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把“虫子”写成“虫豸”,让我有看见豺狼虎豹的恐怖。
虫子我早被动地吃过,小时候在田畈上遇上野孩子,被迫生吃过小溪蟹这些,小溪蟹还算美味,也许不算虫豸,但恐怖的样子虽虫子也不能及。心头一横,那蟹一口咬进,“喀嚓嚓”骨骼碎裂,肉汁爆浆,权当吃“刺身”。
生啖蜈蚣没有过,但自己块头大了后,肯定有威逼或附和让更小的孩子生吃田鸡腿的,更多的是逞能去示范,从善到恶是件很容易的事,人就是伴着惨痛的记忆和自以为是的小成就长大的。

中学时,食堂的卫生状况也很配得上我们瘦弱低贱的身躯,在芋艿、青菜里吃到苍蝇、甲虫、蚯蚓是很寻常的事,快毕业时,据说还有人在卷心菜里吃到挨了干刀的安全套。那时饭店都是公家开的,吃着了虫子,甭说想退菜,估计连声张也不敢,除非你有武松砵头大的拳头,才会对孙二娘说你家馒头里怎么有象人小便处的毛。
那些年我们都吃过虫豸,或者说虫子吃我,虫籽也吃了不少,肚子一痛,吃个“宝塔糖”,痰盂罐里肯定蔚为壮观甚为生猛,要是有小朋友从嘴里咳出或从菊花处扯出一拫“白条”来,实在不稀奇。大人们就观察小孩脸上有无白斑,说那是“虫斑”,肚里必有蛔虫。
虫的形象让人不适,体验很不愉悅,人们便用爬爬虫毛毛虫警告婴幼儿要讲卫生,被人家说成淫虫、网虫、房虫、蛀虫、鼻涕虫的均不是好形象。
斗转星移苍桑巨变,人们偶尔主动吃虫了,广西某地据说有“虫宴”,有二十多个品种,解说肯定很煽情很科普,美味,独特,蛋白质含量高,富含人体必需十几种氨基酸云云。言过其实的话懒得听,但我还是吃过蚕蛹、蜂蛹、竹虫、蝉,味道实在平平,为了掩盖臊味和土腥气,无不油炸麻辣腌制。
同样是人,认识却有偏差,同样是很丑陋的食材,非洲黑人兄弟很少吃虾却大啖蝗虫蚂蚱。蚂蚱细胳膊细腿,实在没多少肉,但它跳跃能力惊人,“以形补形”,怪不得非洲朋友肌肉含脂量最低,长跑短跑跳高跨栏样样了得,也许并不是被狮子野牛追着逼出来的。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身失**于蚂蚱是在贵州镇远的㵲阳河景区,门口有几个少数民族妇女在摆烧烤摊,尝试地方风味的念头压过了心里的恐惧,吃过烤鲫鱼后我说来串炸蚂蚱吧,那妇女把蚂蚱在黑稠稠的千年老油中翻转了几*体下**位就递绐了我,看到那焦头烂额、缺腿断羽的蚂蚱,我想打退堂鼓,但本着民族友好大团结,我闭上眼睛一口咬进,有点酥、咸,但蚂蚱的腹部没炸透,一股黄桨从牙缝挤出,满腔青草味。
蚕蛹、蜂蛹、竹虫还是挺卫生的,炸过后很轻佷酥,无非是兜了一泡油,香味不如猪油渣,蝉倒可以,它吸树浆很干净,去掉头尾颈部有垛肉,还算大,很紧实有咬头,也许是蝉经常鸣叫练出的胸肌。
厦门有地方风味“土笋冻”,是一种很恶心的沙蚕熬汤,胶汁凝结切块,似果冻,有点韧又带一点脆,淋上酱油很鲜美。在湘西,每当桃花开时,山溪骤涨,有一种虫子大量繁殖,叫“桃花虫”,其实是一种水蜈蚣,油炸后和辣椒炒食,土人以为美,价格也高,我五年前和几位美女自助游在矮寨大桥下的德夯苗寨吃过,还算美味,几位美女伸箸不停,女人大胆起来更疯狂。我说你们这些妖女知不知道湘西有“放盅”传统?用的就是蜈蚣。
人是不想吃虫的,但有人更怕化肥农药,特意买有虫眼的青菜,说是人畜肥浇灌。现在都在搞“美丽乡村”建设,村里粪坑猪圈都少了,每家限养一猪五鸡,大有当年割某某某某尾巴的声势,不过也有农民抱怨施化肥的哪有粪水浇的青菜鲜嫰肥硕。
这话对,但我宁愿吃化肥施的青菜,至少它少有虫卵。
有人常思念改革开放前的时代,甚至*革文**,甚至封建时代,食品安全是这些人挂在嘴边的,说那个时代的食品是绿色环保无污染。
实在是胡说八道,吃都吃不饱,还有什么心思要求绿色环保?而且那时根本没有污染的概念,六六六、敌敌畏、甲胺磷,乐果等高毒高残留农药都是合法大量使用的,现在都已经成为禁用农药。他们于是又说没有地沟油、毒奶粉,拜托!那年代,连油也少用哪来地沟油?连奶粉也没见过唧知毒奶粉?这些人只是想回到过去。
尼采借了别人的嘴说过:‘你们已经走了从虫豸到人的路,在你们里面还有许多份是虫豸。你们做过猴子,到现在,人比任何一只猴子更像猴子’。这段话在《狂人日记》中被这样引述过来:“大约当初野蛮的人,都吃过一点人。后来因为心思不同,有的不吃人了,一味要好,便变了人,变了真的人。有的却还吃,一一也同虫子一样,有的变了鱼鸟猴子,一直变到人。有的不要好,至今还是虫子。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何等惭愧。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还差得很远 很远。”
我看不大懂上面论虫豸和人的关系,《狂人日记》最后一句“救救孩子”我也不憧,哲人们的世界我永远不懂,我不想吃虫子,不愿吃有虫的陈米,再不要吃有虫卵的变质食品,我相信这世界是进步的,是向前的,无论曲折,别妄想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