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戴季
记得十年前看王朔的小说，
有一部叫做《动物凶猛》，
开始我还以为故事的背景是动物园，
或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故事……
看完之后，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部小说直接点出了人身上的某种动物性。其实每一个中国人出生开始，就与某种动物联系在了一起，那就是十二属相，也叫十二生肖，即十二个农历年份都对应着一个固定的属相，每十二年轮回一次。所以，根据某人的属相就可以清楚地判断出他的出生年份，西方礼仪，不能问女*的年士**龄，可是华人圈里，问一句你是属什么的，你的年龄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啦！（简直无法隐瞒）
那么问题来了，属相这个东西，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让我们沿着历史的轨迹，追溯到遥远的秦朝。
湖北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简《盗者》篇中写着这样一段文字：
“子，鼠也，盗者锐口，稀须，……丑，牛也，盗者大鼻长颈，……寅，虎也，盗者状，希须 ，面有黑焉。卯，兔也，盗者大面头。辰，盗者男子，青赤色……巳，虫也，盗者长而黑蛇目。午，鹿也，盗者长颈小哘，其身不全。……未，马也，盗者长须耳。申，环也，盗者圆面……酉，水也……戌，老羊也……亥，豕也。”
很眼熟对吗？跟今天的十二生肖次序都一致，只是辰对男，午对鹿，未对马，戌对羊。
再被问起属什么的时候，大概回答“阿姨不好意思我属鹿的，那您算算我几岁”
——好像从文献上看也没什么问题。
还有更直白的记载：
甘肃天水放马滩秦墓出土的《日书》简，上面简单粗暴地写着：
子，鼠矣。丑，牛矣。寅，虎矣。卯，兔矣。辰，虫矣。巳，鸡矣。午，马矣。未，羊矣。申，猴矣。酉，鸡矣。戌，犬矣。亥，豕矣。
那么好像告诉热心阿姨“阿姨不好意思我是属虫子的”——也没毛病。
如此看来，十二地支与十二生肖的对应，或者说把十二地支形象化地表示成十二种动物，从文献记载可以追溯到秦代。
十二地支本与十天干组成古代纪年历法体系，从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已有了天干地支用于纪日的记载。古人为了便于观测星象，把周天分为十二等分，称为十二辰，每一个辰都有一种动物与之对应，合而谓之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就是我们今天小学生都会背的十二生肖。
古文献中十二生肖与十二辰相配的记载最早见于东汉。东汉王充《论衡·物势篇》：“寅，木也，其禽虎也；戌，土也，其禽大也；丑、未亦土也，丑禽牛、朱禽羊也……亥，水也，其禽豕也；巳，火也，其禽蛇也；子亦水也，其禽鼠也；午亦火也，其禽马也……酉，鸡也；卯，兔也……申，猴也。”
可见在东汉时，十二生肖体系已经基本上建立了。
十二辰本就为纪年所用，南北朝时，用生肖来指代人的生年已经非常普遍了。比如北周宇文护的母亲写给儿子的信中就说到：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属蛇。
既然属相这个事落实了，那么古人会不会像现代人一样，把自己的属相做成各种饰品戴在身上图个吉利，或者本命年戴个红腰带上面印着鸡牛羊马之类的属相呢？
——并不会。
为啥呢？
——因为他们大概觉得活着的时候用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所以——
他们用在墓里！
中国古代丧葬观念中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事死如事生”，《荀子·礼论》中说：丧礼者，以生者饰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事死如生，事亡如存。我们看看秦始皇墓中规模庞大的随葬品，看看汉阳陵中数量巨大的人形俑，就可窥古人对死后世界的重视。墓葬中放置镇墓兽镇墓俑等明器以辟邪压胜，更是由秦至宋，古人丧葬观念的直接体现。
而十二生肖幻化的人形俑成套出现在墓葬中，最早的实物见于山东临淄北朝崔氏墓中。隋唐时期，这种现象最为普遍。《唐会要》卷三十八记载：“（元和）六年十二月流条：文武官及庶人丧葬，三品以上明器九十事，四神十二时在内……九品以上四十事，四神十二时在内……庶人明器一十五事……四神十二时各仪请不置。”这里说的“十二时”即十二生肖俑。
一般十二生肖俑在墓葬中有严格的排列顺序，分别置于墓室四角，东、南、西、北各三个，以鼠为始，以猪为终，按子南午北顺时针方向布置，旨在用它们轮流值班，守护墓主。
比如，武昌周家大湾隋墓出土的兽首人身坐俑：
西安郊区出土的唐彩绘十二生肖俑（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湖南岳阳桃花山唐墓出土的十二生肖瓷俑：
宋代青白釉褐彩生肖俑（江西省博物馆藏）：
十二生肖俑的形态、载体也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发生变化。
而对于我们来说，最熟悉不过的当属圆明园十二兽首了，虽然彼时十二生肖仅作为水池的装饰性“喷头”，但其布局排列所体现的历史文化信息却仍沿袭旧统：
在当代，十二生肖逐渐退去墓葬镇墓辟邪的作用，成为传统文化的重要部分，以祈求平安、吉祥的寓意深入到日常生活当中。而十二生肖的形象，也作为中华文化代表性元素之一，被运用到各个领域。
比如，被大众喜爱的十二生肖邮票：
十二生肖年画：
最喜闻乐见的大概要数春晚，生肖恐怕是每年最大的主题元素：
当然，也有被玩坏的时候……：
为了不暴露年龄，当“你属什么的啊”这个问题抛向你时，如何才能稳稳接住又给予有力回击呢？
来来来，我给你一样宝物。
你可以拿出这枚上面写着你生肖属相汉字的透明玻璃钥匙链，从这个甲骨文象形字讲起。
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导演姜文和男主角夏雨
题外话一句：
王朔这篇《动物凶猛》后来改编成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没错，就是夏雨的成名作，他凭借此片获得第51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
好物推荐
甲骨文十二生肖钥匙链
国家图书馆馆藏甲骨文十二生肖钥匙链，共十二枚，每一枚为一个生肖的甲骨文，即象形的动物形象。
你看，老鼠在嗑大米，牛长着冲天的犄角，老虎张着獠牙，兔子翘着短短的尾巴；真龙天子戴着王冠，长蛇顶着三角形的脑袋，良马有迎风飞舞的鬃毛，山羊有卷曲的犄角；猴子有不安分的四肢，雄鸡有分叉的鸡冠，忠犬警觉地翘起尾巴，小猪乖顺地耷拉着尾巴。
现在，至少你已经认识十二个甲骨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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