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欧盟旗帜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欧盟委员会大厦外飘扬。新华社记者 郑焕松摄
据新华社消息，日前，欧洲联盟委员会把波兰告上欧洲法院，理由是波兰宪法法院的裁决挑战欧盟法律优于成员国国内法的地位。
欧盟与波兰的这场“角力”，缘于欧洲法院2021年7月裁定，波兰设立针对法官的纪律检查庭不符合欧盟法律，并予以叫停。而波兰宪法法院随后裁决，欧洲法院干涉波兰司法改革违背波兰宪法，波兰国内法对欧盟法律具有优先权。
“谁家法院说了算”的问题，引来了巨大争议。在当下敏感时局，欧盟起诉波兰为哪般？政治立场和经济利益复杂交织，波兰又会如何抉择？为此，天目新闻记者采访了西安外国语大学波兰研究中心主任姬文刚。
欧盟“旧事重提”
起诉波兰为哪般？
这看似是自家人的“闹不和”，实则纠葛恩怨来由已久。
“这是欧盟与波兰之间的‘旧事重提’。”姬文刚表示，这要追溯到2015年，波兰法律与公正*党**开始执政，并持续力推与主导一系列司法改革，“尤其是成立负责任命法官的国家司法委员会、强迫最高法院法官提前退休等举措，强化了行政权力，进而导致总统、议会、政府与最高法院之间，执政*党**与反对*党**，欧盟与波兰之间出现严重分歧与对立。”
自那时起，欧盟和波兰一些反对*党**多次指认波兰政府的司法改革破坏司法独立、损害欧盟法治，法律与公正*党**则指认欧盟机构有偏见、搞双重标准。因此，2017年以来，波兰还发生了一系列反对司法改革的抗议活动。
欧委员会援引欧洲条约第7条反对欧盟成员国波兰，谴责最近的司法改革将其置于统治多数的政治控制之下，并指出“司法独立和权力分立面临严重风险”。
2019年，欧盟委员会启动对波兰是否违反欧盟法律的审查。同年12月20日，《波兰司法纪律小组法》经众议院批准通过，该法案授权波兰最高法院纪律分庭有独立的惩处权，规定凡有从事“政治活动”嫌疑的法官，将面临罚款、减薪或终止其职务的惩处，“这些改革加强了政府对司法系统的钳制。”
2021年7月，波兰宪法法院的裁定，可谓是对欧盟法院的权威性发起了直接挑战。同年10月，波兰宪法法院又一裁决称，波兰的宪法要优先于部分欧盟的法律。
今年，欧盟委员会在2月15日的一份声明中表示：“（波兰）宪法法院的这些裁决违反了自主、至高无上、有效、统一适用的欧盟法律基本原则，以及欧盟法院裁决的约束力。”
欧盟委员会称，欧方去年曾试图同波兰交流解决这一问题，但对方却否决了。声明称：“波兰的答复没有解决委员会的关切，这就是为什么欧盟委员会今天决定将波兰提告至欧盟法院的原因。”
姬文刚分析，波兰法律与公正*党**政府是欧洲政*党**政治调色板中较为特殊的“一抹亮色”，其保守主义、本土主义至上的色彩非常浓厚。波兰在司法改革中打破了政*党**、国家和司法之间的界限，法律与公正*党**巧妙地在司法改革中嵌入政*党**意志，显然与欧盟坚守的“三权分立及司法独立”的价值观相悖。
而为什么欧盟会把波兰告上法院？姬文刚认为，在2023年波兰大选年来临之际，欧盟一是要解决长期悬而未决的“波兰—欧盟”问题；二是要通过司法问题施压长期持疑欧主义的法律与公正*党**，撬动该*党**的选民基础，为其他亲欧政*党**“站台”；三是不排除欧盟率先“出牌”，以期未来在欧洲地缘政治变动和国际秩序调整中与波兰达成某种形式的政治妥协，特别是寻求可能的合作空间。
每天100万欧元罚款
波兰要钱还是要硬气？
对于欧盟咄咄逼人的举动，波兰自然也不好受。波兰宪法法院法官克里斯蒂娜·帕沃维奇直言不讳地提出强烈反对，她认为，欧盟法院无权对波兰宪法法院的“最终裁决”提出挑战。
“欧盟已经没有法律了。”帕沃维奇在推特上发文称：“然而他们这种非法的口是心非，不会影响波兰（法院）的判例。（波兰法院）的裁决将仍然不可动摇，具有普遍约束力。”
2月15日晚些时候，波兰欧盟事务部长希蒙·申科夫斯基·韦尔森克试图给波方反应降调，说欧盟委员会决定起诉“在意料之中”，波方将在欧洲法院论证自己的立场。分析人士认为，在同欧盟围绕法治问题的较量中，波兰政府仍可能让步，以免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
在姬文刚看来，波兰对此事的态度可谓是左右为难。一方面，波兰政府亟需欧盟资金的“雪中送炭”，波兰政府不能不顾虑欧盟的感受和“规矩”；另一方面，波兰司法改革中的欧盟因素和波兰色彩充满了纠结与矛盾。
最让波兰倍感难堪的，恐怕就是“钱袋子”的事。据法新社报道， 2021年欧洲法院以未能暂停最高法院纪律检查庭运转为由，对波兰处以每天100万欧元罚款。这笔罚款迄今累计达4.4亿欧元，部分将从欧盟援助资金中扣除。
据欧盟官网显示，去年6月，欧盟批准对于波兰的新冠疫情后经济复苏基金的支出计划，包括239亿欧元赠款和115亿欧元低息*款贷**，但要求波兰先按照欧盟要求，完成包括司法改革在内的诸多改革和投资目标，次月，波兰正式解散最高法院纪律检查庭，以新设的最高法院职业责任庭取而代之。
“波兰以新设的最高法院职业责任庭取代了最高法院纪律检查庭，是在欧盟压力下的折中产物。波兰总统对法案合宪性的质疑，需要政*党**政府内进一步的商议和确定。作为超越*党**派、利益至上的国家元首，必须考虑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统一。其最终签署法案的权力，会影响政*党**政治推进法案以及推进到何种程度的决心。”姬文刚说。
从过去到现在，欧盟和波兰之间关系一直是复杂而微妙的，政治上的纠葛不断，但在经济、人文上又是紧密的联结体。
姬文刚分析，从欧盟的角度看，波兰是冷战后欧盟东扩中的重要国家，是“新欧洲”的代表国家之一，在欧盟中的影响力不可小视。从波兰的角度看，欧盟是其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也是重要的出口市场、劳动力流出对象地以及结构基金的供给方。
当然，欧盟起诉波兰，和现在时局也有一定关系。当地时间2月10日，据白宫官网公布的消息，美国总统拜登将于2月22日访问波兰。时值俄乌冲突一周年之际，波兰又是离乌克兰最近的北约国家，又给予其军事援助，这个时间节点颇为微妙。
姬文刚表示，拜登将在敏感时期访问波兰，一定程度上考验波兰如何平衡“跨大西洋主义”“欧洲主义”与“民族主义”之间的关系，这背后，本质上是“美国第一”“欧洲第一”还是“民族第一”的问题。而从第三方角度来观察，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欧盟和波兰处于“合作中有龃龉”的这种状态仍会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