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三尺浪/(中篇原创)

1探亲

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晨曦的浓雾中,一列火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大喘气似地吐着浓郁的白烟,停靠在鲁西南的一个小县城,从部队回来探亲的夏文从火车上走了下来。

夏文的部队远在*疆新**,参军六年,这是第二次回来。走的时候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刚下学的学生,现在已经是膀大腰圆,紫黑脸庞的汉子。这次回来夏文就一个目的,他一定要把朝思暮想的春花娶回家。

夏文没发电报,家里人不知道他回来探亲的时间,所以也没有人来接站。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但是夏文平时和妹妹夏双是有通信的,他知道妹妹夏双就在县城里上高中,自己可以去学校里骑妹妹的自行车回家。

学校门卫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看夏文穿着军装就未加阻拦,友好地让夏文进学校去找人,夏文直接到高二三班把妹妹从教室里叫了出来。

夏双出来,后面跟了好几个女学生,她们是夏双的好朋友,都在偷偷打量穿军装的夏文,夏双像羽翼丰满的小燕子一般,飞奔到夏文面前。“大哥,你咋回来得这么快?肯定是想嫂子了。”夏双嘴快眼也尖:“大哥,你脸咋这么黑,还长这么多疙瘩。”

夏双上来就揭短,这也是夏文这次回来最头痛的问题,*疆新**那边风沙大,本来就不太英俊的脸上,最近起了很多痘痘,从相貌上看,显得“菜”了很多。最近和春花通信,说家里有悔婚的意思,春花自己也模棱两可,所以夏文赶紧请假回来探亲,也没敢让春花来火车站接他,他这次回来是有“阴谋”的,说啥也要把春花“骗”到手,自己这个长相,怎么骗?,夏文心中暗想。

“小双,最近见过你春花嫂子吗?”

“大哥,咱娘真没说错,你就是个媳妇迷”夏双嘴不饶人,继续白话他,“来到家也不问问咱爹咱娘,上来就问你媳妇。”夏文干急眼。

夏双继续抢白夏文道:“我天天在城里上学,没见过春花姐,可是全村的人都夸你媳妇漂亮,都说这两年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就是不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跟你。”夏文看这边学生多,说话也不方便,就想赶紧离开,急忙打断夏双的话:“把你的自行车给我,我赶紧回家。”

“自行车在操场那边,我带你过去吧。”夏双往西边指了指,“看你行李也不多,都是给你媳妇买的吧?”夏文越发觉得尴尬,确实带的东西都是买给春花的。“这里有两袋葡萄干,给你的同学们尝尝。”从*疆新**过来,葡萄干还是带了点过来,“小气鬼,有葡萄干就行,其它的就留着哄媳妇吧。”

夏双把自行车交给夏文,同时不忘记叮嘱夏文“周五给我送自行车过来,我要回家呢。”

“放心吧,周五我来城里接你。”夏文随口回应。

夏文把带来的大挎包固定在自行车上,飞身上了自行车。夏双看着大哥离开后就跑回教室,去和她的同学分享葡萄干。

夏文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坐了一夜的火车也没感觉到疲倦,又想起第一次回家探亲时和春花相亲的情景。

六年前,夏文出去参军的时候才刚满十八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伙子,四年后回来探亲时,已经是翩翩青年,大好的青春奉献给了边防,村子里和他一样大的后生好多都已经结婚成家,他在家里是老大,夏六叔和夏六婶赶紧张罗着给夏文“相”媳妇。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参了军地后生想找媳妇容易得很,前庄后寨,十里八村的,凡是有参军的家庭都经得住打听,历史不清白的,政审就过不了关,谁家的后生参了军,就意味着能以后能吃上公粮,能拿上公家工资。

何况夏文在当兵第二年的时候,给家里来信说自己转了志愿兵,现在已经是士官了。可农村人哪里知道,出去当兵,头两年是义务兵,凡是干够两年的,自己提出申请,只要业务过硬,部队留用都能转成志愿兵,义务兵转志愿兵后都叫士官。夏六婶一家把夏文升士官的消息当成了特大喜讯,十里八村都知道夏文在部队里升了官,无疑,这么一来夏文更好找媳妇了。

通过亲戚邻居的介绍,夏六叔两口子中意的家庭就有个七七八八,夏六叔心细都一一记录在案,准备老大回来探亲的时候就开始上门相亲。

夏文第一次探亲刚回家,听了家里的这些介绍,还真有点招架不住,自己混得哪有那么好,还是一阶士兵,但是为了找个好媳妇,就把所有的夸奖就默认下来,反正这一身的军装就很扎眼,自己就虚张声势一回吧。

相亲到第二家的时候夏文就心动了,姑娘秀气得很,自己也不是很高很帅气,再看下去还真怕看花了眼。毕竟自己一直在军营,天天都是和男人打交道,他们都开玩笑说,回家别说看女人,连看到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那就多看几个,反正自己一个男人看再多也不吃亏。听人劝,吃饱饭,为了有个对比,夏文就去看了第三家,这次相中的就是刘春花。

夏文按照约定时间到了东刘庄的二媒人家,在正屋坐定,院子里就传来叽叽喳喳女孩子们的说话声,在媒人的催促下,有三个女孩子进了屋,其他女孩子继续在门外往屋里偷看。

夏文一眼就看上了处在中间位置的女孩子,白净的皮肤,高挑的身材,两根粗粗的辫子甩在身后,真是英姿飒爽,比他在军营里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兵都好看,中间的这个女孩子就是刘春花。夏文赶紧跟媒人联系,他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子,其他的人家都不再去看了,说这话的时候,夏文还紧张地要命,生怕刘春花看不上他。

春花家里知道被部队里的“军官”相中了,也是在意料之中,自己家的闺女那可是前村后乡有名的村花,只有自家挑别人的份嘛。

相亲那天因为是看参军的小伙,所以人多嘴杂,春花被簇拥着只进屋看了一眼,也没看太仔细,加上媒人家屋子昏暗,连夏文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就急匆匆的答应了,心里隐约觉得有点草率。

但是,在外人看来,夏文相亲相中了刘春花,觉得夏文的条件好,春花的长相好,这事基本就定了。按照规矩,相亲后的年轻人还要进一步沟通,由媒人传话,约好时间去集市上买衣服。夏文觉得不能去集市,自己在部队这么多年,在外人看来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怎么着也要带春花去县城逛逛。

第二天夏文就骑自行车去接刘春花,夏文这次又仔细看看自己这已经“相中”的对象,越发觉得自己*福艳**不浅,摊上这么漂亮的媳妇。东刘庄的刘春华,别看名字土,长得可真秀气,皮肤白嫩,个头一米六以上,臀大腰细,一双大眼睛能眉目传情,夏文当天是一见钟情,现在是越看越爱,发誓要在外面闯个名堂回来,好好和春花过日子。

但是,春花第二次见到夏文时,就有点失望的样子,因为头天相亲时天色已黄昏,女孩子害羞没太仔细地看夏文,穿了军装显得高大,其实夏文只有刚到一米七的身材,比春花也高不了多少,比以前春花相过的,被春花家“淘汰”掉的几个“炮灰”个子都矮,而且皮肤有点黑,脸上的五官也不俊俏,照现在的话说,年轻时候的春花就是“外貌协会”的,有点以貌取人,在人才方面还是有点在意夏文。

还有另一层因素,春花的家里对夏文家的条件也不是十分满意。夏文在家里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负担还是有点重,这一点,春花的家里就很是在意。春花她爹就特地叮嘱春花:“你今天再好好看看,自己拿定主意,别熬了以后吃苦的时候,再来家里找我。”

夏文看春花阴沉个脸,心里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以他自己的模样脱了军装放人堆里去,肯定是泯然众人,春花是瞧不上的。他就是沾了参军的光了,好在这两年转志愿兵后,夏文一直干班长带新兵,嘴皮子功夫练了不少,决定以情动人。

夏文今天又换了一套崭新的军装,专门借了支书家新买的凤凰牌自行车,带着春花直奔县城,先载着春花招摇过市,满足了春花那一点小小的虚荣心。然后到了闹市区,先到一个高档的早餐店两人一起安安静静吃个早餐,然后领着春花到一个音乐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夏文和春花亲切地谈心:“一个人有没有本事,不能看外表,就像一个活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知道一样。”夏文先声夺人,吸引春花的注意力:“咱们都是农村人,到外面看看,肯定有你羡慕的对象,但是他们的生活就是你想过的生活吗?也不一定,那些高高在上,当领导的人,开公司挣大钱的人,也是有代价的,他们时间不自由啊,不能陪伴亲人,很多东西都不是用钱能买回来的。而我们农村人时间自由、身体自由,我们今后要靠自己的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在夏文面前,春花完全成了村姑,夏文的大道理很快就征服了春花。

“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好吗?也不一定!”夏文继续卖弄他的见地:“你看家里这些人,对孩子没有期望也没有要求,有的家庭,孩子大了,还劝孩子不要去外面发展,外面什么样,他们见过吗?”春花开始慢慢地接受了夏文,在春花崇拜的目光下,夏文也已经能够直视春花那美丽而单纯的眼睛:“反正我今后是不会在农村过一辈子的,春花,你要是出去一趟你就会知道,看过外面的世界,你就真的回不了农村啦。”

“比如你们女孩子,假如经历过大世面,见过很多优秀的男性后,就会在心里标定自己想找什么样的对象。结果再回到农村之后,你会发现你喜欢的人根本不在你身边,喜欢你的人你又看不上,你是委屈自己随便找人出嫁?还是继续等待?随便嫁了,一生的幸福付之东流,继续等待,等着等着就会把自己给剩下了。”

凭三寸不烂之舌,夏文成功给春花*脑洗**,他还在继续着他的表演:“其实,在农村的女孩子是不会剩下的,到时候,长辈又会来给你做工作,说这辈子嫁给谁还不都一样过,多少两口子一天天吵架不也过来了吗?春花,没有爱情的婚姻能幸福吗?”夏文自信地说着话,好像才两天不到的时间,夏文和春花的爱情基础已经很牢固一样。

春花貌似下定了决心:“夏文哥,我认定你了,就跟你这样的。”

夏文趁热打铁:“牺牲爱情还是其次,你要是找个农民嫁了,委屈先不说,等你们的孩子上学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儿子也会在你上小学的地方上小学,在你上中学的地方上中学,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送孩子上小学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孩子上小学的班主任你是认识的,就是你的小学同学,那是你看不起的人,小时候抠出的鼻屎都往嘴里送,春花,你想想,把你的孩子就交到了他的手里,你觉得你的孩子会有前途吗?”,夏文说的这些问题,也确实是他自己担心的问题,在外面这些年,回到家里,他的确担心他的前途,他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今天就在春花面前,滔滔不绝的把自己的担忧也说了出来。

春花脸红耳热,都还没结婚就说孩子问题,真是难为情,但是,她也觉得夏文说的话很有道理,在她眼里,夏文就是是有学问的人。她还不知道,夏文也只是初中毕业,他的那套说辞都来自他们的指导员。而春花自己只是小学文化,他眼里的夏文就是个文化人,而文化人都是很有出息的。

接下来夏文又陪春花看了电影,午饭后又逛了商店,吃了雪糕,啃了鸡腿,春花毕竟是农村姑娘,虽然长得一副俏模样,也被见多识广的夏文唬的晕头转向。之后的买三金,扯衣服,都是夏文说了算,在两人一起逛街的过程中,还被夏文拉了手,搂了腰,从县城回家的时候俨然成了一对热恋的小情人了。

日落西山,满月东升的时候,两人才回到了村头,在老槐树下,夏文又动情地跟春花表白,两人顺理成章地完成了初吻。春花认定了非夏文不嫁,成了夏文的准媳妇。

2提亲

夏文这次回来探亲,就是因为春花最近几次的回信,都问到他何时*员复**的问题,也许是春花家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的确,最近两年,部队转业形势急转直下,志愿军提干越来越渺茫,军校下来的学生越来越多,除非二等功以上或者考上军校才能提干。普通的志愿兵提干想都不用想,不能提干*员复**回家也不会安置工作,所以春花家担心参加的夏文在部队也混不出个所以然。

春花家的担心不无道理,夏文只有初中毕业的底子,他自己也想考军校,还买了书,熬了几个通宵,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夏文初中还是在老家村办中学上的,他们老师的老师也没有考军校的水平啊。

不能提干,只有*员复**这条路,所以,夏文把希望寄托在这次探亲上,能让春花顺利地跟自己结婚,起码也要把结婚证领了,他才能安心。春花那里,夏文倒不是很担心,夏文知道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搞定春花的父母。

上次回来探亲,和春花亲嘴之后,夏文听从春花的指示,探亲在家的每一天,夏文都会出现在春花家里。春花家里的活、地里的活,夏文说干就干,他就像发起冲锋的战士,一定要把春花全家拿下,让他这个女婿获得通行证。

还没结婚就成了宠妻狂魔,这一点,在大男人主义横行的乡下还比较少见,所以春花找了这样的好老公,只有没事偷着乐了,就像她妈说的:“找了这样的姑爷,俺家春花半夜都能笑醒的。”

夏文一边骑着自行车往家赶,一边分析自己的条件,个人条件来说能将春花一家成功拿下也顺理成章,夏文在家是个好儿子,上学时候是好学生,参军以后是好战士。问题的关键可能就是,现在改革开放近十年了,农村也在大发展,问题可能就是自己家里太穷。估计是春花的父母担心春花跟自己会受穷吧,如今社会上,“穷当兵的”都长了口头禅了。

想到这一点,夏文也不太担心了,这次回来他是有秘密*器武**的。

夏文刚开始当义务兵时,每月的津贴才六元钱,转志愿兵后每月才有二十五元的工资,后来他干了班长,每个月又增加了五元的补贴,他把这些钱统统都攒了起来,好在在部队穿衣吃饭都不用花钱,他每月的日用品连五元都不到,他的自律精神真的让人称奇,这次探亲,夏文的兜里就有两千多元的现金,这就是夏文的秘密*器武**,连夏文自己都佩服自己。

夏文到家的时候快晌午了,母亲下地干活还没回来,只有父亲在喂小鸡仔,夏文给父亲打了招呼,就把自行车放家里,跟父亲说了声:“车子不好骑了,可能后轮有点问题。”就到隔壁三大爷家,借了辆新点的自行车就去了东刘庄。

夏六婶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

过晌午的时候,夏六婶才干完活回来,她一个妇女家整天忙里忙外,今天忙完地里的活回家,看到夏六叔又在捣鼓夏文刚骑回来的那辆破自行车,以为夏双回来了,问清楚之后才知道是夏文回来了,一下子就发火了:

“养了个白眼狼,部队也没教育出个懂事模样来。刚进家门就去看媳妇,稀罕了就自己娶回来呀,省的两头跑。”转眼看看捣鼓自行车的夏六叔嗓门越发地大了起来:

“好你个懒六,你一天到晚还能干点什么事?”,六婶敞开了嗓门“地里活不会干,家里活不想做,废物一个,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

六婶一边骂着夏六叔,一边挽了袖子到厨房往锅里添水:“夏老六,你过来烧火,再不做饭老三放了学,回来吃什么?”

虽然挨着骂,夏六叔还是继续研究他的自行车,上星期刚补的内胎,这次没有瘪,看来慢撒气是治好了,但是后面的链轮老是咳咳啪啪的响,应该是有滚珠坏了,今天要对自行车做个内科手术,绝对马虎不得。

六婶子嘴里骂着,并不耽搁干家务活,一边很快地点火拉起风箱,一边往锅里放了米,箅子上面放了窝头和地瓜,开始做午饭。

老二夏武也到家了,他也是从地里干活回来,六婶回家后,他又割了一筐的猪草,背着猪草直接丢到了猪圈里,然后去厨房里帮着母亲烧火。夏武老实肯干,就是脑子笨点,学不来东西,只上过小学,在学校考试还老是交白卷,被老师说个几次后,就不再去学校了,跟着夏六婶干活。夏六叔干活不咋地,老二夏武干活倒是一把好手,家里地里的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眼下也已经二十岁了,到了订婚的年纪,六婶打算最近就给夏武说门亲事。老大结婚后,也早点让老二结婚成家,再分家单过也能少门心思。

“妈,我饿了,中午饭做好了吗?”小儿子夏全回家总是这句话,把书包往堂屋椅子上一放,也不去厨屋帮忙,钻到里屋的床上翻看他的画书,还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他就是这么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老四夏全今年也十五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去年还在上小学,但是他连乡里最差的初中都没考上,复读了一年,今年勉强考上了乡办的初中,还老是玩心不退,每天也去上学,闲书看了不少,但是心思就是不用在学习上,看来以后还少不得给他操心。

夏武把锅烧开后,又帮母亲把饭菜端上堂屋的桌子上,去里间喊夏全吃饭,看夏全趴在母亲的床上正带劲看着画书,就问夏全:“你看的什么啊?不想吃饭了?”

夏全翻过身来问二哥:“二哥,我问你个问题?”夏全故意卖关子显得问题很难:“二哥,你说,在古代,皇帝挑水时,到底是用金扁担?还是用银扁担?”

夏武想都没想,脱口就说:“皇帝这么有钱,肯定用金扁担,皇宫里到处都是金子嘛?”

“知道你会说用金扁担,你也不动动脑子,你难道不会想想,皇帝用得着自己去挑水吗?”夏全又朝夏武撇撇嘴,“还用金扁担,给你金扁担你会用吗?不嫌沉,压不死你!”夏全一边嘲笑着夏武,一边跑到外面来吃饭。

“二哥,爸修的那辆自行车是谁的,没看到夏双回来啊。”夏全又看了看修自行车的夏六叔,随口问二哥。

“你问爸去。”夏武就是不爱多管闲事。

“是你大哥回来了,他去学校骑夏双得车子回来的。”夏六叔耳朵还挺好使的。

“那他人呢?”夏全立刻来了精神。

“去东刘庄找你春花嫂子去了。”

“我大哥这是重色轻友,不对,是轻父母,轻兄弟。”夏全愤愤地说,他也觉得大哥没出息。

夏六叔赶紧提醒夏全:“你妈正生你大哥的气呢,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大家子人开始闷闷不乐地开始吃饭。

夏文到天黑才回来,进门就说:“春花家已经答应我,可以让春花马上跟我结婚,我们过几天就去领证。”

夏文风尘仆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又忙活一天,一点也看不出疲惫,进了家门,还是说着他和春花的事。

夏六婶看到大儿子回来,满肚子的怨言一句也说不出来,虽然天天忙忙活活,可是家里地里一共也弄不出几个钱来,这么穷得家底,谁家闺女愿意嫁到自己家来。

“他们家同意现在就结婚吗?你这次假期时间够吗?”夏六婶问的是夏文,眼睛却看向夏六叔,她知道给儿子娶媳妇,自己可没那个本钱,还不是家里的当家人不争气呀。

“我可是听说,春花家条件高,春花的妹妹春雨找了个吃公粮的老师,还是大学生,还听说春花父母嫌当兵的穷。”夏六婶顿了顿,“其实就是嫌咱家穷,正撺掇春花想悔婚呢,真的答应把春花嫁过来?”夏六婶还是不相信夏文。

“千真万确,我刚落实完回来。不过他们说结婚有个条件,就是咱们家要把新房子盖起来。”

“盖房子,拿什么盖?”夏六叔终于发了话,他知道盖房子不是闹着玩,是要真金白银的。他们家三个儿子,分有两块宅基地,可是这么些年,只有一块宅基地打了地基,砖瓦也买了点。可要盖房子连一半都不够,洋灰、水泥、沙子、木料都还没着路。

“这些我有办法,明天早起,我来安排。”夏文一力承担,说话落地有声,母亲欣慰的看着儿子,忙问孩子吃饭没有。“已经吃过了,我要赶紧困觉去,明天还要干大活呢。”

夏文困意上来,就去西屋到了夏武的床上,倒头就睡,很快就打起呼噜来。夏武和夏全是睡一起的,在西屋的配房里,夏文占了夏全的地方,夏全就只好就去到夏双的床上去睡了。

夏六婶看到夏文回来就忙里忙外,还要操心盖房子的大事,很是心疼夏文,止不住又埋怨起夏六叔。

夏六叔也算是村里的“高级”知识分子,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大革命的时候派上过大用场,顺便还娶到了一位漂亮媳妇。可惜在联产承包之后,夏六爷就英雄没了用武之地,只能算算账,记记工分,他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家里地里的活都落到了夏六婶子身上。

夏六婶一生劳作,还没耽搁给夏家传宗接代,生了夏文他们兄妹四个,可是到了儿子要娶妻生子的时候,自己还真没有大主意。

夏六叔和夏六婶睡不着觉,老是在猜想,夏文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把东刘庄的亲家思想弄通的呢?不会是夏文编瞎话骗他们的吧?夏六叔和夏六婶在忐忑不安中睡去,准备明天再问个究竟。

夏六叔他们老两口还是小看了夏文。

原来,夏文到了春花家,他未来的岳父岳母一开始也没给夏文好脸色。他们已经从侧面打听到现在的志愿兵提干都很难,夏文就是一个穷当兵的,春花跟了夏文,今后少不了还要在农村打牛腿,跳不出农门,也吃不上国粮。

这个夏文早有准备。的确,刚开始农村义务兵服役时,服役期间国家能给予适当的优待,原则上退伍后由政府安排工作,凡自谋职业的,政府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助,并给予政策上优惠。问题是,早期部队扩招太严重,导致这几年士兵服役期满或的军人太多了,国家根本安置不过来。大部分情况就是发放义务兵退伍补助完事,最多在增加一点工龄、军龄、医疗补助费,地方能力安置有限的,基本都回村务农了。

这也是夏文这次探亲,虽然提前寄了信,但就是没敢提结婚的事的原因,他也怕春花家悔婚。毕竟这是夏文的心病,两年前相亲的时候,夏文把部队夸成了一朵花,说自己的部队条件好,人心齐,部队领导对自己重视,给春花画了个大饼,给自己立下各种承诺,现在能不能兑现,他还是想当面跟春花家里说清楚。

唯一给夏文底气的是,好在这两年工资有点增加,他把这几年攒的钱全都带来了,他孤注一掷,这次回来要尽最大的努力能和春花把婚结了,先成家再立业,也能了却父母的一大心事。

到了春花家,夏文先是把带来的礼物奉上:有*疆新**伊力王酒、柳花茶、风干牛肉、哈密瓜、葡萄干,围巾、皮帽子、手套,春花的弟弟妹妹都有礼物相送,然后又轻车熟路的干起家务,春花一家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一时也说不出悔婚的话来。

坐下吃饭的时候,夏文又说了自己荣立了三等功的事,还拿出荣誉证书,把自己和排长在乌鲁木齐抓歹徒的事说的惟妙惟肖,一个中心意思就是自己提干是大有希望。

春花家里想的是,只要夏文提了干,春花过了门就是干部媳妇,到部队也是随军家属,能够享受各种补贴,连春花的父母都能去部队探亲,连路费都能报销,而且还能在部队医院看病医疗,不用花钱。

这样,一顿饭下来,春花家里就同意春花和夏文结婚,但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夏文家要把房子盖了,自家闺女结婚后要有单门独院。本来以为夏文会和家里商量了再答复,没想到夏文一口就答应下来,搞得春花父亲说过的话也不好收回。

夏文自己有秘密*器武**嘛,盖房子还不是小事。对春花,夏文也有礼物,在西安转车的时候他花二十元买了个手镯,成色还不错,给春花带上挺合适,春花对今天夏文的表现非常满意,心里巴不得早点和夏文结婚。

其实,春花的父母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们也急着想把春花赶紧嫁出去。因为二妮春雨刚找了个大学生,老大春花不结婚,春雨就没法结婚,一家人对二女婿还是比较满意,他们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想让春花过门后,也赶紧把二妮给嫁了,毕竟结了婚才靠的住。这样一来无疑就加快了夏文和春花的婚事。

3结婚

天刚刚蒙蒙亮,夏文就起床了。他把夏六叔和夏武都叫了起来,去看自家的宅基地,他们家的这两块宅基地都在老院的南面,靠近村口大路的那块宅基地地基已经打好。家里这几年也一直张罗着要盖个新房,但还是因为经济条件不具备没有动工。

夏六叔也筹备了点砖瓦,原来准备建砖土结构的,就是主梁下面加砖垛,其它的墙面用土坯,但是,这种砖土结构的房子施工工期长期,外形也不上档次。建设工期长,夏文等不起,砖土结构的房子夏文也看不上眼,他还是决定要全部用青砖垒墙,全砖结构的房子那才气派。

这样,青砖的数量就不够了,夏文和夏六叔计算了一下,起码还需要一千八百块砖和一些瓦。夏六叔跟建筑队比较熟悉,夏文就让夏六叔去找施工队的头头,最好能过来跟夏文面谈。夏文又安排夏武开始清理房屋周围的树枝和柴禾垛,夏武有的是力气,默默地找工具开始干起来。夏文自己就去找村支书,让村支书带上他到了村办的窑厂,他怕自己盖房子钱不够,就让支书做保人把需要的砖赊出来,最近这批转卖得不好,窑厂的负责人表态,今天下午就能安排人用地排车把夏文赊的砖送到他的宅基地上去。

夏文回到宅基地后,建筑队的头头也到了,就谈下了施工费和建房的施工工期,夏武还在清理宅基地,干得很认真,夏文又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就忙跟着找来村里的拖拉机,去集市上买其它材料了。

全砖的房子建筑速度很快,五天后,夏文的新房子就建成了,夏文还学城里的样子把房子里外用白石灰粉刷一下,果然面貌一新,和村里的其他家的房子相比别有风格。

新房子落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刘村,刘春花心里还是暗自高兴。她老爹更是怕传言有误,听到消息的第二天就起了个大早,专门骑自行车到夏家村去实地查看,他对看到的结果也是相当满意,没想到自己这个准女婿这么能干,别说五天,至今为止,他们这里谁家没十天半个月也起不了房子。

老汉唯一不踏实的地方就是,房子落成在村边,房子外面的院墙还没圈起来,对此隐隐约约有点不安,回家就赶紧告诉春花,一定要找夏文说清楚,不但要把院墙围起来,还要有个结实的外门。

扯结婚证那天,春花见到夏文就说了院墙的事,夏文说,这个事你不说我也是要办的,这么漂亮的媳妇放在家里,不把院墙筑好我怎么能走的放心。大门咱们搞一个铁大门,明天我就找人去加工,加工好铁门后照着铁门建个门楼,最后建围墙,这样整个院子才严丝合缝,全部完工后,再来接你过门。春花自然高兴,看到夏文这么能干,就心甘情愿地和夏文去领结婚证。

到了乡里民政管理部门,人家还没上班,夏文为了省钱,就和春花两人在外面喝羊肉汤,说是离家后就惦记老家的羊肉汤了。上次没给春花买太多衣服,夏文就到街上最大的商店,花了十八块钱,给春花买了块全镇商店最好的纱巾,颜色鲜艳,质地柔软,春花批在肩上,随风飘荡,犹如仙女下凡很是显眼,连*证办**照照片,一共才花了三十多块钱,但是却起到了最好的效果,因为春花很满意。

结婚证到手后,夏文心里有了底,赶紧着手张罗结婚的事情。村里人看在眼里,都夸夏文能干,他们当地有不成文的规矩,家里孩子到了娶媳妇的年龄,都是家长操心给孩子盖房子,买家具,置办彩礼,给孩子把媳妇娶进门。但是人家夏文全是自己张罗着娶媳妇,还是参军的孩子有出息啊。

夏文自己手里有钱,也知道自己指望不了自己的父母,今后还有夏武需要找媳妇,夏双和夏全还都在上学,就是自己父母手里有点钱,夏文也不会去用,在部队天天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夏文从娶媳妇开始就亲力亲为,就是在农村他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时间已过了五一,天气逐渐炎热。有的人家已经开始收割早熟的麦子,夏文的新房子很快就晾干了,夏文家里人手多,麦收农忙之余,夏文又紧赶着买来了双人床、沙发、茶几还有一套组合家具。夏文在县城跑了很多地方,这样的家具在农村还是很新潮的。当时农村结婚还是什么老八件,三十六条腿,那些老式的条几,八仙桌、三屉桌在夏文看来,一点也不实用。

买家具前,夏文专门争取过春花的意见。他还带着春花买了新自行车、缝纫机,别人结婚时有的嫁妆,夏文基本上都买来了,就是院墙和门楼的事情还没解决好,毕竟佘的砖已经全部用完了,加工铁门价格有点贵,夏文手里还真没剩下几个钱。

夏文想到春花过门之前还有很多花钱的地方,就决定院墙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解决。时间紧任务重,他说干就干,提前发动自己爹娘和夏武,又出门找三大爷帮忙招呼几个泥瓦匠,第二天就要动工,开始盖门楼,自己动手拉土,脱坯,起院墙。

多年之后,夏文和一个当兵*员复**的朋友聊天,说自己仅仅靠部队发的津贴就娶到漂亮的春花,那朋友连连称奇,说简直不可思议。那朋友心里清楚,义务兵服役期限为两年,是没有工资的,只有可怜的津贴,而且,夏文入伍的时候每个月只有六元的津贴,第二年才涨到二十五元,后来转了志愿兵,每个月工资加各种补贴也不过二百元,可是,人家夏文一没偷二没抢,还真能存下钱,春花就是靠夏文在部队的津贴,一点一滴给省出来的媳妇。

那个当兵的朋友参军比夏文晚了几年,各种津贴都增加了很多,可是一年下来也攒不下几个钱。他是在北京当兵的,用他的话说这点钱真是少得可怜,因为他们的驻地在四环以外,一个月的津贴仅够打车到北京市区的,有时连打车回去的钱都没有,要是没有纪律的约束,那点可怜的津贴恐怕到歌厅或酒吧里连壶茶水都要不起吧?更有甚者,现在很多在*队军**服役的现役军人还要向家里要钱花。

眼看着夏文的假期过去了十多天了,夏文又忙着给部队去信发电报的续了几天婚假,按照家里的风俗礼节看好日子,因为夏文已经把家具都买好了,也不需要春花家陪送嫁妆,夏文就找了一辆辆轿车和一辆中巴去接亲,又置办下几桌酒席,招呼春花家的来宾和自己家的亲戚朋友喝了喜酒,风风光光地把春花娶回了家。

夏文结婚的当天,夏六叔喝了不少酒。毕竟有一房儿媳过了门,他不由浮想联翩:想当初,看着夏文是家里的老大,虽然他脑子不笨,但就是学习找不到窍门,每次考试都没拔尖过,这样下去肯定连高中也考不上,更不要说考大学。

夏六叔脑子也比较活络,更有先见之明,夏文初中毕业那年,他知道村里有个参军的名额后,他就盘算,书记家的孩子学习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拔尖,目标肯定是考大学的,村长家的孩子呢,一门心思想学车,对参军不赶兴趣。所以,他这个记账员就能钻个空子。就买了点猪头肉和两瓶老酒,喊支书、村长来家里“坐坐”,支书、村长喝得高兴,当初就拍板,让夏文去参军。这样,夏六叔就为老大夏文谋了一个参军的名额。

两年的义务兵,夏文表现一直很好,顺利转成了志愿兵,依照夏六叔的设计,夏文最好能直接在部队提干,在外面娶个洋气点的儿媳妇回家,更能光宗耀祖。

夏文回来探亲,有时也会给自己老爹说说自己的难处。改革开放都接近十年了,如今的部队都往年年轻化,知识化方向发展,很多老兵都受排挤。夏文参军走的时候虽然年龄小,可是在部队六年了,年纪也没有了优势,关键是没有文凭,提干希望更是渺茫。

所以夏文会选择尽快结婚,夏六叔知道,夏文结婚以后提干就基本无望了。再者,部队里老乡观念重,自己孩子离家万里遥远,认识的最大的部队领导就是个副排长,很多工作也不好开展。很多志愿兵,辛辛苦苦七八年,熬到*员复**还是一无所获。

夏六叔不知道夏文什么时候会*员复**,自己的大儿子今后的路会怎么走,但是,现在自己看到的夏文状态不错,参军这几年长了本事,能靠自己娶到如此美貌的媳妇,还真给家里长脸了!

看着夏文为了自己的婚事,整天忙里忙外,夏六叔也心疼,他更知道,在夏文满面春风,意得志满的外表下,自己孩子也有自己的苦恼,还有很多的压力要默默承受,这对年轻人会有很艰难的路要走,他们应该是不会像自己一样那农村平凡度过这一生,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同时也会是有艰难有风浪生活。

夏六叔一边借酒消愁,一边又瞅了瞅刘春花,这个俊俏的儿媳妇,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也算没白费当初自己送夏文去当兵的一番苦心。

蜜月期,夏文和春花两人如胶似漆,恩爱有加。夏文为春花“稳住”春花,就继续给春花“画饼”,给春花也给自己“规划”了美好前景,说自己在部队如何如鱼得水,深得领导信任,如果能提干,那春花以后就是干部家属,那是要吃国粮的,还有医保,看病都能报销。

凭自己在部队这些年立下的“汗马功劳”,即使不能提干,就是转业到地方,应该也能安排工作。到时候自己就是工人,但最好能在城里工作,那时候,春花就是城市人口了,起码应该能搞到非农业户口。夏文把春花忽悠的每天笑容满面,看着夏文满脸的疙瘩也觉得可爱了。

时间过得飞快,夏文续的婚假还没到期,部队就来了电报,要求夏文马上归队,夏文接到部队的电报后,不得不和新婚燕尔的春花告别。就这样,我们新婚的老战士夏文又踏上了去*疆新**的*途征**。春花到火车站送别夏文,依依难舍,夏文好言相劝,说自己回去就马上问提干的事情,要是不能提干,就早点*员复**,自己一刻也不想离开春花,也希望能早点回到老婆身边。

4写信

部队着急召夏文回来,是因为今年新兵入伍提前了,让夏文赶紧回来训练新兵,但是,夏文回来后就感觉形势不对劲,听到很多传言,在老兵之间传的最多的,就是部队要裁军的消息。他们这批志愿兵不但一个不能提干,原来很多已经提了干的老志愿兵,也要被裁掉,很多也要返回原籍,*员复**回家。

夏文心里急,不知道真实的消息是什么样?假如自己也要*员复**回去,老家那边政策会是怎么样的。这次回去,自己光忙着处理结婚的事,也没顾得上问问*员复**军人的安置情况。听其它省份的人说,因为今年一次性复原的人多,没提干的志愿兵回老家很难给安排工作,原来要是从农村来的,回家还是去种地。

夏文立过三等功,也提拔成了班长,他抱着一线希望去找排长候文利。候文利就是夏文在部队里唯一的老乡,也是夏文在家嘴里提到的部队领导,候文利很快就肯定了夏文听到的消息,这次是大批裁军,他自己也在安置之列,应该比夏文回去的还要早。夏文是又喜又怕,喜的是能够早日回家和春花团圆,怕的是果然安排不了工作,自己给春花画的“大饼”就很难圆起来,回家也无法跟春花及春花的家人交代。

夏文的这个老乡侯文利可是个狠人,比夏文早入伍四年多,已经在部队待了十多年了,去年和夏文一起在乌鲁木齐执行任务,抓两个歹徒还荣利过二等功,本来已经确定要提升他为副连长了,因为犯了点小错误,不但不能提拔,还赶上这次裁军让他提前*员复**。团指导员已经找他谈过话,估计很快就会下文件,目前还是保密阶段。

所以,候文利这几天也是郁闷得要命,也正想跟夏文说说自己心里话。夏文征求自己意见时,候文利劝夏文暂时不要回去。自己好歹是排级干部,回去有可能会在县里武装部安排工作,夏文只是个志愿兵,要是*员复**回去,估计什么工作也安排不了,只能在家做农民,这也正是夏文担心的问题。

“咱们出来,拼死拼活为个啥?还不是想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吗。”候文利喝了口夏文给他带来的家乡酒,说话也有点激动:“这就打发我们回去了,文件一下,军令如山,咱们只能服从。可是这么些年我们只会当兵,回家能干啥?”候文利已经不能保守秘密了。

“夏文,你别走,你就要求留在*疆新**”候文利还想着给他这个小老乡出主意。“留在这里,就地转业,可能会把你安排在*疆新**农场,是工人待遇,工资还是很高的。”候文利给夏文支招。这些夏文自己也知道,一旦*员复**的文件下来,自己如果要求留在*疆新**的话,还真有可能会安排在*疆新**当地的农场,自己表现一直不错,工作能给安排,但是春花愿意来*疆新**吗?自己就在*疆新**农场干一辈子吗?夏文还是拿不定主意。

本来夏文想让候排长开导开导自己,现在看候排长自己烦恼更大:“这次是大批裁军,一次性*员复**的军人太多了。我老家的战友来信,其他军区已经开始行动了,信上说我这个排级干部估计只能安排到乡镇去。”候文利明显有了醉意,“夏文啊,你要是回家,安置的问题想也不要想了。”本来夏文还想给老侯说说自己结婚的事,看候排长心情不爽,只好作罢。

没过几天,转业的文件就下来了,第一批部队*员复**干部就开始分批回家。欢送仪式一点也不热闹,夏文去送老侯的时候,兄弟俩也是难分难舍。夏文跟老侯说了自己已经结婚的事情,表达了自己也要回家的想法。

夏文实事求是,说自己回来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媳妇的影子,裁军也是好事,希望自己能早点回去见到媳妇。老侯还笑话夏文,说自己两地分居这么多年,也没像他这样稀罕媳妇。

夏文就是觉得,自己既然已经结了婚,就要对媳妇负责,一定要让自己的春花过上好日子。他对留在*疆新**是有担忧的,要是只有自己在*疆新**安置了工作,春花是个农民,又不能调动,不能分配房子,自己一个人留在*疆新**,夫妻两地分居,老婆也不知道何时能过来,何时是个头啊。

夏文告诉老侯,下一批士官*员复**文件下来,自己就可以报名。他已经给春花写了信,跟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快要*员复**的事,只是提前吹吹风,万一哪天夏文到家了,也免得春花吃惊。他也预想到了,等这批新兵训练结束,文件就会下来,估计夏文回家也就是年前年后的事。

老侯坐车走的那天,和夏文两人约定,夏文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先到侯集找老侯喝酒。

回头再说刘春花,夏文回部队后,春花一个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婆婆夏六婶还和夏文在家的时候一样,每天做好饭就喊春花回家吃饭,但是,春花还是很难适应,毕竟新媳妇融入一个家庭还需要过程,

再说,夏家老二夏武也二十多岁了,一起吃饭的时候,只要有夏武在,春花就感觉很不自在,夏武那双眼睛仿佛长在了春花身上,春花这样夏武被盯着别提多难受。

夏六叔两口子也看出点端倪,都是年轻人的事,也不好说破,就尽量避免不让春花和夏武在一起干农活。私下里他们老两口也商议过,该给夏武找媳妇了。

春花读书少,从小就爱干农活,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夏文去部队后,春花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小家,家里地里的活都拿得起放得下,家务事也做得有模有样。

但就是有一点,春花是大美女,村里的男人就少不了来献殷勤了,不管远的近的都来跟春花攀近火,有个远房的贺二爷,只要春花家里开了门,没事就来坐着,东拉西扯的,没个正经。

春花晚上睡觉也是问题,夏文盖的房子靠近村外,因为当初工期紧,夏文他们把精力都放在修门楼上,起的院墙就比较矮。这样高大的门楼和坚固的铁门就形同虚设,夜里睡觉会让春花生出许多的担心。

这样春花住娘家的时间就比较多,一到农闲时候就回东刘庄,就是回夏家村也尽量不在这里过夜,可是,这样来来回回的赶路也不太方便,后来春花就想了一个办法,让弟弟陪着过来住,春生在乡里上学,回家和来夏家村路程差不多。春花就在正屋的当门,放了一张单人床,自己睡里屋,让春生睡在外面跟自己作伴。

春生和夏全却正好同岁,两个人玩得挺好,都是虚岁十六岁,在乡办中学读初三。夏全有点叛逆,不听爹妈的话,但就是听嫂子的话,让他上东绝不上西,让他撵狗绝不撵鸡。所以夏全也喜欢呆在大哥家里,时间长了,只要春生来夏家村,夏全和春生就形影不离,就是睡觉也和春生挤在一个床上。

春花不待见夏武,对夏全却很有好感。一来夏全长得白净,文质彬彬的很可爱,二来,夏全会说话,看过一遍的电影,里面的台词都背得出来,还会讲故事,经常逗得春花哈哈大笑。

春生却不爱说话,整天闷头学习,夏全一见到春花话就特别多,能和春花交流解闷,所以,春花也愿意夏全到自己家里来,夏全平时也爱看闲书,一起说笑时常常是口出莲花,有夏全在,都是其乐融融。所以,夏全和春生都住春花房子的外间,春花也不反对,春花睡里屋就特别安心,很长时间,倒也相安无事。

夏全在春花这里住,还有个作用,就是帮嫂子给自己大哥写信,春花小学毕业,虽说认识不少字,但是真的到了提笔写信的时候,还真是不知道该咋写,原来没结婚的时候,给夏文回信都是找自己村里的爱萍老师。

夏文回部队不久就来信了,知道夏文快要*员复**,心里也是暗自高兴,他也不习惯两人分居的日子。春花看春生忙着学习,就只好找夏全来帮忙。第一封信就是夏全执笔写的。夏全也不客气,提笔就写:

亲爱的夏文:

你刚把我娶回家,就义无反顾地绝尘去了部队,留下我一个人,早也想你,晚也想你,在地里干活时候想你,回到家里更想你,吃饭时候想你,睡觉时候更想你……

“臭小子,不行,不行,怎么能这样写。”春花好像被人猜中心思一样,脸上红红的,像打上了胭脂,还扬起拳头要打夏全。

“嫂子,你自己也看小说,你自己说,琼瑶的小说里写信是不是都这么写?”夏全一本正经。

“反正你不能这么写,我也不能让你这样写。”春花很坚决。

“那是你封建,你还裹着小脚吧?”夏全继续开嫂子的玩笑。

“我承认我封建,你哥也封建。行了吧!”春花很坚决。

“那你说怎么写,你说我写,你说什么,我写什么。要不你让春生写。”夏全又一脸无辜。

“我没写过信,我不会写。”春生赶紧推辞,自己继续写着作业。他数理化都很好,就是不擅长写文字,这也是事实。

那你就写:“来信收到,家里一切都很好,好好在部队工作,不要挂念家人……”春花正了正身子,看着夏全:“反正你就这么写就行了。”

“你是我哥的媳妇,怎么和我爸一个口气,前天我爸给我哥写信我看了,和你说的一样,干脆以后让我爸替你写算了。”夏全说完就偷笑,他更喜欢看嫂子发急生气的样子。

两人吵吵闹闹,用两天时间,才把给夏文的回信写完,最后,还是夏全写好,春花连夜重新抄了一份,信里也说了夏全和春生陪他住在家里的事,也说了自己和夏武一起干活一起吃饭很别扭,有想分家的打算。

夏文很快就回信了,说夏全好相处,家里有夏全、春生作伴自己也放心,夏武性格莽撞,生活不顾小节,做事很不通情理,自己会催促爹妈早点给夏武找媳妇,等夏武找了媳妇才好分家单过。

5*窥偷**

春花看了夏文的来信,和公公婆婆商量后,索性就自己开火做饭,这样,除了农忙的时候干活和夏武会在一起干活,其它时候自己更自在一些。

春花这边开了火,夏全多数时候都喜欢在嫂子家吃饭,夏六婶也由着他们,也默许了夏全跟着嫂子吃住,只是多给他们送点米面,有好吃的都紧着老大家新媳妇,平时也经常的过来串门,和春花唠唠家常。

夏全是嫂子的铁杆粉丝,同时也成了美女嫂子的贴身保镖,这样村子里的其他人就少了和春花单独接触的机会。

就有一样事情不太方便,那就是,春花喜欢干净,特别是从地里干活回来,总喜欢擦擦身子。有了夏全这样一个贴身保镖是好事情,但是自己洗澡就不太方便。春生在的时候还好,让夏全和春生一起写作业,自己在厨房里烧好水,把热水端到里间住的地方,拉好窗帘,自己可以慢慢地洗洗身子。

可是,自己家里有事的时候,春生也要回家,家里只有夏全在的时候,春花就不敢洗澡,她怕夏全偷看自己。

有一天晚上,实在燥热难受,春花烧好水,找个理由,说火柴用完了,就指派夏全去后院家里拿点火柴过来,顺便自己吃点东西再回来,今天自己累了,就不做晚饭了。

看着夏全离开,自己才开始进里屋洗澡。夏全当然是心知肚明,离开嘴里答应着春花嫂子,离开春花的视线后,夏全往前走了没多远就转身返回,摄手摄脚的打开被嫂子关上的外门,又转身轻轻的把外门关起。

果然正屋门已经从里面锁上,夏全知道,春花嫂子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洗澡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这难不倒夏全,他知道窗帘上有个小洞口,这个小洞口的来历也只有夏全自己心里清楚,夏全从窗户往里面看的时候,春花已经脱得全身一丝不挂,那个美妙的身躯全部映入夏全的眼帘,春花嫂子身材曼妙,后背一大片光洁的皮肤反射着桌上台灯的灯光,看得夏全目瞪口呆。春花把毛巾从脸盆里浸湿后,从上到下,擦拭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轻轻转身的时候,一双坚挺还不太丰满的双乳也让夏全看个正着,从此,夏全就对美乳着了迷,那是一个神秘所在,让夏全莫名的震颤和崇拜。春花对下身*处私**擦拭得很快,再一转眼的功夫春花就穿上了*裤内**。

夏全虽然意犹未尽,但又不得不离开窗户,他知道春花嫂子一会就该出来倒水了,就赶紧出了外门。夏全继续回味着刚才看到的那美丽的风景,魂不守舍地去了后院,跟夏六婶要了点东西吃,又给春花嫂子带了点花生,春花嫂子安排的火柴也没带就回了嫂子家。

春花洗完澡一身的轻松,高高兴兴地吃着花生,和夏全聊着天,也没问火柴的事。

夏文满脑子还是嫂子赤裸的身躯,再加上春花身上香气扑鼻,搞得夏全满脸红彤彤的,神情也有点恍惚。春花看夏全有点魂不守舍,只是和夏全开了几句玩笑,也没细想夏全局促的原因,等有了困意,就去里间睡觉了。

夏全躺着外间的床上,睡意全无,嫂子那曼妙的身躯一直在他眼前晃动,但是夏全虽然内心悸动,却只是欣赏,并没有冲动,没有下流之类的想法,他觉得春花嫂子的身体真是太完美了,这是他第一次全方位的看到一个女人的裸体,真是一点瑕疵也没有。他甚至极端地想,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女人,为什么自己没有那样漂亮的身体,他甚至嫉妒自己的春花嫂子,能够拥有那么完美的身躯。

夏全的青春意识在觉醒,但那不是欲望,不是想占有。看到这么美丽的身体后,并没有激起夏全男性的冲动,他只是羡慕和嫉妒,仿佛那身体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有虔诚地对那美丽身躯的欣赏,还有一种想触摸的冲动和愿望。春花嫂子那坚挺的胸脯,更是最昂贵的艺术品,在夏全眼里更加的神圣,从窗外朦朦胧胧看到的一瞬间,就有触及灵魂的震颤和共鸣。在这么一件艺术品面前,夏全作为一个男人是自惭形秽的。

到后半夜了,月光从门缝里照了进来,夏全还是没有一丝睡意,夏全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嫂子里间的门是弹簧锁,要是能够找到薄片一类的东西,是可以从门缝里插进去,把锁弄开的。

想到这里,夏全翻身下床,开始翻找起来,麦秸片、芝麻杆、钢锯条等,凡是能摸到的东西,夏全逐一尝试,但这些东西,不是太薄就是太厚,不是太软就是太硬,就是都不能把里间的门捅开。但此时,夏全仿佛着了魔,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就是要摸到嫂子的身子。

就在夏全黔驴技穷,重新躺倒床上的时候,突然触碰到了床头的书本,夏全决定再试一次,他把两张书皮翻过来合在一起,从门缝里把两张书皮一起插进去,慢慢的用力,弹簧锁的插销慢慢回缩,房间的门竟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夏全止不住内心一阵狂喜。

夏全慢慢的移到嫂子的床前,他已经置身于春花嫂子房间里迷人的味道之中,还能更加清晰的闻到春花嫂子身体散发出的体香。春花正安静地在床上睡觉,夏全慢慢地定了定神,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了房间,夏全已经能看清嫂子熟睡的脸庞,还有被单下身体的起伏,夏全慢慢将身体匍匐在春花的床前,贪婪的嗅着春花的体香,试探着用手指慢慢的去触碰春花嫂子露被单在外面的手臂。

立刻,夏全享受到了触电般的感觉,夏全在这种刺激里不能自拔,春花嫂子的肌肤滑腻,光洁温润,让夏全忘乎所以。春花在睡梦中翻了翻身,平躺过来,胸脯到了夏全触手可及的地方,夏全隔着被单,慢慢用手去感受嫂子的乳房,正如他看到的一样,坚挺富有弹性,夏全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这么容易就触摸到这么神圣的珍品,他满足的跪倒在春花的床前,久久不愿离去。

春花再次翻身的时候,夏全也如梦初醒,感觉自己也有了困意,就慢慢从里屋出来,把房间门重新带起,悄悄地躺回到床上,心满意足的睡去。

从此以后,只要春生不住在姐姐家的晚上,夏全都会趁春花熟睡的时候,把里间的房门弄开,贪婪地欣赏和触摸春花的身体,但夏全只是欣赏和触摸,每次都特别小心,不会弄醒春花,春花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6露馅

夏家老二夏武,也算是奇葩一枚。

他从小就不爱读书学习,一看书就犯困,在学校时间不长,可是却闹出不少笑话。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次他们小学的校长去他们班听课,讲课的语文老师为了活跃课堂气氛,就精心准备了一个武松打虎的故事,想教育孩子们要勇敢面对危险。老师在说到水浒英雄的时候,先买个关子,想找个同学说出武松的名字。他刚说到:“水泊梁山有个姓武的好汉,大家知道他叫什么吗?”的时候,夏武下课的时候没去小解,正憋得难受,就想站起来想上厕所,老师却以为他要回答问题,就笑呵呵地说:“夏武,你来说说这个英雄是谁?想想咱们看的电视剧《水浒传》。”,夏武憋得满脸通红,还是不敢说话,老师接着提示:“他姓的武和你的名字的武是一样的。”,夏武好像突然开了窍,脱口而出:“武大郎……”。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在夏武嘴里,武大郎都成了英雄人物,所以才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夏武的窘态可想而知,他红着脸坐下,把脸埋到课桌下面,也没敢去厕所,憋到放学,才郁闷的回了家。从此以后,全校学生没有一个不认识夏武的,再加上他名字有个“武”字,调皮的同学每每看到他都喊:“武大郎来了!”

夏武越来越觉得上学没意思,就说啥也不上学了,好在,夏武有把子力气,小小年纪就踏实肯干,不管风吹日晒,啥活都不会落下,一个夏武干起活来能顶两个夏六叔,这样一来反倒解决了家里劳力的问题。

就有一样,夏武和他爹一样也是个钱迷,夏家村到现在还一直流传着夏武小时候为五毛钱打赌的糗事。

那时候夏武才上小学二年级,在放学的路上村长的儿子夏峰兜里有五毛钱,就不停地掏出来,一直在炫耀,夏武就羡慕得要命,央求夏峰去村里代销点买点吃的。夏峰拗他不过,就开玩笑说,你要是现在敢下河洗个澡,我就把这五毛钱给你,夏武就让一群小伙伴为他作证,当场就扒光了衣服跳进了河里。

结果夏峰反悔,看到夏武跳下河之后,拿着钱拔腿就跑,一群小伙伴也一哄而散。当时可是冬至前后,河面都结了一层薄冰,夏武哭着爬上岸,打着寒战去找夏峰,夏峰关了家门不出来,夏武冻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只好回了家给父亲告状。

夏六叔知道后勃然大怒,带着身子还没暖和过来的夏武就打上门来,搞得两家人为此大动干戈,这件事情肯定是夏峰家不占理,最终还是被夏六叔讨回了那打赌的五毛钱,儿子大冷天的跳河挨冻受罪,挣得的五毛钱最后却被夏六叔占为己有,到后来,夏六叔看夏武实在委屈地难受,才赏给了夏武五分大洋。

如今,夏武也长大了,五大三粗,个子比他大哥夏文还高,长相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为人憨厚从不狂言乱语,这样的后生自然不难找媳妇,而且,家里还有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在外面参军的哥哥,绝对经得住打听。

夏六叔接到夏文来信后,夏六婶他们就开始张罗老二夏武的婚事。自然就有媒婆上门提亲,给夏武提到的这家在夏家村北面,离夏武家二里地有个村子叫宋庄,村里有个叫宋秋叶的姑娘,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父亲生病长期卧床,母亲一个人忙里忙外,秋叶心疼母亲,小学没毕业就退学了,和夏武一样吃苦能干,年龄比夏武还大两岁。为了能照顾娘家,秋叶母亲就想给秋叶在附近村子找个婆家,只要是能干庄稼活,老实可靠的后生就行,这样就看上了夏家村的夏武。

夏武的事迹在村前村后是很有名的,但是,秋叶对夏武却不反感,反而觉得很有趣。就这样,媒人在中间一说合,就找日子让夏武和秋叶见了面,两个人都瞅着对眼,相看两不厌,两家人也算是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很快就谈成了。

秋叶家条件不好,所以也没过分挑剔,两个孩子也都到了结婚的年龄,很快就领了结婚证,接着就谈婚论嫁,趁着过年热闹,就安排秋叶过门。

夏六叔家简单把西屋翻盖了一下,准备让夏武和秋叶结婚后住进西屋,夏全心里也暗自高兴,原来他是和夏武合住的,夏武结婚后,他住的地方也就没了,后院也没有他其它的房子住,就能名正言顺的在大哥家住了下来。

秋叶过门那天,学校已经放了寒假,农村人结婚都要经过闹洞房的环节,新媳妇过门三天无大小,一群孩子闹腾得很厉害,夏全也掺和里面,拜完天地,夏武就红着脸躲开了,这群人可劲的围着新媳妇闹腾,西屋的房子面积又小,秋叶入洞房时突然,被挤来挤去,因为大部分都是小孩子,秋叶也没太在意,知道结婚都要经过这么一个闹场,不闹还不吉利。

在被一群孩子挤来挤去的时候,秋叶突然感觉有只手在抚摸自己的乳房,新娘子秋叶还是黄花大闺女呀,就哭着叫骂了起来,一家人都慌了神,赶忙去打听什么事情,秋叶说有俏皮的家伙偷偷摸了自己的乳房,秋叶她自己一开始也没太在意,最后这次是有人把手伸到衣服里面摸的。一家人都为宋秋叶打抱不平,秋叶还在气愤得哭泣着,好在秋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在没看清那孩子面貌的情况下,下意识的用脚朝只伸过手来的地方踢了一脚,秋叶穿的是高跟皮鞋,估计把那家伙踢得也不轻。因为人多,也分不清是谁,还怕那家伙报复,随后才哭闹起来。

随着秋叶的哭闹,闹洞房的孩子也做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周围婶子大娘见过“世面”,劝秋叶别哭闹了,一来也没吃啥亏,那家伙也挨了你一脚,这事就算了结了,最好别让夏武知道,夏武会去找茬的,秋叶看到终于安静下来,也就没再追究。

闹洞房的人走散后,春花看夏全走路姿势有点不对,把夏全叫到僻静处,“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春花严厉地追问夏全。

春花之所以追问夏全,是因为她知道夏全的毛病,这孩子平时总是盯着自己胸脯看。看到夏全躲闪的眼神,春花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这样下去你会变坏的,看你文质彬彬,没想到你还是小*狼色**。”春花对夏全嗤之以鼻。

“我没有坏想法,就是想摸摸,抵御不住诱惑。”夏全慌不择言。

“你要是改不了这毛病,以后就别在我这里住了,饭也不让你吃。”春花给夏全下最后通牒。

春花也怀疑夏全夜里偷偷进过自己的房间,毕竟有个几次夜里有过刺激,不像是梦境,当天晚上就格外留意。

夏全听到嫂子睡下后又偷偷把门弄开,非常享受的抚摸春花的乳房,奇怪的是,春花本来是想教训夏全的,但是,在夏全触摸到自己的乳房后,竟然有神奇的感觉,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连呼吸都紧张起来,仿佛干坏事的不是夏全,而是自己。

夏全的动作很轻柔,他的头几乎埋进春花的怀里,贪婪的闻着春花的体香,趴在春花身边,竟然很乖的进入了梦乡。

“臭小子,果然不老实。”春花心里暗骂夏全几句,却是又对身边的夏全恨不起来,在春花眼里,夏全就是乳臭未干,说不定下面毛都没长出来,春花被夏全摸的时候竟然高潮了,兴奋之后,身体也是格外的舒服,也不再责怪夏全,过了很长时间,她也慢慢的睡去。

春花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夏全早没了踪影,房间门也锁得好好的,昨晚的事情仿佛是春花自己做了一个梦,但春花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春花看破不说破,只是让夏全去通知春生过来住几天,说要给他们哥俩做点好吃的。

7*员复**

春节过后,身在部队的夏文日子更不好过。

他现在的处境是,新上任的排长把夏文的班长也给撸了,安排他去炊事班,炊事班有个养猪的工作,就安排夏文去养猪,说是照顾老兵。

夏文整天都跟没了魂一样,整天的思念春花,哪里还能再坚持单身的日子,只好自己写申请请求*员复**。

最终夏文还是回到了夏家村,他给春花的一切承诺都落了空,就这样赤条条的去,又赤条条的回了。只是这次回来,夏文已经没有了军人的光环,平头百姓一个,春花的家里人对夏文很有意见,但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无法反悔,只能劝春花认命。

春花却依然是夏文眼里的好春花,依然光彩夺目,她对夏文还是死心塌地。春花最近也是听人指指点点,老说夏文的不是,就有点愤愤不平,安慰夏文说道:“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夏文,你好歹也是当了六七年兵的人,好好在家里干,不信你干不出个人样来。”

夏文暗自庆幸自己找了个好老婆,故作轻松地说:“*疆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处不留爷,爷喂长毛兔。”一句话说得春花开怀大笑。夏文说的也是实情,听说最近确实有靠喂养长毛兔发家致富的。

夏文*员复**回家后,夏六叔很快就和他们分了家,他和春花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夏六叔和夏六婶忙着挣钱给夏武盖房子,以后也准备把夏武分出去单过。

夏文也默许了夏全住在自己家里,一来夏全确实无处可去,二里,春花带夏全像未长大的孩子,夏文也没什么防备,只是觉得夏全住在他们的外间,离他们的卧室太近了,就把单人床从正屋移到了西间,这样就能离他们的卧室远一点,不影响他们小夫妻说悄悄话。

夏文还把写字台给夏全搬过去,让夏全好好读书,争取明年考上县里的高中,就能像夏双一样住学校了。

此时,社会上正掀起一股发家致富的浪潮,农村也是一片欣欣向荣,各地万元户频出,夏文回村时也是踌躇满志,他已经打听到,有不少人靠喂养长毛兔发了家,就跑到新华书店买了养殖长毛兔的书籍,认认真真地进行学习。

养殖时要将长毛兔场地建造在背风向阳的地方,还要光照充足,地势要高,兔窝里绝对不能积水。

夏文把部队发的遣散费,还有各种补贴,还完娶媳妇盖房子的几笔欠账后,剩余的钱全部投在了长毛兔喂养上。在他的院子里的院墙周围建起了兔窝,还准备了一些备用的兔笼,兔窝底部都铺上了竹片,这样的兔窝整洁又卫生。

夏文一次性买了四十只长毛兔,这下他和春花就有的忙了,长毛兔平时主要是投喂青料,但要保证青草的新鲜。

别看兔子小,食量可不小,夏文和春花从早到晚都在地里找青草、玉米叶、稻草杆等兔子的食物。春夏秋三季还好,都有青草秸秆可供,到了冬季就要提前准备萝卜、地瓜等饲料。要想兔子长得壮实多产兔毛,还要适量搭配精料,像豆子面、玉米面、小麦皮这些。这样营养更全面,兔子生长地会更快。

村子里还有其他几户人家喂养了长毛兔,但是,都没有夏文他们家的兔子长得快,立秋之后,夏文喂的兔子个个长势喜人,这是夏文偷偷看书学来的,长毛兔和其他品种不同,它的饲料里要保证有充足的蛋白质才行,不但长得壮实,产毛量也高。春节前夏文家的兔子剪了一次毛,收获了五斤多,成色都是一级品,一次就卖了近二百元钱,要知道当时一个吃国粮的正式工一个月工作还拿不到一百元呢,夏文两口子干劲倍增。

8烧窑

没想到过完春节,兔毛的价格一落千丈,听说是长毛兔的喂养量激增,而需求的渠道过少,所以价格就突然下来了,特别是偏远的农村,兔毛根本就无人来收购,剪了兔毛只能存放在家里,很多长毛兔养殖户都开始杀兔子吃肉了,夏文和春花也傻了眼,靠养殖长毛兔发家致富基本上是没有希望了。

夏文不甘心失败,很快就想到了第二个发家致富的门路。

他要发动全家烧窑,上次他盖房子去窑厂赊砖,觉得这里的青砖价格真的很贵,而且需求量大,他们这里是大平原,盖房子,垒院墙都要用砖。

夏文盘算,目前,家里都是壮劳力,把村西的窑厂承包下来,烧一窑砖除去各种费用,差不多能赚两千块,一个月出一窑货,一年下来也是万元户啊。

说干就干,和春花商量完后,夏文就去找村支书问窑厂的情况,提出要承包窑厂后,村里马上进行了研究,给了夏文一个非常优惠的政策,希望他能把窑厂搞起来,起码村里人买砖不要跑那么远了。

夏文和村里谈妥后赶紧去做夏六叔和夏六婶的工作,顺便把夏武和秋叶都拉了进来,这样就有六人,还要雇一个懂烧窑技术的师傅,这样就能勉勉强强把窑厂干起来。

第二天,夏文和春花他们就把全部长毛兔拉到集市上处理了,烧窑启动资金并不需要很多,但是烧窑需要大量的力气活,首先要到坝上拉土,夏文知道拉土也有讲究,不能太黏,要有点沙粒在里面最好,这样才好脱坯烧砖。

先把土拉到足够的用量后,再和泥,把泥扣在砖模子里脱出砖坯,再进行晾晒,都说世间活计有三苦:“脱坯、打铁、磨豆腐”,现在早就没有人再用手工进行脱坯的了,再小的窑厂也有制砖机。

春花看着夏文这么受罪也心疼,照她的话说:“这哪儿是脱砖坯,这是要脱层皮啊!”但是夏文夏武哥俩还真是能吃苦,硬硬地用两双手脱出了一整窑的砖坯。

做瓦片的泥土要粘一点,转瓦桶,掰瓦片,技术更复杂,哥俩也边学边干,搞了点瓦片。

烧窑看似简单,其实工艺很复杂,做砖坯、瓦坯不但靠技术,靠力气,还要看天气,砖坯瓦坯晾干时还要防雨,坯子干不透也无法装窑开火。

这活不但需要技术而且还最累人,一般人还真干不下来,好在夏六叔夏六婶老二两口子还能干活,时不时过来打打下手。夏文虽然体格好,但是部队也不是出苦力的地方,开始也是吃不消,但是为了春花也坚持了下来,这样四个壮劳力加上夏六叔老两口,夏全散学后也会去帮忙,周末夏双也去窑厂帮忙,整个场面也是热闹非凡。

等这些筹备好了,还要去买煤炭,烧煤成本也高,这是比较费钱的地方,夏文之所以想到烧窑,是他打听到一个新兴的烧窑技术,是可以用麦秸烧窑的方法,夏文他们家就有现成的麦秸垛,足够烧两三窑的,以夏文计划,烧过两三窑之后,出来的砖瓦卖了钱,资金就能周转开,到时候再搞点煤炭来就不是难题了。

烧窑这个工作最困难的就是要找个好师傅,虽然没有什么高深的学问,但是要有非常丰富的经验,特别是烧他们村这口闲了这么长时间的“冷”窑,一旦火候掌握不好,一窑砖就白费了,要么成色不好,要么强度不够,半生不熟的砖瓦更是废品。成色不好的只能降价处理,强度不够的可以修盖配房和院墙,要是出现残次品,那只能自认倒霉。

夏文还是找来一个会用麦秸秆烧窑的师傅,师傅姓陈,价格谈得也低,但是需要夏文他们家管饭,管饭还不好说嘛,不就添双筷子的事。但是陈师傅年纪有点大,出不上太大力,只能是进行技术指导。

开启烧窑模式后,陈师傅天天在窑上指指点点,出力干活的都是夏文夏武兄弟俩,春花和秋叶也不甘示弱,都是从小庄稼活出身,干起泥瓦活也是有模有样,自从窑厂开起来,夏六叔也赶鸭子上架当中劳力用,晚上还住在窑厂看场子,也是比较辛苦一个人,夏六婶除了忙活一家人的吃喝拉撒睡,还不时去窑厂帮忙,一家人把希望都寄托在窑厂上。

这些天,老天爷也作美,一连半个月都是大晴天。夏文他们一家起早贪黑先后进行拉土、打坯、掰瓦,有计划、有规律地干着窑厂的活计。

夏文虽然不懂烧窑,但是他不耻下问,凡是懂得泥瓦活、砖瓦活、装窑活计的,夏文都喊老师,而且学以致用,做出的砖坯、瓦坯很受看,这些第一窑的泥货很快就做好了,风干晾晒也没耽搁,清理出窑洞后,就开始装窑。

他们用地排车把晾干的砖坯拉到砖窑口,在砖窑里面按陈师傅的要求码好,码砖时要留出过火通道,下面装砖,上面装瓦,装到窑顶后,再垒砌烟囱,最后用黏土将除烟囱外的其它地方全部封起来,最后把下面的窑口也封起来,就等从下面的炉口开火了。

装窑的时候,家里男女老少齐上阵,夏文还找来几个村里的年轻人,好不热闹,两天时间就装出了第一窑的生货。

用麦秸秆烧窑比煤炭烧窑复杂得多。需要大批的麦秸不说,只要点起火来,往炉口里填麦秸秆就一刻也不能停,同时还需要从麦场里把大量的麦秸运过来。夏文赶紧做了分工,夏文和春花看管窑口,负责烧窑,一刻不停地往炉口里填麦秸。夏武和秋叶负责运送麦秸秆,用地排车把麦秸秆从麦场装车后运过来,夏六叔负责打接力。夏六婶和夏双负责做饭送饭,她俩还兼顾地里的庄稼活。

好在,家里还有两个帮手,夏双已经参加了高考,回到家里等通知,夏文就安排夏双负责替换秋叶。夏全也已经放了暑假,能在夏文和春花吃饭和休息的时候替换春花。

麦秸秆烧窑的原理和用煤炭烧窑相似,都是在炉口点火后,让煤炭火或者燃着的麦秸火顺着过火通道给抽进砖窑,经过砖坯时将其加热,再从窑顶的烟囱里冒出来。

夏文打听过,用煤来烧这口窑的话,一般要四天,三天烧大火,一天烧小火,听陈师傅说,用麦秸秆烧,最少要烧五天,可以烧四天大火,一天小火。

烧窑的过程虽然辛苦,可是每天都有进度,每天都能看到收获,一家人还是干劲十足的,特别是装完窑,点火后,夏文看着窑顶上的烟囱冒出的一缕缕白烟,仿佛就是胜利的旗帜,别提心里有多高兴。

只有夏双和夏全还玩心不退,虽然也积极参加劳动,但是就是不怎么上心,时不时地打打闹闹,有时还逗两个嫂子玩,最气人的是他们还常常拿最能干的二哥开心。

窑顶冒起烟来后,他俩更是经常偷偷跑到田里去,挖些土豆、地瓜之类放到窑顶,用窑顶的高温来烘烤,把烤熟的地瓜和两个嫂子一起分享。

夏文精确地计算着时间,他的第一窑烧了整整五天多,到第五天的后半夜才停火,停火后,高温的窑货需要慢慢地降温,夏文一家终于能喘口气了。

几乎一个月的时间,一家人都是机器一般的连轴转,没黑没夜地干活,每天上班出家门和下班回家两头不见太阳。不像现在做工的人,还能一天两班、三班地倒着。他们一家自从开始烧窑,夏文又操心又下力的,整个人廋了一圈,他每天至少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双手都磨出了老茧,天天眼睛熬得通红,嘴角天天挂着火泡。

春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想,等这窑砖烧出来,挣再多的钱也不能干了,这本来就是个村办的窑厂,靠自己一家人哪能开得起来啊,烧窑再挣钱,也不能把命搭上。

9失败

千算万算,夏文还是失算了。

降温五天后,陈师傅指挥着大家开窑验货,先从窑顶开起,窑顶打开后,夏文他们傻了眼,窑的上半部分,都是些半熟的砖坯子、瓦坯子,照这么估计,窑的下半部分的砖卖相也不会好哪儿去。

砖要是烧不透,肯定是欠火候,也不会结实,这样的砖根本卖不出去。夏文的心情真是降到了冰点,跳楼的心都有。

其他地方用麦秸秆烧窑,人家都烧得也挺好的,可是自家怎么就不行呢?夏文一边自责一边查找原因,看着夏文伤心的样子,春花也很是难受。陈师傅也搞个大红脸,没好意思要工钱就摇摇头走了。夏六叔没说话,默默地去地里帮夏六婶干农活了,夏武已经学会了抽烟,一个人蹲在炉口吸闷烟。夏双和夏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夏文一个人围着砖窑上上下下地查看,他最后分析,问题可能是出在夏全身上,夏文和春花白天往窑口里填麦秸烧窑,夏文心疼媳妇,晚上的时候就让春花回家睡觉,他和夏全负责夜班。

夏文也不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啊,所以,夏文夏全会轮流睡一会,夏文晚上眯一会的时候,就只有夏全一个人看火烧窑,夏全干活惜力,往炉口里放麦秸秆的量明显不太够,陈师傅到炉口查看的时候就说过夏全两三次。他说夏全麦秸秆放得少,还填得不够深,应该用叉子把麦秸秆捅到炉口的最里面,起码要捅到中间,这样火势才会旺,麦秸秆只放在炉口,会导致炉子里面火势起不来。所以,夏文分析,是夏全烧窑的时间里,放的麦秸秆份量少,火力不够,导致了这窑砖出了很多残次品。

夏文的分析是对的,夏全根本不是干活那块料,晚上一个人挑大梁的时候,还是只做表面文章,只在炉口放麦秸秆,夏文瞌睡后,他也趁机偷懒,有两个晚上,他看炉口的时候,炉子差点炉子就灭火了,只是他没声张而已,只是这窑砖已经烧成了这样,谁也拿他没办法。

最后,还得夏文收拾残局,尽管这窑砖卖不出去,好歹也烧成砖了,还是能用的。夏文还得发动大家来窑厂出货,窑顶和窑底的砖成色最差,夏文拉到自己家,把自己家原来的土坯院墙扒掉,也用这些砖垒了院墙。其余的砖除了颜色差点之外,强度还是可以的,正好用来给夏武盖房子用了,一家人好歹也算没白干一场。

原准备大干一场,结果不但没致富,还落下了不少的饥荒,而且自己的庄稼地的活也落下不少,棉花、玉米都比别人家的茎细叶小,最重要的是,经过这样一折腾,搞得夏文一蹶不振起来。

同时一蹶不振的还有夏双,他的高考成绩下来了,只有三百八十多分,没有达到大学录取分数线,不想复习的话,只能报个本地的中专学校,选择复读呢,还得继续受一年读书的苦,本来这事可以和大哥谈谈,让夏文给自己出出主意,可是看看大哥的状态,还是算了,自己天天在那左右为难。

夏文也想过,自己是一名战士啊,在哪儿跌倒就要在哪儿爬起来,遇到这种情况就要吸取经验,总结教训,再烧一窑砖肯定能成功。可是他赌得起吗?他年轻力壮可以干,难道还要继续拉着老婆,拉着爸妈受罪吗?

有时,夏文也想放弃梦想,干吗要把自己搞那么累呢,生活不是平平淡淡才是真吗?不是随遇而安吗?照现在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不也挺舒服吗?

最终,夏双怕自己明年还不能考更高的分,就选择不再复读,报了地区的农校,通知书一来很快就入学了。

转眼就到了春节,夏文和春花要回东刘庄走亲戚,知道夏文养兔子、烧窑都失败后,春花一家也开始给夏文拉脸色,受过刺激的人都知道这滋味,有的穷小子谈恋爱,送女朋友回家,女方家长不让进门,连口水都不让喝,还说就是成了也要把你们拆散。春花看家里人给夏文受气,自己也很少回自己家了。

无论夏文想干什么,春花都无条件支持。她明白一个道理:“凡是甘于平庸的人,都不是有梦想的人”。她还不断的鼓励夏文,让他慢慢的寻找机会,东山再起,她知道夏文有自己的梦想,她害怕她的丈夫夏文就这么一直平庸下去。春花想得没错,夏文骨子里还是一名战士,才遇到这么一点困难,他是不会屈服的。

10再败

春节过后,万物复苏,夏文也渐渐地走出烧窑失败的阴影。但是发家致富的事,夏文和春花还是一筹莫展。转眼间夏天就来了,从看到第一个卖雪糕的开始,夏文又冒出了一个主意:他要发动全家卖雪糕。

那时候,卖雪糕的人还比较少,夏文说干就干,马上骑自行车出去调研,整个镇上只有一家雪糕厂,其实也只是冰棍厂,而且产量还不大,但生意相当好,农村的老百姓夏天解渴,还是喜欢便宜点的冰棍,要想批发更好一点的雪糕就要去很远的城关镇,价格相对要贵一点。

夏文仔细算了一下成本,一个冰棍批发才二分钱,能买到一角,可以赚八分,一箱冰棍按二百个算,能挣十几元;批发雪糕一角钱一个,可以卖到三角钱,一个雪糕就能挣两角钱,一箱雪糕能挣四十元,利润很可观。

夏文又燃起了斗志,他仿佛找到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卖雪糕也是做生意,做生意就需要本钱,那就先去找战友借钱吧。

夏文想到了候文利,自己回乡快一年了,当初约定回来要一起喝酒的,也不知道他回家后混得怎么样?

按照老侯当年提供的地址,侯集离夏文这里也不远,夏文就直接骑自行车一路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候文利的家,老侯家房子盖得不错,单门独院,正屋的西半边挂着二层的小楼。看房子装修情况,在他们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一个衣着很时尚的妇女接待了夏文,那是老侯的老婆。

老侯的老婆告诉夏文,老侯不在家了,他去年回来不久就去了北京,现在可能在北京干保安,到现在都快两年了,中间就回家一次,谈到候文利去北京的事,他老婆也是一脸的无奈。

原来,老侯转业回来后,原指望安排个工作好好上班,谁知道等了三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老侯开始坐不住了,就跑县安置办,又跑了两个月最后给分到下面的孙老家镇的农技站。县里跟部队转业人员统一下了个文件,候文利安排的副站长职务,到那里报到才知道,农技站早撤销了,说是跟乡里的一个部门合并,但是乡里连个像样的办公地点都没有。农技站的站长自己也没上过班,猫在家里养蘑菇,据他说,他自己一年到头也没领到过工资。

心灰意冷的老侯只有自谋职业。北京自从开完开亚运会后,城市开启了快速发展模式,大量的农民工开始涌入北京,这样就需要很多保安,他就到北京找战友去了。

老侯的老婆听说夏文的来意,就拿出三百块钱给他,说他们自己的日子还好,老侯的安置费还没花完。

夏文谢过老候的媳妇回家,就立即召集全家人,召开了一个发动全家卖雪糕的动员会,他给春花,夏武两口子算了一笔账,按照他调研的批发和零售价格,每天卖四箱雪糕的话,一个人能赚二十多元,他们四个人一起卖雪糕,不出意外的话,理论上四个人加起来每天能挣一百元,一个夏天也能挣个小一万呢。

一家人带着发财的梦想入睡,第二天一早夏文就去买了一个冰棍箱,然后把春花、秋叶的嫁妆陪送的木箱子拿过来改造,增加了保温垫层,就成了雪糕箱。夏文又找木料让村子里的老木匠给制作了一个,夏文把四个箱子都刷上了白色的油漆,这样更利于雪糕的冷藏。有了四个雪糕箱之后,他们说干就干,决定从明天开始,就开启雪糕的批发零售之旅。

按照夏文的想法,今年卖冰棍赚的钱全部都存起来,明年自己买设备,搞个冰棍厂,先由零售变批发,再由批发变生产,逐步扩大再生产。夏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连春花和夏武两口子都受到夏文奇思妙想的鼓舞,也跟着做了一夜的发财梦。

第二天凌晨三点,夏文、夏武夫妇就开始行动了,四人全部出动,夏文去城关镇批发雪糕,春花和夏武夫妇三人到镇里去批发冰棍。他们都带着干粮,准备艰苦奋斗,白手起家,而且要大获全胜。

天色渐渐亮起的时候,东方出现一片火红的朝霞,天气也异常的闷热。夏文觉得这是好兆头,天气越热雪糕就越好卖。他去得早,排在第一位,就在城关那边的雪糕厂批发了满满一箱的雪糕。

夏文骑自行车往家里赶,他要跟夏武他们碰头,赶到镇上冰糕厂的时候,春花夏文秋叶三个人也在装箱子,夏文每人给他们箱子里置换出五十块雪糕,这样四个人每个人箱子里都有雪糕和冰棍。

四个人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工,就开始踏上了卖冰糕的道路。照夏文的计划,谁要是卖的快,箱子空了之后再来批发一百块,这样每天的利润更多。

都说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爷也有瞎眼的时候,夏文这么用心,这次卖雪糕他还是失败了,而且败得惨不忍睹。

夏文想的还是欠周密,一来,他们都不是生意人,卖雪糕需要靠吆喝,他们三个只有夏文能厚起脸皮,敢大声地吆喝几句,春花、夏武、秋叶都像霜打茄子似的,根本不敢吱声。二来,没有广告效应,夏文到开始卖雪糕了,才想起,应该在箱子上写上大大的“雪糕”字样的,这样一路走来也能让人看得到。

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夏武用的箱子是新箱子,有两个人买了雪糕之后,说油漆味道太浓,根本不能吃,人家就要退钱,看来这箱雪糕就只能报废。夏武赶紧找到秋叶,让秋叶载着这箱冰棍回家,在村子里贱卖,处理了算了。秋叶想想也只能这样,晚上看处理的情况再跟夏文解释。有味道的雪糕也只有在自己村子里推销,熟人还能给点面子,甚至可以低于成本价,尽量减少点损失。这样夏武往北,夏文、春花往南就开始沿村叫卖。

夏文和春花也兵分两路,一个从东边往南绕,一个从西面往南绕,两人商定,中午的时候两人在孙老家镇汇合。三三两两出来干活的人们很少买雪糕吃,只有起来玩耍的小孩子会缠着家人买冰棍吃,夏文和春花就找村里的小学,估计中午天气也起来的时候才会好卖。

还没到中午,夏文就预感到天气不妙,异常的闷,有点让人喘不上气来,十一点左右,西北角上来一片云彩,浓黑如墨染,而且扩大趋势很明显,这是暴风雨要来的前兆啊。随着云彩的上移,开始刮起了风,俗话说风是雨头,夏文这时最担心的是春花,他赶紧往孙老家的方向赶去,

夏文到了镇上,沿着大街从东面一直往西找,一直找到了孙老家镇最西头,在最西头的一个代销点,夏文焦急地等着春花。

春花看到快要下雨,也一直往孙老家方向赶,这个时候也快到镇上了。但是她骑自行车的速度赶不上云彩上来的速度,随着风速的加大,扬起了一阵阵的沙土,豆粒大雨点伴随着就落下来,风助雨势,春花很快就成了落汤鸡。

随着雨点的下落,夏文的心情下降到了冰点,他放下自己卖冰棍的自行车,向春花要过来的方向飞奔。在夏文跑出二里地后,在风沙雨水的幕帐中,夏文看到一个人影,不错那就是他的春花。

雨水淋湿后的路面非常的湿滑,春花骑着自行车在雨里行走,自行车上海载着没卖出多少的一箱冰棍,她很快就就连人带车滑到了,雪糕箱子口被摔开了,雪糕、冰棍散落到了雨里、泥里,春花慢慢的站起身,一身的泥水,想去扶车又扶不起来,焦急无助,被大雨浇的六神无主,一个人在那儿张嘴大哭。

夏文跑来,上前抱住春花,春花止住了哭泣,夏文和春花一起扶起车子,两人也不说话,风声雨水掺杂在一起,说话也很难听得见,夏文就在前面推车,春花在后面扶着,两人一步一滑的向镇上走去。

狂风暴雨整整下了两个钟头,春花冰棍箱里的雪糕摔落后也没法拣,现在箱子进了水,基本上一块完整的雪糕也没有了。夏文的箱子密封也不好,也渗进了雨水,虽然看着还算完整,但是用手一摸,都已经松散的拿不成个了,也只能全部报废,即使雪糕虽然还能卖,但是大雨过后,天气已经变得格外的凉爽,不但今天不会再有人买雪糕吃,估计明天天气也会很凉爽,也卖不了雪糕了。

夏文和春花带的干粮也都被雨水泡了,他们就在街上买了两个烧饼吃。雨后的道路骑自行车不好走道,很多积水的地方,都是把自行车和雪糕箱子抬着走过去的。这样夏文和春花快到天黑的时候,才赶到家。

问了秋叶才知道,夏武还没回来。又等了个把时辰,天都黑透了,夏武才回家,还有多半箱雪糕都没卖出去,夏六婶看着满身泥水的人和车,也是摇头叹气,赶紧给他们整了点晚饭将就着填饱子。

四个人沮丧的盘点今天地收成,起大早,淋大雨,整整受了一天的罪,不但一分钱没挣到,连本钱都赔进去一百五十多。

夏文不再说话,也没人再提明天出去卖雪糕的事,夏武两口子默默地回自己家去了。春花也可能是因为淋雨的缘故,更是倦怠得很,早早地去床上休息了,夏文更是心灰意冷,一个人坐外间很长时间的发呆。

10怀孕

一夜无话,天亮的时候,春花还是浑身发懒,感觉起不来床。春花这女子一直都是勤劳能干,从小就就有早起的习惯,从来没睡过懒觉。夏文觉得春花可能是感冒了,就让春花躺着休息,自己起来准备早饭。可是,春花吃饭也没胃口,一看到饭食就想呕吐,还有点轻微的发烧,夏文就赶紧带春花去医院检查。

镇卫生院坐诊的是个老医生,给春花号了下脉,就告诉夏文,没什么大问题,你媳妇有喜了!

两个人才恍然大悟,大夫给春花开了点退烧药,夏文就赶紧用自行车带着春花回家,让春花好好地保胎。

春花的怀孕让夏文又惊又喜,老婆孩子热炕头,一直是夏文梦寐以求的日子,如今孩子也要来了,可是,夏文自己却还是没找到发家致富的门路。

看着春花日渐鼓起的肚子,夏文也很惶恐,他觉得自己在家里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他想到了候文利,决定自己也要去北京发展。夏文也知道,这次自己身无分文地去闯荡北京,可能会更苦更累,前几次的失败他也反问过自己把自己搞那么累是有病吧?农村这么多人口,不都是这么生活过来了吗?但是,后来还是觉得做人还是要有梦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社会上出现了一个词语,叫“富二代”,有些没骨气的人,在困难挫折面前会想象自己为啥不是富二代,但是富二代就真的那么好吗?人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的就真那么好吗?夏文从来没这样想过,媳妇是他自己攒钱娶的,孩子也必须得靠自己来养活,他也不是想给孩子创造多少财富,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孩子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夏文也不是甘于躺平的人,自己的父辈受穷,自己现在也受穷,他不愿意自己的后代再受穷。起码他不能让春花肚子里的孩子长大后,不能因为家庭条件不允许而让他的梦想破灭,不能让自己的下一代找对象时,因为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好而受歧视。这虽然不是梦想,起码也是动力啊。

就在夏文提出自己想法的时候,春花知道,夏文没有被接二连三的失败打垮,他心目中那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夏文又出现了。说实话,春花跟夏文过穷日子,过苦日子都不怕,但是现在自己怀孕了,她也想让孩子吃饱穿暖,要是就这样消沉下去,后果真的很可怕,毕竟现在连回娘家,都是很没面子的事。

春花从小不但长相漂亮,也算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结婚后也告诉过夏文,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想法的人,一辈子都别往大城市去,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我刘春花再不济,也看不起这样的人。所以,此时的春花,虽然没有了夏文刚*员复**回来时的喜悦和创业的激情,但也觉得,夏文去北京发展是自己家庭翻身的一个机会。

“要是有梦想算是病的话,那还真是应该有病。”夏文开口说话,还是充满了哲理。

春花听后笑了笑,也回了一句:“没梦想的人应该病得更厉害,没钱又没梦想的人,那得的应该是穷病。”

夏文也笑了:“春花啊,我们现在确实没有退路了,我们现在就得了穷病,以前说起人穷的时候,都说穷得叮当响,我觉得那还不算穷,咱们现在才是真正的穷,我们是连响也不响”夏文继续说:“穷则变,变则通,明天我就想办法去北京。”

征得春花的同意后,夏文先去找候文利的媳妇,一来说明自己先前借的钱,因为批发卖雪糕给赔进去了,暂时还不上。二来就是告诉候文利媳妇,自己也想去北京发展,需要候文利的地址,去看看侯哥那里有没有挣钱的门路,先去投靠侯大哥。

11北漂

夏文提了行李走出北京的火车站,身上穿的是*员复**回来仅剩的一套绿军装,他要是再挣不到钱,连身像样的衣服都置办不起了。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只带了点路费,他把家里剩余的钱都给了春花。毕竟还是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来到北京后,他身上连十块钱都不足了。

从侯嫂子那儿拿到地址的时候,夏文还感到奇怪,老侯在北京的上班地点是八王坟,他还怀疑是不是在荒郊野外,当从北京站花两块钱坐公交车到八王坟站下车的时候就傻眼了。高楼大厦林立,满大街的车水马龙,看得夏文是眼花缭乱。

夏文找到了长途客运站旁边的安保公司,夏文就问碰到的保安,说自己是候文利的战友,来找候文利的,可是连问几个保安,那些保安都说不认识候文利,这下可难坏了夏文。候文利媳妇给夏文地址的时候,明明说的是,找到这个地址,只要问个保安就能带他去见候文利,夏文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候文利是不是换了地方,只好去别的保安公司去问。

又问了两个地方,还是没找到老侯,看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夏文迷茫了,自己从小当兵,*员复**回来就干了三件事喂兔子、烧窑、卖雪糕,还一样都没干成,要是找不到侯哥,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在北京干点啥?

夏文在北京找了候文利整整一天,真是又累又饿,包里剩下的干粮也快要吃完了,夏文拿出春花烙的面饼又啃起来,找有厕所的地方接点自来水喝了几口,坐在街边水泥墩上发呆,他还是没有想到很好的出路。

很快就到了晚上,路边的街灯都陆续地亮了起来,夏文看到有很多打短工的,就睡在新建成还没开通的一座天桥上,自己没有住店的钱,也只能效仿。

第二天还得接着找候文利,只要碰到穿保安制服的,夏文就上前去问认不认识候文利,但是大家还是说不认识候文利这个人,后来夏文突然想到,自己包里带了老侯的照片呀,为什么不拿照片碰碰运气。夏文就从包里拿出候文利的照片来,终于在碰到下一伙保安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有一个保安看了照片说:“这个人面熟啊!你们过来看,照片上这人不是八哥吗?”,又一个保安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定地说:“不错,就是八经理。”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夏文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到了肚子里,他可算把候文利给找到了。

那几个保安热情地把夏文带到一个安保公司,不多时,候文利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两人见了面分外的亲热。候文利赶紧找个饭店给夏文接风洗尘,夏文一口气吃下了六个烧饼,酒足饭饱之后,候文利就带着夏文去他住的地方。

路上,夏文就问候文利:“侯哥,当他们的面没好意思问,他们都叫你八哥怎么回事?昨天一天都在问你的大名,反而没一个人知道。”

候文利哈哈大笑:“那是我小时候的外号,这次来北京我带来几个发小还有很多老乡,我小时候的外号又被他们叫起来了,我的大名大家反而都给忘记了。”

夏文还是有疑问:“你不是弟兄三个吗?怎么排到老八了?到底怎么回事?”

“哈哈,这个说来话长。”老侯边走边给夏文解释:“咱们小时候,不是都爱看《少林小子》吗?那个电影里面有个候八赖,我学他台词学得最像,鹰爪功我也练的好,又因为我姓候,所以从那时候起家里人就开始叫我候八赖了。”候文利说到这里,在街边停下来,趁着酒劲做了个鹰爪功的动作,又继续向夏文解释:“后来,我长大了,他们都叫我老八,也有的人跟着叫八哥,反正叫我什么我都应着,现在都习惯了,这次来北京,公司领导也跟着叫我老八,叫顺嘴了,大名反而给忘了”候文利还幽默的甩甩手。

“那在部队怎么没人叫呢?”夏文心里还是有疑问的。

“部队又没我们村的人,你又文质彬彬的,告诉你,你也不会叫我老八的。”候文利轻描淡写:“名字就是个符号,不要计较太多。”

华灯初上,街面还是一派繁忙景象,街边的工地、厂房还都灯火通明,北京显然和死气沉沉的农村不同,这里每个人都像上满发条的机器,不停的在运转。

说话功夫,候文利和夏文他们已经拐进了一个偏街,走了一个很长的胡同,又七拐八拐地到了一个院子里,这里可没有街面那么的繁华,人声嘈杂,污水横流的更像镇上的大杂院。

这个院子只有正面的一排房子是砖混结构的正经房子,大概也只有五六间,其余三面都是简易的板房,有的还搭建成两层,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不停跟老侯打着招呼,说的都是家乡话,果然都是“八哥、八弟”的叫,也有叫“八连长”的,一听就是部队的*员复**军人。院子中间有个几个水龙头,几个妇女在洗洗涮涮涮,院子的角落处像是设有小厨房,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院子虽然简陋,但是对夏文来说很有亲切感,仿佛回到了家一样。

老侯带着夏文进了正面中间的一间房子,里面有办公桌,沙发、茶几还有一个文件柜,文件柜后面放着一张床,看来这就是老侯的宿舍和办公地点。

“老侯,你混得不错呀,在北京还能有独立的办公室,厅局级水平!”,夏文不住地给老侯竖大拇指。

听到外面有人进来,从文件橱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把夏文吓了一跳,那女子看候文利和夏文进来就去给他们泡茶,泡好茶就出去了,夏文问候文利道:“刚才那孩子是你家大妮吗?都这么大了,也来北京了?”

“哦,我闺女还在家上学,那是食堂的小韩,叫韩冬梅,食堂没事的时候,也给我整理资料,你看我桌子上那些保安的档案都是她整理的。”老侯连忙给夏文解释。

夏文又给老侯开玩笑:“真牛,都配上秘书了,比在部队干连长都好。”

老侯嘿嘿地笑着,赶紧转移话题:“我刚来的时候,这间屋子住了八个人,这一年多很不容易的。”

老侯虽然是轻描淡写,夏文也能从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中,理解其中的滋味。只是,到今天自己还是赤手空拳,一无所有。老侯已经在北京打下了这样一小片自己的“江山”。

夏文简单给候文利说了说自己*员复**回家后的情况,不无祈求地跟老侯说“侯哥,我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了,连这次来北京的路费都是去你家跟嫂子借的。”

候文利很理解夏文,在部队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他知道夏文不但朴实善良,还扎实肯干,就决定好好帮他,他推心置腹地跟夏文说:“谁让咱学历低呢,我要是有文化,也不至于在部队混不下去。”老侯还有感而发:“特别是到了北京后,才知道学习的重要,可是孩子们不这样想啊,我的两个孩子总觉得学习很困难,总想着退学,他们不知道将来他们进入社会后,遇到的所有问题都会比学习困难得的多。”

夏文也深有同感,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小时候觉得学习太难,就轻易地放弃了,学习和挣钱相比,还是学习容易得多。”

老侯发出感慨,一来是自己刚来北京的时候遇到学历低的问题,找工作没少作难,再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的孩子还是不好好读书,老婆每次来信都说孩子问题。夏文家的夏双目前也面临这个问题,夏双没和自己商量就去读了中专,夏文很不乐意,他们家出大学生夏双是最有希望的,因为夏全也不是像是块读书的料,要是夏双征求自己意见的话,他肯定建议夏双复读一年继续考大学,所以夏文也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两个人喝着茶,聊着天,不断发出感叹,候文利鼓励夏文:“路是要靠自己走的,今后能不能留在大城市工作,也要靠自己,有梦想才有动力,路就在自己脚下。”候文利说完这番话后,继续看着夏文,他想知道夏文来北京的想法。

夏文表决心说:“侯哥,我来北京就是来投奔你的,小时候没好好读书,好歹我们有机会去了部队,部队培养了我们这么多年,起码我们有健康的身体,我有梦想、有激情,我想跟你干,还是跟在部队一样,你指到哪,我就打到哪!”

听到夏文表态,候文利很高兴:“那就好,今年我又从家里带来不少人,很多人都没参过军,北京这边要求高,没参过军的人派出去干保安,总有一种假冒伪劣的感觉,他们也确实不争气,用人单位意见很大。以前都是我自己给他们训练,因为我其他事情比较忙,给他们培训的时间也有限,所以就一直卡在这里。正好你来了,明天你就开始给他们开开小灶,照部队那么训就行。”

候文利接着说:“你抽空去照个照片,明天我给你在安保公司报上名,你今后和我们一起,也干保安。”

“好的,侯哥,我听你的,只是咱们这里保安公司好进吗?”夏文还是有点担心自己的饭碗。

候文利给夏文吃了定心丸:“特别好进,现在保安公司这边大量的要人,特别是*员复**的军人,你可以写信给你的战友,还有你们村里人,把家里当过兵的全喊过来。”

听老侯这么说,夏文就彻底放心了,赶紧说:“这样更好,你快给我安排个床铺,这几天给折腾坏了,我得赶紧补一觉,明天好好干活。”

12训练

候文利让韩冬梅把侯东叫了过来,让侯东去超市给夏文买套新铺盖,就带夏文来到候文利的办公室隔壁,里面已经放了两张高低床,住了四个人。候文利又安排人搬了一张双人床过来,把原来堆在靠门边的那个墙角收拾出来,放上双人床,把原来的东西规整了一下,放在床的上层。

侯东买的铺盖也到了,铺在了下铺让夏文睡,夏文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床底下,这么一收拾,房间也显得很利索,老侯安排候东明天再买张三屉桌,放在夏文的床前,让夏文协助他办公用。

老侯安慰夏文说:“现在我们这里住宿条件还不太好”,他指了指对面的板房又接着说,“你们屋现在五个人,那边的板房里很多都是住八个人,有时候,两口子一张床就睡上下铺,女人就在上铺,用床单围起来睡。男女都在一个屋里,在北京很多民工都是这样,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夏文显得很满意,笑嘻嘻地说:“这里比我想象的好,听他们说来北京是要住地下室的,这可比地下室强多了。”“那你就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吃早餐你直接找小韩,我明天一早要去办事情,可能出去得比较早。”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夏文醒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但是别人起得更早,候文利已经不见了人影,侯东他们早就去上岗执勤了,整个院子没剩下几个人。

夏文找到了候文利说的小食堂,看到韩冬梅和另一个年龄大点的妇女在洗刷碗筷,就过去吃了早餐。早餐有鸡蛋、包子,稀饭也还热乎,夏文边吃饭边和韩冬梅她们交谈,那个韩冬梅不太爱说话,只是说自己来的时间也不长。倒是那个叫冯兰的女子很能说,她丈夫候文松和候文利是堂兄弟,冯兰的娘家就在侯集附近的冯楼,丈夫也是*员复**军人,是最早一批跟候文利来北京的。听冯兰介绍,她们这个食堂伙食最好,侯集、冯楼还有马集的人都在这里吃饭,有二十多个呢。西边那个食堂是他弟媳妇在开,伙食差一点,不过交钱少。

通过和冯兰聊天,夏文还了解到,他们住的这个院子,原来是一个民办的小学,随着农民工的增多,学校不断壮大,为了改善教学条件,学校搬走了,这个院子在*迁拆**之前租给了建筑队。老侯他们过来后找房子租住,联系到户主后挤了进来,建筑队的包工头凶不过候文利他们,院子里坐北朝南的好房子,都被候文利他们霸占了过来,现在这个院子里也还有不少搞建筑的农民工,但都是住在朝北的板房里,因为房子不够,他们自己又加盖了二层楼。

但是候文利他们还在不断地招兵买马,建筑工的地盘还是不断被侵占。候文利之所以要侵占他们,就是因为这里房租低啊,一间房一个月给人家一百五,板房才八十,分到人头上才二三十块钱,几乎和白住差不多。好在建筑队的人有自己的办法,他们自己会盖房子。

“现在这个院子住了一百二十多人,光咱们老乡就有八十多个。”看来冯兰对这里是门清。

夏文也是吃了一惊,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院子,人口会这么密集。“这里还要搞搬迁吗?”夏文很关心这个问题,“那可说不准,这里搬迁是肯定的,只是早晚的事,搞搬迁之前,我们还得找房子。”冯兰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

还不到中午,候文利回来了,又带过来几个农村来的老乡,回来就风风火火的给他们安排住宿,强令建筑队的人腾出一间板房出来,把带来的人安排好,就开始和夏文规划训练的事。

新兵军训,这个夏文最拿手,部队每次汇操,夏文带的班总是拿第一,这一点老侯最欣赏夏文,候文利安排回来吃午饭的几个保安,把院子靠大门的一块地方打扫出来,让人到工地上拿来白石灰,在场地四周撒出四方的白线,好歹够十几个人列队用了,这就是夏文以后的“新兵”训练场地。

这么一规整,整个院子也好看多了。候文利不让刚投奔过来的人休息,吃过午饭之后就来集合,还把以前入职干保安被警告过的人叫过来,组成了一个小队。把这些人统统交给夏文,并宣布,对每个人要强化训练。什么时候夏文说合格了,才能到保安公司办手续上岗,今后所有没参过军的保安和新招来的人,都要先过夏文培训这一关。

这样,夏文就开始了他在北京的保安生活,这也充分说明,掌握一项技能是多么的重要,自己虽然离开了部队,但最终还是靠在部队学的这些家底,来挣钱养家糊口。

这些从老家来北京干保安的农民工,素质也参差不齐。年轻人还好一点,很喜欢军训,学得也快,很快地就能掌握要领,训练个十天左右就能够顺利上岗。年龄大的,脑壳笨的就很麻烦,从小就在家劳动,开始训练时,连基本的步伐都走不对,夏文就很费功夫。

那些人自己也很着急,那个叫冯柱的,因为学不会正步走,多次急得掉眼泪。晚上人家都睡觉了,他还在偷偷训练。夏文也更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这些年龄大的农民工家里都有妻儿老小,又没有专业特长,要是来北京干不了保安,还得回家种地不说,连这次来北京的路费都得搭上。

由于教官和学员都比较勤奋,不到半个月时间,夏文训练的第一批学员就顺利交付了保安公司。这些人到岗后,候文利那里得到的反馈信息全部都是良好,夏文终于搞明白,候文利在北京也是保安公司打工,不过他属于包工头,同时给几个保安公司输送人员,这些人员经过夏文培训后,都成了保安里的精英,夏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此后,候文利招人的速度就更快了,毕竟*员复**军人是很难找,而想干保安的*员复**军人少之又少。老侯大量从老家招人,来到北京接受夏文简单的培训之后就可以冒充*员复**军人直接上岗。

13得子

夏文来到北京三个月之后,老侯名下在北京的保安队伍扩大了一倍多,从原来的五十多人,增加到了一百二十人了。凡是经他介绍出去的保安,每个人每个月要给候文利一百五十元的提成,加上老侯自己挂名在安保公司做调度,有一千多的工资,这样老侯每个月就有小两万的收入。

候文利给夏文开资也很大方,每个月他都开给夏文三千元的培训和管理费,夏文自己也到安保公司上班,有固定的工资,以后只靠业余时间帮老侯训练新人,同时这些保安有事情夏文也帮助候文利处理。

这样夏文每月就会有小五千的收入,夏文每次拿到钱后都给春花汇过去,春花接到汇款后,知道夏文已经在北京立住了脚,也是喜极而泣,老天不负苦心人,自己的夏文也有了出头之日,自己也算是守得云开见天晴。

不久,夏文的儿子就出生了。他们老夏家今年也算是双喜临门,一来夏文喜得贵子,后继有人。二来夏双考上了中专,虽然学校不好,但好歹也能转户籍,能安排工作,他们家也有人能吃上国粮了。

夏文得知春花生产的消息,跟老侯和安保公司请了几天假,匆匆回家跟她们母子见面。看到襁褓中的儿子夏文也是激动不已,给儿子取名叫“夏迎新”,夏文想让自己的儿子能迎来新的生活。

夏文在北京立住脚后,家里生活条件也是逐步好转,拿到夏文的汇款,春花给家里操持了不少东西,家里生活条件不断改善。这次回来后夏文也得到了他们夏家村和东刘村的肯定,也不乏有人抱有跟夏文去北京干保安的想法。

这次回家,最让夏文闹心的还是夏全,夏全到今年都快二十岁了,高中考了两年都没考上,现在年龄大了,准备再复读一年,去考初中中专。

夏六叔老两口也整天埋怨这个老疙瘩,夏六婶天天挂嘴上的话就是:老大夏文二十岁都当两年兵了,老二夏武二十岁时,家里一半的农活都是他来做。这个老三上学不成器,干活没力气,父母的话一句不听。

越是这样,夏全越不喜欢回家,每次从学校回来就呆在春花家里,也不回老院。现在又成了春花儿子夏迎新的男保姆,一天到晚就喜欢都小迎新玩,春花忙的时候,夏文也帮助春花照顾孩子,一个大男人照顾起孩子来倒是非常上心。

夏文看夏全也不是上学的料,这么多年了,看不出一点希望来,初中中专也不是好考的,很多人考了五六年也考不上,夏全要是再这么玩下去就废了。

夏文分析,夏全目前这种情况,要是考不上大学,想在农村找个媳妇都很难,农村人找女婿,都是找人老实,有力气,肯干能干活的,谁也不会找小白脸过日子。夏文就开始和春花商量,自己开始有带夏全去北京的想法。

春花对夏全也不无担心,她也早就看出夏文不是干庄稼活的料,就对夏文说:“就我观察呀,夏文还真是与众不同,细皮嫩肉的,在农村肯定不会有出路。”

夏文说:“带他去北京,也只能去干保安,我们也没其他门路。”

春花说:“你和夏全商量一下,看他愿不愿意。”

夏文对夏全心里也没底,调整一下思路,对春花说:“说实话,夏全现在跟我去北京,我还真有点把控不住他,下次回来再说吧,先看他今年能不能考上中专。”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夏武最近怎么样?家里能离得开他吗?”

夏文还不知道,他去北京后,夏武已经分出来单过,家里地里的活秋叶自己也能应付得过来,春花就说:“夏武结婚后还算安分守己,秋叶也很能干,家里的活秋叶自己也应付,就是农忙的时候他们还要去宋庄帮忙。”

夏文似乎做了决定:“夏武在家在外,都能拿得起,扛得住,要是家里人都没意见,这次回北京我先把他带过去。”

夏文继续对春花说:“我们那保安目前是越来越多了,现在只有两个小食堂,肯定不够,第三个食堂马上就要开起来,开食堂就需要人手的,你也要做好来北京的准备,我给侯哥说一声,你要是来北京,你就是三食堂的负责人。”

春花当然愿意去北京,一来能增加家里的收入,二来能和夏文朝夕相处,何乐而不为,“可是,这样咱们的小迎新就会受苦了。”这是春花最担心的事。

夏文宽慰春花:“等以后条件好了,咱们单独租个房子,把孩子也带到北京。”

夏文不能在家伺候春花坐月子,只能在家里呆三天,就得马上赶回北京。这次回来的时间虽然短,回去的时候不但带了夏武,还从夏家村、东刘庄、宋庄各带了两个人,把他们带到北京后,也经过候文利全部招进了保安队。

夏武独立过日子,当然需要钱用,他们盖房子借的钱还没还完,夏武去北京干保安,秋叶当然是求之不得,秋叶还对大哥心怀万分的感激。

夏文走后,秋叶还经常的去春花嫂子那儿,月子里经常的过去照顾一下,这样,老家这边,春花有自己母亲和秋叶的照顾,夏文走的也放心。

到了北京后,夏武和夏文住一间宿舍,夏武就睡在夏文的上铺,因为大量的人员进来,这个院子里住宿条件更加拥挤了。为了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夏文也和其他宿舍一样,上下铺都装上了蚊帐,一屋子人都有自己的保安工作岗位,大家都忙忙碌碌,宿舍就是个休息的地方,人员进进出出都很安静,倒也互不影响休息。

随着人员的增多,开设第三食堂的问题很快提上日程,半年时间换了两次人还是没找到合适的食堂管理人员,就这样,在夏文的儿子小迎新还不到一岁的时候,春花也来到了北京。

春花来得急,夏文也没时间看房子,由于人员来得多,大杂院这边是一房难求,春花来到北京也只能住集体宿舍,和冯兰还有其他几个家属七八个人住一个房间。

夏文和春花目的明确,来北京就是来挣钱的,不是贪图享乐,所以,两个人都各司其职,夏文也是吃食堂,对住房条件都没过多要求,暂时没去外面租房。夏文还是兢兢业业的干好自己的保安工作,业余时间认认真真的帮候文利训练“新兵”,同时还兼顾帮候文利进行队伍管理。

春花来了之后,三食堂也很快走上了正轨。即使候文利在院子里的时候,整个院子乱七八糟的事情也都是夏文在帮着管理,大家都知道夏文和候文利的关系,加上夏文做事情大公无私,整个院子虽然人多,但是管理还是井井有条。一句话有夏文在,老侯很省心。

14留守

春花很快就成了老侯这里新成立的第三小食堂的主力,春花不光能干,长得又漂亮,所以,第三食堂生意很好,春花来两个月时间就涨了三次工资,每月也能有一千多元的收入。

让春花烦心的事情也有,一个就是夏武原来是在第二小食堂吃饭的,春花来了之后,他也到第三食堂吃饭了,这家伙话不多,就是*毛老**病不改,一双眼睛喜欢滴溜溜的盯着春花看,让春花很不自在。再一个问题就是,春花老是想孩子,春花来北京的时候,小迎新还没断奶,她担心婆婆和秋叶照顾不好迎新,所以就想孩子想得难受,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是想得厉害,只要看到夏文就唠叨孩子的事。

但是,春花也看到了这里的生活条件,目前自己和夏文一切都才刚刚起步,还只能把小迎新暂时留在老家,当个留守儿童。

最迟,到今年年底,年后一定要把孩子带到北京来,这是春花给自己的最后期限,也是春花每次见到夏文时,给夏文下的最后通牒。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春花终于坚持不住了,非要回去看看孩子。夏文合计,过年时候保安工作会更忙,到春节还真不一定能够回家,再说来回路费也没几个钱,让春花回家看孩子一眼也未尝不可。

夏文拗不过春花,就给春花订了车票,让春花在家里呆两天就回来,食堂这边也离不开她。

春花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家里锁了门,冷锅冷灶的,也看不见孩子的踪影。她就赶紧往婆婆家跑,到了后院也没见到孩子,在巷子口看到从地里赶回来的夏六婶,就问孩子去哪儿了?

夏六婶告诉春花:“春花,你别着急,小新新有他爷爷带着,丢不了的。”,“他们能去哪儿呢?我都找半天了。”春花巴不得马上看到孩子。“应该在夏老四开的代销点哪儿吧,那里比较热闹,大人小孩都爱去那儿玩。”

春花赶紧往村东头夏老四的店里赶,果然离很远就看见了小迎新,春花眼泪都流出来了,小迎新已经会自己走路,和其他的两个孩子一起在外面的土堆上玩耍,天气已经转凉,但是夏迎新还穿着开裆裤,露在外面的屁股又黑又紫,孩子转过脸来,脸上糊满了泥巴,鼻涕都下垂到了胸口。春花一阵阵的心痛,赶紧跟公公招呼一声,就抱起迎新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赶紧拿出带来的虾条和果冻等好吃的零食给夏迎新吃,又去厨房烧水,给夏迎新洗澡换上新买的衣服,春花才长长舒口气。

春花跟孩子亲热得紧,可是孩子算起来都一岁多了,还是不会说话。春花一直在教孩子喊“妈妈”,可迎新怎么都学不会,让他喊爸爸也不会喊。春花试了试,问他喊爷爷奶奶,夏迎新也不喊。

但是,春花分明听到孩子嘴里有意无意地总是发出一个“碰”字,不论让他喊什么,他都说“碰”、“碰”,搞得春花一头雾水,很不理解。

秋叶知道春花从北京回来,赶紧赶过来看望嫂子,春花就问秋叶:“秋叶妹子,你看看我们家迎新怎么回事?他说的“碰”是什么啊。”秋叶立刻就笑了:“你儿子说的碰,就是碰牌呀,他在打麻将那儿学的。”

原来。村里农闲时村民无处可去,都是聚集在代销点处打麻将,夏六叔夏六婶带孩子也过来看牌,夏六叔还经常打四圈,打麻将碰牌的时候都是大声的说“碰”,小孩子就无意中学会了。

春花真是又气又急,这都学的啥啊!这不把孩子带坏了吗?自己心中暗想,说啥也不能把孩子留在老家了,必须早点带孩子去北京。但是现在自己和夏文连住的地方都成问题,孩子去了住哪儿?再说自己还要在食堂上班,也只能缓缓再说,但这何时是个头啊!

秋叶一连串地问着夏武的事,还问北京好不好玩?春花心疼着孩子,春花也听不进去秋叶的问题,有一言没一言地回答着。

自从夏武去了北京后,秋叶也有去北京的想法,但是自己家里事情多,爹妈都需要自己照顾,一直在模棱两可。夏六叔和夏六婶也支持秋叶过去,这次看春花回来,就赶紧打听北京的情况,听说北京住宿都那么的拥挤,才知道北京也不是他们这些农村人的天堂,两口子在一个院里还分开住,多少也减少了秋叶去北京的热情,心想自己还是等等再说,就回去给夏武准备点衣服和吃食让春花带给夏武,并嘱咐春花带话给夏武,务必让夏武回来过年。

夏迎新只能继续留在家里,春花依依不舍地又回到北京。继续为自己和夏文的梦想奋斗。

春花回到北京还不到半个月,就收到家里发来的电报:“孩子病,速归!”

可把春花和夏文吓得够呛,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赶紧买车票往家里赶,原来,上次春花回家给孩子带了不少好吃的,有鸡腿、火腿肠啥的。夏六婶每天都给夏迎新吃点,这天夏六婶给孩子一个鸡腿就忙着做家务去了,夏迎新拿着鸡腿走到了家门口,在吃着鸡腿时候,从远处走了一只流浪狗,就去抢夏迎新嘴里的鸡腿,一下子就给抢过来叼走了,狗牙还咬破了夏迎新半边的脸,老两口赶紧把孩子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孩子打了破伤风针,清理完脸上的血迹,夏迎新嘴角处明显有个口子,老两口很担心孩子的脸破相,没法给春花交代。再加上孩子被狗这么一吓,有点神经质,一直哭闹个不停,夏六叔就赶紧去乡里给夏文拍发了电报。

春花和夏文一路担心着回了家,看到孩子是这个情况,两口子又是担心又是心疼,急忙到县医院给孩子会诊,找外科大夫看了伤口,大夫说孩子年龄小,伤口也不大,应该不会有大碍,不用担心破相的问题,两人才稍微安心。夫妻两人安安静静地陪孩子一天后,孩子情绪也开始稳定,夏文就决定自己先回去,让春花多陪孩子几日,等孩子好彻底后,再随后赶来。

15浪起

可是,万万没想到,夏文和春花还没回来,在北京的夏武却搞出事情来了。

夏文和春花商量好之后,正准备第二天动身,邮递员却又送来了加急电报,电报的内容是:“夏文速归!”几个字,是候文利发来的,搞得夏文莫名的紧张,心想自己一个小小的保安,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着召回自己呢?

夏文又赶紧地订了车票往北京赶。

夏武搞出什么样的好事呢?

原来,夏文走后,和夏文一个宿舍里住的侯东的媳妇来北京了,侯东和夏文一样也是没有夫妻房住,媳妇也被安排进了女生宿舍。第二天上午,侯东知道夏文回家,趁同屋的其他人都去上班的空档,他就把媳妇叫到宿舍里来,忙里偷闲过一下夫妻生活。

谁成想,夏武当天和人换了夜班,白天正窝在蚊帐里面睡觉,侯东两口子哪里知道啊,两个人到了宿舍,就关上门开始亲热,把夏武听得是热血沸腾,还偷偷看了个现场直播。

夏武这么粗壮的汉子,离开新婚媳妇秋叶那么久了,怎么能受得了,待侯东两口子打扫完战场出去后,宿舍里还是满满当当*欲肉**的气息。

夏武再也睡不下去了,跑出来散发身体里的热气。他路过候文利办公室的时候,知道候文利经常不锁门,就想进去顺颗烟抽。没想到正好碰到韩冬梅在候文利的房间里午睡,夏武一时控制不住,就霸王硬上弓,把冬梅给强奸了,而且这事还让老侯抓了个正着。

老侯碍于夏武是夏文的兄弟,所以,就赶紧地拍加急电报让夏文回来。

事情到了这里,就不得不交代一下候文利和韩冬梅的事情。

韩冬梅老家离老侯和夏文他们也不远,都是在中原地区的大平原上,是相邻县城,风俗人情都差不多。在韩冬梅她们县城,重男轻女的现象还要更严重一些,冬梅家里女孩多,韩冬梅排老三,她还在上初二的时候,家里就给她订了亲,收了人家三千元彩礼,就等韩冬梅成年后嫁过去。

和韩冬梅定亲的小伙子叫李政,按照当地风俗逢年过节也来家里拜访,冬梅对这个叫李政的小伙子印象还不错,也铁了心今后好好跟他结婚过日子。冬梅学习也不是很好,定亲后就没再念高中,哪知李政到高二后成绩突飞猛进,高考时金榜题名,还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

在农村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凡是订婚后考上大学的后生,几乎百分百是要悔婚的,但是彩礼钱就不会退了。韩冬梅就面临这样的问题,她知道自己和李政的亲事恐怕得黄,韩冬梅的父母很想得开,白赚了一份彩礼钱,他们已经开始重新给冬梅物色新的婆家了。

但是韩冬梅自己却暗暗叫苦,原来,李政和韩冬梅定亲后,内心对韩冬梅是非常认可的,冬梅漂亮温顺,很符合李政的口味,所以经常跑来找冬梅玩。要命的是,他们瞒着家里人,两人早就偷食了*果禁**。李政高考完之后,还经常约冬梅出去玩,海誓山盟的把韩冬梅迷得颠三倒四。

待李政开学走了之后,家人让她赶紧相亲的时候,韩冬梅才如梦方醒,不知如何是好。最可怕的是,她和李政在一起偷食*果禁**时,还不知道要采取措施,身上到时间没见红,更是心急了起来。韩冬梅一个人赶紧跑到李政上学的学校去打听,知道李政考取的是北京的一所理工大学,就自己搞了点路费,要去北京找李政,走前告诉父母的是:自己心情不好,暂时不想定亲,要出门打工了。

其实,韩冬梅自己也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就是一门心思要去找李政。等她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李政的时候,把自己怀了孩子的消息告诉李政,李政也没啥好主意,一个穷学生哪里会处理这样的问题,就开始冷处理,不再和韩冬梅见面,随着肚子一天天的增大,韩冬梅越发觉得自己走投无路,回家没脸见人,在外无法生存。为情所困,又不肯告发李政,韩冬梅一时想不开,就选择在一天深夜跳了护城河。

候文利那天正好在老城这边会见一个战友,玩到了很晚,公交车也停了。他正沿着护城河往东走,正好看到韩冬梅落水,二话没说就跳进河里把韩冬梅捞了上来。

韩冬梅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子,自杀未遂后,还是没有自己的生活目标,既然被候文利救了,那就一直跟着他吧,吃喝拉撒都由他来安排。

候文利救了韩冬梅,自己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你要说不是福,也说不过去,人家一个漂亮女孩,死心塌地的要跟着你,肯定是你*福艳**不浅啊。

可是,候文利自由自在惯了的一个人,突然多了一个人要照顾,也是不小的生存负担,再说自己有家有院,有儿有女,留着韩冬梅在身边,多少也是心有余悸。

关键时刻,就看出来候文利豪爽的一面,既来之则安之吧!他就安排韩冬梅堕了胎,还给冬梅找了个住所,把冬梅养了起来。

据说男人和女人拼命挣钱,目的是有所不同的,每个拼命挣钱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他爱的女人;而每个拼命挣钱的女人,背后都是因为没有她能依靠的男人,或者是不想拿男人做依靠。

这个说法对不对咱们不知道,但是,自从候文利有了韩冬梅这个“负担”后,干劲大增,不断拓展在北京这边的安保业务,不断从家里往这边拉人,队伍越来越大,候文利敢打敢拼,在这一代也越来越有名气,生活条件也逐步好转,一年多的时间就打下了半壁“江山”,起码在他们居住的这个院子里能够说一不二了。

夏文刚来的时候也不理解老侯,自己有独立的宿舍和办公室了,为什么还不把候嫂子带过来呢,后来他也特看出来一点名堂,那个叫韩冬梅的女孩子对他是唯命是从,专门为他服务,明显就是他的女人嘛,也就没再多嘴。有些事就是这样,看破也不能说破,万一伤了和气怎么办。

夏文匆忙赶回来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夏武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去动老侯的女人呀。

夏文从车站赶回来就赶紧过来见老侯,听候文利说了夏武的事情后,勃然大怒,说自己肯定会六亲不认,非要把夏武送到派出所不可。夏文还明确告诉老侯,不要因为夏武是自己的亲弟弟就从轻处理。

夏文见到夏武就给夏武几个嘴巴,打得夏武口鼻出血,骂他不是东西,能对得起冬梅吗?夏武也没脸解释,只是呜呜喏喏地说,冬梅听到开门声喊他过去,他才行非礼之事的。

夏文知道那是冬梅把开门的人当成了老侯,可是,现在夏武强奸已成事实,夏文也舍不得将弟弟送进去,当时刑罚里还有“流氓罪”,强奸这事肯定不会轻判。好在,候文利并没将此事声张,夏文觉得还有缓和的余地。

其实老侯也有难言之隐,此刻他的生活中也是一地鸡毛。他这边老乡这么多,家里的老婆肯定是听到了风声,一直闹着要来北京,都给老侯给劝下了。

今年春节前的这批征兵,他那不爱学习的儿子被征去当兵了。闺女学习也不好,不好好上学,一直闹着要来北京打工。他老婆借着女儿难管的借口,也要跟着一起过来。

最让候文利头疼的是,冬梅此刻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要是这个时候丢下韩冬梅不管,自己和李政那个“陈世美”还有啥区别?难道还要逼韩冬梅第二次跳进护城河吗?

正在候文利焦头烂额的时候,偏偏就发生了夏武强奸韩冬梅的事件,老侯一方面极力安慰着韩冬梅,一方面秘密把夏武扣押,并未过于声张。并立即给夏文发了电报。他要夏文赶紧回来处理此事,在候文利看来,此刻也只有夏文能帮他处理这些难题。

候文利看到夏文的态度也是很欣慰,知道夏武被夏文一顿暴揍,也多少出了口恶气。老侯知道夏文跟自己的感情,朋友妻不可欺,看来夏文也知道韩冬梅的身份,即使是自己的兄弟来糟践也是不允许的。

候文利把这件事彻底推给夏文去处理,其实他本意并不是要处理夏武的,他只是想让夏文想办法,如何把韩冬梅安排好。

尽管候文利一再表示可以对夏武从轻处理,但夏武最终还是被夏文赶出了这个大杂院,夏文扣留了夏武的工资,要把夏武工资补偿给韩冬梅,只给了夏武回家的路费,让他“滚”出北京城,“滚”回老家去。

16息事

就这样,夏武是被夏文简单地给“处理”了,但还是没有最终解决韩冬梅的问题。

夏武离开的当天,候文利让韩冬梅整点下酒菜,找夏文过来喝酒,就在自己宿舍里给夏文摊牌,老侯提出来,韩冬梅是个好女子,让夏文想想办法,赶紧找个人把冬梅嫁了。出了夏武这档子事,老侯提出这样的问题之后,夏文仔细地审视了一下韩冬梅,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楚楚动人,今天见到的韩冬梅更是楚楚可怜,再加上候文利的威逼利诱,夏文确实感到,韩冬梅的事情必须要马上解决,人家这孩子命苦,不能再这么遭罪了。

夏文当然不会说破韩冬梅跟候文利的关系,两个人把他们所认识的单身男士排查了一遍,也没能找出合适的人来。要么年龄太大,要么年龄太小,要么就是长得太丑,都不太合适。

最后还是候文利借着酒劲,提出来:“夏文你不是有个弟弟吗?可以考虑让你弟弟把冬梅娶了。”

夏文转头一想,这样一来,不是给夏全找到一个合理的来北京的理由吗?自己可以暂时先答应下来,就急忙说到:“对啊,我弟弟夏全今年也二十岁了,和冬梅倒也般配,我在考虑考虑。”

夏文经过反复思考,最终还是觉得让夏全娶冬梅是个很好地理由,这样就能先把夏全弄到北京来。现在是婚姻自由,要是夏文看不上冬梅,也不用让夏全回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安排夏全在这里干保安。夏文早就看出来,夏全在学校上学也就是瞎混。他这么大人了,考大学基本是没希望。

另外,要是夏全真的看上冬梅也不是不可以,冬梅长得漂亮,文文静静得还像个女学生,这样,不但给夏全找了个媳妇,还解决了父母担心夏全找不到媳妇的忧虑。

再说,夏武这次犯事,也是自己老夏家对不起人家,唯一今后难以解决的就是冬梅和夏武的相处问题,但夏文觉得这也不是大问题。夏武这次犯事后,先是被老侯搞得不轻,让他连续三天滴水未进,饿了个半死。夏文不但揍了他,还吓唬他要送他去坐牢,估计今后不敢再对冬梅有啥想法。再说家里还有秋叶管着呢。夏全要是能和冬梅在北京立住脚最好,就不用再想夏武的破事。

夏文打定主意后,决定立即行动,就给候文利提议,自己马上去把三弟弄到北京来。候文利求之不得,赶紧给夏文批假。

候文利这样安排,对他自己有很大的好处。假如夏全和冬梅能相互看得上,立刻就能化解掉自己眼下的麻烦。她私下也和冬梅也诉过苦,自己一大家子人家,有儿有女,自己老婆这么多年操持一个家也不容易,自己不能忘恩负义。要是他老婆知道老侯养了小三,肯定也没冬梅好日子过。

冬梅跟了老侯两年多,也看开了很多东西。人家老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也不能看着老侯为难,可是凭自己也确实想不到出路。听到候文利的提议,韩冬梅默不作声,她对夏文印象一直不错,夏武就是鲁莽些,但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她最终也同意了老侯的提议,要是自己和夏全有缘分,自己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算是一举三得吧。

夏文很快又回到了夏家村,到了家,简单给春花说了一下北京的情况,春花一直骂夏武不是个东西,幸好自己对他一直都有防备。提到夏全的时候,春花略显犹豫,但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春花是见过冬梅的,在春花眼里是个不错的女子,但是涉及到老侯,就有点复杂了。

但有,有一点他们观点是一致的,就是夏全不能再在家呆了,这样呆下去,夏全早晚会是废物一个。最后还是决定由春花给夏全做工作,让他跟大哥去北京。

夏全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其实他自己很讨厌上学,早就盼着能去北京看看,听春花嫂子说大哥在北京还给自己物色了一个媳妇,更是喜出望外。别看夏全啥本事没有,农村的女孩子他还真瞧不上。

夏全知道自己要去北京后,就不再读书学习了,他早早地把学校里的东西都收拾回了家,就等着和大哥一起动身去北京。

眼看年关将近,夏文和春花决定,年前春花就不再回北京了,年后就是去北京,也是要带着儿子一起过去。

春花就让夏文去看双方爹妈,夏文也跟夏六叔夏六婶交代了夏全的事情,他们听说能给夏全在北京找到媳妇,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这几年他们夏家喜上加喜,马上他们老夏家就有三房儿媳妇到手了。夏六叔听夏文说连老三的彩礼钱都省,就赶紧催着夏文带夏全去北京,担心煮熟的鸭子别给飞了。

夏文一直把夏全的事情安排好了,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是一直没在家里看到夏武,难道说夏武还没回来吗?夏六婶问夏武表现地怎么样的时候,自己还差点说漏嘴,就赶紧让春花去秋叶那儿打听,果然夏武还没有回来。

春花劝夏文不要着急,回北京再打听一下,也许过几天夏武就能回来。夏文对春花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看到夏武回来,一定要装没事一样,回来的理由让他自己去编,他犯的事情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一个字。

夏全到了北京,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繁华的城市,吵杂的人群勾勒起夏全无尽的想象,他后悔没有早日来北京看光景。韩冬梅长得本来就很漂亮,穿的衣服也比农村的女人洋气,见夏全之前,她又特地打扮了一下,夏全十分的满意,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林妹妹”,对他来说,韩冬梅确实是从天而降。既然夏全和冬梅两个人没意见,大家也就顺其自然了。

韩冬梅其实早就知道候文利的心思,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跟老侯这么过下去,今天看到文质彬彬的夏全,内心也就有了八九分的满意,夏全就是一介书生,哪有什么社会经验,就这样,夏全这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很快就被韩冬梅这个*女熟**通吃了。

候文利已经提前给韩冬梅在外面找好了房子,加上候文利的巧妙安排,夏全来北京的当天就和韩冬梅住到了一起。既然这样,他们结婚的事就水到渠成,等明年夏全年龄一到,补一张结婚证就算完事了。

别看夏全上学不行,干庄稼活也不行,但是哄女孩子开心却很在行。自从夏全见到了韩冬梅,就使出浑身解数,逗冬梅开心,第二天一早,两人已经是如胶似漆,出入都成双成对,形影不离了。

春花回去后,冬梅就调到了三食堂,因为冬梅对食堂这一块比较熟悉,很快就成了三食堂的主力,冬梅上班的时候,夏全也全天候的陪着冬梅,说是给冬梅帮忙,其实是跟着添乱。但只要冬梅高兴,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候文利看夏全和冬梅这样,也非常的开心,当初夏武强奸冬梅的事情,候文利有意地进行了隐瞒,这个院子里知道的人也不是很多,看着夏全整天乐呵呵的围着冬梅转,候文利也不急着让夏全上班,食堂的饭菜也紧着夏全吃。

最后,还是夏文看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就是个绣花枕头,再来新人的时候,他就喊夏全一起参加训练,不学点过硬的本领,今后靠什么吃饭。马上就过年了,过年的时候这些保安回家的很多,留勤的保安都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工资还高。他和夏全两个人都不回家,训练好了,还能让夏全临时顶一下岗早点挣钱养家。

夏文让夏全去训练的时候,他还老大不愿意,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北京女婿,以为自己专门就是来结婚的,半个多月的时间有吃有喝有玩有乐,直到夏文让他开始训练,他的黄粱美梦方才醒来,原来训练会这么苦呀,要是永远不上班该多好!

夏武其实并没有离开北京,当初夏武在干保安的时候,感觉自己太清闲了,下班的业余时间,认识了几个拣垃圾的河南人,就跟他们一起拣垃圾赚钱。自己出了事情后,感觉回家也很没面子,夏武就成了全职的捡垃圾人员,夏武本来就爱财,又能吃苦,干起捡垃圾这个活之后,如鱼得水,收入反而比干保安还要高出很多。手里有点钱后,夏武才决定过年回家看看自己媳妇秋叶,过完年还回来还继续来北京捡垃圾。

春节快要到了,候文利在夏文的宿舍装了一部电话,他给自己搞了一部大哥大,他要趁回家过年时显摆一下,春节期间把北京的一切事物都交给了夏文,还给夏文配了一个BB机,当时也叫传呼机,反正只要候文利有什么事情,就能通过寻呼台通知夏文,能让夏文用最快的时间给自己回电话,这样一来安排工作就会方便很多。

夏文把电话号码和自己的寻呼机号码赶紧写信告诉了春花,春花特意跑到乡邮电局给夏文打了寻呼,很快夏文就打来了电话。知道夏全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家里的父母也都不用再操心了。同时春花还告诉夏文,夏武已经回来过年了,但是,好像听夏武说过了年还要去北京,就是不知道去北京干什么,自己不好意思去问,就叮嘱夏文继续留意夏武,不要让夏武再犯什么错误。

候文利在安保公司里不用站岗执勤,主要负责人员调度,老侯一走,夏文就把人员调度工作接了过来,过年期间非常忙碌,机关、学校的安保工作还好,大部分都放假了,但是还有医院、电厂、社区很多地方过年时候会更加忙碌。

过年的时候,夏全也派上了用场,他也参与执勤,上了几个班后,才知道原来挣钱这么不容易。

17宁人

一九九六年春节过后,候文利带着老婆、女儿兴师动众地来到北京城。

老侯来到北京后,先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两天,趁这个机会,他让夏文带人把他的宿舍收拾一下,把原来的沙发、茶几和床都换掉重新买新的,夏文就把这些旧家具全弄到了夏全和冬梅租住的地方去了。重新给老侯宿舍里换了个大点的床,新买了沙发、茶几还有梳妆台,这样一收拾还挺不错,老侯和他老婆都很满意。只是老侯闺女候颖对这里的条件很不满意,因为她被老侯安排进了女生宿舍,立马失去了刚来北京时的热情。

老侯媳妇冯秀和冯兰娘家是一个村,第二天就在一食堂上班了,侯颖也在一食堂帮忙,这样一食堂人就够了。其实一个小食堂两个人足够应付得过来,侯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时间没事就在院子里闲逛,不想上班的时候还出去跑着玩。老侯也不想让侯颖长期呆在大杂院里,只是她也没有学历,整天挑三拣四的很难给她找到合适的工作。

回家过年的保安也陆续来到,他们这里的工作又按部就班地运转起来。二食堂有侯东的媳妇在经营,三食堂的压力马上大了起来,因为冬梅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明显是怀了孩子。

夏全既紧张又惶恐,在心理上来说,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毕竟才刚领了一个月的工资,而且,他的工资还是保安里面最少的,因为他都是挑最好干的地方去,拣最轻松的工作干,而且还不上夜班,自然就挣钱最少。

看到冬梅这么快肚子就大起来,夏全虽然被蒙在鼓里,但是夏文却很是怀疑,他老觉得老侯这事做得有点不地道,就找老侯商议冬梅的事,一来冬梅要生产带孩子,短时间内肯定不能上班了,夏全挣钱又少,外面房子的租金又高,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他们的问题还要早做打算。

夏文就提议回家给夏全盖房子,盖好房子后,还得赶紧结婚,奉旨成婚的事情在老家还是很少见的。老侯也很想把冬梅支开,韩冬梅以后挺个大肚子整天在自己老婆面前晃悠,就像魔术师在舞台上演出怕节目穿帮一样,提心吊胆,总觉得是个隐患。

候文利很慷慨地给了夏文五万块钱,让夏文赶紧回去盖房子,把家里都操持好之后,就来电话,他好安排人买票把夏全和冬梅送回去。而且让夏文给他们在家补办个婚礼之后再回来,最好把婚事办得风光一点,毕竟冬梅和夏全是初婚。

夏文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回家把房子盖好后,就让冬梅和夏全立即回家结婚。冬梅租的房子也不用退了,自己和春花搬去住,等家里的事情办完,夏文他们就可以直接把儿子也带来,这样自己一家在北京也算有了安身之地。现在夏迎新都快两岁了,春花边看孩子边在食堂上班也能应付得过来。

夏文从北京回到家后,立刻跟春花合计回北京的事情,春花也很乐意早点过去,就催促房子赶紧动工,等房子完工后,自己就先去北京,把冬梅替换出来,好回来成亲。

夏家村还是比较贫穷落后的,整个村子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夏文觉得还是盖个好房子来得实惠,自己现在住的房子当初盖得匆忙,质量和样式都不太好,夏武盖房子连用的砖都是次品,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这次是给夏全盖房子,打算就在老院的基础上盖,先把老屋扒掉,和以前不一样,现在他口袋里有钱,他要在村子里盖个像样点的好房子,让夏六叔、夏六婶也能风光一下,夏双也能有独立的房间。

夏文和春花商量后,自己也添上一万块钱,夏六叔夏六婶也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凑了近八万块钱后,房子才破土动工。

正屋盖的是明三暗五,还上下两层,东西两边盖了配房,还有门楼配上铁大门,盖起后,那可是在村子里一顶一的好房子。

夏文是这样规划的,正屋的楼上归夏全和冬梅住,楼下东边的套间让夏六叔和夏六婶住,西面的套间让夏双住。按照夏文和春花的规划,夏双出嫁后,这个套间就是自己的家的,毕竟今后从北京回来时候也不会很多,自己的院子长期不住的话,还不如在老院住着舒服。

东面的配房是厨房,西面的配房搞个洗浴间,门楼里可以放农具和车辆,院子中间围起来喂点鸡鸭,再种点花花草草,那就是一个很好的农家小院。冬梅从北京过来肯定满意,和老人家住在一起还能给他们照顾孩子,楼上空间大,即使冬梅的爹妈都过来也住得开。

家里盖房子,秋叶也跟着忙上忙下。夏文这次回来很快又发现一个惊喜,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秋叶已经显怀了,很明显秋叶也怀上孩子了。

秋叶一直跟夏文打听夏武的情况,埋怨夏武也不回来帮忙,毕竟盖房子是大事,秋叶一提夏武的事,夏文都是编瞎话给含混了过去。但是自己的确是不知道现在夏武具体在北京干什么工作。夏武心里说,夏全的事情办完后,回到北京一定要认真打听一下夏武的下落。

夏文既然给夏全操心盖房子,就把心操到底,新房子盖好后,还买好了家具和夏全他们的结婚用品,顺便给爸妈也换了一下生活必须的家什物件。这样,夏文带来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至于夏全和冬梅结婚的婚礼,他们觉得就不用那么奢侈,毕竟冬梅肚子大了,在农村风风光光的补办婚礼还真有点伤风败俗。

老侯接到夏文的电话,就赶紧安排夏全和冬梅回家,夏全看到家里的面貌焕然一新直接吃了一惊,下巴颏都掉地上了,冬梅对新房子很满意,决定踏踏实实在夏家村跟夏全过日子。夏文提前把冬梅的爸妈接来,在夏全和冬梅到家的当天召集亲戚族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个喜宴,也算正式给夏全和冬梅补办了婚礼。婚礼上夏文告诉夏全,以后都快要应爹了,要有大人模样,家里该男人承担的事情要承担起来。

再三嘱咐夏全,这边都忙完之后,可以跟冬梅去冬梅的娘家看看,给那边老人干点实事,家里有大事要多征求老人的意见,凡事多和父母商量,小问题可以找秋叶嫂子帮忙。你来北京这段时间挣的钱也不多,冬梅的钱也要省着花,不要动不动就乱花钱,孩子出生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夏文絮絮叨叨,把一切都安排得非常妥当。

夏文家的房子一盖起来,村里人才知道夏文的厉害,还是部队里当过兵的人有出息,别看在村子里没搞出名堂,但是人家到了北京就出息了。把两个弟弟都带了出去,这么短的时间,夏全就找来漂亮的媳妇,把全村的光棍汉们眼馋地不得了。

在夏家村的村民眼睛里,夏文是在北京当了老板,成了有钱人。听说夏文这次回来,还要把老婆孩子都带北京去,看来他们是要在北京安家,还是人家春花有眼光,能跟夏文去北京享福了。所以,就有很多人想让夏文带着去北京。

夏文这次回来盖房子,不但增加了自己的知名度,还起到了广告效应,让候文利更加扩大了队伍。夏文打电话和老侯沟通后,就挑选了一个班的人马和春花和夏迎新一起去了北京。

18搬家

这次到了北京后,夏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除了训练、执勤之外,夏文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忙碌着搬家,他把候文利给冬梅租的房子接手过来,终于在北京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是一家住户的顶楼,是户主当初为了在楼顶放置杂物加盖的,后来租客多,就把这个顶楼也租了出去。房子不是板房,但只有单层砖,房顶也只用了最薄的水泥板。这样的房子有两个缺点,一个是房顶容易漏雨,夏文看了一遍后,感觉问题不大,基本上没找到漏雨的痕迹;再一个就是冬天冷夏天热,这个还真没办法克服。好在,这个楼顶面积很大,几乎和自己家里的小院差不多,这样就不用担心小迎新没地方玩耍。

还有一个困难就是楼层太高,这是六层的楼顶,一到六楼还好,都有正常的楼梯,上下楼比较方便,最后要爬顶楼,是房东加工的木梯,夏文就和春花一起将顶楼的楼梯进行了改造和固定,这是夏迎新每天要克服一个难题,他自己还小,只能每天只能由父母带着爬这个楼梯,这也是对小迎新的一个锻炼。

夏文想自己多数时间都是上白天班,每天早晨和春花出去,晚上再回来,一天就爬两次楼,问题不大。关键是这个房子租金便宜,房东和候文利关系不错,所以每月就收一百元。夏文和春花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房子,只要不漏雨,在这里住着还是会很舒服的,他和春花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在北京的第一个家。

夏文先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将房子进行了彻底的打扫,再把家具一件件地搬进去重新规整,从老侯那儿搬来的沙发、茶几也都派上了用场,最后把房顶平台上房东闲置不用的旧家具也进行简单的修葺改造,房间就变得有模有样了。

春花买了好几条便宜的床单,经过她的巧手加工,沙发、餐桌、写字台都穿上了“新衣服”,最后,再换上春花新买回来的窗帘,这个小家看起来已经相当的温馨。

夏文将宿舍的电扇、台灯、录音机都搬过来,又给小迎新买了很多儿童玩具,这里很快就成了夏文他们一家三口的乐园。爽朗、清脆、天真的笑声每天都会在这个顶楼响起,成为这个城市华丽乐章的一部分。

每天早晨,春花总是第一个醒来,招呼夏文父子俩也赶紧起床,春花洗漱完就开始打扫家里卫生,洗晒前一天换下的衣服,夏文就带着小迎新在楼顶上做早操,这是一家人最好的时光,收拾停当后,一家人同时下楼,到大杂院里去,春花在食堂忙碌早餐,夏文帮老侯查看一天的排班出勤,吃完早餐后,共同到安保公司考勤上岗。一家人其乐融融,开启了一段幸福又充实的北漂生涯。

安保公司把夏文安排到一个医院执勤了,这个地方离家近,夏文还能经常过来给春花帮忙照看孩子。夏文天天精神抖擞,满面笑容,引起了一个在医院疗养的老干部的注意,他看夏文站岗执勤比较敬业,身形举止干净利索,就问他是不是部队转业。

深入一聊才知道,这个老干部也是*疆新**建设兵团的老兵,当年还是*震王**司令手下,两个人就成了忘年交。

夏全就把自己在部队的勤恳,想留在部队的渴望,成家后的憧憬,以及*员复**后接二连三的失败都和这个老人做了倾诉。老干部告诉夏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每个人经历的一切都是为最好做准备的,你要是不失败,你能来北京吗?”

夏文也觉得老干部说的话有道理,继续听他教诲:“你要是没有当年在部队锻炼的基本功,你能胜任现在保安工作吗?你要是创业不失败能来北京吗?目前来看,你能来北京发展就是结果,你还要把它变成最好的结果。”

他还给夏文讲了个小故事:古时候,有个国王带着丞相去打猎,让野狗咬掉一个小脚趾,丞相不但没安慰还说了这句“一切都是为最好做准备的”,国王回到皇宫越想越气,就把丞相关了起来。半年之后,国王又想去打猎,就带新丞相出去,结果在野外被附近的野人国酋长给俘虏去了,准备拿其中一个人来搞祭祀,先把国王*光脱**衣服准备下锅煮的时候,发现国王掉了一个脚趾,就说这个人有缺陷,用他祭祖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又把新丞相*光脱**查看,完好无缺,就把新丞相下锅煮了祭祀祖先,把国王给放了。逃回去的国王回到皇宫后想到丞相说过的话,就亲自到监狱去放丞相。掉脚趾这事也确实有了最好的结果,但是,国王后来又想起一个问题:“丞相啊,你因为说一句话坐了半年牢,可不是什么好结果啊!”丞相说,“我的王啊,我要不说这句话,你说那个被煮的人会是谁呢?”国王冲丞相竖起了大拇指。

那老干部讲完故事后,笑呵呵地告诉夏文,这个故事并不是让我们要相信*命论宿**,就是看你怎么看待困难和灾难,观念一转天地宽,遇到再大的困难都要勇敢面对,心中有理想,生活有希望。

从此夏文就将这个故事记在了心里,回家也讲给了春花听,他们回味着受过的苦,决定要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即使面对灾难和不幸,也要对自己说:“一切都是为最好的结果,在做准备。”

19浪奔

夏文终于打听到了夏武的消息,夏武的确还在北京,而且就在八王坟附近。他加入了拾荒族,混在河南人里面,这次过年回来还从家里带来三四个人,目前已经有了自己的“地盘”,主要就是捡垃圾,收废品,最挣钱的就是收废铁,夏文偷偷的去看过夏武。

那是一个城市最脏、最乱的地方,可是说是垃圾成山,但是他们这群人的作用就是要变废为宝,每天在垃圾堆里面淘金,全国的每个城市都是这样,都有这样的一群拾荒族,这是一个很庞大的群体,根据城市的大小和容量,形成了不少的小团体,什么“山东帮”、“河南帮”、“安徽帮”。他们之间也有利益冲突,也有合作互补,也有运作流程。

夏文看夏武卖力地干着活,又不违法乱纪,就没打搅他。人各有志,这也不失是一个养家糊口的行当,自己做保安能好到哪儿去呢,说不定夏武一个月的收入是干保安的好几倍,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说他呢。

刚把夏武的事情放在一边,夏文的BB机收到了一个传呼,电话打过去才知道,夏双来北京了。夏文赶紧请假过去,从火车站把夏双接来,春花给夏双在小食堂给夏双搞了点吃的,就把夏双带到家里,让她陪夏迎新在家玩。

天黑以后,夏文和春花才下班回家去,春花又给夏双和迎新带了晚饭。夏双边吃饭边夸奖大哥的房子选得不错,布置得也不错,站在楼顶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北京城,心情特别舒畅。

夏双还给夏文谈条件:“大哥,你在楼顶上再盖出一间房子来吧,给我住,我在北京不走了。”

“盖一间房子?你以为这是夏家村啊,想盖房就盖房,我想在这边搭个厨房房东都不让,说这里已经纳入*迁拆**范围了,不让再盖任何房子,临时设施也不行。”夏文边说边指了指楼顶的一角。

春花听后来了精神:“哎,搭个厨房是好主意啊,你再搞个电炉子来,弄个煤火炉也行,咱们早晨可以自己做饭吃。”

“人家说了,不让盖的”

“搞个小点的,就搭在这间屋子旁边。”

夏文暗想,春花说的也不是不可以,房顶上物料是现成的,只要不被发现,偷偷搭个厨房起码早餐能吃得舒服,晚上还可以给夏迎新开个小灶,孩子正长身体呢。

夏双看没人接她的话茬很是不爽,赶紧插话:“大哥,你把家里房子盖那么好,以为你在北京混得挺好呢,谁知也就是干个保安。”她还有点看不起大哥。

夏文和春花相视一笑,夏文就和夏双开玩笑说:“谁让我学历低,连中专都没上过,看来以后家里要靠你这个中专生长脸喽。”

“我马上毕业了,想听听你们的建议,是来北京呢?还是在家县城里上班?”这也是夏双来北京的目的。

夏文关心的问:“你中专学的是棉纺专业吧,学校给你们说就业方向了吗?”

夏双说:“就业方向就是咱们县的棉麻厂,可是我不想去。”夏双撇撇嘴又继续说到:“可是,你看看你们工作的地方,你们那大杂院,还没咱们县棉麻厂好呢!”

夏文摇了摇头,苦笑一下,这个夏双太单纯太幼稚了,她还没有吃过生活的苦,又没有掌握必要的生存技能,今后难免要遭受生活的毒打。她还看不起保安工作,只是她现在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她还不知道,再让人看不起的那些工作都会有人去承担,整个国家还有很多的贫困人口,为了改善生活条件,又有多少人在没日没夜的,干那些被夏双嗤之以鼻的“粗老笨壮”的活,夏文想到这里,眼前浮现出夏武在垃圾场工作的场景,夏文真想立即带着自己这个“天真”的妹妹去见夏武,要是他看到夏武不但在垃圾场干活,还要在垃圾堆上吃饭,在垃圾如山的夹板房里睡觉,不知又有何感想。

经过这两年的北京生活,夏文已经深刻感受到一个没有学历、没有特长、没有背景的下层劳动者的难处。他们这些保安,看着穿得人五人六,其实也是低人几等,在领导面前谄媚难不难?一个孩子明明很傻,你还要夸他聪明伶俐,就因为他是你老板的孩子,你没地位,就要看人脸色嘛!

不久的将来,夏双就会知道,一个同事,明明你很讨厌她,你还必须忍受天天和她在一起,你技不如人,你没能力跳槽,你就得天天忍受她呀!社会哪能和学校一样的清澈干净。

夏文在值班时就经常看到,一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跑业务,喝酒时候老板说,你把这杯酒喝了咱们就签单,你明明不能喝酒,喝了就吐,可是你却不得不喝。还有一些女大学生,因为学历低,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也得天天跑业务,就得忍受一些油腻男人的骚扰,还要和那些不能忍受,还不得不忍受的人一起吃饭。

想到这里,夏文想试探一下夏双:“你要是想来北京,你学的那些专业根本用不上,一切都得从头学。比如你看不起的保安,你要是想干女保安,还必须先从接受军训开始。”

“保安,我不干,丢不起那人。”看春花嫂子白了自己一眼,夏双就不再说话。

夏文接着说:“医院的护理,工作很好找,北京也缺人,但是你是学棉纺的,还真得从头学起,快的话,三个月……”

夏双又抢过话去:“我受不了医院的苏打水味道,还是饶了我吧。”

夏文被抢了话,就有点发急:“你想干什么?进写字楼?当白领?”

“我想进咱们县的电厂。”夏双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也是她这次来找大哥的目的。她在棉纺学校上学时,认识了一个家是电厂的女同学,就跟这个同学去她家里几次,看人家家里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很是羡慕。

夏双觉得自己要是能进电厂工作,肯定也能过上这样的幸福生活。她还了解到那个女同学家里已经给她找好了关系,毕业证一到手就进电厂工作。据说电厂还有几个名额,就跑北京来找大哥给自己出主意,其实就是想让大哥给自己出钱,找关系进电厂。

夏文知道了夏双此行的目的,就给夏双分析各方面的利弊,想给她指明出路,首选是来大城市,比如到北京来,就业机会很多,只要勤学苦干,总能找到合适的职业,过上幸福生活。

其次就是进棉麻厂,好歹是自己的专业,县里的企业虽然前途不太明朗,但是毕竟在体制内,即使企业破产重组也会给职工再就业的机会,起码能对企业体制有所了解,掌握一套技术和管理经验,以后才会有自己的生活平台。这样的好处是不像那些农民工,在外面干得再好,也是农民的身份。比如自己参过军,不管到哪儿,都可以说自己是*员复**军人。但是从老家来的那些保安,就只是农民工。

改行去电厂应该是下下策,自己学的不是电力专业,就是进了电厂工作,也是被边缘化,还有一个问题是,现在电厂是县里的好单位,想进电厂的人肯定很多,不久就会人满为患,你自己就有下岗的风险。

夏文苦口婆心帮助夏双分析很久,夏双嘴里说自己再考虑考虑,但是最终还是没把大哥的话太当一回事。

春花已经在女生宿舍的板房给夏双收拾好床铺,夏文就送夏双回到大杂院寝室去睡觉,分手的时候告诉夏双,明天准备带她去买个电视,现在自己手里也有点钱,家里现在就缺少一台电视了,有了电视就能让夏迎新多看看动画片,小家伙只要到了有电视的地方就兴奋的不得了,再说夏双来北京这几天也没事干,可以在家里带夏迎新玩,有电视看好带孩子。

夏文本来是想买个彩电的,手里的钱也足够买一台十九英寸的彩色电视机,但是,夏双偷偷告诉夏文,自己还是想进电厂,那就需要至少一千元钱去打点关系,夏文拗不过夏双,为了给夏双帮忙,就自己做主,最后买了台黑白电视机。

春花回家,看夏文买了台黑白电视机,心里好不失望,黑白电视机农村都已经开始普及了,几乎家家都有,心里止不住地埋怨夏文。

但是夏迎新还是兴奋得很,电视安装好之后,小家伙跟着电视里的人物又蹦又跳又唱的,春花也不好意思发火。

一直到夏双回家,夏文还是没让夏双去看夏武,他满足了自己这个妹妹的要求,给了她一千五百块钱,让她自己去活动,至于是进电厂还是去棉麻厂由她自己选择,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吗?一切都有最好的结果吗?这个还不得而知。

夏文送夏双到了火车站,看着夏双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夏文心里很没底。机会要靠自己去把握,生活需要自己去拼搏,生活哪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当初,夏双高考前,村里来个算卦的说,夏双能考上大学,夏双就喜出望外,天天盼望着上考场,结果没考上大学,只上了个中专,她到现在还不接受教训,还这么没心没肺又爱慕虚荣,夏文也对这个妹妹也是不无担心。

20浪涌

夏双这边刚走,让夏文没想到的是,夏全被夏六叔给赶了出来。

夏全的生活,夏文也有规划,家里房子给他盖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先过着,自己和夏武都从家里出来了,家里就缺少劳动力,夏全能适应农村生活更好。要是不能适应农村生活,那也要等冬梅生完孩子,夏全在家伺候完月子,再想办法出来打工。夏文知道夏全在家也是个废物,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北京了。

夏全这次回去后,夏六叔夏六婶看到夏全领回这么漂亮的媳妇,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给他们办完婚礼后,知道冬梅已经怀了孩子,更是把冬梅当奶奶一样供着。

就有一样夏六叔做得不好,虽说夏六叔他们把家里的钱都投入到房子上了,好歹夏文和冬梅回娘家的时候,要准备点像样的礼物吧,但是夏六叔心疼钱,带的东西少之又少。冬梅只能把自己的私房钱拿了些,给自己家里当了彩礼,冬梅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自己一个刚过门的媳妇,也不能明着挑婆家不是,只能埋怨夏全挑不起大梁。

再看夏全到家后,啥活计也不会做,家务事也插不上手。平时那些甜言蜜语说说闲话还可以,时间长了也不能当饭吃。随着冬梅身体越来越笨重,夏全的无能越发的显现出来,不但不能帮忙干点啥,还整天的想让别人伺候。冬梅和夏六婶两个人忍不住去埋怨他吧,夏全的那点好口才,就全用到了和夏六婶以及冬梅的吵架上,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夏六叔一气之下就把夏全赶回了北京,让他找大哥去上班挣钱去。冬梅因为手里钱也不多了,也没反对夏全去北京。还指望着自己孩子出生的时候,夏全能多带来点生活费。

夏全回来后,夏文就赶紧找安保公司,正式给夏全办理了保安的上岗手续。但是夏全根本不是干保安的料,老大个人了,还是玩心不退,整天吊儿郎当。夏全一个人比一个班都难带,隔三差五地给夏文出难题,不是上班迟到,就是班中睡觉,站岗时找不到人,巡逻时偷懒耍滑。最气人的就是跟安保公司的人吵架,自己出了问题,别人说他时还一大堆理由。其他从农村过来的老实孩子,人家出了问题就老老实实挨批评。夏全虽然干活不行,嘴巴还特能说,一次次让客户和物业经理气急败坏,安保公司多次声明要辞退夏全。

夏文实在兜不住了,就威胁夏全说自己不带夏全了,让他自己去想办法挣钱,或者你去找你二哥夏武。

说到夏武,夏文也觉得还真得去看看,好歹是自己的兄弟,总要知道他最近过得怎样,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再者,也想让夏全受受教育,到收垃圾的地方去看看,让他知道夏武为了挣钱受的是什么罪

到了夏武的垃圾处理站,夏全果然对这个地方嗤之以鼻,还没见到夏武就口出狂言,这哪是人呆的地方,自己就是回家种地,也不会在这里拣垃圾。

夏武收垃圾的存放站设在一个建筑工地的边缘,靠近搬迁区,借助建筑和*迁拆**的掩护,制造出一个污秽满目,臭气熏天,满满当当的垃圾中转场地。在这里干活的人,有两个夏文都认识,是从家里过来的老乡,想来干保安,因为训练不合格,过不了夏文这一关,没有被录取,现在被夏武收编了。

但是细心的夏文还是发现了一个问题,据夏文听到的消息,夏武应该是这个垃圾场地的头目,其他那些人都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看到夏文和夏全过来,那些人都不说话,只是说夏武去卖废铁了,默默地分拣*绑捆**着垃圾,并没有流露出看老乡见老乡的那种应有的热情。

反而有一个河南口音的女人,在垃圾场里指指点点,把那些工人指挥得团团转。那女人长相一般,但打扮得时髦,烫着满头的卷发,身材妖冶,穿的衣服露着肚脐,吆五喝六地,还给排队来送垃圾的人过秤、付款,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模样。凭直觉,夏文觉得这个女人和夏武关系非同一般。

因为没看到二哥,夏全受不了这里的气味,就闹着要走。夏文本来找夏武也没什么事情,也就不再停留,就带夏全回来了,并告诉夏全:“你要是再不好好干,你就自己去找你二哥捡垃圾吧。”

又过了一个多月,家里又传来消息。冬梅生了个丫头,取名夏柳。秋叶也马上要生,名字夏六叔也想好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叫夏杨。

夏文就*春叫**花给夏全报喜,同时让她告诉夏全,一定要踏踏实实干好工作,都是当爹的人了,别整天工作没个正行,上个月又被扣了三百多,工资拿得最少,以后回家怎么有脸见冬梅,拿什么养活自己闺女。

没过几天,夏六叔又跑到乡里给夏文打电话,说秋叶马上就要生了,最好能让夏武回来一趟,夏全回不回来都行,夏六婶将冬梅照顾的很好。就是秋叶生孩子的时候,秋叶家里又没有人能过来帮忙,夏六婶还要照顾冬梅母女,要是再加上秋叶,肯定忙不过来,最好让夏武回家几天,这也是秋叶的意思。

夏文口里答应着,心里还是犯嘀咕,就跟春花说了夏武可能养了小三的事,春花认为也有可能,嘴里又开始骂夏武,说夏武消停不了,以后会有秋叶的罪受,至于谁去劝说夏武也是模棱两可。

没过几天,秋叶亲自挺着大肚子,亲自到乡里给夏文打电话,过年一走就是九个多月,音信全无,哪里见过这样的男人,说自己守着电话,让夏武过来给个说话,说啥也要听到夏武的回音。

夏文好说歹说,终于把秋叶给劝了回去,知道这事迟疑不得了,就在晚饭后,让迎新自己在家看电视,他找辆自行车带着春花去找夏武。

到了夏武的垃圾场,夏武他们那一群人还在吃饭,夏武和那女子在屋里,其他几个人在屋外,夏武听到大哥和嫂子来了,就把大哥让到屋里,那女子见有老家来人也不避开,但也不说话,春花也懒得搭理那女子,夏文就只好开口:“你媳妇快生了,你赶紧回家看看,爸都打来好几个电话了。”

夏文没说秋叶亲自打电话的事。夏武不说话,却看那女子,那女子大大咧咧,“你看我干吗?想回去就回去呗,我还能说不中啊,生完孩子赶紧回来,你看看现在生意多好,别耽搁挣钱。”那女子满口的河南话。

夏武像是接到圣旨一般,赶紧跟夏文说:“大哥,你和嫂子先回去吧,你回去就跟爸打电话,说我这两天我就回去。”

夏文和春花也不耽搁,听到夏武的回话就要走,春花和夏文都已经出了门,夏武却抱着一台微波炉赶上,说今天收了一台新的微波炉,有一家两口子各发了一台,让他低价回收了,想让夏文他们带去用。夏文有点动心,可春花说啥也不要,就只好让夏武再抱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春花骂了夏武一路,说夏武真不是东西,吃里扒外,就是个畜生,还一个劲数落夏文“你还想要他的微波炉,就是给咱金砖都不能要,看看他现在算个什么东西。”夏文和那女子姘居已成事实,从屋子里的摆设一眼也能看出来,两人的内衣*裤内**都晾晒在一起,两人公开同居已是事实,夏文有这样的弟弟,还能怎么说。心说,以后尽量不掺和他们的破事,只是苦了秋叶和孩子。

后来,还是从电话里了解到,秋叶生孩子时,夏武回去了几天。秋叶给夏武生了个儿子,就按夏六叔说的起名叫“夏杨”,但是,尽管生了儿子,秋叶还是没能拴住夏武的心,夏武很快又回了北京,肯定还是和那个女人生活在一起。

21变故

转眼又到了春节,夏全家里有老婆和孩子,夏文就安排他回家过年。

候文利一家过年又出去旅游了,顺便还要去部队看儿子。他现在管理的保安接近二百人,每月收入是部队连长的好几倍,进出也很风光,年前预订了一台桑塔纳,春节后就办手续。候文利让夏文也办理了驾驶执照,今后出门,夏文就是他的专职司机。

夏文春节照样不能回家,虽然忙忙碌碌,但也能把工作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夏文和春花抽空在楼顶上搭起了自己的小厨房,一家人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夏文和春花忙里偷闲过年期间去了*安门天**广场、故宫、颐和园玩了一圈,春花把夏迎新收拾地干干净净,买了新棉袄新帽子新皮靴,和城市里的孩子没啥区别,他们一家人美美地体验了一次休闲生活,春花还把照的相片寄回家里,说天暖和了,公司有了新车,接她的爸妈来北京,让夏文开车带他们玩几天。

新年过后,政策瞬息万变,城市整治力度加大。

城市安保工作需要进一步升级,很多安保公司跟不上形势需要,保安素质低的问题逐步就显现出来,各个方面都加大了整顿力度,城市扩招了干警,*警武**,全国各地都学习济南交警。

老侯旅游回来后,就感到形势不妙,几个安保公司接连找他去开会,从各方面反馈过来的信息就是,安保公司要接受整顿、整合,小的保安公司很难生存,素质低的保安要不断地被清退。

安保公司的工作开始面临严峻挑战,老侯的队伍开始大大缩水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无忧无虑的夏全,春节后轻松愉快地赶回了北京。

夏全从家里带回来的消息是,夏双已经进了电厂,但是果然工作很不理想,到了电厂下属的一个福利厂上班,那是一个制造毛巾的厂子,工资待遇果然还不如去棉麻厂。

面对这种结果,夏双也是后悔得要死。说什么,要是去棉麻厂因为自己是学棉纺专业,有对口的文凭,说不定还能弄个管理岗位。到了这边的毛巾厂,都是电厂在管理,电厂有编制的管理人员都用不完,哪里还会提拔新人。

反正就是一句话,夏双对自己工作很不满意,夏双找借口说厂子管理松懈,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年龄越来越大,估计以后找对象都成难题。

夏全很快就没时间为夏双担心了,因为他春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就被安保公司除名。其它几家安保公司都知道夏全什么德行,无论夏文、候文利怎么推荐,人家根本不会再用夏全。

夏文看夏全整日游荡也不是办法,好在现在房地产行业兴起,附近建筑公司多,夏文只好去找了候文利,由候文利出面找了个建筑公司,让夏全去工地打工。

夏文是极力赞成夏全去干建筑的,一来干建筑收入比干保安多,二来干建筑还能学点技术,夏全年纪轻轻,干保安最没前途,这样对夏全今后的发展也有利。

夏文只去了三天工地,就不愿意去上班了,说什么腿疼腚疼的,跑到夏文家里蹭吃蹭喝,夏文和春花还得给夏全做思想工作,苦口婆心的劝说夏全。

最近几年开始,每年从农村到城市的打工潮一浪高过一浪,农村人大批涌进北上广,搞得大城市很难混,夏文告诉夏全:“想舒服你就呆在家里,来这里是工作,不是享福,你来北京时村里人是不是很羡慕?他们想来还找不到活干,这么多北漂,又有几个人把北京当自己家了。”

春花也劝说夏全:“来北京,你不干活,咱们有北京户口吗?咱能买上房子吗?”

夏文接过话来:“就这几天,就八王坟这,增加了多少人,今天我出去一趟,在公交车上被挤得双脚离地都不会倒,咱们还要在北京混,不就是想多挣点钱吗?”

“北京不适合所有人,只适合特别能吃苦的人,吃不了苦的人不要来北京,你才干几天建筑就不愿意干了,比建筑更累的活有的是,要想出人头地,除了能吃苦还要有梦想,还要有实现梦想的技能,要不你就赶紧回家种地。”

看夏全不表态,夏文有点发急了:“再不去上班人家就给你除名了!”

大道理夏全也懂,但是他就是不习惯干体力活,就像春花经常说他:“咱们家夏全是贵族,可惜咱们家不是贵族家庭。”

但是夏全这次过年回家,有一件事让夏全印象挺深,就是年前去镇上买年货时,夏全看到他在初中上学时的班长,领着媳妇在卖自己种的地瓜,拉了满满一车,就是无人问津,班长胡子拉碴的,夏全差点没认出来。要是真的如夏文说的回家种地,估计自己也比班长强不了哪儿去,只好回应自己的大哥和嫂子:“那好吧,我明天就去上班。”

第二天,夏全硬着头皮去了工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夏文接到候文利的传呼,说夏全出事了,让夏全火速赶到夏全干活的工地去。

原来是夏全在高空作业时也没系牢安全带,作业过程中又三心二意,就从十三楼的位置摔了下来,夏文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拉到医院抢救,夏文当场就傻了,没想到自己弟弟会出这么大事。

后来,夏文才知道,夏全其实摔下来脑袋就开了花,七窍流血,身体跟面条一样,当场就不行了,施工队马上报告了公司负责人,他们把人给弄到一个小医院隐瞒了起来。

春节过后,建筑行业也加强了整顿,安全事故处罚特别严厉。罚款事小,公司声誉事大,对公司负责人处罚也严,甚至能吊销营业执照。出了事故的公司会被加入黑名单,以后要是再承揽工程,发生过人身坠亡事故会受很大的影响。

公司负责人就找夏文要求私了,夏文一方面为夏全的出事自责伤心,后悔自己不该逼夏全来上班,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就不能喘气,不能说话了。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想瞒哪里能瞒得住,父母那里自己又该如何去交代,夏文六神无主,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候文利也赶了过来,一方面极力安慰夏文,一方面积极协调事态发展,让夏文先沉住气,看看建筑公司的态度,现在告诉家里的老人也于事无补,只会徒增父母的伤心。

建筑公司内部对事故也进行了深刻分析,直接原因就是夏全高空作业时,身上的保险绳没有生根,作业过程中身体重心不稳,脚下踏空,造成坠亡。这家公司规模也不小,是正规公司,公司负责人也很有诚意,根据往年惯例坠亡一人事故的包赔额度最多就是二十五万,为了表达诚意可以一次付给二十八万现金。

夏文也知道一些工伤赔付标准,要是把事情公开,公司肯定会得到处理,但是因为当时保险业还不健全,夏全自己也有违章作业的责任,只能由出事情的公司来赔付,按照国家文件赔付和丧葬标准,一人坠亡这样的事故,家属最多只能获得十二万的赔付。而且这家是民营公司,夏全的老婆孩子都不会得到任何照顾。

夏文心里悲伤难过,当局者迷,脑子里乱糟糟的,也只有春花可以商量,春花知道夏全的事情后,也很伤心难过,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劝夏文同意赔偿方案,毕竟谁也不愿意夏全出事,从夏全违章的方面讲,公司也是受害者,全公司的员工都会因为夏全影响安全奖的收入。也是过了一夜后,他们慢慢在心理上能接受了二十八万的条件,但是嘴上还是不想说同意,好像只有不答应要钱,夏全就还能活过来一样。

还是老侯比较果断,这家公司老板他也认识,出了夏全的事情后,老侯还专门咨询了律师,了解到建筑公司有培训不到位责任,新工人刚上岗,培训不到位不能进行高空作业,也没有给夏全指定老师,公司安全监护也有漏洞。

老侯处理这事得心应手,他立马和建筑公司撕破脸皮,又拿出当年候八赖的那套做法,而且抓住建筑公司爱惜名声的弱点,狮子大开口,给建筑公司提出五十万的赔付要求,否则就找媒体曝光。

建筑公司也是有苦难言,事故发生超过规定时间后就是瞒报,此时距离夏全死亡已经过了四十八小时,超过事故上报时限,现在要是被媒体曝光出来,还有瞒报事故嫌疑,处罚会更严厉。公司最终将赔偿金额定格在了四十八万上,并且由公司派车运送夏全的尸体回到老家安葬。

事不宜迟,夏文签字,候文利作保,夏文拿到了现金后,就赶紧和候文利商量如何处理夏全的后事。

候文利怕夏文当事者迷,就给夏文提出建议:第一,赔付金额对外还是声称二十八万,这二十万八,可以拿出二十万给冬梅和孩子,拿出八万给夏全的父母。具体怎么分,夏文可以自己拿主意。第二,夏全的后事一切从简,让夏文赶紧在家里联系一个信得过的人,在家里的墓地里提前挖好坑,运送夏全的车辆一到家就安葬,最终要让夏全入土为安。第三,剩余的钱,我已经给你想好处理的办法,等你把家里的事情安排还好后,回来后我会给你详谈。

22涅槃

时间紧迫,夏文同意老侯的方案后,觉得这事肯定不能瞒过夏武,就赶紧去找夏武。夏武得知三弟坠亡的事情后,急的要去找建筑公司的人拼命,被夏文吼住,夏全出事,肯定他自己也有责任,公司赔付二十八万已经是最高数额,既然事已至此,再闹已无意义,赶紧办好夏全的后事要紧。

夏武边也不再说话,呜呜咽咽地哭了一会,嘴里说了很多夏全的好,很快也接受了现实。偌大个北京城,为夏全操心的也只有他们们兄弟二人,还是抓紧给夏全办好后事吧。

夏文就交给夏武两万块钱,让夏武现在就收拾行李,坐火车连夜先回到家里去,自己在北京联系车辆,准备冰棺,到医院接上夏全第二天就跟车往家赶。

夏武在北京也待了很长时间,也亲眼见到过工伤事故,其他事故的处理也基本就是这个流程,虽然心里难受,也只能按照大哥说的去办。

并安排夏武到家后,立即和秋叶商量,给夏全准备棺木和墓穴,并让他和秋叶此事只能先告诉冬梅,其他人都要先保密,并特意交代夏武,夏全的死讯一定要瞒着家里的老人,长痛不如短痛,要等夏全的尸身到家后,再告诉老人。

夏文和夏武也交代了一下细节问题,夏文跟车直接到墓地,让村里治丧委员会的人参加一下,让冬梅带着孩子,要给夏全送个行,亲戚朋友也不用都通知到,反正到家后,就尽快把夏全下葬。到时候老人再难过,夏全已经入土为安,难受几天慢慢也就好了,兄弟俩边哭边说,计算好到家的时间,商定好一定要谨慎行事。

正如夏文他们预想的,长痛不如短痛,夏全的后事办得很顺利,冬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伤,夏六叔和夏六婶很快也接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

既然夏全已不在人世,冬梅也不愿在家里多待,她还听娘家人说什么怨房子不吉利,既然夏全有赔偿款,那就在县城里买个房子,自己带着女儿住到城里去。

夏武还是不愿意在家里多待,夏全入土后第二天就回北京了,秋叶也留他不住,只好听之任之。家里的事情还是交由夏文处理。

夏文一家商量后,也最终同意了冬梅的意见。好在现在城里的房价还没涨起来,十万多一点就能买到城里最好地段的楼房。夏文手里有现钱,很快就给冬梅买好了房子,把冬梅和孩子从家里搬走,夏文给了两个老人五万块钱,剩余的七八万全部给了冬梅,自己也算圆满办完了夏全的后事。

夏文回北京后,找候文利去说剩余的二十万的事情。候文利建议夏文拿来投资,候文利告诉夏文:“今年的形势你也看到了,咱们只是招人,没有注册自己的安保公司,就处处受制于人。”

候文利边说边注意夏文的神情,他看夏文并不是十分的用心,显然还没从夏全事故的阴影里走出来,为了提高夏文的注意力,他清清嗓子又说道:“我已经考虑好了,咱们自己开个公司,要是你同意就把这二十万投在公司里,以后公司的利润咱们按股份分红,这样咱们在北京才能立住脚,有了钱,才能更好地孝敬父母,才能给冬梅更多的补偿。”候文利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夏文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就同意那二十万的钱交给老侯处理,自己做保安的口碑一直很好,在公司没成立之前,自己还是干好自己保安的工作。

经过这样一折腾,原来热热闹闹的大家庭,显得冷清不少。夏双在夏全出事后也安分了不少,在城里上班后就住在宿舍里很少回来。老院里就只有夏六叔和夏六婶就显得十分冷清,夏文出钱给家里安装了一部电话,同时提议让秋叶搬到后院来,一来秋叶可以照顾爹妈,二来爹妈也可以帮助秋叶照看孩子。

夏武自己也不表态,让夏文自己和秋叶商量,秋叶当然是求之不得,想让夏武回来搬家,但夏武死活就是不回家,夏文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还得替夏武编瞎话,给夏武圆谎,说夏武执勤任务重,没有假期。

两个月之后,候文利的安保公司已经成立了,注册名字是“文利”安保公司,拿到了营业执照后,风风光光的举行了剪彩仪式,他把自己和夏文带来的精兵强将都召集过来,他自己是总经理,亲自出马联系业务。夏文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安保队伍建设,负责人员培训,人员考核,值班调度。自己老婆负责公司财务,负责资金账目往来。女儿侯颖负责财务出纳和接待事务。春花负责公司后勤,主要就是整个宿舍、食堂的业务管理。他们都成了公司的骨干成员。

这样一来,候文利他们就成功规避了他们的安保业务不正规的风险,不用再事事有求于人,自己招聘培训的人员可以直接安排上岗。纳入公司化运营管理之后,虽然人数有所减少,但是业务量和营业收入都有了很大提升。

“文利”公司相对独立,候文利有关系有门路,夏文有能力会管理,他们很快就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公司的自主管理能力也逐步提高。

公司运营一段时间,到了1999年时,候文利是公司法人,托人搞到了北京户口,在北京买了房子,过上了城市生活。候文利买了新车,桑塔纳留给了夏文,公司管理以上人员都配备了爱立信手机,候文利用上了诺基亚。

夏文家的生活也有了更大起色,他和春花的工资有了成倍的增长,候文利年底还给夏文分红三十万,春花家里也传来了好消息,春生考上了西南政法大学,春雨的老公也提名副校长。夏文他们准备在北京租一套好点的房子,年后准备把夏迎新送进幼儿园。

这天,夏文下班后,开车走过当初第一次来北京露宿过的天桥,看着天桥上穿梭如织的车流,夏文想自己的梦想呢?实现了吗?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了吗?付出的代价和收获对等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闪而过,要是自己“安分守己”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在家种那二亩三分地,夏全还会赶鸭子上架,跟着来到大城市被动生活,出事故丢掉性命吗?夏武要是不被自己带到大城市里来,会迷失生活的方向吗?

但是,夏文觉得他起码可以傲视那些躺平了的人,在部队,自己就是有追求的战士,在老家,有发家致富的梦想,在北京,他有孜孜不倦的行动。拼搏需要付出代价,人潮人海之中,难免有风吹浪打,无论前途如何,夏文还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