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7日，刚下火车的李成亮。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记者?”在十堰火车站广场熙攘的人群里，25岁的李成亮对陌生人一脸防备。
从18岁开始南下务工，竹溪小伙李成亮说那些劳动力密集的城市就像“丛林”，“你得时常提防着别人，‘傻白甜’根本生存不了。”
李成亮说自己18岁的时候是一个标准的“傻白甜”，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离开乡村，生活在城市是终极梦想。但现实给他上了第一堂课：复读高三，临近高考突然感冒发烧。“考完就知道，没戏了。”时隔多年，回忆起当年的高考，李成亮的脸上依旧有些沮丧。
除了外出打工，别无他途。父亲原本想把他送到十堰城区的高中，再读一年，但他拒绝了，他决定一个人出去闯一闯。李成亮后来得知，当年和他一起高考的60多名同学中，有三分之一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
离开十堰，李成亮独自一人去了深圳，进了一家电子厂。“其实也就是个组装手机的作坊，没什么技术含量。”李成亮说，在工厂，老板与工人就是“赤裸裸的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他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几十名年轻人一起，一天工作超过十个小时，“一个月只能拿到2000左右的工资。”
上班时间，“人就像一台单调而又重复的机器，无聊透顶。”下班就跑去网吧，打一夜游戏。在工厂周围的娱乐区域，李成亮学会了“泡吧”，学会了“唱K”，学会了打“英雄联盟”。
“英雄联盟不是‘游戏’，而是一款电子竞技‘游戏’。”李成亮急于向记者表明，自己并不是一个玩物丧志的人。在他看来，电子竞技，属于体育项目，是有必要区分于其他网络游戏的。
每个月两千多元的收入勉强支撑了这个90后年轻人的日常花销。“有时候还不够，就跟同事借。借完下个月再还上。”李成亮说，自从走出家门，他就发誓不再跟家里要一分钱。
后来，李成亮辗转东莞、广州等地，做过鞋子，造过伞，也生产过玩具。在此期间，恋爱、结婚、生子，他的人生越来越丰满，心智也越发成熟。
妻子是广东农村人，和他一样出生于1991年。“是个好女孩，体贴、孝顺、善解人意。”李成亮如此评价他的妻子。今年过年，妻子并没有跟他一起回来。两个年轻人都想和各自的父母一起过年，简单一商量，“各回各家。”李成亮笑着说。
过去的2015年，全国经济形势下行，“制造出的产品卖不出去，很多小厂子都倒闭了，一年换了好几份工作。”李成亮说，这一年，他和妻子一起只攒了2万余元。
“必须为儿子将来上学早作打算了。”他说，接下来几年得精打细算地生活了。在广州，李成亮把孩子放在姥姥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着妻子去看看孩子。一家人逛逛街，看一场电影，去一次游乐场。
未来，李成亮打算再出门挣两年钱，然后回到十堰，做个生意，“不再给别人打工了。”李成亮说，“也许会开个花店。”
从十堰到竹溪县城，大概还需要5个小时的车程。李成亮匆忙结束了与记者的交谈，走向自动售票机，熟练地取出已经在网上订好的返程票。正月初五，他将再次南下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