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创业要从一头牛说起。
那时候在农村,牛是主要生产力,养牛有两个好处,一方面牛可以用来拉车种地,一方面可以繁殖卖钱。
我开始记事的时候,父亲就养了两头牛。卖掉一头后又买来小母牛,后来一头母牛下崽儿,就这样一来二去父亲的牛群上了点规模。
于是经常能看到我家的板车是由两头牛来拉的,父亲让成年的牛做主力,把牛套在中间,用没有太多经验的小牛做副手,套在边上。

两头牛拉车的好处就是每逢"错车"的时候,父亲都要一边注意力高度集中招呼两头牛,一边笑着跟对面"司机"打招呼。
但用牛拉车也有明显的劣势,就是太慢了。于是慢慢地村里开始将牛淘汰,换成了马,只有那些年纪大的老人才一直坚持慢悠悠地赶着牛车。
父亲在当时也算是满腔热血的年纪,他一股气把所有的牛都卖了,刚好牛的行情不错,赚了不少钱。
这时候该怎么办呢,以前是固定资产,现在换成了现金,父亲反而有些不适应。那时候还没开始流行理财复利这一说,于是父亲又一口气换成了固定资产,就是一匹马和一群羊。
之后我们家的生活就开始进入了快节奏,这都是父亲转型带来的好处。
那匹灰棕色的马走起路来"嗒嗒"直响,甩起尾巴来也是虎虎生风,我自此再也不敢坐在它屁股后面,它用尾巴抽蚊虫的时候总是误伤到我。
至于那群羊,爷爷自然从一个专业"车老板"转行做了牧羊人,那时村里也有几户人家买羊的,所谓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于是大家把羊赶到一起轮流放。

在我们村前面二里地远的地方有一片大草甸,中间有个大水沟,小时候那里常年有水,现在早已干涸。
爷爷那时就在大草甸放羊,我作为家里的小屁孩,任务就是中午给爷爷送饭。我自然是乐意的,一来可以到草甸子自由撒欢,二来可以听爷爷给我讲一些关于"黄皮子成精"的故事。
小小年纪的我,对他的每一个故事都信以为真,那时我词汇量也不大,不知从哪学到了"朋友"这个词,朦朦胧胧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我感觉跟爷爷的关系有点像朋友。
我就依偎在爷爷身边说:"我们做好朋友吧!"
头发花白的爷爷听了以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嗯呢,我们是好朋友!"
从此我高兴好一阵子,每次送饭,奶奶都跟我说:"给你好朋友送饭去了",我就蹦蹦颠颠地往草甸子跑去。
如今那片大草甸已经变了模样,爷爷也化为一捧黄土,就长眠在那片草甸边,那个扛着鞭子坐在破垫子上的爷爷,永远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随着春去秋来,养羊的人多起来,我家的羊群慢慢大起来,但羊的价格却低下去。
用父亲的一句话总结就是,"养牛赚的钱,又让我'羊'出去了"。
但创业失败的人总是不甘心的,他把羊圈改造成了粉条厂。
就在我家土坯房子后面的红砖房,父亲和二姑父合伙弄来一台柴油发动机,一个大石磨盘,一个能躺进去人的大铁锅。

他们修修补补,敲敲打打,没多久就改造完成了。
先用自家种的土豆试运行,土豆放进磨盘里,打成浆,然后分离出淀粉,再把淀粉晒干;做粉条的时候,又把做好的淀粉加水稀释,放进一个专门的大漏勺上拍打,一条条的淀粉条漏下来,像米线一样进了烧满水的大铁锅,出锅后再过冷水,晒干后就成了粉条。
每次到了漏粉的阶段,家里都来了好多人帮忙,有人负责拍粉,有人负责烧火,有人负责捞粉,有人负责搬运。粉条主打的卖点就是人工粉,整个生产过程是人工制造。
我和哥哥就负责在中间跑来跑去,偶尔吃点新出来的"粉揪子"(大块的淀粉疙瘩,煮出来晶莹剔透又筋道十足)
之后我们会跟着大集,在集市上把粉条卖出去,每次我都会被冻得鼻涕直流,但也乐此不疲,因为可以在集市上去买糖葫芦等好吃的。

就这样慢慢走上正轨以后,第二年父亲又开始了扩大规模,开始赶着马车四处收购土豆,然后回来大量生产。
经过父母和姑父一年的努力,粉条产量大增,单靠集市上零散的卖是来不及的,于是姑父托了关系,拉到省城去卖。
当时在农村,几乎没有什么契约精神,尤其我父亲对外人基本不设防,何况自家妹夫。
然后一大车粉条被姑父拉进了省城,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我后来了解到,当时姑父的说法是,那边也没给他钱,他也催了好多次,具体发生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
以前姑父过来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这事以后,父亲和姑父吵过几次架,他再来的时候气氛就显得紧张,当年吵架姑父被气走,我还跑出去往回拉,姑父只告诉我:"二子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你赶紧回去吧!"

当年到底发生了啥,至今我也不知道,那时我也确实不懂。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就像母亲说的,"那钱也就那么回事了,具体咋回事谁还能追究了,你二姑他们这么多年也不容易,靠卖菜在城里扎下根,也帮了咱家不少忙!"
现在每年过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二姑父一家三口都会来我家过年,至于当年的事早就尘封在他们的岁月里了。
随着我和哥哥慢慢长大,爷爷奶奶相继年老,父亲也挣扎着折腾过几次,但都无果而终。
或许对于父亲来讲,这就是他的命运吧!
E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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