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为什么叶子会黄掉 (绿萝为什么根部腐烂)

绿萝为何黄叶,绿萝一年四季都能活吗

对一个不善侍弄花草,又不愿意让生活显得单调和死气沉沉的人来说,绿萝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觉察到,自己的生活逐渐变得单调和死气沉沉了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太过沉闷,需要有一些东西弥补和点缀,正是我独身在外,无依无傍的时候。

我小心地使用着这些词语,弥补,和点缀。是的,一个孤身去到另外一个城市工作与生活的人,总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会感觉自己的生活破漏百出,就像一个椭长形的气泡,颜色缓慢消失变得透明之后,它便无声地破裂,我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弥补,似乎无边无尽,只能从头再来。当我离开从前那个更为优渥,也更为成形惬意的居所,努力在异乡陌生的角落里安放身体与梦想时,没有人和我说话,也没有人为我稍加布置,只有自己在墙上拼贴的色彩,以及为了打破沉默,刻意制造的声音,音乐或是刺耳的响动,是的,我需要这样的点缀。

这些曲折幽微的叙述,隐约将我人生中的一段旅途表达出来。那时我刚从前一个单位离职,坐着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到这个城市。这个城市我并不陌生,过去有三年时光,我在另一个城区读书,那是真正的读书时光。我曾对身边的朋友说,大学毕业后我才懂得如何读书,在那额外多出来的几年校园时光里,我过着比大学更为单调的生活,像一条水蛭吸附在了一块皮肤上一样,入迷地吸附着书本里的东西。然而这个城市我又是陌生的,因为除了校园和周边的几段街市,我对外面的生活一无所知。

我试图在这个城区的坐标上找到自己的支点,首先便是漫长的等待,这个城市用另一种我所不熟悉的眼光,审视着我的过往,也揣测着我可能的未来。然而我并不是特别在意,我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蜗居的地方,当初新单位或隐或现,关于单身宿舍的暗示并未兑现。我把不多的行李留在寄宿的宾馆,在一种与己无关的喧嚣中,穿梭于附近的城中村,那些密集挤挨的楼房,支流般从各处涌现又合并成粗粗一捆的线路,还有那些或迷茫或疲惫的表情,这些天在我的眼里进进出出,当我返身于高楼大厦间,东张西望时,忽然觉察出不适应,原来我已自动将自己归类到那些稠密如蚁堆的王国中了。

经过数天的搜寻,我终于在离新单位不远,一个十字路口地带的城中村,找到了一个一楼的房间。当时女房东还在铁门后午休,当我打通电话,踟蹰徘徊间,看见她已经把门打开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被房间里的荧光灯欺骗的,它乳白色的光线,如清澈的水般铺展在青灰的地板上,就连一块洇出水来的地方都接受了,没几分钟我就支付了两百块钱的定金,过去宾馆将行李收拾好,退房,那个午间我就搬进了一楼的房间里。

生活成本一下子从一天过百减下来,顿时内心感到了久违的欣悦。东西还未收拾,我先在附近的超时里买来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还有擦洗工具,第一次将整个地板擦洗了一遍,然后铺床,摆放用品,接着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毕业两年,即将开始第二份工作,我的心里有了一种比之前更为踏实的感觉,因为始终认为,漂泊不会有所成就,只有在一件事情上安定下来,才能够有所作为。这种安定是我在第一份工作时所没有的。尽管那份也是我的理想工作,而且宿舍是距单位不远的一个小区,建筑都是低层,别墅性质,三楼的阳光很好,一套房子只住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房间空着。但我却并没有试图布置生活的任何冲动。那时的室友养鱼养花,而且欣欣向荣,我跟风似的买过小盆的多肉,终究因为无心侍弄而只剩下泥盆和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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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十字路口附近的城中村住下的第一天晚上,我就来到了附近的夜市,在一个小小的盆栽店里买了鱼缸和铜钱草,后来去稍远的旧书市场,在那边买回来绿萝和薄荷,原本阴暗的屋子,由于它们的到来而有了些许生气。薄荷没有多久就开始黄叶,之后慢慢死株,我在天气好阳光洒落的时候,也会将它从房间里移出来,浇水和晒晒太阳,但它还是逐渐变得枯黄暗淡,然后全盆覆灭。比薄荷更早买回来的铜钱草在鱼缸里活了更久的时间,或许后来也是因为没有了养分,一株一株的叶子枯萎下来,从最开始绿油油的一大盆,到后来东倒西伏、三三两两的样子,有些心疼。感悟伤怀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在异乡独居时,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和他者的,只有眼前细小盎然的植物,仿佛才是自己盈手可握的幸福。相对于静止的死,在草间根系里游动的小鱼,又给这一盆景观带来一丝艳丽的生机。鱼是斑马鱼,身形细小,脊背鲜红,我猜它拥有这个名字,与斑马唯一相似的便是迅速敏捷。它们游荡于根茎间如入奇异之境,即使没有喂食,它们也依然鲜活无比。然而铜钱草全部枯死后,它们在空荡荡的水缸里反而没有了从前的情趣,变得有些痴愣,开始依靠投喂鱼食过活,至此以后,鱼缸里的鱼不时增减,似乎没有一只长久地活了下来。

与薄荷和铜钱草,乃至和鱼不同的是,最开始买回来的那盆绿萝,在那个轻便的塑料盆里,却越长越旺盛,起初脆生生往上长,后来茎腰软了,逐渐往周围斜生,开始还能看到青白色的盆面,后来几乎被它遮蔽了,只留下忽隐忽现的盆底。绿萝的绿,是一种如绿宝石般纯净的绿,在太阳下洒上水,周围一片明晃晃起来,不由自主给我一种愉悦的感觉,心底深处,便渴望着那一瞬间不要终结。

这并不是一次成功的尝试,然而也并非是一次完全失败的努力。之前欠缺的关于养护鱼儿和绿植的经验和知识,在我渴求改变生活境遇之时,仍旧在粉碎着我的激情,隐隐也束缚着我继续尝试的动力。所有失败都是令人颓丧的,尤其是触及死亡的失败,孤独敏感的人总是会不自觉将这种死亡放大,将不同于热血动物的冷血动物的死,以及作为植物的生命体征的失去,作为自己冷酷无情的罪证,然后任由满满的罪恶感将自己填充,仿佛他就是着迷于这样一种罪恶感所带来的忏悔心绪,如同吸食*品毒**般的快感与绝望。这或许是自作多情的放大,当我们无所依托,无以倾诉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将某些东西放大,以自我舔舐的怜悯之心,完成一次自我救赎的仪式。

但终归还是绿萝给了我残存的勇气,让我得以缓慢修复。并在后来的日子里,敢于更直面一些细小的死亡,也许是一株绿植,也许是一条小鱼,我曾真正为它付出,将它牵挂,它的离开,是带着我的付出与牵挂离开的,这足以告慰它们细小的灵魂,也足以告慰我的心灵。当我试图与他者建立起一种新的联系,可以说,这种关系的最初模拟,就是从与动植物的相处中开始的,是它们教会了我,如何在彼此的交往中用心感受和付出,如何赋予这段交往以事理之外的情意,柔软但直抵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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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在侍弄房间里的各项东西时,我的注意力开始更多地分给绿萝,于我而言,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房间里的水消失又洇现,在一楼的房间住到八月底,房东说二楼新近空出来一个房间,她已经挂出招租的牌子,只是价格比一楼要贵一百块钱,倘若我有意向搬上去,她便把牌子撤下来。在这个近热带的南部城市,一楼的潮湿以及蚊虫鼠类,只要一个人体验过了,即使多花一些钱,他也要决然搬离那里。像第一次那样,上楼看过那个房间,我并决定从楼下搬上来,租金比原来索要的每个月少二十五块钱。楼下的衣物用品搬上来后,我又把绿萝带了上来。

此时的绿萝就像兀自从时间之水中逸出,在另一个时空状态里存活。我把它放在狭长阳台,一个黑色的坏座椅上,给它浇水,我仿佛看见我浇下了多少水,它就长出了多长,好像就是那么一下子,它已经分离出无数个自己,挺立着柔弱的茎枝,往四面八方微微探着头了。

我开始收集日常用过的大号纯净水瓶,沿着开口往下一点的地方,用剪刀剪开来,又灌满水,接着将绿萝的枝条一枝枝剪下,分别插进那一排塑料水瓶中。刚好那段时间我有几次出差,等我终于回来,去阳台上晾晒毛巾和衣物,无意间看见那些水瓶的颜色有了些许变化,而在那些原本剪下的枝条上,已经长出了数条长白的根系,在水里一动不动,就像根植于泥土中一样。又过了些日子,那一排水盆里抽出不少新的叶子,原本短短的枝条已经抽长不少,在一些茎叶交接的地方,好像又要分蘖了。

绿萝奇异的成长与繁殖能力,总是让我感到讶异。为何一点点蓬松的泥土,一捧一无所有的水,就能够为它提供足够生存的能量,它仿佛才是世上最厉害的点石成金的能手,它从阳光、空气和水中提取自己需要的一切,就像从无中抓住有,从无用的东西里抓住有用的,通过它们,带给自己一种显而易见的成长。它需要的那么少,但奉献出来的未必不多,它除了自己掉落的叶子,不产生任何的废弃物,它仿佛唯一占据的,便是它那逐渐庞大的身形,它没有脚,但丝毫不妨碍它蔓延,它没有手,也丝毫不会妨碍它抓取,它又需要抓取什么呢。

我有时候也在它面前感到惭愧,我的生活需要那么多的东西才能够支撑起来。我知晓这一切只是生存方式的不同,然而生活里那些日积月累的东西,那套为了做饭而添置的厨具,那张为了用餐方便而添加的桌子,以及日常更换的衣服,为衣服而添置的衣架和衣柜,甚至还有两个防潮的储物箱,为了满足心灵的需要,各个地方逐渐堆起的书本。稍稍观望,就看见了那么多身外之物,还有一些细碎的烦琐的,尤其是为了满足肚腹的需要,消耗食物而产生的垃圾,比如纸张和塑料,一些正迅速消耗以及难以消耗的东西,无不暴露出人类那种掠夺的本性,一种自认为是大自然主宰的高傲行径,其实也折磨着我。

在我眼里,绿萝展现出了一种真正的无欲无求,它让我感到羞惭,但又满怀崇敬。它每天都看似如此,但每次看起来又总是充满生机,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将它打败,哪怕你将它斩得体无完肤,只要有一点水,一点泥土,它似乎就能活过来,然后以数倍于之前的个体,向你炫耀生的无可战胜。这也许是我的过度揣测,但它确定是一种精神无疑。

装满水的大号塑料瓶并排在我的阳台上,每一个瓶子里都有一株长出根系的绿萝,叶子的颜色由浅入深,在微风中轻轻抖动着。直到有一天,我将许多衣服和被单枕套洗晒出来,发现它们在阳台上有些碍手碍脚,才忽然意识到,它们看似安稳无所求,也是在默默地向我索求着。那时当它们看似好奇地向外探出身子,其实就是一种有所求的暗示,那一小块轻薄的泥土已经无法承载它们蓬勃的生命力了,它们需要一块新的土壤,或者一片新的水域,让它们扎根下去,然后再分蘖、繁殖。我被它们那一种奇艺的生命热情所吸引,不知不觉替它们完成了迁徙,为它们提供了新的生存领地。

当它点缀我的生活,为我带来愉悦和陪伴时,我也不知觉地改善着它的生存环境。一切多么相似,从一楼到二楼,我获得了踏实和舒适一些的生活,它们也摆脱出了那一小坯泥土,有了更为充足的场域,能够向着更广阔处蔓延。

然而我的生活也将如它所是吗?从一小块地方挣扎出来,利用一切机遇,为自己获得更大的平台和空间,当稳定下来时,再继续向外拓展,无限占有和繁殖,将自己的价值最大程度地展现出来。也许就是如此,这是所有生物共同的生存法则和定律,仿佛也正体现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意。但我更想将它看成是混沌之初天地未开时的境遇,人群只有依靠数量的繁殖来增加群体存活下去的几率,到了现代社会,人生价值的实现有了诸多的方式,已经不再需要单纯依托群体的繁殖加以体现,至少有前人已经歌颂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意志和理想,这可以看做是一个新的开端。

我的生活中,那些有意或无意汇聚在一起的东西越来越多,仿佛我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多了。我甚至想要有一个大房子,能够将我所有喜欢的书都装进去,每天醒来时可以看见,每晚在书中的奇境中安然睡去。我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够写就一首成功的诗,一篇成功的散文或小说,值得一读再读,值得流传下去。我甚至想到爱情,它尚且并未让我焦虑和痛楚,如果能够与喜欢的人走下去,拥有一个女儿,那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我似乎很清楚自己活着的愿望,但也逐渐感受到路途中的艰辛和痛楚。人生终究是一种阶段性的东西,也许当我历经挫折时,曾经向往的一切,在新的我看来将一文不值也未必,就像我某个时间很反感鱼腩,在后来的某个阶段,我又总在吃鱼时,将鱼腩挑拣到自己的碗里,而现在,我又对它失去了兴趣。但在某个时段,我们需要给自己一个想往,哪怕这个想往在自己看来,非如此不可,让我们为它充满期待和忍受折磨,去体味其中的兴奋和失落,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发现当初的想往多么无知和可笑,你会唾弃当时的自己。但这又何尝不可呢,当你发现当初渴望得到的人与物,如今散落在别处,内心也不起波澜,这何尝不是又一种成熟和领悟。我们也许会失去很多,也许最后一无所有,倘若我们的内心是丰富的,我们又何须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逸出当下的超然时常会给我抚慰,在有的人眼里,它反而是让我离现实生活越来越远,但这还是“人”的观点,绿萝却并不如此。你只要给它一点水,只要给它一坯土,它就能长出发达的根系,在土里或水里摸索,它只会逸出时间之外,不断地分蘖和繁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