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文解字之224 (说文解字之358)

“唯一”还是“惟一”?这个问题还真值得我们提出来讨论讨论。过去“唯一”占优势,而今“惟一”成新宠,那么,到底是“唯一”还是“惟一”呢?

其实,不仅是要区分“唯”和“惟”,还包括“维”字。从语源上来看,“唯”和“惟”皆非“独”义的本字,但从文字产生的先后顺序来看,“唯”字比“惟”字要更早些。甲骨文中已经有“唯”字,而未有“惟”。徐中舒《甲骨文字典》中,“唯”字条的释义有两个义项:(1)语词,与隹同。(2)人名。义项(1)下列例句“其唯*史大**寮令。”此句与“其唯圣人乎”(《易乾》)句式相似,其中“唯”字也应为“独”或“只有”义。可见,“唯”字表示“独”“仅有”义,早在甲骨文中就产生了。如果以较早使用为本源的话,应以“唯”和“唯一”为正。

“唯”“惟”和“维”三字,其实是各本其职的。“唯”字从“口”,义为“应答声”,今有成语“唯唯诺诺”即是此义;“惟”字从“心”,《说文》:“惟,凡思也。”义为思考;“维”,从系,义为“系物之绳”。但他们都可以作副词用,义为“单单;仅仅;只、独”,为表范围的副词。从先秦的文献来看,三字同用,故《辞源》在“唯”字下特别说明:“《左传》‘惟’字皆作‘唯’,《毛诗》皆作‘维’,《尚书》皆作‘惟’。”时至今日,“维”字已经退出这一舞台,不再作范围副词用,剩下“唯”和“惟”尚未决出雌雄。

从历史上来看,从先秦到汉唐,“唯”和“惟”一直并存,不分伯仲。在宋,特别是明清两代,就逐步统一为“惟”字,而“唯”字所用极少。这一时期的一些文献或文学作品,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瓶金**梅》、《儒林外史》、《红楼梦》等,绝大部分都用“惟”,而“唯”除用于“唯诺”之义外,很少再用到。

出现这一情况,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科举制度对读书人的影响。宋元以来,程朱理学成为封建统治阶级维护封建统治的思想*器武**。明太祖朱元璋规定,朱熹注释的《四书章句集注》,是科举取士的唯一内容,考试必须在其中出题,士子们也必须以之为标准作答作文,不能出其范围。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中,表示范围的“独”、“仅”等义,一般都用“惟”字。即使经典著作中,用的仍是“唯”字,朱熹的注解中,仍用“惟”字。如《论语》中,有“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朱熹注为:“惟仁者无私心,所以能好恶。”可以说,自宋元以后,朱熹的用字是士人科举的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导向。在这种情况下,“惟”字得以大行其道。

"五四“以来,仍是”唯”和“惟”通用,并行不悖。以鲁迅的作品为例。在《为了忘却的纪念》里,用“惟一”:“但那时,我在上海,也有一个惟一的不但敢于随便谈笑,而且还敢于托他办点私事的人,那就是送书给白莽的柔石。”在《出卖灵魂的秘诀》中,却用“唯一”:这据说是‘征服中国’的唯一的方法。”到后来,“唯一”的影响越来越大,以至有一统天下之势。

“唯一”几乎一统天下,也与近代以来的“西学东渐”风气有关。从历史上来看,早在唐代,“唯”字就曾作为佛经译字使用,如佛语“唯识论”、“唯我独尊”等,但毕竟使用的范围不大。“五四”以后,西学东渐,西方各种思潮涌入中国,“唯心”、“唯物”、“唯我”、“唯美”等思想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社会用字的习惯和趋势。与此相关,为了和“唯心”、“唯物”等新词呼应,”唯一“也逐渐取得了正统地位,中小学教材上,基本都是用”唯一”。于是,“唯一”就也大行其道。

粉碎“*人帮四**”后的1978年,有一场影响极广的思想革命,就是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当时的《光明日报》发表了一篇影响深远的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标题中用的就是”唯一“,相信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人们,对此都记忆犹新吧。

而今,翻开《现代汉语词典》,在”唯“和”惟“字条下,二字有相同的义项,就是在表示“单单;只”的意义时,二字通用。但在“惟”字条中,有“惟一”一词,在“唯”字条中,却没有“唯一”这个词。也就是说,现在表示“只有一个”“独一无二”这个意思时,标准的用词是“惟一”,但“惟”和“唯”用作表范围的副词“单单;独”的意思时,又是通用的。所以,“惟一”写作“唯一”也是对的。词典中专门强调:(唯)同“惟(1),用于下列各条(属’惟'1的条目有时也作‘唯’)。这个所谓的“属‘惟1’的条目”,如“惟独”、“惟恐”、“惟利是图”、“惟有”等词,也可写作“唯独”、“唯恐”、“唯利是图”、“唯有”等,但正统的写法,还是“惟一”。

汉语啊汉语,想说爱你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