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戴着矿灯的方块汉字（组诗）

荆卓然

煤堆上的一朵小花

一朵不知名的白色的花朵

在一个煤堆上举起了春天的旗帜

鲜花插在牛粪上经常听说

白色的花朵

在黑色的煤堆上 笑得如此开心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洁白的问候 恰如矿嫂的牵挂

远看 近看 根须都连着矿工的心窝

选煤楼

在我居住的煤城

有许多这样的建筑

——血脉连着八百米深处

头颅昂向青天

它们犹如中国煤矿史的封面插图

走进去就会看见那些

在皮带溜上蹦蹦跳跳的

黑色的象形文字

渐次进入我们眼睛的版面

选煤楼是一所特殊的工厂

煤炭 煤矸石 还有其它杂质

都会在这里找到需要自己的岗位

一块炭

黑亮亮的面孔上

布满了阳光的气味

一块炭 站在大路的旁边

看车来车往 红男绿女 星移斗转

就像一位孤儿

日夜忍受着饥饿 孤独和白眼

我看见一株小草紧紧依偎着它

患难之交 让不同属类的呼吸

亲如兄弟

煤城

这是埋着我的列祖列宗的地方

这是生我养我的故乡

四千多平方公里大的一个墨池

镶嵌在黄土高坡上

为共和国蓝图的彩绘

提供着汗水浇铸的颜料

煤城写出的每一个汉字

都会发光 都会燃烧

不信的话 你就摸摸那些戴着矿灯的方块文字

每一个都会令你肃然起敬 热血膨胀

井口的喜鹊

这是一对黑白版的恩爱夫妻

形影不离 日夜相依相偎

就像下井的矿工

分分秒秒把对妻子儿女的思念

贴在心窝

喜鹊是矿工的专职歌手

喜鹊在井口的电线上叽叽喳喳

乡土风格的喜讯 一头通向矿嫂的耳朵

一头通向八百米深处

蓝天上种植着几十万亩鸟鸣

在蓝天的复制品上，镶嵌几朵白云，

再点缀一轮月亮和几颗星星，

为梦中赶路的人，照明道路。

我在蓝天下，

放牧着五千年的风云，

牧羊的姑娘啊！

一声轻轻的鞭响声，

惊落枕边，几滴清泪。

蓝天上种植着几十万亩鸟鸣，

悦耳的伴奏声，让山河翠绿，

让你那红色的嘴唇，在我的天空，

如婉约派的牡丹，娇艳迷醉。

镜子是人的另一张脸

人烟和炊烟，烽烟和狼烟，

在镜子的面容上，

忽聚忽散。

美人对镜贴花黄，

奶奶对镜感叹，人生如草木。

我则常常对镜子做鬼脸，

把自己从一个黄口小儿，

吓成了一位含苞欲放的青年。

我常常把镜子抱到院子里，

让镜子中的父母、伊人、自己，

感受天光地气，人间温暖。

镜子是人的另一张脸，

心中的烟雨、雷霆和闪电，

有时候在镜子中纤毫毕露，

肉脸上却波澜不惊，气定神闲。

抵达

每次抵达一座山峰之巅或者一首诗歌的制高点，

我的未来和恋人，就会在远方若隐若现。

不必喝酒，也不必喝茶，

更不必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的目光就能翻山越岭，飞檐走壁，

抵达伊人的梦乡。

每一个人其实都长着一对翅膀，

你想飞，就能展开翅膀，

你不想飞，就是一块石头，

萎缩了想象的羽翼。

如果我的思念靠雷电的羽毛，才能抵达你的心房，

我愿意在云端之上，架起梯子，再展开翅膀。

一脉乳汁流出村庄

一条小河，养有机物，也养无机物，

滋润厚实的时间，孵出一窝窝毛茸茸的生命。

这里是晋东的虎峪村，一脉乳汁流出村庄，

哺育出了父亲，哺育出了我，

哺育出了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鸡，

拴住了祖奶奶的目光。

一树桃花，在河边摇摆，

哦，桃花的笑脸多像表妹，

素面朝天，又不乏妩媚，

拔高了我的情商。

一脉乳汁，流出村庄，

我和父亲呀！正逆流而上。

秋风放牧着大雁和小燕子的翅膀

从北向南，走村串巷，

秋风的鞭子，

放牧着大雁和小燕子的翅膀。

吃东家的包谷，喝西家的瓜香，

秋风吹薄了夏天的热情，

让我不知道你时冷时热的内心，

需要怎样的药方。

我在屋檐下挂起一只鸟巢，

是候鸟，你就一路向南，寻找自己的最爱；

是留鸟，你就陪我，共同呵护窗花上的吉祥。

作者简介

荆卓然，1997年6月生于山西阳泉。作品散见《诗刊》《上海文学》《星星》《诗选刊》《作品》《解放军文艺》《扬子江诗刊》《阳光》《延河》《诗歌月刊》《江南诗》《山东文学》《安徽文学》《时代文学》《鸭绿江》《边疆文学》《黄河》《山西文学》《火花》等刊物。曾参加《星星》诗刊“第八届中国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曾获《人民文学》杂志社主办的第六届“包商银行杯”全国高校征文三等奖、中国作协主办的“筑中国梦·抒襄阳情”文学大奖赛优秀奖、《华西都市报》主办的“红旗连锁杯·祖国我为你歌唱”全国诗歌大赛二等奖、首届全国大学生牡丹文学奖、河洛桂冠诗人奖、第十届中国扎龙诗会一等奖、2020年《延河》杂志最受读者欢迎奖等奖项。著有诗集《小鸟是春天的花朵》（北岳文艺出版社）、散文集《桃花打开了春天的门窗》（北岳文艺出版社）。系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阳泉市矿区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