,那天夜里,王可只不过是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了家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
晚上在自家楼下,看到客厅里的灯光熄灭,仅剩主卧的灯光亮着的时候,她偷偷地回到了家中。
脱掉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的那一刻,王可的血液猛地冲到了头顶,差点在那一瞬间昏倒在地。
她一直深信不疑地两个人,此刻正在她的床上肆无忌惮,不堪入耳的嬉笑声,让王可一瞬间如坠冰窖。
那件所谓给自己买的内衣,此刻正穿在那个可人的姑娘身上吧;那些平日里对自己的甜言蜜语,此刻也正在那个姑娘的耳边萦绕吧。
王可真想这一刻冲进门去,把这一对男女当场撞破,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他们从自己的家里赶出门去。
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王可心想,此刻冲进去,对自己而言,除了屈辱,除了看到一出精彩大戏,除了成全这对狗男女之外,毫无用处。
穿上衣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正处级干部,她依旧是可爱动人的小姑娘。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为自己的背叛付出应有的代价。
听着房里面女人的撒娇声:“李宇,你这么好,王可那个女人如此专横跋扈,你怎么还不离婚?你可是答应了我,将来要娶我的!”
随即是男人温柔的声音:“晨晨,你别着急。现在她爸爸还是我上司的老领导,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为了我的前途,为了我们将来的生活,我现在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撕破脸!这么多年我忍气吞声,总不能功亏一篑吧?等她爸爸退居二线,我再往前走一步的时候,谁还能管得了我们呢?”
王可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但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既然李宇处心谋划这么多年,亏自己还以为他是一心一意爱着自己,原来只不过是为了她父亲手上的权利,好为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那她就一定不能随他所愿,一定要让他一无所有。
王可紧了紧手上的拳头,悄悄地退了出去,关上门,仿佛从来都没有回过家一般。
05
几天的时间,王可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装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李宇还跟往常一样,体贴温柔;而晨晨依旧看起来乖巧勤快,左一句“姐”右一句“姐”地叫得亲热。
如果放在以前,王可甚至还会觉得,得此良婿,得此姐妹,夫复何求?
可是自从她知道眼前这两人的私情之后,两张伪善却表演得十分真切的脸在她的眼中,除了龌龊就是恶心。
既然大家都要拼演技,在商场上混战这么多年的王可,自然手到擒来。如果没有一番人前人后的表演功夫,她又哪能如此轻易地就爬到了现在的职位?
也许是天意如此,李宇所在单位的副局刚刚调走,而那个位置自然就空了下来。
和李宇竞争这个位置的人,对方背景自然也是了得,关键是他在处长的位置上已经多年,论资历,论人脉,都比李宇要强上不少。
如果李宇要想坐上这个位置,自然要花费一番功夫。
这时候,王可假装无意中跟李宇说,我爸说了,凭你在单位的人脉,其实要坐上那个位置也并不是没可能的。这次的人事审批主要在他之前的两个学生手上,他说几句好话,你再去疏通疏通关系,应该问题不大。
李宇一听,当即眼睛都亮了。虽然王可的爸爸早就调离单位,但是单位中还是有好些曾经位高权重的下属,只要他帮自己说话,这件事自然也水到渠成。
第二天下午,他就亲自登门拜访了王可说的两位领导。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一周之后,他送出去的礼品全部丝毫不差地退了回来;没过几天,人事任命就下来了,李宇落选。
就在李宇想不明白到底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的时候,一封公开举报信出现在了网上,没几天的时间就闹得沸沸扬扬,全城人尽皆知。
信中列举了李宇这些年来违规违纪的事实,更是有图有真相地指出他生活作风不检点,竟然胆大包天瞒着发妻在自家*养包**小三。
就在李宇犹如惊弓之鸟地跑回家向王可寻求帮助,企图让岳父出面帮着自己平息这次风波的时候,却没想到岳父早就一脸严肃地坐在他家的客厅等着他回来。
李宇还未发话,王可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把离婚协议扔在了茶几上,眼中丝毫没有半点当初的深情和不舍。
李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书,以及对面冷若冰霜的王可,瞬间仿佛什么都明白了过来,他刚想开口解释什么,王可跟着发话了。
“没错!李宇,你都猜对了,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这么多年以来,我为你生儿育女,对你死心塌地。我还真没想到,你却跟我演了整整十一年的恩爱戏码!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娶晨晨那个女人吗?也别等熬到我爸爸退休了,现在咱们就离呗!”
李宇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扇自己几个大耳光,泪水涟涟:“可可,是我对不起你!我一时糊涂犯了大错,可真的是晨晨*引勾**我在先的!我跟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骗她的,可可你知道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我爱的一直是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可可。”
王可冷笑一声,看着眼前丑态百出的男人,要说在这之前她对自己这段长达十一年的感情还有所惋惜,可是在看到男人这副嘴脸的时候,瞬间所有的温情,所有的过往,所有曾经美好的回忆,都变得格外恶心和让人憎恶。
“欧晨晨,你听到了?你自以为的爱情,你自以为真切爱你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他自己,你以为你赢过了我,赢得了他的心。现在你看看,你跟我一样,都只不过是他攥在手心里的玩偶!”
晨晨从一旁的客卧走出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人,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王可打开门,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对瘫在地上,目光呆滞的李宇说:“你是李宇吧!我们接到举报,你有贿赂的行为,加上最近的举报信,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李宇刚被人带走,晨晨便带着自己的行李,走出了家门,失魂落魄地像是一个瞬间被抽掉了灵魂的躯壳一般,漫无目的地走上了大街。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王可连忙接起,是当初李宇拜访的其中一个领导,王可笑着说:“陈叔叔啊,感谢您的帮助,刚刚我爸爸还跟我说起您呢!哦,我爸爸呀,他在我身边,要不您跟他聊几句?”
几个月后,李宇的判决下来了,因渎职罪,贿赂等数罪并罚,判了八年。
而晨晨,那个自己从她刚进门就当成妹妹的姑娘,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王可的视线中。
看她的朋友圈,好像是结婚了,对象是同村的一个看起来挺精爽的小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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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席慕蓉蓉,恺悦文化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