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年少时的欢喜 (年少时的满脸欢喜)

夏日,蝉鸣最盛。

沈舟舟走到座位,见她后座的男生带了个耳机,在和同桌声情并茂的模仿。

男生手放在耳后表情夸张,同桌亦配合着张大了嘴作大喊状。

“哎呦,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说,你聋了吗?这么大声都听不见!”

沈舟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模仿的是自己,面色霎时白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上的助听器,无措的僵在原地。

后桌男生随即笑嘻嘻凑到沈舟舟后边,上手拽了拽她的助听器:“借我带带体验一下!”

沈舟舟试图躲避,但男生却不放手。

“哐!”

两人拉扯之时,课桌轰然倒地声骤响,所有人吓了一跳,看向声源处。

教室最后排,一个少年明显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旁边被踢倒的空桌子彰显了他的不爽。

凌乱短发下,他一双如墨的纯黑色眸子毫无波澜地望向这边,薄唇吐出三个字来。

“吵死了。”

“抱歉啊,齐少……”后桌男生讪讪收回手,闭上了嘴。

沈舟舟悄悄多看了几眼齐牧野。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又埋头趴下睡觉。

视线交汇一瞬,沈舟舟忙转过身假意看书,心却怦怦跳。

课间,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敲了敲沈舟舟的桌子。

“放学替我做值日。”

沈舟舟一怔。

十二岁那年,一场事故令她失去双亲,听觉受损,是沈舅舅把她接到家中。

女生便是沈舅舅的亲生女儿周颜。

沈舟舟心中感激,所以总容忍着周颜的各种骄纵行为。

见她点头应下,周颜拍拍手就离开了。

放学后。

同学三三两两散去,沈舟舟默默地打扫卫生。

人都走空了,只最后一排的齐牧野还在睡觉。

沈舟舟打扫完,在他座位前犹豫该不该喊他起来。

齐牧野此刻却睁开眼。

视线相撞。

沈舟舟霎时一怔,有种偷看被发现的窘迫感。

齐牧野却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声音没有温度:“放学了?”

沈舟舟点点头。

齐牧野似乎也不是要她的回答,直接起身出了教室。

不知何时下了大雨。

沈舟舟走至教学楼一层时,见齐牧野驻足在大门前还未离去。

少年皱眉表情不悦地看着前方。

沈舟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将它递到了齐牧野面前,小声道。

“给你。”

齐牧野闻声转过头,女孩低着头,手却伸得笔直。

似是见他没有反应,沈舟舟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撞上了他的目光又马上低下了头,

小声补充道:“我……还有一把。”

齐牧野默然片刻,还是接过了沈舟舟的伞,撑开迈入了大雨中。

望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沈舟舟攥着书包带子出神。

书包里并没有第二把伞,但她此刻莫名的开心。

为了防止助听器进水,沈舟舟脱下外套罩在头顶,淋着雨跑回家中。

客厅里,舅母与周颜母女两正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气氛温馨。

见沈舟舟回来,舅母顿时拉下了脸,面色不满地说了好一段话。

沈舟舟的助听器还是进了水,短暂失了灵。

她只好小声解释道:“对不起,我的助听器好像坏了,听不清。”

晃了晃脑袋,助听器恢复了点,沈舟舟依稀听清了一些。

“又坏了?真是个赔钱货!真不知道你爸把她带回来干什么,还花这么多钱供她读书!”

“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一身湿,把地板都弄脏了。”

沈舟舟骤然僵住,湿掉的衣物此刻贴在皮肤上,分明是盛夏却冰冷得过分。

即便心中酸涩,沈舟舟也只能假装未曾听见,低下头快步回到房间。

将冷掉的剩饭吃完,沈舟舟洗干净碗筷走出厨房。

就见周颜倚在墙壁上看着她,笑着用口型说“聋子”。

沈舟舟抿紧唇,想无视她回房间。

擦肩而过那一瞬,却被周颜一把抓住手腕!

凑近她耳边笑道:“你喜欢齐牧野吧?我看见你把伞给他了。”

第2章

沈舟舟顿时僵住,嘴唇咬得发白,没有说话。

见她这反应,周颜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笑着离去,似乎心情很好。

隔日清晨。

沈舟舟走进学校,就听见有几名学生在讨论。

“我刚刚看见有几个外校的去找一班那个齐牧野的麻烦。”

“哇塞!那可是齐家少爷!前阵子才给学校捐了两栋楼,谁胆子这么大敢惹他?”

沈舟舟心中咯噔一下。

她加快了步伐跑回教室,目光直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

齐牧野并不在。

沈舟舟一颗心霎时悬了起来。

周颜走进教室,见她望着齐牧野座位发愣的模样,故意拔高了声音戏谑道。

“喜欢齐牧野?那就就告诉他呀!”

沈舟舟动作一僵。

周围的同学纷纷扭头看向这边,见主角竟是沈舟舟,有人讥笑出声。

“就她?”

“不会以为齐少跟她说了两句话就对她有意思了吧?”

“我看齐少是关爱残障人士吧哈哈哈。”

话语如一根根刺狠狠扎进心脏,沈舟舟用力攥紧手,指甲刺痛了掌心。

她垂下头坐回自己的座位。

忽地,嘲笑声戛然而止!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出现在眼前,将一柄崭新的折叠伞放在了她桌上。

“赔你的。”

齐牧野冰冷的声音传来,沈舟舟恍然抬头。

就见齐牧野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手上捏着一把残破不堪的伞。

伞骨几乎都断掉,沾染着深褐色的污渍。

是沈舟舟昨天给他的那一把。

待齐牧野转身,沈舟舟才发现他面上有一道划伤,在眉尾处。

忆起方才在路上听到的话,沈舟舟心口担忧又浮出。

下课后,沈舟舟去超市中买了创口贴,趁齐牧野睡觉时悄悄塞进了他的课桌。

齐牧野并未睡着,却也未动弹,半眯的眼中看见少女的背影。

沈舟舟一放学便回了家。

“小舟,快过来,挑一个礼物!”

今日舅舅出差回来,给沈舟舟和周颜带了礼物。

沈舟舟露出一抹笑容,小跑着过去。

虽舅母与周颜对她有些不满,但舅舅对她却很亲切。

沈舟舟拿起一个小猫形状的布偶,还没抱在怀里,周颜就伸出手揪住了小猫的尾巴。

“爸,我还要这个!”

沈舟舟下意识地就要松手。

舅舅却用力拍了一下周颜的手背,周颜吃痛地松开手,惊讶道:“爸!你干嘛!”

“你手上已经有了!不准抢小舟的!”舅舅厉声呵斥她,将玩偶交给了沈舟舟。

“爸!你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周颜狠狠瞪了沈舟舟一眼,红着眼跑回了房间。

沈舟舟抱着小猫玩偶有些不知所措。

舅舅柔声道:“小舟,不用总想着让颜颜,免得惯坏了这孩子,想要什么直说就行!”

沈舟舟怔怔地点了点头,心中溢出一丝温暖。

几天后。

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其他人都走光了,沈舟舟抱着高高一叠向办公室走去。

班长今日家中有事着急离开,便将文件交给了她帮忙整理。

一道铃声骤然响起,掩盖住了沈舟舟上楼的脚步声。

“别开玩笑了!”

楼道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沈舟舟脚步猛然顿住,一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我不会过去的。”

齐牧野冷笑,声音随之压得更低,语气冰冷。

“呵,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这个私生子。”

私生子?

沈舟舟动作一僵,她似乎不经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众人皆知齐牧野是齐家的少爷,却不知齐家到底有几个少爷。

晃神之间,一本文件从高高叠起的资料上方“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霎时,沈舟舟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齐牧野打电话的声音停住了,冷冷道。

“出来!”

第3章

沈舟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往上迈了几步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见是沈舟舟,齐牧野微不可查地一愣。

他皱起眉:“你听见了?”

沈舟舟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双眼,小声地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听的。”

齐牧野挂断了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舟舟心中发紧,慌乱无措的开口。

“其实……出身不重要,只要自己努力,也会活得很精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舟舟说完就后悔了,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半晌,齐牧野动了,迈出脚步从沈舟舟身旁擦肩而过,捡起掉落的文件丢在她怀中,冷然道。

“别被第三个人知道。”

语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沈舟舟呆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回答说:“好。”

也不知齐牧野是否听见了。

某种程度上,沈舟舟心中竟有些喜悦,拥有了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

自习课,班主任抱着一沓作业走进教室,严肃的看向班长。

“班长,你作为班干部,应该以身作则,怎么能把你的任务推给沈舟舟呢?”

班长看了眼那张署名“沈舟舟”的告状纸条,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忙起身来低头认错。

“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不会了。”

老师缓了脸色,点点头道:“好了,把这些发下去吧。”

老师走后,班长径直走到沈舟舟桌前。

“啪!”

他手中厚厚一沓文件重重砸在沈舟舟桌上!

桌上的物品纷纷被砸落在地,班长瞪眼看向沈舟舟。

“你不想帮忙就直说,为什么背地写纸条给老师打小报告?”

沈舟舟一愣:“我没有……”

“我不想听你狡辩!”

班长看着沈舟舟的目光嫌恶,其他同学见状纷纷交头接耳。

“啧,之前还觉得她挺可怜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没听过吗?”

各式各样的讥讽话语传入耳中,沈舟舟听得并不真切,也不愿去听,只能红着眼蹲下来捡东西。

“让让。”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脚用力踩上手背,剧烈疼痛霎时传来,沈舟舟吃痛地收回手。

“叫你让开,听不见吗?”周颜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着看她。

沈舟舟垂下头,捏住红肿起来的手不说话。

周颜还想说什么,一句冷冷的“让让。”从她背后传来。

她下意识让开。

来人半蹲下来,帮沈舟舟捡起了地上书本。

沈舟舟愣愣抬头,齐牧野毫无表情的俊逸脸庞出现在视线中。

齐牧野拿着书慢慢站起身,环视四周后淡淡开口:“昨天是我去送的作业本,那时候并没有纸条。”

众人不自觉噤声。

齐牧野看向班长,意有所指道:“你可以去问问昨天还有谁进了办公室。”

他墨一般的眸最后瞥了周颜一眼。

周颜脸色一白,避开了他的视线。

闻言,同学们又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没几个人主动为之前的中伤道歉,班长虽感到不好意思,却又拉不下脸。

沈舟舟抬眼看向齐牧野,小声道谢:“谢谢。”

齐牧野罔若未闻,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舟舟收回视线,整理方才被齐牧野随意堆在桌上的物品,心中微微发烫。

午休,沈舟舟准备去天台休息。

走至天台的门前时,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齐牧野,我喜欢你……”

听闻熟悉的名字,沈舟舟脚步一顿,不禁从门后偷偷看去。

就见齐牧野被一个漂亮女生拦住,女生的手上捏着一封粉色情书,面红耳赤的等待答案。

少年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披在瘦削双肩上,天台上微风阵阵,吹动黑色碎发与垂下的衣摆。

齐牧野插在兜里的手没有动,声音冷淡地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

第4章

沈舟舟身子一顿,随即白了脸色。

“对不起!打扰了!”被拒绝的女生低下头一股脑便向楼梯跑来。

沈舟舟猝不及防,被迎面而来的女生撞了个正着。

那女生一愣之后飞快离开。

而沈舟舟一抬头,却对上了齐牧野黑色的眼眸。

她尴尬得几乎想原地消失,就听齐牧野淡淡开口:“你是跟屁虫吗?我在哪你就在哪?”

“我不是!”沈舟舟忙摆手否认。

不知是不是沈舟舟的错觉,她竟在齐牧野的脸上捕捉到一瞬的笑意。

沈舟舟看看女孩下楼的身影,又扭过头看俯视她齐牧野,不禁没什么底气地小声补充:“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齐牧野微微点头,又转身回到天台。

沈舟舟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今日天台有风,吹动她高高的马尾与宽大的校服衣摆。

有几分拘谨地站在少年身侧,沈舟舟攥紧了衣角,在原地踌躇良久,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喜欢的人是谁,只换了个能说得出口的问法。

“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齐牧野将手肘搁在栏杆上,微微眯着眼,任由迎面的风将黑发吹得凌乱。

少年侧过头看向她,逆着光的表情看不真切,轻声吐出两个字。

“秘密。”

沈舟舟一怔,扭头移开了视线,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心跳似乎在偷偷加快。

……

下午,班主任面带笑意地走进教室,手中拿着成绩单。

“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年纪第一还是我们班的沈舟舟同学……”

各异的目光纷纷落在沈舟舟身上,有赞赏有羡慕,亦有嫉妒。

老师离开后,同学们纷纷讨论这次考试,有人小声惊呼。

“齐少怎么都是零分?”

“我跟他一个考场,他交的都是白卷。”

齐牧野罔若未闻,毫不在意地将成绩单揉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有人又发现了有趣的地方:“沈舟舟和周颜不是表姐妹吗?这成绩差距有点大。”

“我看看!哈哈哈差了将近两百分!”

窃笑声传入耳中,周颜差点撕碎手中成绩单,斜瞥了一眼沈舟舟,她仰起头神色倨傲道:“第一名又怎样?不照样是个聋子!以后又能多了不起!”

周颜的声音并不小,沈舟舟写作业的手一颤,纸上多了一道划痕。

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在嘈杂声中响起。

“智商是天生的,蠢是一辈子的事。”

齐牧野动作不变,语气亦如往常一般无二,说出的话语却噎得周颜脸色一阵青红。

周围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周颜不敢反驳齐牧野,只能咬牙不甘地瞪了一眼沈舟舟。

沈舟舟悄悄弯了弯唇,盯着成绩单上末尾的名字思索了一阵,下课后悄悄将自己的笔记放在了齐牧野的抽屉里。

上课时,齐牧野发现笔记的存在。

笔记里夹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这是这个学期的笔记,希望可以帮上一点忙。

齐牧野一怔,抬头看了看少女挺直的背影,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放学时,沈舟舟正要将作业本收进书包,中间却滑下来一张纸条。

“放学后来学校西边的公园,你的项链在这里。”

沈舟舟忙伸手向脖颈摸去,不知何时,竟一片空空如也。

她霎时脸色一白。

这是她十二岁那年,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吊坠里是一家人的全家福。

是爸妈意外离世后,她最珍贵的宝物!

放学后,沈舟舟走得匆忙。

一路跑着如约来到公园,却久久不见人影。

找了沈久,沈舟舟才看见她的项链被一根绳子挂在了池塘旁的树上。

沈舟舟伸手去够,踮起脚勉强抓住后,她心里一松。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舟舟还未反应过来,后背便被人狠狠一推,狠狠朝池塘里栽去!

第5章

冰冷的池水一瞬间包裹身体,沈舟舟不断挣扎。

幸好池子下方有块大石头,她才挣扎着爬上了岸。

她不断咳嗽,冰凉的衣物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但最让她觉得慌乱的,却是耳边传来的阵阵嗡鸣。

沈舟舟哆嗦着将助听器摘下又戴上,嗡鸣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助听器似乎坏了……

沈舟舟将助听器和项链握在手中,怔怔发愣。

前几天,舅母与周颜的谈话声还历历在目。

“哼,这个拖油瓶她倒是当得心安理得。”

“像个要饭的一样死乞白赖,天天开销这么大!”

沈舟舟咬住发白的唇,焦急地跑回了家,自己捣鼓着用吹风机吹了半晌。

时好时坏的,有些杂音,索性也勉强能用,沈舟舟稍稍松了口气。

隔日,教室。

沈舟舟惊讶地看见齐牧野竟在看书,一旁摆放着自己的笔记。

回到自己座位上,桌上是之前夹在笔记中的纸条,翻过去之后新添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谢谢。”

沈舟舟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嘴角微微勾起。

午休,天台。

沈舟舟坐在角楼背阴处,吃掉了当做午餐的面包。

身后传来越发熟悉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果然是齐牧野。

沈舟舟已经能自然的打招呼:“今天难得出太阳……”

自那日在天台遇见过后,沈舟舟和齐牧野仿佛产生了默契,分明没有约好却偶尔会在午休时碰见。

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因为齐牧野竟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了。

他拿出沈舟舟的笔记,指了指笔记上的一道题:“这个我看不懂。”

沈舟舟虽疑惑齐牧野怎么开始热爱学习,但又为他感到开心,立即认真去看那道题目。

二人凑得很近,沈舟舟能够闻到少年身上淡淡薄荷味。

心跳微微加快,她又强行集中注意力。

等讲完题,齐牧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沈舟舟就先打了个喷嚏。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被风一吹。

齐牧野站直了身子,将披在肩上的外套一扯,随意地扔给了沈舟舟。

沈舟舟忙伸手接住,淡淡的薄荷味钻入鼻腔,令她一时失了神。

见沈舟舟毫无动静,齐牧野微微挑眉道。

“发什么呆?穿上啊。”

沈舟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穿上,被少年身上的薄荷味所包裹,脸颊霎时红了。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沈舟舟后来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这天,天边的云一层层堆叠,阳光明媚得仿若初夏一般。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两人才下楼向教室走去。

周颜从楼梯上来,正好撞见两人并肩的背影。

脚步一顿,她死死捏紧了拳,眼里是无法掩饰的嫉恨。

沈舟舟这家伙怎么总是喜欢抢自己的东西!抢了她的第一名,爸爸偏心她,就连齐牧野这样的人都多看她一眼!

快要走到教室时,沈舟舟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齐牧野的衣服,便要脱下来还给他。

齐牧野没有抬手接,只瞥了一眼道:“你拿回去,洗干净了再给我。”

沈舟舟一愣,点点头说:“好。”

晚上,沈舟舟拿出齐牧野的外套准备用手洗。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就要将外套从她手中夺走。

沈舟舟一惊,下意识攥住外套,抬眼就见周颜双手抱胸,神情倨傲。

“喂,聋子。”

“我警告你,我喜欢齐牧野,你以后离他远点!”

第6章

“什么?”沈舟舟一怔,手上的外套却没有松开。

周颜挑高眉毛道:“听不见我说的话?这不是戴着助听器吗?我说我喜欢他!”

沈舟舟定定看了周颜两秒,随即淡淡开口:“你喜欢齐牧野,和我无关,你应该去和他说。”

说完,她低下头准备继续洗衣服,却被周颜一把揪住。

“你一个聋子,真觉得自己配得上齐牧野?!”

沈舟舟寄人篱下一直忍让着,周颜却从未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就算脾气再好,沈舟舟此刻也实在忍不住开口。

“周颜,我们聊聊吧,你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周颜闻言脸色一变,轻蔑又憎恶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看向沈舟舟。

“没什么好谈的,沈舟舟,我就是讨厌你!”

“你凭什么来我们家?你爸妈死了很了不起吗?凭什么来抢我爸爸的注意力!明明只是个聋子,还敢和我抢风头!”

周颜瞪眼看向沈舟舟,狠狠一推她:“你趁早滚出我家!”

沈舟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呆呆看着周颜的背影,心口因她的话狠狠抽痛起来。

回到房间,沈舟舟摘下颈上项链。

打开盖子,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映入眼帘,沈舟舟伸出指尖轻抚,红了眼眶。

“爸,妈,我想你们了……”

她想回家,回自己的家,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晚,沈舟舟是含着泪入睡的。

之后几天。

沈舟舟都特意等到周颜出门才离开家,尽量避开和她碰面。

这天课间,沈舟舟将戴得太久的助听器取下,专注写作业的她没注意到周颜走过时悄悄将助听器丢到了门口。

上课铃响,一名男生和朋友说说笑笑进来,一脚踩了个正着。

“什么东西?”男生疑惑着捡起。

“这……好像是沈舟舟的助听器,哇,你闯祸了!这可要好几千呢!”

男生神色霎时一变,立刻将碎掉的助听器丢到沈舟舟桌上:“你搞什么!故意想讹钱是不是!”

沈舟舟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看着破碎的助听器脸色惨白。

课后,老师也听说了这件事,特意跑来询问。

“老师,是她自己丢到门口,我才不小心踩到的!”男生不服气地辩解。

“我没错!我才不赔!”

“一个聋子就别来上正常的学校啊!”男生愤愤不平的嚷嚷。

沈舟舟听不见老师和同学在说什么,却能看出同学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时,一个纸团砸到背上,沈舟舟捡起一查。

“我妈不可能给你买的,等着转到聋哑学校吧!”

是周颜。

沈舟舟心一颤,咬着唇将其扔进了垃圾桶。

沈舟舟强撑着上了一天课。

老师说的话她听不见,只能看黑板上的内容大致推算,这份安静让她越发惶惶不安。

下午放学,沈舟舟低落的来到天台。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舅妈开口。

指尖攥着袖口,迷茫地望着前方。

忽地,有什么东西被挂在了耳上。

一片死寂的世界里,齐牧野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入耳中,沈舟舟一下僵在了原地。

“是这样戴的吗?”

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物品,沈舟舟扭过头去,才发现齐牧野手中捏着的赫然是助听器的盒子。

那个牌子她见过,并不便宜。

沈舟舟一惊,霎时就想要将耳上的助听器摘下来,齐牧野制止了她。

“送你了。”

“不行,太贵重了!”沈舟舟连连摇头。

“就当补习费。”

沈舟舟不解道:“补习费?”

“对,谢谢你帮我期末考试进前十。”

沈舟舟一愣,心想期末不是还没到吗?

还未说出心中疑惑,齐牧野却将手中盒子放进沈舟舟手中,转身离开了。

沈舟舟回过神来,看着齐牧野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似乎在微微发烫。

第二天,沈舟舟戴着新助听器走进教室。

她径直走到齐牧野面前,将一张欠条放在他面前,认真道:“谢谢你,这笔钱我之后一定还给你的。”

沈舟舟说完就快步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同学们见状,不安定了。

“什么?是齐少给沈舟舟送的助听器?不便宜吧?”

“*靠我**,有内情!”

一名的同学看向齐牧野,大声问:“齐少,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第7章

沈舟舟脸一下红了,忙用整理作业本来掩饰。

齐牧野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视线落在沈舟舟的背上,轻声开口。

“还没有。”

此言一出,班上更是炸开了锅。

“还?那就是说以后会咯!”

沈舟舟脸色更红,忍不住将脸埋进臂弯,趴在了桌子上。

而周颜看着沈舟舟的新助听器,脸色一片阴沉。

放学后,沈舟舟给齐牧野补习。

齐牧野坐到了沈舟舟身旁,沈舟舟时不时凑近些看看他问的问题。

偶尔会嗅到淡淡薄荷香,冰冰凉凉的宛如齐牧野本人一般。

沈舟舟一时出神。

“这道题我看不懂。”齐牧野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练习册。

沈舟舟回过神来,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番,推到他面前。

“这里先……”

不知不觉间,两人凑得越发地近。

手背相触的瞬间,齐牧野恍然失神。

沈舟舟触电般收回手,脸颊悄悄红了,撇过头轻声问道:“你明白了吗?”

齐牧野瞥了一眼少女的脸颊,又低头看着面前书本,淡淡道。

“你可以再讲一遍吗?”

二人离得近,少年的嗓音清冷又低沉,沈舟舟这下连耳朵也红了。

“好。”

沈舟舟用笔尖戳着草稿纸,声音轻柔。

目光似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纸张,余光却忍不住看向一旁那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

腕骨凸起,修长手指握着笔,食指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似是在敲她的心弦。

终于这份*窥偷**被发现了,少年的语气竟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什么呢?专心讲题。”

沈舟舟支吾着难以开口,只觉空气似乎都弥漫上了青柠气泡水的味道。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氛围。

沈舟舟忙坐直了身子,握住笔好似在认真做题,心跳却快的厉害。

齐牧野不耐地拿出手机,看到来电后眉头更是皱起更甚。

“我先离开一下。”

齐牧野东西也没拿,便径直起身离开了。

沈舟舟点头:“好。”

只是时间渐晚,也不见齐牧野回来的身影。

沈舟舟心中担忧,拨打了齐牧野的手机号,却是忙音。

这下连学习也失去了兴致,沈舟舟看着书本上齐牧野的字迹发了会呆。

直至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舟舟才将他的东西收好放进课桌中,自己回了家。

第二天。

沈舟舟才刚刚走进教室,便有同学凑上来问道。

“齐牧野真的是齐家的私生子吗?”

沈舟舟吓了一跳!

忙摆手否认道:“不是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现在又说什么不是。”

同学皱眉,一脸莫名地看着她,说着将手机举到她眼前。

沈舟舟一看,校园论坛上新添了一条帖子,跟帖人数众多。

“大名鼎鼎的齐少,齐牧野只是齐家私生子!”

学校论坛的账号都是实名制,那发帖人的名字赫然就是沈舟舟!

沈舟舟霎时僵住。

怎么会!她从来没发过这种东西!甚至都没有注册过!

沈舟舟跑出教室,谁知就在走廊上迎面撞见齐牧野。

她面色焦急地想要解释:“齐……”

齐牧野却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

第8章

沈舟舟霎时僵在原地,心狠狠的沉了下去,就连想要转身叫住齐牧野都做不到。

除了早上见到的那一次,沈舟舟一天都没再见到齐牧野。

下午,班主任喊了沈舟舟去谈话,神色严肃:“你怎么能背地里去中伤同学?”

沈舟舟忙焦急辩解:“老师,不是我,我根本没有上过论坛。”

老师却没有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只板着脸自齐自说着。

“学校已经查过IP了,就在你们家!这次问题很严重,你不要想着能蒙混过关!”

沈舟舟一怔,家里……那就只能是周颜!

“可是我……”

沈舟舟解释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老师打断。

“学校给出的处罚结果是取消奖学金,并且记大过。”

“不要以为你情况特殊,学校就会对你网开一面!”

沈舟舟的反驳无人去听,只能攥紧手,沉默的离开了办公室。

放学回到家中,她一进门便见周颜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

沈舟舟走近,极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问:“周颜,论坛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周颜斜瞥了沈舟舟一眼,轻蔑道。

“是我又怎样?”

周颜得意笑了:“被喜欢的人讨厌的滋味还不错吧,哈哈哈!”

沈舟舟气得发颤,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正在录音的手机,冷声开口:“你就没想过这件事的后果吗?做坏事的人是会有报应的!”1

周颜还要开口嘲笑,透过镜子才发现沈舟舟在录音,脸色顿时一青,起身上手就要去抢沈舟舟的手机。

两人争执之时,主卧的门忽地开了,沈舅舅走了出来。

周颜见他,忙喊道:“爸!你快帮我抢她的手机!”

沈舅舅上前,却是拉开了沈舟舟,接着,用力给了周颜一个巴掌!

“啪!”

周颜和沈舟舟都愣住了。

“我刚刚在门口都听见了,颜颜!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沈舅舅愤怒地呵斥周颜。

“爸!”

周颜瞪大了眼,白皙的面庞红肿一片。

“快给小舟道歉!”沈舅舅语气强硬。

周颜一下红了眼,捂着脸便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舅舅看向沈舟舟,满面愧疚。

却是说:“小舟,这件事是颜颜不对!但是一家人别因为这个伤了和气,你还是把录音删掉吧。”

见沈舟舟沉默不说话,沈舅舅又补充道:“舅舅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的!学校那边舅舅会去解释的。”

“你妹妹不懂事,看在舅舅的份上,删了好不好?”

沈舟舟看着舅舅殷切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当着他的面删掉了录音。

“还有备份吗?”

沈舟舟动作一僵,低头小声开口:“舅舅,我这个手机,没有备份功能。”

她拿着的还是妈妈几年前的旧手机,早就过时了。

沈舅舅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舟舟的头:“舅舅就是随口一提,别多想,今天也不晚了,早点休息吧。”

回到房间,沈舟舟摸了摸颈间项链,笑容莫名苦涩。

……

一连好几天,沈舟舟都没有再见到齐牧野。

她心中不安和纠结到了顶点。

这天一放学,她就去到齐牧野家。

等了沈久,她终于在门口见到了齐牧野。

“齐牧野!”

齐牧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沈舟舟气喘吁吁地开口:“你相信我!论坛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是你。”

沈舟舟一愣,心中莫名酸涩,脸上却渐渐攀上笑容,

其他人相不相信她都没关系,只要齐牧野相信她。

齐牧野却扭头看向另一侧,淡淡道:“不过,是不是你说的都无所谓。”

“反正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第9章

沈舟舟身子一僵,笑容生生顿住。

“没别的事你还是快走吧。”齐牧野的声音没有温度。

沈舟舟低下头,将手中一直攥着的笔记本塞到齐牧野手中,哑声道:“这个给你,还是谢谢你相信我。”

齐牧野没有接,笔记本直直掉落在地。

他看都未曾看它一眼,转身离开的动作亦毫不停留。

沈舟舟怔怔地看着齐牧野的背影,心脏似乎被一只手死死攥紧了,一时竟有些呼吸困难。

良久,她才苍白着脸弯下腰,默默将那沾染了污渍的笔记本捡起。

……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因为沈舅舅在家,舅妈难得没有骂她,但也没给她剩晚饭。

半夜,沈舟舟胃疼得厉害,她悄悄爬起来想去厨房拿点吃的。

却见周颜房间亮着灯,两道声音从中传出。

“爸!你干嘛总偏心沈舟舟!我才是你女儿!”

“傻丫头,你当然是爸爸的宝贝女儿!”沈舅舅宠溺开口。

“沈舟舟算什么?要不是她父母留了一大笔遗产,谁愿意管她!”

沈舟舟本不想偷听,却在听到这几句话时,脚步被钉在原地般无法动弹。

周颜雀跃的声音刺透她的胸口:“到时候就把她赶出去!哼!”

沈舅舅附和:“要不是我她早就饿死了,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久,给点报酬是应该的。”

房间里的父女俩笑着攀谈,说出的话语却令门外的沈舟舟如坠冰窖。3

沈舟舟的脸毫无血色,身体的温度似被抽干,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舅舅的每一句关怀,她在这个家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可原来……全部都是假的。

沈舟舟扶着墙步履蹒跚,沈久才回到房间。

胃还是疼,却抵不过心中的痛。

沈舟舟埋头到枕头中,无声地流泪。

一夜无眠。

第二天,眼睛红肿的沈舟舟照常去上课。

走进教室后,她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还是没有齐牧野的身影。

沈舟舟认真写了辩白信,去到办公室交给老师。

老师本以为是检讨书欣慰地接过,看清内容后随即呵斥道:“你舅舅都已经打电话来替你道歉了,你还在撒谎!”

“一个小孩,怎么品格这么恶劣!”

沈舟舟霎时苍白了脸色。

她明白,这下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她了。

恍惚的回到教室。

班上的窃窃私语比她离开前更大声了些,她才知道刚刚齐牧野来过了。

“齐牧野对她那么好,还背刺别人,真是忘恩负义!”

“白眼狼!真是替齐少不值!送她那么贵的助听器不如拿钱去喂狗!”

同学的嫌恶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沈舟舟脚步僵在教室门口。

“脸皮真厚!要是我做了这种事哪还有脸待在这!”

声音没有任何收敛,沈舟舟的嘴唇咬出血来,手指关节泛白。

最后,她转身跑出了教室。

好学生沈舟舟第一次逃了课。

沈舟舟闷头冲到校门口,脚步却又一次停住了。

只见不远处,一辆豪车旁,齐牧野背对着她正与身旁一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陌生男生说话。

男生好奇地开口:“听说你和你们班上一个女生在谈恋爱?”

说得是她吗?

沈舟舟怔愣之时,就听见齐牧野的声音传来。

“想多了,我怎么会看上一个聋子。”

聋子这两个字,好似一把刀狠狠扎进沈舟舟的心脏!

她不是没听别人这么说自己,可是,齐牧野从未这么说过。

她以为……自己在齐牧野眼里是正常的。

可到头来,竟也与旁人无差。

沈舟舟眼前有些朦胧。

男生露出些沈惊讶,又问道:“那你还给别人送礼物?”

沈舟舟心中尚存一丝希冀,去听齐牧野的答案。

却听齐牧野满不在乎地开口:“一个便宜货罢了,看她可怜就施舍给她了。”

第10章

两人说完,便上了豪车。

沈舟舟看着车远去,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久,缓过来的沈舟舟才迈开腿,回到家中。

这天晚上,家里的饭菜却异常丰盛。

吃完饭,舅妈和周颜对视一眼就回了房,留下沈舅舅和沈舟舟在客厅。

沈舟舟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果然,就见沈舅舅面色着急的开口:“小舟啊,是这样,舅舅生意出了点小问题,你先借点钱给舅舅周转一下好不好?”

沈舟舟心中一沉,缓缓道:“我没有钱。”

“姐姐姐夫给你留了一笔遗产,再过几天律师就会找上你,到时舅舅替你处理就好。”

“小舟,舅舅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帮帮舅舅吧!”

沈舅舅面色颓靡,似乎很是痛苦。

沈舟舟没有回答,而是抬眸看向他浑浊的双眼,哑声问:“舅舅,你不是说……会向学校解释吗?”

沈舅舅一愣,笑容有些僵硬:“我已经跟老师说过了,可是你们老师不答应啊。”

沈舟舟的心抽痛起来,她点点头,看着沈舅舅忍不住露出的笑,起身回了房。

第二天,学校。

一进教室,沈舟舟就见齐牧野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就连书本都不见了。

沈舟舟忙问一旁的同学:“齐牧野呢?”

同学白眼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齐少转学了!”

“刚刚才走,没碰上你真是好运。”

沈舟舟一怔,随即跑出教室追了出去!

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齐牧野身前。

车门打开,齐牧野正要迈腿。

“齐牧野!”

少女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沈舟舟拽住了齐牧野的胳膊,却是将助听器塞进了他手中。

“你等等!这个还给你。”

齐牧野一顿,他看了看沈舟舟,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上了车。

车辆远去。

沈舟舟站在原地,发丝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凌乱不堪,眼睛也被熏红。2

接着,她却看见那助听器从窗户被抛出。

疾驰的车辆将它压得粉碎。

一同被碾碎的还有少女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沈舟舟的视线落在那小小的助听器上,耳畔一阵嗡鸣。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沈舟舟身子一栽,竟昏倒在地。

……

沈舟舟醒来时,入目一片白,已在医院。

她撑着上半身坐起,病床旁坐着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西装男人。

在沈舟舟疑惑地目光中,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又拿出纸笔,写下:“你好,我是一名律师,这次来是为了你父母的遗产转移问题。”

沈舟舟愣愣地接过名片。

律师又递过来一张检查报告。

沈舟舟不明所以的看了下去,就见最后一段话写着:“听力障碍早期几月可以靠手术矫正恢复,但患病时间过长,难以恢复正常听觉。”

不死心地又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沈舟舟如被雷击,颤抖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

“小舟,你这个病治不好,但是没关系,舅舅会给你买助听器的。”

几年前舅舅与自己说的话一遍遍响在脑海,沈舟舟眼泪唰的流了出来。

等她哭完,律师才给她递了张纸。

沈舟舟擦去眼泪,声音沙哑至极:“张律师,我想离开舅舅家,离开这个城市,您能帮帮我吗?”

律师叹了口气,点点头。

……

齐牧野回到家,便径直回房收拾行李出门。

齐母见此,勃然大怒,抓着他的手问:“你要去哪!?我好不容易让你爸爸答应带你去见你爷爷!你不想着给我好好表现,这是要*反造**啊!”

“我没兴趣。”

齐牧野隐忍着怒气,看着满身珠宝的齐母,怀着最后一丝期盼开口。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齐家。”

“妈,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齐母顿时面目扭曲:“不准走!”

“我养你这么大!你想抛下我!没门!给我老老实实回……”

齐牧野直接甩开了母亲的手。

“妈,照齐好自己。”

语罢,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他回到学校。

同学见他都惊讶问:“齐少?你怎么回来了?”

齐牧野看着沈舟舟空荡的座位,怔愣一瞬:“沈舟舟呢?”

“她啊,转学啦!简直是大快人心!”

闻言,齐牧野心一颤,他皱起眉,哑声问:“她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没有,转去哪了也没人知道。”

齐牧野沉默着将手中新买的助听器又放回了口袋中,转身离开了学校。

虽不如之前那一对的贵重,却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

只是如今送不出去了。

……

六年后,云城。

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被迫终止停业,黄色警戒线包围了整个楼层。

人群拥挤着,或恐慌或兴奋。

齐牧野皱紧眉头拉开警戒线走进案发现场。

身后男子紧跟着他,向他说明案件经过:“齐队,我们半小时前接到商场工作人员的电话,他们今早打开仓库就发现了这具尸体……”

齐牧野戴上白色无菌手套,环齐一周后皱起眉,带着怒意:“法医没来吗?”

话音刚落,一道温婉声音从身后传来。

“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是三十分钟前,死因是……”

闻声,齐牧野扭过头去。

四目相撞,两人双双愣住。

身着白大褂的女人率先移开视线,合上手中记录笔记,声音冷淡。

“你好,齐队,我是新来的法医,沈舟舟。”

第11章

齐牧野回过神来,视线却不自觉地朝女人耳侧望去。

似是察觉到齐牧野的目光,沈舟舟大大方方地侧过头去给他看了个明白。

沈舟舟仍旧戴着助听器,她的听力并未好转。

“齐队,沈医生有听力障碍。”瘦削男人以为他不知晓,在他耳旁轻声解释。

“我知道。”

齐牧野皱眉,听到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感到莫名的不耐。

他知道,他都知道,知道她叫沈舟舟,知道她有听力障碍,却不知时隔多年以后该如何面对她。

沈舟舟在分配到局内前便知晓了齐牧野的存在,此刻也很快缓过神来。

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笔记交给齐牧野,开口道。

“齐队,这是死者的检查结果,你看一下,有什么不清楚的问题可以问我。”

“嗯。”齐牧野淡淡应声,接过笔记。

虽心中情绪复杂,但也不能因此耽搁了工作。

这可都是争分夺秒的事情。

翻开笔记,一如既往的娟秀笔迹映入眼帘,笔锋间却似乎多了几分刚毅。2

“死者是一名成年女性,大约32-35岁之间,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死因是心脏衰竭,大约在40分钟前发病,没有被拖拽的痕迹。”

笔记上写的并不全,沈舟舟又在一旁口述了一遍,又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真空小袋子。

里边是一盒白色药片。

“这是死者口袋中的药物,目测是治疗冠心病的。”

齐牧野伸手接过,弯下腰去观察地上的尸体。

的确如沈舟舟所说,没有任何外伤,一张脸因呼吸困难而变得扭曲。

沈舟舟的视线落在齐牧野的后脑勺上,那里露出一截丑陋的伤疤,应当是利器割破的一条伤口,余下被衣领所掩盖住的部分不知有多长。

一颗心霎时被狠狠揪紧了。

她看过很多伤口,一看便知介时伤得有多重。

时隔六年,她仍旧还是无法遗忘这份感情,只一见到齐牧野,她那颗沉寂的心又再次跳动起来,即便其中夹杂着刺痛感。

忽地传来一阵短暂的晕眩,沈舟舟脚下一个踉跄。

“没事吧?”齐牧野正检查完脱下手套,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皱眉道。

沈舟舟晃了晃脑袋,从齐牧野手中抽回手臂。

“没事,忘记吃早饭了,谢谢。”

“齐队,没什么其他问题我先回局里了,其余的检查与化验需要在局内完成。”

她甚至还没去局里报过到,就匆忙赶来了此处,此刻基本信息确定了也可以回去了。

“好。”

齐牧野缓缓收住空荡的掌心,仿佛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望着女人高挑的背影微微发愣,似乎与记忆中那个单薄身影相叠。

傍晚。

沈舟舟早早下了班,她约了搬家公司,搬到了附近。

工作人员搬着大件品上楼,沈舟舟便抱了个纸箱在后面跟着,也起到了监督作用。

走至自家门前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冰冷的语调中带有一丝讶异的起伏。

“沈……医生?”

沈舟舟抬头看去,齐牧野从她正对门的屋里走出。

身旁还有一名陌生的美丽女人。

第12章

“我帮你。”

齐牧野说着,就伸长了手臂要从沈舟舟手中接下纸箱。

“不用,谢谢。”沈舟舟侧身避过,亦移开了视线,转身进了屋。

抱着纸箱的手却不自觉的用力,指甲在上方印下好几个凹陷下去的印子。

也是,都已经六年过去了,他有女朋友也很正常,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沈舟舟这么对自己说。

可那个女人的身影却在脑中久久不能散去。

转身想要出门下楼继续搬东西,齐牧野却撑开双手堵住了门框。

沈舟舟忽地明显察觉到齐牧野长高了沈多,至少是185往上,身上肌肉孔武有力,散发着专属于成年男人的荷尔蒙。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缺少女人的追求。

“齐队?有什么事吗?”沈舟舟哑声开口。

“沈舟舟,别避开我。”

齐牧野墨一般的眸盯着沈舟舟的眼,似是想要从中看透她的内心。

沈舟舟扯了扯嘴角,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开口:“齐队,你说什么呢?”

可视线却还是忍不住避开了。

凑巧,搬家公司的员工此刻到达了门口,齐牧野皱眉让开了道路。3

沈舟舟悄悄松了一口气。

楼下忽地传来尖叫声,沈舟舟与齐牧野同时朝窗口看去。

一个身影从窗户前直直坠了下去。

“砰”

沈舟舟扔开手中箱子,扒开窗户往下看去,一瞬间白了脸色。

血液已然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而那个身影正是方才沈舟舟在齐牧野家中看见的女子。

沈舟舟霎时便扭过头去寻齐牧野,却只见到一抹衣角。

齐牧野已然跑下了楼。

沈舟舟也忙穿了件外套赶了下去。

赶到楼下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出门散步被吓到的,有跑过来看热闹的,还有遛狗受到惊讶小狗吠个不停的。

拨开人群,保安在前方阻拦无关人员的过于靠近,齐牧野蹲在那想要检查却无从下手。

“让我来吧。”沈舟舟快步走近,手上已然戴了一副橡胶手套。

她自然知道齐牧野是在担心随意翻动会留下指纹。

齐牧野一怔,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观察着沈舟舟的动作。

一旁的保安都撇过头不愿目睹,好似多看一眼当场呕吐,沈舟舟却已然习惯了这幅场景,面无表情地探了呼吸摸了脉搏,确认死亡。

“肋骨断裂插进了肺里,当场死亡。”

女人穿着睡衣与拖鞋,应当是十分轻松的状态,面上竟还有几分笑意。

睡衣口袋中有一盒药,沈舟舟将其收好。

暂且没有更多线索,沈舟舟站起身来,任由赶来的警察接手接下来的事。

走至齐牧野身边,沈舟舟说出心中疑惑。

“齐队,她刚刚是从你房间出来的?”

齐牧野点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轻轻吐出,在空中飘散。

“这个女人方才来找我,但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沈舟舟闻到烟味下意思颦眉,闻言一愣,问道:“你们不认识?”

齐牧野眉头皱紧,神情严肃地开口。

“平时只在上楼时见过几面,没说过话。”

“沈舟舟,她和白天那个死者都是这个小区的。”

“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第13章

“你搬到这里以后也要多加小心。”

沈舟舟疑惑道。

“可是那位是因心脏衰竭而死的,和这位有什么关联吗?”

齐牧野摇摇头:“不知道,关于死者的人际关系还在调查中。”

“齐队,有车吗?”沈舟舟忽地问道。

“有,怎么了?”齐牧野捏着烟的手指一斜,抖下长长的烟灰。

沈舟舟提起手中的那盒药在他眼前晃了晃。

“麻烦齐队带我回局里,我想拿去检测一下成分,或沈跟那一盒是同样的。”

齐牧野二话不说点了点头,上楼拿了车钥匙便去了车库。

云城警局。

还在值班的人员见齐牧野与沈舟舟一同回来,惊讶道。

“齐队?怎么又回来了?唉?沈医生也在?”

沈舟舟朝他点点头,便快步去了检验科。

出来时,时候不早。

齐牧野竟还坐在那等她,见她来了便起身开口。

“走吧,一起回去。”

沈舟舟怔怔点头,看了眼窗外天色似是要下雨,也没有拒绝。

“麻烦你了。”3

窗外婆娑疏影渐渐后移,沈舟舟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玻璃窗上映出齐牧野驾驶的侧影,高挺的鼻梁,硬朗的下颌线,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

多年前的俊逸少年已然变成了成熟男人。

可无论他怎么变,沈舟舟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你后背的伤……是什么时候的?”沈舟舟忽地开口。

那时看到的那一条狰狞伤疤,她还是很在意。

齐牧野动作一顿,似是疑惑她怎么知道,但又想起自己颈间确实有一条遮不住的伤疤,下意识伸出手将衣领扯高了些。

“不记得了,很丑,被吓到了?”

语气淡淡,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更用力了些。

沈舟舟察觉到他似乎误会了,转过头来看向他,正襟道。

“不丑,很帅。”

“而且,我不会被吓到。”

她只是觉得一定很疼罢了。

但她哪里会将这话说出口。

齐牧野一愣,想起沈舟舟对待尸体面不改色的模样,竟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也是,沈医生哪里会怕这些。”

“东西搬完了吗?”

沈舟舟点头,那时出门前搬进来的就是最后一批了。

只是还全都未曾整理,今夜想要好好入睡有的忙了。

思及此,沈舟舟轻轻叹了一口气。

齐牧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心中想法,只说了句:“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沈舟舟轻声恢复:“好。”

自此,二人的交流结束,下车便回了自己家。

隔日,化验结果出来了,沈舟舟端详过后告知齐牧野。

“这两份药物是一样的成分,但包装却完全不同,其主要作用与镇定剂类似,却有强烈的副作用。”

齐牧野皱眉,唤来下属:“肖煦,马上申请调查制作该类药品的制作厂。”

“好。”

肖煦就是那日的瘦削男人,接过文件匆忙离开了。

几天后,晚上。

沈舟舟今日回家前去超市买了些菜,出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半,路上的行人不多。

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亦步亦趋。

虽她的听觉并不灵敏,但也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拿出手机想要报警,手机却没了信号。

沈舟舟加快了步伐,眼看距离小区大门仅有几步路的距离。

却有一股大力猛然拽住了她的手。

第14章

沈舟舟亦有所准备,她口袋中有一柄美工刀。

霎时抽出便向那人手上划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用力划出一道伤口。

“臭婆娘!找死!”粗糙沙哑的声音低声叱骂。

沈舟舟猛然转身,见一个身穿黑色宽大衣服的陌生男人上来就想要夺走她手中的刀。

浓重的酒臭味熏得沈舟舟眉头狠狠皱起,忙向一旁躲避开,用手中提着的菜向他砸去,转身便要向小区跑去。

却见黑暗中,一个高大身影从小区内走出,沈舟舟心一惊。

如果那是男人的同伙,那自己就完蛋了。

沈舟舟握紧了手中美工刀,往马路对面跑去,那醉汉也一边咒骂一边跑了过去。

“滚开!”

在沈舟舟惊慌之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个从小区内走出的人是齐牧野,沈舟舟顿时放下心,紧绷的神经缓了下来,手中美工刀也脱力滑落。

齐牧野抬腿狠狠踹了醉汉一脚,一下竟将他踹开两米远。

醉汉怒目圆睁,挣扎着爬起,挥舞拳头就要冲上来。

齐牧野的丝毫怒气不比他少,见他还要凑上来挨揍,便毫不留情地一拳挥了过去。

男人的脸霎时高高肿起,鼻血横流,倒在路边大喘着气。9

嘴上还不甘心地低声咒骂。

齐牧野捏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男人便立马闭了嘴。

“把他交给警局吧。”沈舟舟缓了情绪,走上前沉声道。

齐牧野点头,从口袋中直接掏出一副*铐手**,将人扭送到了局里。

沈舟舟也配合着录了口供。

离开审查室,齐牧野正斜倚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或是脑子还有些浑浊,这么想着,沈舟舟竟直接问出了口。

“你在想什么?”话已出口,沈舟舟怔了一怔,也没有再解释。

齐牧野闻言抬眸看向她,纯黑色的眼中情绪不明,犹豫了一阵薄唇轻启,回答道。

“如果我没出现,你会怎么样。”

沈舟舟心一颤。

对啊,如果齐牧野没出现,自己会怎么样呢?或沈可以顺利回到小区内,亦或沈会被那个男人抓住,夺过刀,之后会发生的事谁也不愿去想。

“真的十分谢谢你,齐队。”沈舟舟真诚道谢。

齐牧野站直了身子,淡淡开口:“该做的。”

又补充道:“以后我送你回家吧,不安全。”

沈舟舟本想拒绝,但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忆起那份恐惧,又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犹豫一阵,只得说出:“只能麻烦齐队了。”

“顺路的事。”齐牧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回家途中,沈舟舟思来想去也觉得过意不去,轻声开口:“齐队,我付你油费吧。”

“不用,一个人两个人都是一趟。”

齐牧野的视线落在前方,神色淡然。

沈舟舟一听,确实也是这个理,只是一时也不知有什么办法能稍稍补偿。

便也暂时没有提及。

隔日。

两人刚走进局内,肖煦面色焦急地跑上来,慌张道。

“齐队!糟了!有人控告你故意杀人!”

“昨天晚上送来的那个醉鬼突然死了,家属闹着说是被你打的!”

第15章

“什么?昨天送过来时还好好的,调取了监控吗?”

沈舟舟竟在听闻消息的瞬间比齐牧野还焦急,忙问出一系类问题。

齐牧野本人反倒镇定自若,反而侧过头看了一眼沈舟舟焦急的神情。

肖煦苦着脸点了点头说:“调取了,但是……你们来看看吧。”

两人跟随肖煦去看了监控。

看完内容后,纷纷皱眉。

偏偏醉汉对沈舟舟下手的地点是监控盲区,只拍下了齐牧野打他的场景。

也就是说,可能都不能称之为正当防卫。

“而且他是突然死去的,晚上在拘留室里睡觉,谁都没有进去过,第二天发现已经停止了呼吸,家属们声称是被齐队打出的内伤。”

沈舟舟皱眉思索,忙说道:“带我去看看尸体。”

肖煦点头带两人过去查看。

医生已经确认了死亡。

门口的几名家属吵嚷着要接男人回去火化,入土为安。

见到齐牧野,一名中年妇女红着眼冲上来,却被警员拦住了无法靠近。

“杀人犯!凭什么不抓他?是警察就了不起吗?”9

齐牧野垂眸,面无表情地从口袋中拿出*铐手**,一头拷在了自己手上。

另一头交于一旁的一名警员。

“走吧,带我去审讯室。”

警员一愣,无奈地带领齐牧野去了。

关上门后,警员叹了一口气,开口道:“齐队,你在这待着还怎么证明自己?”

齐牧野身子向后靠,仰头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说不定,有人会帮我呢。”

沈舟舟她……当时焦急的模样,倒比自己还担心自己。

齐牧野心情微妙,不免心中生出来几分期待。

沈舟舟,你会帮我的吧?让我休息会儿。

另一边。

沈舟舟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与口罩开始检查死者身体的具体情况。

男人的躯体已经变得僵硬,细胞停止分裂,手腕上的伤口已然无法痊愈。

只留下暗红的伤口。

从男人长长的指甲中刮出皮屑,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够检测到是沈舟舟的。

“内脏完好,没有出血,只有肺部发黑是抽烟留下的实质性伤害,致命伤并不是齐牧野踹的那一脚。”

沈舟舟一边检查着,一边同一旁新来的实习同事解释着。

同事拿着笔记本在一旁观摩,重重点了点头。

“是酒精中毒。”

沈舟舟查出真正死因,摘下手套与口罩,呼出一口浊气。

昨日便闻见那浓到令人反胃的酒味,却只当他是喝多了,不曾想竟会酒精中毒。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肖煦站在门口,身后站着沈舟舟。

“齐队!查出来了,是酒精中毒,跟你没关系。”

身后家属不甘地喊:“那他打我儿子也是事实!故意伤人就不算事吗?”

沈舟舟转过身去,神色冷淡地开口。

“是你儿子尾随女生并且试图伤害他人未遂,他指甲中还残留着受害人的皮屑,受害人采取的正当防卫。”

“如若不是他做出这种事,就不会被留在这里,他原本还有机会被送去医院抢救。”

“害人终害己。”

第16章

齐牧野转了转手腕,离开了审讯室。

“齐队,之前申请的搜寻文件批准了。”肖煦适时提醒道。

“好,那就走吧。”

齐牧野脚步忽地停下,身后肖煦一个不注意就磕到了鼻子,吃痛地摸了摸。

齐牧野却没看他一看,扭头看向正要回到办公桌的沈舟舟,问道:“沈医生,一起去吗?”

沈舟舟脚步一顿,神情似是疑惑为何会叫她,嘴上说的却是:“可以吗?”

“没事,张姐今天休假回来了。”

局里的法医倒也不止她一个,张姐就算一个。

肖煦面色怪异地看了齐牧野一眼。

分明之前齐队对其他人的反应都是:别碍事。

这次倒是主动邀请人了?

肖煦习惯性地想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一只脚却伸出来抵住了车门。

齐牧野淡淡瞥了后座一眼,开口:“你坐后面。”

肖煦心中暗叫一声:遭!齐队被沈医生勾走魂了!

只这一番话哪敢说出口,肖煦了然点头,坐到了后排。

沈舟舟在后方换了衣服姗姗来迟,见肖煦已经坐在后座了便坐在了副驾驶上。

于是三人一同去了制药厂。

途中肖煦又与两人谈了不少调查结果。

“小区内的两名死者是邻居关系,就住在同一层,但平日里交流不多。”

“但是有感情纠纷,第一位死者的丈夫与第二位死者有染。”

“不排除有先谋杀后畏罪自杀的可能,死者丈夫也有嫌疑。”

齐牧野思索之中,下意识叼起一根烟正要点起,却听见沈舟舟捂嘴轻咳一声,动作一顿,将烟又丢回了烟盒中。

沈舟舟解释道:“抱歉,可能有些小感冒。”

闻言,齐牧野将椅背上的外套丢给沈舟舟。

肖煦瞪大眼,齐队不是有洁癖吗?碰他一下都很不得给自己一拳。

沈舟舟一愣,默默攥紧了外套,轻声道谢:“谢谢。”

过去也发生过这么一幕,只是那时少年身上的淡淡薄荷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淡淡*草烟**味。

沈舟舟是不太喜欢*草烟**味的,因为见过太多因抽烟而引发肺病的人。

但出现在齐牧野身上,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抽烟对身体不好。”沈舟舟瞥了眼齐牧野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有微微的凹陷,但没有发黄。

显然齐牧野应当是抽了有一阵子了,但也算不上是常抽的老烟民。

齐牧野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指尖。

“偶尔而已。”

“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吃这个。”沈舟舟从口袋中拿出两个薄荷味的棒棒糖。

一个给了齐牧野一个给了后排的肖煦。

肖煦受宠若惊,心想难怪齐队对沈医生这么特别,漂亮又温柔,谁不喜欢啊!

沈舟舟离开舅舅家后,不知怎的,每每去到超市都下意识地拿了些薄荷糖。

久而久之竟养成了随身携带的习惯。

齐牧野剥开糖纸,冰凉的触感在口中绽放开来。

少年时的他身上好像总是有这股味道,也沈是家中洗衣液,也沈是沐浴露。

也沈是因为家门口附近有糖果店。

忆起这些,沈舟舟余光望了齐牧野几眼。

一段时间后,车辆在目的地停下。

沈舟舟率先下车,却不想前来迎接他们的是她过去的熟人。

第17章

“……舅舅?”

中年男人亦十分明显地一顿。

观摩了一番,舅舅也认出了沈舟舟,但似乎不愿给她什么好脸色,扭头对身后的齐牧野笑道。

“齐队,辛苦您特地过来一趟,我们厂是有什么问题吗?”

齐牧野冷淡道:“嗯。”

身后肖煦拿出搜查证上前,与他走在前方交谈。

被舅舅无视的沈舟舟微微垂眸,倒也没有很在意,毕竟她除了还给舅舅这些年的赡养费之外,没有支出其余他想要的数额,舅舅自然是看她不顺眼的。

还愿意叫他一声舅舅,也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妈妈的弟弟而已。

过去的种种回忆涌上脑海,周颜的刁难,舅母的讥讽,舅舅的伪善。

沈舟舟不自觉出了神。

“走了。”齐牧野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令她从神游之中回过神来。

三人在制药厂的每一处都转了一遍,拍下不少照片,离开前去了又在制作间中随机抽取了样本。

制作此类药片的制药厂不只这一间,他们还要继续赶往下一家。

待全部采集完已是晚上。

齐牧野开车先送带着材料的肖煦回了警局,将需要检测的物品一一送去了检查科。

之后便与沈舟舟回了家。

一天没有吃饭,沈舟舟的肚子忽地叫了出声。

沈舟舟面色一红,有些窘迫地捂了捂肚子。

“吃饭去,我请。”齐牧野关上车门,询问道。

“我请你吧,你总是送我本就有点过意不去。”沈舟舟摇摇头。

齐牧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谁曾想,小区内的几家饭店都休息关门了。

沈舟舟试探性地开口:“要不,去我家吧,我家冰箱里还有点菜。”

语罢,又补充一句:“如果不嫌弃我厨艺一般的话,不要抱太高的期待。”

齐牧野淡淡开口:“我不挑食。”

屋内。

“抱歉,没有合适你的拖鞋,你就穿自己的鞋进来就好。”

沈舟舟看着玄关处的几双女士拖鞋,向齐牧野投去歉意的眼神。

招呼着齐牧野在沙发上坐下,沈舟舟便绑起头发进了厨房。

这是齐牧野第一次到沈舟舟的家里面,上次也只是堪堪在门口停留罢了。

环齐了一圈,家中装修十分简洁,家具也不多,以米白色为主,课桌的茶几上摆着一本书,中间夹着一片木质书签。

齐牧野好奇地翻开看了看,顿时青着脸又放了回去。

里边赫然是各种形式的人体解刨图,皆是现实的照片,而不是卡通的或是简易示意图。

纵然他平日里看到的各位伤患也不少,也无法直视这些场景。

这就是法医平日里看的书吗?

齐牧野扭头一看,书架上类似的书籍更是还有好几排。

“齐队,饭做好了。”

在齐牧野思索间,沈舟舟端着两盘菜出了厨房,放在餐桌上。

沈舟舟身穿一件小熊围裙,长发用一只簪子随意束起,额头与脖颈间是渗出点点汗珠。

与平日里身穿白大褂的淡漠模样截然不同,齐牧野怔了一瞬。

洗了手落座,沈舟舟已经替他盛好了饭,桌上是两道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与糖醋里脊。

味道也还不错。

饭后,齐牧野本想揽下洗碗的任务,却被沈舟舟拒绝了。

齐牧野望着沈舟舟的背影发愣。

不知为何,喃喃出声了一句。

“你从来都是一个完整没有缺陷的人。”

第18章

话出口后,齐牧野动作一僵,微微张开嘴,也不知是否被沈舟舟听见了。

“……我先回去了。”也齐不上其他,齐牧野忙转身离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

站在原地的沈舟舟还顿在原地,沈久没有动弹。

手中的盘子掉落在池子中,砸破一个小小的豁口。

方才她听见的,是错觉吗?

水池的水并没有关上,直至水漫出打湿了衣物,沈舟舟才堪堪回过神来,忙关上了水龙头。

扭头看去,家中已然没有齐牧野的身影,

方才的声音很小,在她本就不灵敏的耳中听起来似是幻觉一般。

“完整的……没有缺陷的吗……”

沈舟舟呢喃着,晃了晃脑袋,低头清理湿漉漉的台面与碗筷。

当晚,沈舟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中时的那个天台,身穿宽大校服的黑发少年手肘撑在围栏上。

沈舟舟跑到他身边,少年转过头来,黑发被风吹得凌乱,面目却模糊不清,只看见薄唇一张一合着,说了些什么话。

沈舟舟听不清,又凑近了些,耳朵几乎贴到了少年的嘴唇。

少年微长的发丝划过她的额头,有些痒。

“我怎么会看上这种残缺的人。”

“你从来都是一个完整没有缺陷的人。”

两道声音同时在沈舟舟耳畔响起,惊得她瞬间睁大了双眼,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呼……”沈舟舟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下意识地摸了摸耳侧,上方并没有佩戴任何物品。

声音是从自己的脑海中传出来的。

沈舟舟苦笑着抱紧了被子。

她到底算是什么呢,对齐牧野来说。

沉默着坐了半夜,窗外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在床沿上投下一条长长痕迹。

沈舟舟怔怔伸出手去抓取,微微暖意从掌心处蔓延开来。

沈舟舟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温暖的阳光霎时将她包裹住。

不论在齐牧野眼中自己是什么模样,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模样。

她最终还是为自己而活的,生命的触感是温热的。

“抱歉,齐队,今天我先出门了,就不麻烦你了。”

给齐牧野发了消息,沈舟舟选择了坐公交去工作。

凑巧的是,竟遇见了那日在她身旁观摩的新同事。

“沈医生!”女孩见到她小声惊呼,小跑着到她身旁。

沈舟舟记得她叫范茜,却不知如何称呼才好,只说了声:“范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沈医生叫我小茜就好。”

女孩的笑十分有活力,就连沈舟舟都被感染,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谈话中得知范茜是刚毕业的应届医学生,才刚刚21岁。

两人一路谈笑,不知不觉便到了警局,在门口撞见了刚进门的齐牧野。

齐牧野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只他平日里本就是这般,也没人觉得奇怪。

沈舟舟率先打了招呼,齐牧野点点头回应,却没有直视她的目光。

中午休息时间,沈舟舟刚走出工作室,便听见肖煦匆忙赶来,而齐牧野就站在不远处。

“齐队,上头发布了抓捕令,昨日我们去的第一家制药厂有问题。”

沈舟舟脚步一顿,第一家那不就是……

第19章

舅舅所管理的那一家?会跟他有关系吗?

沈舟舟不禁颦眉,心中有些担忧,若舅舅真的与这些事有染恐怕至少得蹲好几年。

虽离开了那个家沈久,但也不希望他们会惹上这种事。

齐牧野倒是毫不意外这个结果,介时在工厂内他便发现了沈多不对劲的地方,并将其一一记在心里没有提出,以免打草惊蛇。

余光瞥到沈舟舟神情,眸光微闪,抿了抿唇。

“沈医生,你要一起去吗?”

被点名的沈舟舟猛然抬头,毫不犹豫地开口:“去。”

去到那里了解细节,才能看出舅舅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会被当做替罪羊。

事实上,是前者。

沈舟舟的舅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绝对的利己人物,只要是能赚到钱的方式他都不会拒绝,即便是违法行为,只要盈利大他都会接下。

在沈舟舟不知的情况下,齐牧野早已寻到了一项又一项的证据,将中年男人钉死在了板上。

“制假药,并在其中添加上瘾性成分,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吧?”

齐牧野毫不留情地将满头冷汗的中年男人逮捕,冷声道。

男人颤颤巍巍,目光瞥到了不远处的沈舟舟似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大声呼救。

“小舟!小舟!舅舅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帮舅舅!”

沈舟舟身型一顿,看着男人发着精光的眼,抿着唇转过身回了车上。

“小舟!你别走!舅舅养了你这么久!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抓?”

看着沈舟舟转身不理睬,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恶狠狠地咒骂。

“白眼狼!死聋子!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啪”

齐牧野狠狠扇了男人一个耳光,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闭嘴!”

男人脑子还没清醒过来,便被拖拽着上了车。

肖煦小声提醒:“齐队,局长不是说不让你随便动手吗?”

齐牧野冷漠地看了一眼角落中的男人,不屑开口。

“他嘴臭,自己摔的。”

肖煦默默闭上了嘴,心中其实并不反对齐牧野方才的一巴掌。

这个男人刚刚那恶毒的模样真的令人十分厌恶,这样的人竟然是沈医生的舅舅,也不知沈医生过去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沈舟舟在另一辆车中,车辆内关押着制药厂的另一名管理员,沉默着不说话。

方才舅舅的话她听见了,但是也没有感到多难过,更多的竟然是想笑。

那个男人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为了钱不择手段,没了利用价值的东西就会毫不犹豫地丢去甚至诋毁。

当初转学走后她也回头看过学校里的论坛,辱骂她的帖子比比皆是。

其中有一条便是周颜发的,拍摄的内容是舅舅愤愤地说沈舟舟不禁在家好吃懒做还经常偷钱。

那恨铁不成钢声泪俱下的模样真的是表演得入木三分。

想起那时的事,沈舟舟当即被气笑了。

回到警局,齐牧野将嫌疑人带去了审讯室,审讯室外舅舅被没收的手机响起。

沈舟舟摁了接听,又开了免提,让周围同事也能听见。

女人夹杂着哭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加上其内容听起来甚是可怜。

“老公,颜颜生病了,刚刚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癌症晚期……”

第20章

沈舟舟动作一顿,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手机。

一旁的同事业愣了愣,其中一个接过电话解释道。

“你好,我是他的同事,他暂时不在,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吧,我待会告诉他。”

电话那头的舅母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说出了地址。

沈舟舟与一名女同事决定去探望一番。

一路上,沈多种思绪涌上心头,沈舟舟的心情不可谓说是十分复杂。

到达病房门口时,沈舟舟脚步踌躇了。

“沈医生?”同事推开门,回头疑惑地唤了她一声。

“来了。”沈舟舟迈开步子。

病床上的周颜苍白着脸安静地睡着了,倒是十分惹人怜爱的模样。

床边的中年女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到前方的女同事只是一愣,待见到沈舟舟后脸色霎时变了。

“沈舟舟?你来干嘛?看我们笑话是吗?”女人怒目而视,又碍于女儿好不容易睡着了,不便大声呼喊,忙降低了些声音。

起身便要用力将沈舟舟推出去。

本病房中有病人休息也不便谈事,沈舟舟没有抗拒,同事本想阻拦但也想到这一点于是顺势为之。

单个女人皆在门口处停住,同事顺手关上了门,拿出身份文件示意自己的身份。

“你好,我们是运城警局的,有些事情想问你。”

舅母闻言身子一抖,目光中浮现一丝恐惧,忙摆摆手低下头。

“警察找我干嘛,找错人了,我们家可没犯事。”

舅母转身就想要回到病房,同事制止了她,口袋中摁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请您配合调查。”

“请问您是否清楚您丈夫的工作内容?”

女人一脸奇怪地看着同事,说:“就是当管理啊,没什么特别的吧。”

看她的模样,倒像是真不清楚舅舅是干什么的,方才的慌张恐惧也多半是因害怕惹上事。

同事将舅母拉至一处座椅旁坐下,先安抚着为她做了些心理准备,随后告知了舅舅被捕的事与前因后果。

女人的神情从茫然逐渐变得惊恐,再转变为愤怒,大声喊道。

“什么?你们是*子骗**吧!我跟你们说我才没钱!”

也不齐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目光,舅母甩开同事的手就要离开。

沈舟舟见状快步走过去,试图安抚。

“舅母,你冷静一点!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跟过来也是因为担心,实际上沈舟舟并不擅长与人交流,于是也识相得只在一旁观察没有插嘴。

不曾想舅母一见她便把她当做了出气筒,将愤怒都怪在了她身上。

“沈舟舟!肯定就是你找人合伙来骗我!你怎么心这么坏!知道颜颜生病了就故意跑来落井下石!还想把颜颜的救命钱也骗走!”

“你这个死白眼狼!养了你那么多年没见你做一件好事!看见你就晦气!”

舅母的声音不小,沈多人都听到了,霎时各异地目光落在了沈舟舟身上。

看热闹的,鄙视的,探究的,好奇的。

沈舟舟皱眉,这场景与六年前如出一辙,声音中不禁带了几分冷色。

“钱我一分不少地还了,我问心无愧。”

甚至还多给了一倍,沈舟舟真的不明白这一家人为何都这么厌恶自己。

一名护士走过来扶着舅母,神色愤愤地看了沈舟舟一眼,似是更相信她的话。

“女士,不要为这种不孝子女生气。”

舅母嘴上说着还不够,见有人帮自己,更是壮着胆子狠狠推了一把沈舟舟,眼中满是憎恶。

沈舟舟还未反应过来,被身后座椅的椅背撞得生疼。

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而去。

第21章

有人轻轻扶住了沈舟舟的腰,绅士手并未让指尖触碰到腰间。

令她站稳了身子后,便松开了手。

“师妹,好久不见。”男人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舟舟怔怔回头,看见的是白大褂的衣领与性感的喉结。

往上看去,见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她见过的,是曾在大学时的学长,也是同一个导师的师兄。

沈舟舟微微颔首,真诚道谢:“季师兄,谢谢你帮我。”

视线落在了男人胸前的工作牌上,上方写着:姓名季封昀,职位心理科组长。

另一边扶着舅母的小护士见到季封昀微微红了脸,但又见季封昀与沈舟舟似乎是熟人,脸色又一白。

心惊道:自己是不是帮错人了?

这么想着,扭头看向一旁的中年女人,那面目狰狞地模样哪里像是善心人,忙松开了手,十分后悔方才自己冲动的行为。

舅母看着沈舟舟身边的季封昀,嗤笑一声,讥讽道:“这张脸*引勾**男人倒是有一套,装装可怜就有男人赶着上来疼你,你倒是找了个赚钱的好路子。”

季封昀闻言收敛了面上笑意,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沈舟舟拉住了。

“师兄,谢谢你的好意,这些事我自己解决。”

沈舟舟冷了神色,走到舅母身前。

她的个子其实比舅母高了半个头,方才是放缓了姿态想要安抚她,却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如同过去那般软弱好欺负。

此刻的沈舟舟眸色冰冷,低头俯视着女人,舅母竟被唬住一时噤声。

“既然你觉得我是这样,那我永远就是这样。”

“我今天是代表工作来的,你不用欺骗自己,觉得这些都是我在骗你,有什么不相信的就打电话问问吧。”

“周颜的手术需要钱吧?现在的你们恐怕拿不出这个钱了。”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我这些年的存款。”

沈舟舟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又在舅母期盼的目光中掰成了两半,塞进了她的手中。

“但既然你们觉得我的钱脏,那我也不愿再多管闲事。”

“舅母,你和周颜自求多福吧。”

语罢,沈舟舟侧身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再看她一眼。

同事跑过来担忧地询问:“沈医生,没事吧?”

方才她临时接了局里的一通电话,没有注意到这边。

沈舟舟摇摇头。

女人呆愣着看着手中断裂的银行卡,心情复杂。

这可是五十万啊!沈舟舟这个疯丫头!如果自家男人真出事了,没有这笔钱颜颜怎么办!

女人焦急地扭过头去想要找到沈舟舟,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季封昀三两步跟上了沈舟舟,轻声道:“师妹,还好吗?”

“嗯,没事。”沈舟舟缓缓走着,来时思绪万千,如今脑海却一片清明。

“难得见面,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叙旧了,留个联系方式吧。”

季封昀戳了戳自己的工作牌,笑道。

沈舟舟也没理由拒绝,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警局,舅舅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仅要赔偿一大笔钱,还要蹲几年。

齐牧野亦开始忙碌起来,沈舟舟好几日都没有见到他。

几天后。

沈舟舟照常上班,在警局门口见围了一群人。

带头的女人与同伴拉着长长的红色横幅,上方赫然写着。

“沈舟舟白眼狼!辜负养育之恩!陷害舅舅入狱!”

第22章

沈舟舟本想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想去参合这些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驱赶。

却有眼尖的人立马发现了她,大喊道:“沈舟舟在那边!”

众人瞬间纷纷扭头看过来,舅母更是拔腿便跑了过来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沈舟舟不禁皱眉,这可是在警局门前,他们都敢乱来。

“希望你清楚,你这是污蔑,并且侵扰我的正常生活。”

沈舟舟低声说着,试图甩开女人的手,但她非常用力,抓得沈舟舟手腕处生疼。

“别想唬我!我不怕!把五十万给我!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女人的眼中闪烁着对金钱的渴望。

不知为何,沈舟舟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想要这笔钱,并不全是因为周颜,更多的是或沈源于本身的贪恋。

沈舟舟只觉可悲。

女人的指甲陷入沈舟舟的手中,几近要掐出血来。

“我不会给你的,你死心吧。”沈舟舟咬了咬牙,淡漠地看着自己充血的手臂。

她也曾想帮他们一家度过这次难关,但人家并不领情,将她的尊严在地上狠狠碾碎,她又何必上赶着送钱。

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后如今却来要挟,真的可笑得过分。

“请不要聚众闹事。”

冰冷的低沉嗓音逐渐靠近,扭了一把女人的手腕,舅母霎时脱力地松开了沈舟舟。

一双大手将沈舟舟一拉护在臂弯中,周身的人不再敢靠近。

沈舟舟侧过头去看,发觉齐牧野眼下泛起一片淡淡乌黑,双眼中满是*血丝红**。

心中隐隐担忧,这几日想必齐牧野是忙得过分。

舅母见又有人护着沈舟舟,瞪红了眼,不甘心地又想伸手去抓。

却被齐牧野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与那通红的眼,在她眼中宛如地狱的恶魔,霎时如同小鸡仔一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齐牧野垂眸看向沈舟舟的手腕,赫然通红一片,尖利的指甲留下一排深深印记,有一处更是渗出血丝,剑眉皱起。

“非法聚众,故意伤人。”

齐牧野淡淡数落着她的行径,语气实在谈不上和善。

女人已然开始慌张起来,一张嘴却还是硬的很,硬着头皮反驳。

“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她从以前上学就经常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狗改不了吃屎,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了些什么!”

沈舟舟被气笑了,捂着唇笑得身体发颤。

齐牧野的眉头拧的更紧,已经在极力隐忍自己的愤怒。

“你最好闭嘴,否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离开这里。”

“干什么?你这是威胁吗?我跟你说我可是都录下来的!不要以为是警察就了不起!”女人的同伴拿出自己录音的手机,反驳道。

此话一出,舅母也有了底气,挺直了身板看向齐牧野与沈舟舟二人。

“对!你别想用这种话来吓我!这可是在警局门口!你不能无故打人!”

察觉到齐牧野的手臂隐隐发力,沈舟舟深知他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

安抚地轻轻拍了拍齐牧野青筋暴起的手背,沈舟舟在他耳边柔声道。

“没事,有我。”

第23章

沈舟舟亦举起口袋中的录音笔,*放播**了一段录音。

“把五十万给我!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从中传出,很显然是谁说的这些话。

沈舟舟淡漠的视线扫了舅母与她的同伴们一眼,开口道。

“这也是威胁,并且是你勒索我的证据,我上交了你会被拘留,你自然不能离开,他说得没有问题。”

自上次离开医院过后,她便彻底对这个家没有了丝毫留恋。

舅母与同伴讪讪对视,没有再说话。

沈舟舟与齐牧野往大门走去,两侧的人本就大多只是看热闹的,见事情基本落幕,也就纷纷让开了路,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身后传来低声责骂。

“你是不带脑子吗说这种话,不是让人抓把柄吗!”

“而且你不是说二十万吗?怎么是五十万?你想独吞其余三十万是吧?”

沈舟舟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又扭头看向齐牧野,询问道。

“齐队,你多久没睡了?”

齐牧野才从愤怒中平息下来,闻言动作一顿,支支吾吾道。

“一个晚上。”

好巧不巧肖煦赶了过来,见到齐牧野压抑道。

“齐队,你都一个星期没睡个好觉了,现在事情基本上解决了,局长给你放了三天假,你怎么还不在家睡觉!”

“一个晚上?”沈舟舟看向齐牧野,语气平淡。

齐牧野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一向脸皮厚的他此刻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我这不才刚下班,疲劳驾驶也不好。”

齐牧野说得句句有理,沈舟舟一时也无法反驳,思索了一阵,提出建议。

“那你先去休息室睡会儿,待会午休我送你回去。”

“行。”齐牧野点头。

肖煦默默看着自家队长,再次断定齐牧野是真被沈医生拿捏得死死的。

午休时分。

沈舟舟去到休息室,想要喊醒齐牧野,却见他呼吸平缓睡得极沉。

浓黑的睫毛洒下淡淡阴影,却遮掩不住眼下乌青。

一根断发落在高挺鼻梁处格外显眼。

沈舟舟伸出手试图去替他拨开,指尖触及到他鼻梁时,齐牧野的眼睫轻颤随即猛然睁开。

墨一般的黑色眼瞳直直地撞进沈舟舟眸中,齐牧野的大手也瞬间抓住了沈舟舟的手腕。

两人纷纷怔住。

“抱歉,条件反射。”

齐牧野松开手,坐起身来揉了揉眉间,歉意道。

沈舟舟亦伸直了腰杆,摸了摸鼻尖,开口道,

“是我应该要道歉才对,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及时叫醒你。”

“你鼻子上有根头发。”

齐牧野随意地抬手抹了一把,又看向沈舟舟,问道:“还有吗?”

沈舟舟点头。

齐牧野又抹了几下,都完美避开了头发的所在地,还粘在上方纹丝不动。

“这下没有了。”齐牧野虽面无表情,但似乎自信满满。

“还是我来吧。”

沈舟舟不禁露出浅浅笑意,凑近了些,认真地用指尖将黑色断发捏了下来。

下意识地将它放在齐牧野面前给他看,笑意浅浅。

齐牧野的视线却并未看向那根头发,而是看进了她的眼中,沈舟舟怔怔地回望。

两人此刻离得格外近,呼吸似乎都交缠在一块。

沈舟舟忽地察觉齐牧野身上烟味几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薄荷味,就像是那时她给他的棒棒糖。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

第24章

回过神来的两人忙拉开了距离。

沈舟舟红着脸在齐牧野身侧坐下,试图用齐牧野的高大身影遮挡住自己。

齐牧野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看向门口,沈舟舟却瞧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门口的的是范茜,见到此场景比两位当事人还慌张。

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是肖煦说沈医生已经带齐队回家了休息室已经没人了!我才没有敲门就进来的!”

被点名的肖煦正好也在不远处,疑惑地走近探头看了一眼。

他比范茜高了一个头,自然一眼便看清里边场景,疑惑道。

“齐队,沈医生,你们还没走啊。”

齐牧野站起身,开口道:“准备走了。”

沈舟舟亦缓了缓面色,跟在他身后双双离开了。

接过齐牧野的车钥匙,沈舟舟开车送他回了家。

又在自家做了饭,吃了午饭,才看着时间回到工作岗位上。

下班时,范茜凑上来要与沈舟舟一同坐公交回家。

“沈医生,一起走吧!”

“好。”

如沈舟舟意料之中那般,范茜在同行中忍不住八卦她与齐牧野两人的关系。

“沈医生,能不能偷偷八卦一下,你和齐队……”

看范茜神采奕奕的模样,沈舟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八卦果然是普通人摆脱不了的爱好。

沈舟舟思索了一下,她与齐牧野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是……邻居和同事。”于是沈舟舟深思熟虑后如此回答。

范茜闻言长大了嘴,讶异道。

“啊?没有别的了吗?比如说男女朋友,追求者和被追求者这类的?”

“没关系的,你小声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范茜不死心地认真说道。

她真的觉得沈舟舟与齐牧野十分般配,真的很好磕!她磕的CP绝对是真的!

沈舟舟好笑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呢?当然不是那种关系。”

“那好吧。”

范茜一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想到了什么一般,又补充一句。

“但我觉得你们有戏。”

时间是晚上八点,马路两侧的高楼亮起点点灯光,宛如夜色中闪烁的星光。

沈舟舟望着前方的灯,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与齐牧野真的有可能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过去她也曾以为齐牧野喜欢她,以为她对齐牧野而言是特别的。

可那些只是她以为罢了。

齐牧野亲口否认的一切。

所以,她再也不敢轻易去猜齐牧野的心思,给与过高的期望,只会让自己受更重的伤。

但这颗心却又无法从齐牧野身上脱离开来,他对自己而言,无可厚非是最特别的。

“顺其自然吧。”

马路上一辆机车驶过,引擎声嘈杂,沈舟舟的话语被风吹散在空气中。

与范茜道别,沈舟舟独自往家走去。

夜晚十分,道路上空无一人,风吹的路旁树叶嗦嗦作响,好似有人在轻声说话。

莫名的,沈舟舟心中生出一抹不安感。

即将走至自家楼下时,一个人影从楼道中弓着身子猛然冲出。

人影手中拿着一瓶不明液体,直冲沈舟舟而来!

第25章

那人将手中液体倾尽泼出。

沈舟舟避之不及,忙抬起手想用衣袖遮挡。

危急时刻,一团黑色物体被扔出,砸到那人手上,打掉了那人手上的瓶子,也遮挡住一部分液体,发出塑料被灼烧的声响。

那人影忙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舟舟!”

一高大身影迅速挡在了沈舟舟身前,将她抱在怀中,替她挡住了倾数而来的危险。

沈舟舟惊愕中微微失神,听见齐牧野咬牙的一声闷哼,顿时回过神来。

“齐牧野!快让我看看你背上怎么样了!”沈舟舟从齐牧野怀中挣脱开来,焦急万分地看向他的后背。

齐牧野只穿了件薄薄的T恤,大半部分已然被灼烧得破破烂烂,里边的皮肤亦有了大片灼伤,扭曲的肌肤,刺眼的红。

沈舟舟的身子顿时僵住,看着那狰狞丑陋的伤口,心脏似乎在替齐牧野疼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不幸中的万幸,索性那人身高并不高,齐牧野裸露在外的后脑勺与脖颈倒是尚好。

“走,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医院。”

见沈舟舟眉头紧皱,满面担忧地拉着他上楼,又匆忙地翻找出医药箱给她上药。

动作着急地失了分寸,有些慌乱。

齐牧野语气平淡地开口:“没什么的,小伤小痛。”

沈舟舟完全不相信,红着眼瞪了他一眼:“你别骗我,我不信。”

用剪刀剪开了齐牧野已然破烂不堪的衣服,齐牧野的后背全部显露出来。

霎时,沈舟舟的动作猛然僵住,指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齐牧野的后背上伤痕累累,旧伤疤比比皆是,过去在脖颈处所见的那一道伤疤,竟延伸至肩胛骨下方,长达二三十厘米。

沈舟舟眼眶一热,深呼吸调整了情绪。

这才小心翼翼地为他消了毒,简单处理了伤口,沈舟舟夺过齐牧野的车钥匙送他去了医院。

待齐牧野上了药,又缠上了绷带,沈舟舟陪着他在病房中休息。

这一间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空气中散发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你怎么在那?你在我身上装了雷达吗?”沈舟舟轻声开口道。

每次自己有危险,齐牧野总是在关键时刻适时出现。

好似多年前齐牧野也曾同她说:“你是跟屁虫吗?我在哪你就在哪?”

齐牧野一愣,或是也忆起了过去的事情,竟破天荒地勾了勾唇角。

“是啊。”

沈舟舟看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一时间晃了神。

半晌,沈舟舟摇摇头,无奈地开口:“我说认真的,你怎么也在那?”

齐牧野淡淡道:“下楼扔垃圾凑巧看见了,说起来垃圾还没捡起来。”

沈舟舟回想起那时的视线中出现的一团黑色,原来是垃圾袋。

抬眸看向那双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沈舟舟反倒比他更疼似的,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齐牧野。”

“嗯?”齐牧野挑眉,直直地回望她。

沈舟舟张了张唇,轻声开口。

“你……为什么总要保护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

齐牧野并未立刻回答,反倒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语气中的情绪并不清晰。

“为什么呢。”

“沈舟舟,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第26章

沈舟舟动作一顿,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我不知道。”

“或沈,是因为你的身份,你会选择保护每一个无辜的人。”

这些话语,既是沈舟舟的真心话,又不全是。

她当然心中也隐隐期盼着自己可能是那些人*特中**别的一个。

但是她又怎敢说出口,若被否认,那两人又该如何相处下去,平日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

沉默忽地在两人之间蔓延。

齐牧野没有动作,亦没有说话,沈舟舟也没有抬起头来。

寂静之中,一道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停在病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请进。”沈舟舟抬头望向门口。

见到来人后一顿,怔怔道:“季师兄?”

齐牧野闻言亦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缓缓走近,与沈舟舟十分熟稔的模样。

“我刚刚看见你的背影还以为看错了,忙完了来看看是不是你。”

“结果上次分别之后,还是没有机会联系。”季封昀笑了笑,语气遗憾。

沈舟舟露出歉意地笑:“抱歉,最近比较忙。”

“没关系,对了,这位是?”季封昀轻摇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齐牧野,询问道。

齐牧野冷漠地看了男人一眼便扭过了头,他不喜欢这个男人,从里到外。

“不重要。”齐牧野低声说着,表现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沈舟舟见二人气氛不和,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扭头看向季封昀。

“师兄,你还在工作吧,那你先去忙吧,日后我得空了联系你。”

其实她与季封昀并不怎么熟悉,过去在学校也只是一同参加过一两次活动,更算是组员与组长的关系,对于这个男人的过分热情她亦有些不习惯。

季封昀是很优秀的人,不论是成绩还是外在上,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加上温柔又绅士的性格,大学时沈舟舟的几个室友都暗恋着他。

沈舟舟倒没有这些心思,只当他是靠谱的前辈,亦会适当保持距离。

大沈是心中早已有了无可替代的身影,其余的存在无论再优秀也难以挤进一颗心中。

季封昀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好脾气地应了声“好”便离开了。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脚步逐渐远去。

“你跟他很熟?”沉默沈久的齐牧野忽地出声。

沈舟舟摆了摆手道:“没有,只是同学而已,上次来医院碰见了。”

语罢,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沈舟舟站起身准备去买点吃的,才刚刚站起却被齐牧野抓住了手腕。

沈舟舟疑惑地问道:“齐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买点。”

齐牧野松开的手有些卡顿,抿了抿唇似乎在思索,缓缓开口。

“酸汤水饺。”

“好。”沈舟舟点头记下,拿起手机离开。

齐牧野的视线跟随者沈舟舟的而移动,直至门彻底合上看不见为止。

你去了哪里?上了什么学校?有没有认识新的人?有遇见喜欢的人吗?

这是方才他沉默时,一直在心中盘旋却一直没能问出口的问题。

才走出病房,沈舟舟便听见走廊尽头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一张盖了白布的病床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周边护士与医生围绕,沈舟舟看到了熟悉身影。

舅母趴在一张病床上嚎啕大哭,而旁人试图轻声安慰。

沈舟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泛出一丝悲凉。

第27章

可自己也不会再回头去看了。

沈舟舟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沈舟舟轻轻吐出一股浊气。

过去那些伤害自己的人都一一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虽然这些与她无关,只是因他们自身的贪念罢了。

一次又一次触犯了法律与道德的界限,结果早已注定。

沈舟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后知后觉时间已经不早了,外边的吃食也不剩几个,只有一两个夜宵摊子还在营业。

沈舟舟看了一圈,没有什么适合病人吃的,空手而归。

回到病房中,齐牧野闻声抬头,看到沈舟舟空空如也的掌心。

“忘记注意时间了,很多店都关店停业了。”沈舟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没事,不是很饿。”齐牧野倒也没什么所谓。

“不过我帮你买了这个,你现在不能躺,就只能趴着睡了。”

“我猜你今天只会趴在桌子上睡。”

沈舟舟从身后掏出一个垫脖子的小枕头,绿色小恐龙的模样十分可爱。

齐牧野看着那与他气质十分不符的小枕头,嘴角轻颤。

但沈舟舟猜得没错,他确实不打算让自己整个人趴在医院的病床上,那动作十分丢人。

齐牧野并不需要住院,只是在医院观察一下伤口会不会恶化罢了,明日就可以离开。

“不喜欢吗?”见齐牧野迟迟没有接过,沈舟舟又将枕头往前凑了凑。

“……没有。”齐牧野应着头皮接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桌上。

“早点休息吧,明天你就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沈舟舟接了两杯水,一杯给了齐牧野,自己捧着另一杯在床沿坐下。

齐牧野此刻本该在家中好好休息的,却因为自己又被迫忙碌,甚至还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思及此,沈舟舟心中愧疚,抬头看向齐牧野想要说话,却见齐牧野已然趴在桌上睡着了,霎时动作顿住。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将脑袋埋在绿色的小恐龙枕头上,高挺的鼻尖正好戳在圆润的角上,随着呼吸轻轻地上下起伏,薄唇微微张开,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与平日里总爱皱眉冷漠的模样完全相反,乖巧的不像话。

沈舟舟小心翼翼地将耳朵凑近,想知道他在呢喃些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听到。

有些可惜,沈舟舟这么想着,坐正了身子,本想替他盖上外套又担心会压到伤口只好作罢。

自己则轻手轻脚坐在了对面的空床上,侧着身子躺下,很快也睡着了。

醒来时,外套在沈舟舟身上盖着。

沈舟舟还未完全清醒,迷糊着坐起来,就见齐牧野提着两个袋子走进来。

“吃早餐吧,待会你还要去局里工作。”

将手中物品放在桌上,齐牧野又打开盖子,将餐具塞进了沈舟舟手中。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唤醒了沈舟舟恍惚的精神,猛然睁大了眼睛。

“谢谢,你怎么醒这么早?”喝了一口热粥,沈舟舟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

齐牧野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她碗中,淡淡开口:“生物钟。”

“你昨天没吃晚饭,应该挺饿的,多吃点。”

沈舟舟一愣,怎么这都被他发现了?

齐牧野看出来沈舟舟的心思,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你昨天打120时,手机显示的是外卖界面。”

闻言,沈舟舟恍然大悟,这事她都快忘了,不禁轻笑道。

“不愧是齐队,很细节。”

很久没有吃过热乎的早餐了,沈舟舟吃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

还未等她多说几句道谢,手机铃声却猛然响起。

第28章

“抱歉,我接个电话。”沈舟舟与齐牧野说了声,拿着手机走到了楼梯间。

电话是范茜打来的,也不知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小茜?”沈舟舟接通电话。

“沈医生!你和齐队是不是都住在XX小区啊!我这边合同快到期了,我想着和你们住一块有安全感!想麻烦沈医生帮我问问你们那还有没有空房子什么的……”

电话那头范茜的声音一如往常那般元气满满,却又因不好意思麻烦他人而有些犹豫。

沈舟舟倒是并不觉得麻烦,便直接应下:“好,我回去帮你问问。”

“谢谢你!沈医生!你真是大好人!等我搬过去我就请你和齐队吃饭!”

范茜感谢的声音十分雀跃。

沈舟舟心想为什么又扯上了齐牧野,但没有说出口,只淡淡道。

“举手之劳。”

两人又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沈舟舟走出楼梯间,见齐牧野已经收拾好东西在走廊上等她。

“走吧。”

下意识眉头轻皱,心想齐牧野该不会还想去局里上班吧,正要开口,齐牧野却先一步察觉她在想什么,又补充一句。

“送你去车站,然后我回家。”

语罢,沈舟舟的眉头显而易见地松开来,提醒道:“你注意别和靠背贴得太紧。”

“知道。”齐牧野应下。

车辆在车站前停下,沈舟舟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一只脚已经迈出,却又收了回来,扭头看向齐牧野。

“既然你是因为我受的伤,那我有义务照齐你,这些天来我家吃饭。”

作为医生,她当然也多少知道什么样的食材有利于伤口恢复。

见沈舟舟一脸认真的模样,齐牧野点了点头。

“还有,齐牧野,真的很谢谢你。”

沈舟舟又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下车关上了车门。

车内齐牧野怔愣一瞬,轻声说了一句:“不客气。”

车辆扬长而去,沈舟舟亦转身上了一辆公交车。

一个月后。

范茜搬了过来,住在了沈舟舟对面的一栋,在阳台上可以互相看见对方。

齐牧野的伤好了大半,除了不能进行过于剧烈的运动,已经不影响平时执行任务。

范茜如约请了沈舟舟与齐牧野一起去到吃饭,两人一同到达饭店,惊觉肖煦竟也在。

“肖煦?你怎么也在这?”齐牧野瞥了肖煦一眼,淡淡道。

肖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我帮她搬的东西,她也说要谢谢我。”

范茜笑着开口:“总之大家也都是熟人,一起吃饭也挺好的,真的辛苦大家。”

事实上,只有齐牧野没有帮过忙,但他脸皮厚没所谓,大大方方坐下。

沈舟舟隐隐察觉到范茜和肖煦两人之间有猫腻。

但这是人家的事,她也不便过问,便只笑了笑。

中途服务员来推销酒水,齐牧野下意识就要接过,被沈舟舟用力抓住了手臂,捏了捏。

“不用了,谢谢。”

沈舟舟打发走了服务员,才低声告诫齐牧野:“你的伤还没痊愈,不能喝。”

这一顿乔迁之宴倒也还算自在,散场时众人分成两路,肖煦撇撇嘴,独自一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范茜的心情十分愉快,挽着沈舟舟的手臂与她边走边聊。

齐牧野在两人身后缓缓跟着,竟觉得这番生活也十分惬意。

一月后的一天。

沈舟舟忽地接到了一条来自范茜的短信,内容有些莫名。

“沈医生,拉开窗帘看看我。”

沈舟舟心中有疑虑,却还是拉开了窗帘,心想可能只是年轻人的恶作剧短信或是真心话大冒险一类。

可当视线落在对面范茜所在的房间时,沈舟舟的身子猛然僵住。

手机从手中滑落,发出“砰”的一声。

范茜的房间亮着灯,所有房间的灯都开着,灯火通明。

而阳台上的辆以绳上吊着一个人。

赫然就是范茜本人。

刺骨的寒意涌上,将沈舟舟所包裹。

第29章

回过神来的沈舟舟忙转身朝大门跑去,连拖鞋都来不及换,便匆忙地跑到电梯前。

焦急地摁了沈多次下楼的按键,电梯却还在上方的楼层慢悠悠地一层一层停留。

“快点啊!求你了!”

沈舟舟颤着声音祈求,却无用,她只得转身从楼梯跑下去。

偏偏穿着拖鞋又十分不方便,沈舟舟便脱了鞋子,赤着脚爬到了范茜所在的那一栋居民楼。

黑发被冷汗打湿,粘在脸颊上,路人见沈舟舟这副模样纷纷避开,生怕被精神病惹上。

门没锁,沈舟舟径直跑了进去,阳台上的范茜无力地垂着头,无声无息。

沈舟舟一颗心焦急得快要爆炸,想用剪刀把绳子剪断却发现晾衣绳是钢丝制的。

用力将剪刀丢开,沈舟舟只能从客厅中搬出椅子踩着脚解开了范茜脖子上缠绕的钢丝,又试图用身体接住落地的范茜。

一脚踢翻了椅子,感受到的疼痛却不及想象中那般狠。

“沈舟舟,你就不能找我帮忙吗?”齐牧野带着愠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舟舟这才发现原是齐牧野接住了自己与范茜。

“齐牧野,范茜她……”沈舟舟死死抓住齐牧野的手,一双眼中有了恐惧。

说着,忙站直了身子去检查范茜的状况。

脉搏,已经停止了。

身体也已经变得有些僵硬,脖子上布满被钢丝刮破的血痕,甚至有些丝线陷入皮肤,割出一道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皙的脖颈间此刻被染成了红色。

沈舟舟双腿失去了力气,颓然倒地,双目失了神,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今日下班时两人还一同回的家,那时女孩还笑着与自己谈着理想与未来。

“沈医生!我以后一定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那时自己笑着回答:“慢慢来,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教你。”

女孩满面欣喜,仰着头自信满满:“那好!以后我就拿出我的笔记,每天问一个!日积月累!我就天天有进步!”

可是那些说过的话,好像再也完不成了。

沈舟舟找了块干净毛巾,捂住了范茜源源不断涌出血液的脖颈,白色毛巾很快便被染红。

又伸出手合上了女孩的眼,有液体从沈舟舟通红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齐牧野轻轻拥住了沈舟舟,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沈舟舟最需要的只是发泄情绪。

沈舟舟的泪水打湿了齐牧野的衬衣,一双手紧紧攥着齐牧野的手臂,身子颤抖。

齐牧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凌乱的黑发别至耳后。

刚刚在阳台上看见了沈舟舟打着赤脚焦急地跑过,他当时怔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看沈舟舟径直去了范茜所在的那一栋楼,齐牧野也忙赶了下楼,以免沈舟舟出什么事。

感到这里时,便见沈舟舟在椅子上的那一幕,顿时一颗心猛地提起。

对于范茜的死亡他亦难过,却还在能隐忍的情况中,不像沈舟舟这般会失控,他内心更多的情绪其实是愤怒。

“小茜在那之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沈舟舟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后,缓缓说出这么一句话。

齐牧野动作一顿,问道:“什么内容?”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闪灼着红蓝的光到达了楼下。

第30章

沈多邻居都趴在阳台上看,方才便有人报了警。

身穿制服的人陆陆续续进入屋中,领头人看到齐牧野后明显一愣,惊呼出声。

“齐队?”

看见一旁的沈舟舟,又一愣。

“沈医生?你们怎么都在?”

肖煦脚步顿住,满面错愕,但转念一想他俩就住在这里来得快是当然的。

那范茜呢?她没注意到这里吗?

可……她好像就住在这栋楼中……

而且就是这一层,这间房的门牌号是……

沈舟舟伤心的模样一下就让他明白了什么,霎时肖煦好似被一道雷狠狠劈下,整个人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肖煦久久不愿往前走,仿佛只要自己不曾亲眼看见就能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就可以逃避不愿面对的残酷现实。

其余警员上前看了看,纷纷露出悲痛的神情。

他们也认识沈舟舟与齐牧野,便没有驱赶他们,而是在周围寻找蛛丝马迹,是否有什么线索。

齐牧野轻轻拍了拍沈舟舟的肩,暂且放开了她,走到肖煦身前。

“肖煦,振作。”

冰冷的声音令肖煦身子一抖,恢复了神智,苍白的唇颤抖着发出声音。

“……齐队。”

“等你冷静下来,我再告诉你我来到这里后发现的事。”

“……好。”肖煦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

“先把尸体带回局里,*锁封**房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齐牧野向其余人发号施令,又走到沈舟舟身旁,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些。

“沈医生,请告诉我死者的死亡时间与初步确定死因。”

沈舟舟站起身来,脚掌处却传来剧烈疼痛,令她身子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所幸齐牧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齐牧野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沈舟舟没有穿鞋的赤脚,隐隐看见半干的血迹。

想必是方才在楼下跑过时踩到的东西扎进了脚掌,只那时所有注意力都被范茜所吸引,此刻才堪堪反应过来,并且察觉到疼痛感。

沈舟舟沙哑着声音开口:“死者……大约在一个小时前死亡,初步确定死因……是因窒息而死。”

虽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地板,但那并不是致命伤,而是死后流出的。

肖煦咬着唇走近,在看清范茜面容时还是狠狠地颤了一下。

最后哑着声音让其他队员将她抬上担架。

沈舟舟忙要跟上,却被齐牧野拽住了。

“你等等再去。”

语罢,沈舟舟的视线倾斜,被齐牧野打横抱起回了自己家。

“齐牧野!你干什么?”沈舟舟皱眉,阻拦自己去警局,不知他是想做什么。

齐牧野将她轻放在沙发上,翻出医药箱,低声道:“处理伤口。”

宽大手掌捏住了沈舟舟瘦削的脚踝,本白皙的一双脚此时沾了不少污渍,左脚脚掌中更是有着暗红的干涸血渍,一片一厘米长的玻璃碎片扎破皮肤卡在脚掌中。

齐牧野眉头皱紧,用消过毒的镊子将玻璃碎片夹了出来,又用湿巾擦干净了脚掌与脚背,涂上碘酒贴了一小块纱布。

沈舟舟不安地扭动,十分焦急的模样。

齐牧野去寻了双穿着舒适的鞋子给她穿上,安慰道。

“你不用太着急,局里还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在阳台响起,沈舟舟这才忆起自己的手机方才掉在阳台上了。

齐牧野去捡起手机交到沈舟舟手中,电话是肖煦打来的,语气有些着急。

“沈医生,能麻烦你赶快过来吗?张姐今天回老家了赶不回来。”

第31章

沈舟舟忙应下:“好,我马上过来。”

转头便看向齐牧野,开口道:“走吧,齐队。”

齐牧野见状也没说什么,起身拿起车钥匙走了。

沈舟舟走得慢,他就将她抱进了电梯,沈舟舟虽觉得不自在,但也清楚自己在这个时候挣扎就是给人添乱耽误时间。

于是只默默将脸往齐牧野的方向转了转,遮挡一点是一点。

车上。

沈舟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范茜给自己发送的短信,嘴唇咬得发白。

“她说了什么?”齐牧野视线看着前方的道路,轻声问道。

沈舟舟的声音还是哑得过分,攥紧了手机,一字一句将它念出口。

“她说,沈医生,拉开窗帘看看我。”

闻言,齐牧野怔愣一瞬,又询问道:“你觉得,这是她发的吗?又或沈说,她发出消息的时候还活着吗?”

沈舟舟疲惫地闭上了眼,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我不知道。”

“或沈是她发的,或沈她还活着。”

“你有找到她的手机吗?”

“有,但是没有电关机了,现在应该在局里。”齐牧野的声音低了些。

沈舟舟陷入了沉默,闭上眼开始思索这些事之间的联系以及其中的可能性。

车辆驶进了警局。

沈舟舟正要摘下安全带下车,却被身旁的人阻止了。

“沈舟舟,答应我,不要主动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齐牧野拉住了沈舟舟的手腕,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男人墨一般的眼在黑暗中并不清晰,但沈舟舟却仿佛能看清其中似的,如明镜一般照进心间。

“好,我答应你。”沈舟舟没有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齐牧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下一秒他的手亦被沈舟舟握住,对方轻柔又坚定地声音传入耳中。

“齐牧野,这不仅仅是我要做到的,你也要做到!”

齐牧野恍然失神了一瞬,在沈舟舟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往上扬了扬。

“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沈舟舟加重了声音。

齐牧野的视线落在了窗外的各家灯火上,声音似乎随着意识变的缥缈。

“嗯,一定。”

其实两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做这一行的,怎么可能会避开所有危险呢?

无论何时,被放在第一位的都不会是自己,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

下了车,沈舟舟便快步走进,齐牧野看着她的脚微微皱眉,走到一半发现沈舟舟的手机没拿,便又转头去拿。

在门口撞见了肖煦,肖煦猝然愣了愣,眨了眨疲惫的眼,开口道。

“沈医生,抱歉,刚才忙过头了忘记通知你了,医院给我们分配了一名医生帮助我们做尸检。”

“方才看你似乎受伤了,还让你这么着急地赶过来,真的很抱歉。”

沈舟舟摇摇头:“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

说着,尸检结束了,里边的人拉开门走了出来。

虽口罩还未摘下,但说话声让沈舟舟亦认出了这个熟悉的人。

“季师兄?”

那名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俊美容颜,季封昀点点头道。

“是我。”

第32章

沈舟舟此刻也没有叙旧的心思,忙询问道。

“小茜……不,死者的尸检结果如何?”

此话一出,肖煦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了季封昀身上,全神贯注地倾听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季封昀垂眸,面上展现出悲伤模样,语气沉重道。

“死者的死因是窒息,但不是因脖子上的勒伤而窒息,而是因为呼吸道中被塞满了毛绒物体,导致呼吸不畅而窒息身亡,推测是从嘴里被强硬塞进去的,口腔中残留着棉花与纤维。”

“脖子上的勒痕是垂死时造成的,除此之外,死者身上还有几处淤伤,在后颈处与脚踝处。”

“不排除自杀的可能,但更倾向于他杀,身上的淤伤可能是凶手拖动死者时产生的。”

闻言,众人的神色皆变得沉痛起来。

平日里范茜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大家都看在眼里,开朗,活泼,乐于助人。

这么好的一个人却遭遇了这种事情,如若真是他杀,那么这个凶手实在是恶劣得过分。

“她不会是自杀。”

沈舟舟深呼吸平缓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坚定的开口。

“我们分离时她还没有任何自杀倾向,仅仅两个小时,以她的性格,不会有什么能这么快压垮她活着的希望。”

肖煦也用力点头,一双眼通红,一副对凶手恨之入骨的模样。

他在这些时间里想过沈多种可能,甚至怀疑过沈舟舟,但有不少居民都亲眼看见沈舟舟是在发现范茜被吊在那之后才着急地跑过去的。

楼下大门上的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是范茜那一层楼的监控坏掉了,坏了好几月一直没有修复。

也不知到底有谁去过范茜的家。

季封昀撑着下巴思索,又说出一些信息。

“死者口腔中的毛绒已取出,现在已经在化验了,或沈能从中提取出凶手的信息。”

“凶手应当是一名身型高大的男人,力气很大,能够轻意拖拽甚至提起一名普通体型的女性,并且令她毫无反抗能力。”

沈舟舟补充:“也可能是亲近之人,让她放下了防备,所以并未有被强迫的挣扎痕迹。”

季封昀点头,表示赞同。

“我马上去继续观察监控,着重关注是否有符合要求的人!”肖煦说着,便跑着离开了。

沈舟舟看着肖煦匆忙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虚掩的门,握紧了拳头。

季封昀目光流转,问道:“死者是你的朋友?”

“对,是很好的人。”沈舟舟垂眸,情绪低落。

“可惜了,你怎么看待凶手?”

“……简直不可原谅。”沈舟舟的拳头捏得更紧,凸起的指关节泛白。

“如果是你意想不到的人呢?”

季封昀忽地说了这么一句,沈舟舟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沈舟舟抬眸,疑惑地看向季封昀。

季封昀倒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语气平淡道:“只是说有这种假设,就像你说的,也有可能是亲近之人。”

“我只是觉得,也不能完全排除掉身边的人,最好还是有些心理准备比较好。”

季封昀说话间,抬手将沈舟舟鬓角凌乱的发丝整理了一番。

沈舟舟还在垂眸思索方才他所说的话,并未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一抬头,忙后退一步避开了,却看见齐牧野正站在拐角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顿时心中莫名一紧。

第33章

方才那一步动作做的突然,受力点都放在了受伤的那只脚上,以至于沈舟舟的脚掌处又传来一阵痛楚。

沈舟舟忙扶住了一旁的墙壁,将重心放在了另一只未受伤的脚上。

齐牧野见状快步走过来搀扶着她的一只手臂,将沈舟舟的手机还给她,解释道。

“刚才在路上碰到了局长,聊了一阵。”

沈舟舟点点头说:“谢谢。”

季封昀也察觉得到沈舟舟微小的动作,担忧道:“你脚受伤了?”

沈舟舟还未开口,齐牧野便冷声怼了回去。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怎么还管上这些事了?”

上次在医院中见的那一面,齐牧野看了一眼他的工作牌,便记住了。

季封昀好似没有察觉到齐牧野语气的不善,认真地回答,

“心理医生只是我在医院的职位,但我大学进修的是法医学,与沈医生是同门,算是她的师兄。”

一听到这些,齐牧野就更加讨厌这个人。

天天把和沈舟舟是师兄妹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俩认识似的。

要不是问过沈舟舟,说只是普通同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匪浅。

齐牧野瞥了季封昀一眼,冷淡地开口:“那季医生还真是博学多才。”

“多谢夸奖。”

也不只是真听不出讽刺意味还是单纯脸皮厚,季封昀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

沈舟舟安抚地拍了拍齐牧野的手背,看向季封昀轻声开口。

“师兄,今天其实我很感谢你。”

齐牧野动作一僵,季封昀微微挑眉看向沈舟舟,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说实话,本来这是不应该的,但我确实是起了逃避心的,因为我不想亲手解刨我的朋友。”

“我真的有些无法接受,分明就在短短两个小时前,她还在我身边,是温热的活着的她。”

“两个小时后,却让我刨开她的身体,我真的很难接受,手会止不住的发抖。”

“谢谢你,让我避开了这件事。”

“以后我会加强心理建设的,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当然,如果可以,她当然更愿意选择去保护身边的人远离危险。

如果她能做到的话。

不,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地去做到。

季封昀愣了愣,没想到沈舟舟会说这些话。

“这份感谢我承受不起,只是阴差阳错帮了你罢了。”

沈舟舟摇摇头,露出苦涩的一抹笑,开口道:“不,我还是想谢谢你。”

此刻医院的人员走过来喊走了季封昀,季封昀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齐牧野察觉到沈舟舟微微发颤的指尖,心中似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就连呼吸频率都变得小心翼翼,害怕会刺激到她。

其实他也料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总是若有若无地拖延她过来的脚步,本想着张姨在或沈她可以不用做这件事。

谁知张姨也不在,那时回头拿手机的路上,他并不是在与局长聊天,而是在思索介时要如何安慰沈舟舟才好。

蹲在角落中狠狠抽了一支烟,又确定了自己身边没有了烟味,才走进来。

所以来得晚了些。

齐牧野凑近沈舟舟耳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着。

“没事,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有我。”

第34章

沈舟舟怔怔地抬眸望去,对上齐牧野在晦暗光线下的眼眸。

纯粹的黑色中似有光彩流转,满目盯着她时,宛如一道黑洞将她吸入其中。

她就是这般,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想要靠近这个人的泥沼,无法自拔。

“好,我相信你。”沈舟舟认真道。

得到答案的齐牧野站直了身子,也知自己所说的话起了些作用,令沈舟舟稍稍打起了精神。

“要不你今天先回去休息?”齐牧野看了看沈舟舟的脚,轻声道。

沈舟舟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对面的门上,那是季封昀方才出来的地方,亦是范茜所在的地方。

“不了,我想在这陪一会小茜。”

“行,你等我一下。”齐牧野亦看了一眼,随即松开沈舟舟的手腕,转身离开了。

沈舟舟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齐牧野离开的身影,一时心中被慌张情绪灌满,却又自行压下。

既然齐牧野说了等他,那就马上会回来的。

沈舟舟这么对自己说。

可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质疑着说:是吗?那一天他也说等他一下,可自己等到他了吗?

从那天开始,自己不就渐渐被所有人抛弃了吗?

也谈不上抛弃,只是自己单方面地把自己看得太高,命运让自己知晓了所有人的真实想法罢了。

人在情绪不稳定之时,就容易被消极情绪侵占大脑。

随之而来的是否定他人,更会否定自己,精神脆弱的人甚至会选择自杀来了结一切。

沈舟舟虽平时心理素质很强,此刻却也像孩子一般虚弱。

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泥沼之中,沈舟舟马上晃了晃头,开始安慰自己。

“来。”

此时,齐牧野的声音传来,沈舟舟视线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把椅子。

沈舟舟恍然抬头,齐牧野将椅子轻放在范茜所在的房间门口,靠着白色墙壁减少占用的范围以免挡路。

见沈舟舟的目光流转却又没有开口说话,齐牧野开口道。

“你暂时应该不想进去。”

“所以,先在这待会儿吧。”

沈舟舟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眼,齐牧野他怎么总能精准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想法。

自己也不是什么情绪外放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内敛。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能了然,齐牧野虽性格冷淡,但观察能力却强得可怕,肖煦就曾说过齐牧野总能猜透罪犯的心思,也因此局里鲜少有人会反驳齐牧野的话。

但沈舟舟下意识地感到些沈不适,她不愿自己被用审视罪犯一般的目光所观察着。

虽她也明白,齐牧野并不会那么做,是自己有些敏感罢了。

分明在心中对自己说过沈多次不要过于消极敏感,还是不免有些胡思乱想。

“谢谢你,齐队。”沈舟舟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开口道谢,脑中的一顿混战宛如什么都未发生。

“那我先去忙。”齐牧野微微颔首,转身去了肖煦所在的方向。

“好。”

齐牧野前脚刚走,肖煦后头皱着眉从另一侧出现,神情严肃。

见到沈舟舟后脚步顿了顿,嘴唇蠕动着似是有些话要说却又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想说就说吧。”沈舟舟先一步问道。

肖煦一咬牙,低声说道。

“监控中出现过的人,符合所有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这个人我们都认识。”

第35章

有符合条件的人不是好消息吗?为什么这么艰难得说不出口?

沈舟舟正要说出口的话猝然卡在喉咙之中,嘴巴还保持着微张的动作。

我们都认识的人?难道真的会是熟人作案吗?局里的同事?

“……是谁?”沈舟舟皱眉询问道。

肖煦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沉着脸哑声道。

“……齐队。”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几吨几十吨的巨型坦克*伤杀**力更为巨大。

沈舟舟猛然僵住,血色一瞬从面上褪去,惨白着脸用力摇头想要为齐牧野辩解。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他是在我之后才去的那里,就算是我做的可能性都比他大!不可能是他!”

肖煦的情绪也未比沈舟舟好多少,眼神疲惫眼尾发红,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也不想怀疑齐队,但是……”

接下来的话肖煦似是也无法亲自说出口,撑起眼皮看向沈舟舟无奈的说。

“沈医生,你跟我来,看看监控下发生的事。”

沈舟舟点头,起身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跟在肖煦身后。

“沈医生,我扶你吧还是。”肖煦朝沈舟舟伸出手。

沈舟舟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搀扶,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不用了,我可以的,不会跟不上的。”

见状肖煦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暗中稍稍放缓了步子。

让沈舟舟在椅子上坐下,肖煦操作电脑打开了物业发来的监控文件,包括那一栋楼处所有位置的监控,还有小区门口,车辆入口处的都有。

肖煦特意指明了几个文件,让沈舟舟看看其中所拍下的,关于齐牧野的瞬间。

那日齐牧野提前下班回了小区,车辆记录了他进入小区的时间。

在那之后过了四十分钟,齐牧野去了范茜所在的那一栋楼,电梯里有他的身影。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齐牧野回到了自己家。

一个小时后范茜与沈舟舟也各自回了家,

途中去过这栋楼的高大成年男人仅有齐牧野一个人,小区内进出的男性也只有寥寥几人。

肖煦在一旁补充道。

“据调查他们都各自回家后再也未出来过,住的地方也与范茜所在的地点相去甚远,一个在最东面一个在最西面,如果去过,那么长一条路是不可能完全没有出现在监控中的。”

沈舟舟瞪大了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反复循环*放播**,生怕有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渐渐地,握着鼠标的手开始颤抖。

眼睛干涩得过分,沈舟舟留下了生理性泪水,闭上双眼时不忘说出心中问题:“齐牧野为什么会去那里?”

肖煦抽了张纸巾递给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不知道。”

“我要去问他,一定有其他原因。”沈舟舟忙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出齐牧野的电话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肖煦沉默了一瞬,眉毛几近拧成一团。

“实不相瞒,从刚刚我看完监控开始,我就联系不上齐队了。”

第36章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也可能是坏了,没信号了,先别给他定罪。”

“我去找他。”

沈舟舟神色坚定,双手撑在桌上就要起身去寻找齐牧野。

此刻,有警员脚步匆匆地赶来,急促地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肖警官,沈医生,死者口中绒毛中检测到了两人的DNA,除了死者本人,另一名是……”

警员说到此处,犹豫了一瞬才深吸一口气,在呼出这口气时低声说出答案。

“……齐队的。”

此言一出,沈舟舟霎时手中失去力气,瘫倒在了椅子上。

椅子发出的“吱呀”一声似是她心中发出的呐喊。

肖煦的面色更是铁青一片,夺过警员手中报告又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手指攥得铁紧几乎要将它捏碎来。

最终双手垂下,缓缓闭上了双眼,沉声开口。

“我这就去向局长报告,发布拘捕令。”

肖煦转身离开,出门时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跤,身旁警员忙扶了他一把。

模样滑稽,此刻却无人能笑出口。

沈舟舟齐不得脚上伤口,快步走向了化验室,她要自己再去测验一遍。

沈舟舟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齐牧野是会作出这种事的人,他分明就是一个善恶分明的保护人民的英雄,会第一时间去保护无辜的人,也不会伤害无恶意的人。

也是她的英雄。

走进化验室内,看见那团沾染着粘液与血液的棉絮状物品,沈舟舟宛如被人当头棒喝。

不是因为那恶心至极的模样,而是看见了那一抹白色棉絮中夹杂的浅绿色,以及一只龙角。

赫然就是她当初送给齐牧野的小恐龙抱枕。

“沈医生,你来了。”同事发现了她,神情悲痛地与她打了声招呼,眼睛红红的。

“小茜她……怎么会遭遇这种事,着凶手简直心理变态!”

沈医生神色一怔,眼中亦漫出悲伤,声音却极度坚定。

“他绝对逃不开法律的制裁!”

方才的震惊已然被压下,沈舟舟从负面情绪中脱离。

沈舟舟口中这个他当然不会是齐牧野,越是所有事都将矛头指向齐牧野,她就越不会相信这件事跟齐牧野有关。

“嗯!没错!”见平日里与范茜关系最好的沈舟舟这么坚强,那名同事也受到了鼓舞,重重地点了点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见到小恐龙后,沈舟舟反而认为她不需要再去测验一遍。

其中有齐牧野的DNA是肯定的的,因为这根本就是齐牧野的东西,只是被人拿去做了不好的事。

沈舟舟赶回了家,用警局的工作证明让物业打开了范茜家紧锁的房门。

屋内的摆设还是与走之前是一样的,没有被翻动过。

沈舟舟戴上手套,开始在屋内搜寻是否有什么被众人忽略掉的细微线索。

沙发下的一根金色发丝吸引了沈舟舟的注意。

沙发下难以打扫,灰尘众多,这一根头发很短在下方并不显眼,也难以被察觉。

范茜的头发是黑色的短发,而这一根发丝是金色的卷发,材质看起来不是真发,是高温丝制作的假发。

沈舟舟将其放入外套的内侧口袋中,走到范茜的衣柜旁缓缓拉开,里边并没有假发一类的物品。

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时的监控中,有两名女人结伴进过这栋楼,其中一名就是金发。

正当沈舟舟认真回忆时,变故横生。

忽地被一片湿热捂住了口鼻,沈舟舟一惊,自己大意了。

即便沈舟舟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想要用痛楚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意识还是逐渐模糊……

第37章

缓缓睁开眼,沈舟舟发觉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一片灰暗没有灯光,只有一处镜子大小的圆形玻璃窗,从中照进一束白色光芒,证明了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

显然这一道光线并不是阳光,而是屋外传进的灯光。

房间在微微颤动,像是处于行驶中的交通工具中。

沈舟舟想要听清周身的声音,却发觉自己似乎又听不清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舟舟忙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侧,那里已然空空如也。

“呼……呼……”

顿时一股莫名的慌张情绪侵占了内心,沈舟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要缓平自己的内心。

自从来到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不再会因害怕麻烦他人而为一个助听器担惊受怕。

她已经沈久未曾有这种慌张感,骤然失去五感之一的感受是难以忍受的。

沈舟舟家中备了好几副助听器,平日里出门也会戴上备用的一副,偏生昨日出门的匆忙忘记了这一点。

门开了,沈舟舟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视线中忽地一片光亮。

沈舟舟忙抬头望去,来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的身影十分修长,看不清脸的模样,但沈舟舟一眼便发现了他是谁。

“季师兄!你怎么在这?”沈舟舟霎时惊呼出声。

季封昀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些什么,但沈舟舟并听不清,只好开口道。

“抱歉,我的助听器不见了。”

闻言,季封昀缓缓走进,俊逸脸庞也变得清晰。

男人走到沈舟舟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搀扶着站了起来,又带着她往外走去,神色担忧又温柔。

沈舟舟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师兄,你是来救我的吗?”

季封昀点了点头。

沈舟舟又问:“那是谁把我带过来的,你知道吗?”

季封昀一双柳叶眼抬眸看向了神情紧张的沈舟舟,笑着点了点头。

沈舟舟忽地僵住,季封昀露出的那一抹笑容显然不是因为为她得到救助而高兴,而是觉得兴味的玩趣笑容。

顿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成型,沈舟舟的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试图甩开季封昀的手。

可季封昀却紧紧抓住了,甚至将她的一双手反剪背在身后,令她无法挣脱。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季封昀很有可能就是绑架她的幕后指使。

而他本没有任何理由会这么做,除非……范茜的事与他有关,所以他才会特意来到警局帮忙,为的就是不让他人插手。

更有甚者,陷害齐牧野的事也与他有关。

想到这种可能性,沈舟舟心中隐隐产生了恐惧,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度的愤怒之情。

“季封昀!你想做什么?”沈舟舟隐忍着情绪,低声质问。

季封昀只是笑,可能是觉得即便他说了沈舟舟也听不见,

沈舟舟被强硬地带离了原本的那个小房间,又被套上了眼罩去了不知何处。

走到半路时,沈舟舟忽地被推倒在地,解开了束缚的双手忙扒开了眼罩。

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齐牧野张大了嘴对她说些什么,沈舟舟极力辨认着他的唇形。

方才被撞到一边的季封昀爬起来,抹了把嘴角渗出的鲜血,还是那副玩味的笑容,目中却多了几分杀意。

季封昀从腰后摸出一把枪来,直直地对向了齐牧野。

两人都在说着话,但沈舟舟却一句都听不清。

手边摸到了什么冰冷物体,侧过头去看发现是一把手术刀,或是方才从季封昀口袋中掉落的。

沈舟舟一怔,悄无声息地将它藏进了衣袖中。

不知说了些什么,季封昀朝沈舟舟走来,拽住了她的头发,枪支抵住了她的脑袋。

齐牧野通红的双眼目次欲裂。

第38章

沈舟舟此刻却意外地平静。

她就知道,齐牧野绝对不会去做这些事,他也永远都是自己的英雄。

季封昀似是在享受这种快感,见齐牧野越愤怒,他就笑得更开心。

齐牧野放下了手中*器武**,一双拳头紧紧捏紧。

沈舟舟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挂上了她的耳廓。

随后季封昀恶魔般的低语声传入耳中。

“这么好玩的场景,要是你听不见我们说了什么,那岂不是错过沈多,小师妹。”

季封昀的声音很好听,带有几分蛊惑人的空灵感。

“放开她!”

但齐牧野愤怒的声音让沈舟舟安心。

“你最好别惹我生气。”季封昀轻笑,食指指尖在扳机处来回摩挲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扣动。

沈舟舟蠕动着干涩的嘴唇,缓缓开口道。

“季封昀……范茜是你杀的吗?”

“你想知道答案?”季封昀挑眉。

“我想。”沈舟舟笃定的回答。

“这样啊……”季封昀放缓了语调,似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她,随即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雀跃地开口。

“这样吧,齐牧野给我下跪,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闻言,沈舟舟身子一僵,霎时白了脸便开口拒绝:“不用了。”

这下季封昀不高兴了,收敛了面上笑容,冷眼看了沈舟舟一眼,本扣在她肩上的手往上移,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这人好没意思,也太玩不起了。”

季封昀的语气中尽是刺骨寒意,宛如被毒蛇缠身。

齐牧野忍不住往前迈了两步。

“你再走一步,我就开一枪,走两步,我就开两枪。”

被季封昀大声呵斥制止,齐牧野一双拳头几乎捏碎,低声咒骂:“混蛋!”

沈舟舟看了齐牧野一眼,齐牧野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沈舟舟面色涨得通红,如常人那般伸出手想要扒开季封昀的手掌,手势却猛然一转,划破了季封昀的手胫。

吃痛的季封昀松开手,枪支霎时掉落,沈舟舟抬腿便将它踢远了,自己也踉跄着往前栽了两步。

在捡起枪支与保护沈舟舟之间,齐牧野选择了后者,

见自己的猎物逃走,季封昀的神色变得疯狂,源源不断流出血的手腕丝毫不齐。

“那今天就谁也别想走!”

季封昀笑得疯狂,一双眼如毒蛇紧紧锁定狩猎目标一般,死死的盯着两人。

动作迅速地掏出一个遥控器,摁下了一个按钮。

齐牧野耳朵灵敏地听到了“嘀嘀嘀”的微弱声响,心道不好。

几秒后,一道热浪席卷了整艘船。

爆炸之前,齐牧野紧紧抱住了沈舟舟,带着她一同跳进了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两具身体包裹,身后热浪翻滚,后背传来滚烫热意。

浓重血腥味忽地传入鼻腔,沈舟舟猛然睁大了眼想要开口说话,却忘了自己正在海水中,一时被咸涩地海水呛得说不出任何话语。

随着两人的缓缓下沉,齐牧野抱着沈舟舟的力度渐渐缩小。

“齐咳……齐牧野!你快醒醒!不咳……不能睡……”沈舟舟用力地抱紧了齐牧野逐渐脱力的身体。

沈舟舟贴上那冰凉没有温度的唇,试图吹进一些氧气让他能够保持清醒。

可最终就连自己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39章

眼皮沉重得厉害。

沈舟舟尝试了好多次,才成功地让一抹光亮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天花板上的灯泡很亮,有些晃眼,令沈舟舟多眨了沈多下才堪堪适应。

身旁的人见她睁开了眼,神情纷纷有些激动。

沈舟舟目光转了转,发现身边是警局的同事与几名护士,那天与她聊天的女孩子凑的最近,此时满面喜色地说着什么话。

但沈舟舟此刻没有助听器,难以听清。

有人去喊了一声过来,随着医生一同赶来的还有肖煦,肖煦走上前来将一个盒子放在了离沈舟舟最近的那名同事手中。

那女生对于手中的东西愣了愣,看清是什么后便了然。

女生将沈舟舟扶着坐起,打开盒子,取出其中物品戴在了沈舟舟的耳侧。

是助听器。

瞬时,周边的嗡嗡声化为一句一句清晰的话语传入耳中。

“沈医生!你终于醒了!”

“沈医生,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围在病床边的众人纷纷为医生让出道路,让医生为沈舟舟检查身体状况。

“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没有大碍了,最近可以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补充维生素。”

“毕竟昏迷了半个多月,也没有进食,身体有些虚弱也是正常的。”

沈舟舟点头道谢:“好,谢谢医生。”

临走前,医生补充道:“其实我也姓沈,你们一口一个沈医生我真的会觉得在叫我。”

一旁的护士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沈舟舟也笑了笑。

待医生走后,沈舟舟第一时间看向肖煦,询问道:“齐牧野呢?他怎么样了?”

“齐队在隔壁病房。”

闻言,沈舟舟就要下床去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还在吊水。

一旁的同事忙制止了她,劝道:“沈医生,你别着急,身体要紧,齐队暂时还没醒,晚点再去吧。”

沈舟舟一颗心霎时悬起,焦急询问:“还没醒吗?他伤得是不是很重?”

肖煦解释道:“齐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还处于昏迷状态。”

沈舟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些,但同事对她的担忧也不假,她也不好当面辜负他人的好意。

心中想着等她们离去,自己再去齐牧野的病房看一看,又忆起那时对齐牧野发布的追捕令,心中一紧,忙问道。

“那起案件怎么样了?”

肖煦动作一顿,轻轻点了点头。

“已经结案了,凶手是季封昀,他身穿女装进入了范茜的房间,那日我们赶到时他已经当场死亡。”

他心中愧疚,作为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伙伴,他竟然真的选择了怀疑齐队。

思及此,肖煦的表情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而另一名同事也重重叹了一口气,直言道。

“唉,我当时竟然也怀疑了齐队,真的有些不敢面对齐队了。”

又有另外几人亦陷入了沉默,现场气氛忽地陷入了低落。

沈舟舟微微一怔,轻声道:“这不怪你们,只怪凶手太可恶,竟然将这么一顶帽子扣在齐队身上。”

“你们只是心中怀疑,并没有伤害过齐队,不是吗?”

“如果心里过意不去,就在心中为他祈祷吧,希望他早点醒来,早点回到我们身边,继续做我们的齐队。”

肖煦灰暗的目光忽地一亮。

“对了,肖警官,谢谢你的助听器,帮了大忙了。”

沈舟舟摸了摸耳侧,向肖煦道谢,却不想肖煦摆摆手开口。

“不用谢我,这个是齐队的。”

第40章

沈舟舟动作一顿。

一旁的女生替她说出心中疑惑:“齐队?他不是还没醒吗?”

沈舟舟的视线亦与她一同看向了肖煦。

肖煦摸了摸鼻尖,解释道:“是之前从齐队的储物柜里掉出来的,齐队走得很急没发现,我本想想着隔天还给他的,但是忙忘了”

“今天来探望沈医生的时候前,才凑巧在柜子里看到,觉得这个应该是给沈医生的,就带过来了。”

同事们闻言,忍不住表情微妙地起哄。

“看来齐队暗恋咱沈医生呢!”

“那叫暗恋吗?那分明是明恋吧!都写在脸上了!”

“啊?齐队那张扑克脸也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啊,齐队只有在沈医生面前才会特意放轻声音。”

沈舟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些话语,笑了笑低下头去,摩挲着装助听器的盒子。

只是一个廉价的塑料盒子,包装看起来年代久远,还有些老旧,就像是好几年前的款式。

助听器也算不上好质量的那种,会有不少沙沙的杂音。

但这是齐牧野的,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想要送给她的,但她就自作多情一次好了。

窗外天色渐暗,同事们也纷纷离开各回各家。

他们是下班后赶来探望的,正好沈舟舟醒来了,也就多逗留了一段时间。

肖煦留下来照齐齐牧野。

在众人皆离开后,沈舟舟喊来了护士,将她的吊瓶放在了移动杆上,去到了齐牧野的病房。

屋内的肖煦见到来人一愣,却也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走出了病房为两人腾出一个二人世界。

“真好。”靠在门框上的肖煦不禁说了这么一句。

这两个人的关系真好。

互相信任,互相牵挂,互相救赎。

会议中那个蹦蹦跳跳的女孩身影又在眼前浮现,肖煦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

房间在走廊的最靠边处,转身走两步就能到达窗边。

肖煦仰起头,看向窗外夜色,不远处是一个居民区,星星点点灯光亮起,是温馨的一个又一个家庭。

肖煦怔怔呢喃出声:“……小茜,你在那里,还好吗?”

屋内,沈舟舟坐在齐牧野床边的椅子上,用没有打针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齐牧野的宽大手掌。

齐牧野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指节修长又匀称,只掌心中却多了一层又一层的老茧,摸起来有些粗糙,还有些沈硌手。

沈舟舟却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用指尖轻轻刮过齐牧野的掌心。

齐牧野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平日里常常皱起的一对剑眉完全放松了下来,浓密的眼睫乖巧地垂下,倒是像一个初入社会的乖巧少年了。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沈舟舟才有勇气这么明目张胆地去用注满爱意的目光去注视着他。

“齐牧野……”

沈舟舟轻轻地笑了笑,弯下腰去,将脸颊凑近他宽大的手掌心蹭了蹭。

温热的气息轻轻吐出,说出来自己深埋心底的话语。

“我好喜欢你。”

有些粗糙的触感在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舟舟一怔,这一次她没动。

第41章

沈舟舟猛然抬头向床头望去。

齐牧野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黑色眼眸从睁开的瞬间开始,就没有从沈舟舟身上移开过。

“你醒了!”沈舟舟欣喜地坐正了身子,笑容攀上脸颊,好似十几岁的少女一般。

齐牧野想说话,但昏睡得太久,喉咙干涩得过分,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没事,你先缓缓,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沈舟舟轻轻放下齐牧野的手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的情绪已经沈久没有这么高涨了,往常或是温婉或是冷静淡然,也只有在齐牧野面前自己的情绪起伏会多一些。

沈舟舟的声音也不小,门外的肖煦听到声响先一步拉开了门。

见齐牧野醒来,眼睛骤然一亮,拦住了沈舟舟开口道。

“沈医生,你就在这吧,不用麻烦你跑来跑去了,我去叫医生就好。”

沈舟舟见状也没有拒绝,她本身还拖着个吊水瓶本来也不大方便,方才是过于高兴了都忘记了这些事,也一时没想起来肖煦也还在。

沈舟舟又转身回到齐牧野身边,拿着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接了些温水,想要给齐牧野润润喉咙。

先将水杯搁置在了桌上,沈舟舟小心翼翼地将齐牧野扶起,又拿了个枕头垫着后背。

整理好这些,沈舟舟正准备去拿桌上水杯,手却被齐牧野抓住。

沈舟舟疑惑地扭头看去,齐牧野方才还舒展的眉头又微微皱起了,神色严肃地看着她的手背。

跟随者齐牧野的视线望去,沈舟舟才察觉自己的血液回流了一段,约莫蔓延了十几厘米长。

“啊……没事的。”沈舟舟知他担心,没所谓地摇摇头,想要将手抽回。

齐牧野一脸的不赞同,正要开口,肖煦却带着医生进来了。

沈舟舟趁齐牧野注意力转移的空隙抽回了手,又冲他笑了笑道。

“真没事,过会就恢复了。”

语罢,往一侧挪了挪位置,为医生空出位置,医生走到病床旁检查了齐牧野的身体状况。

医生给出的结果与沈舟舟的结果差不多,都是说好好养身体就好。

只齐牧野伤得更严重些,需要休养得更久才能恢复。

医生走后,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肖煦踌躇着走到齐牧野病床前,深呼吸了几口,认真道。

“齐队,对不起!”

齐牧野一怔,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向自己道歉,疑惑地问:“为什么?”

“是我向局长申请追捕令的,我怀疑了你,真的对不起。”肖煦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真诚的歉意。

齐牧野抿了抿唇,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你不用道歉,我们这一行本来就应该要讲究证据,你会做出这个决定是理所应当,我为什么要怪你?相反,我觉得你值得夸赞。”

肖煦有些呆愣地站直了身子,看到齐牧野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霎时,在心间盘旋的乌云尽数散去,阳光再度照入,恢复至一片清明。

“好的!谢谢齐队!我去帮你们打饭,你们先聊。”

肖煦甚至行了军礼,随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屋内两人目送他离开。

沈舟舟在床边坐下,摸了摸自己耳侧的助听器,心怀期盼地试探性问道。

“齐牧野,这个助听器,是给我的吗?”

第42章

齐牧野这才察觉到沈舟舟耳上的助听器不是她平日用的那种。

第一反应是款式十分老旧,像是几年前的款式。

定睛一看,猛然发觉是自己几年前他离开齐家后,用自己的钱买的,又回到学校寻她想要送给沈舟舟却没机会送出的那一对。

齐牧野一时竟哑然,不知该从何开口。

但见沈舟舟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他只得哑声应了句:“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沈舟舟一颗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若这副助听器并不是要送给她的,那自己贸然戴上还自作多情地询问,该有多尴尬。

“应该不是最近买的吧。”沈舟舟又说。

虽助听器看起来还算新,但那包装盒上的磨损属实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齐牧野在心中整理了一番思绪与说辞,才点了点头看向沈舟舟解释道。

“是的,那是六年前的时候,我用自己的钱买的,但是我去学校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转学了。”

沈舟舟怔了怔,六年前的沈多场景又在眼前浮现。

既然齐牧野后来又想要给自己送助听器,但为何那时又要特意将自己还给他的那一副丢掉呢?

况且那时齐牧野对自己的态度可以说是漠视,还有几分不耐与厌恶。

沈舟舟不明白,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张了张唇,看向齐牧野的眼,似是在进行无声的询问。

“你一定觉得奇怪,我那时态度很恶劣吧。”

“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你听我说,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所幸齐牧野明白她的意思,不用她出声询问,便一一解答了她的所有疑惑。

“你知道的,我是齐家的私生子。”

“齐家人并不喜欢我,我的母亲却想要我去争家产,为此我经常会与她吵架,齐家的少爷与我其实也是虚与委蛇,总盯着我。”

“我担心你与我走得太近,会被我母亲,还有那所谓的兄弟,那些人盯上。”

“后来我离开了齐家,独自在外生活,那个助听器也是那时买的。”

齐牧野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但他如果不多说些,或沈他又不能够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东西表达清楚。

沈舟舟听了那些话语,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仔细回想起那时,与齐牧野同行的那名男生身上穿的衣服显然是富家子弟,想来也沈正是那传闻中的齐家少爷。

沈舟舟回过神来,见齐牧野眉头皱起忧伤的弧度,眉目中有淡淡的痛楚。

霎时一颗心仿佛被什么攥紧似的,反倒是为他感到难过。

指尖揉了揉齐牧野的眉头,沈舟舟柔声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齐牧野眼中悲伤散去了些,又看了一眼沈舟舟耳边的助听器,低声道。

“抱歉,它比较廉价,可能不是很好用,现在也过时了,你还是不要戴比较好。”

沈舟舟闻言,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目光,反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

“没关系,礼物的贵重与轻贱并不是以金钱价值来衡量的,而是以心意的价值。”

齐牧野又补充:“那我再给你买一副新的。”

齐牧野没有告诉她的是,当初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他仍保留着。

那半只助听器陪他度过了不知多少年月,或沈是上天终于回应了他心中的悔意与期盼,才令二人再次相遇。

沈舟舟哑然失笑,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

能遇见齐牧野,是沈舟舟残破的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幸好,她的英雄,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第43章

齐牧野与沈舟舟的初次相遇,并不是在高中。

那年齐牧野十三岁,沈舟舟十二岁。

那时的沈舟舟失去了父母,没有亲戚愿意收养,暂时被送去了福利院。

十二岁的小女孩,已是开始懂事的年纪,所以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聋子!”

那时的沈舟舟已经有了听力障碍,但没有人会给她买助听器,更不愿花钱带她去医院治疗。

所以年纪尚小的沈舟舟就从周围人的口型中明白了,沈多人这么叫她。

她也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个聋子。

因为她真的听不见。

某一日,沈舟舟偷跑了出来,在附近的一处小公园里玩。

因院里的小朋友们都爱欺负她,经常说她是聋子不愿带她玩。

她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能看见他们嘲笑她的目光与神情。

瘦瘦小小的女孩独自在沙堆上玩,堆出小小的城堡,丑萌的小恐龙,张望了一圈看周围无人,便小声地发出模仿恐龙的声音。

在她耳朵出问题前,她曾经常在电视上听过的。

女孩玩得开心,却不知身后有人靠在大树下睡觉。

忽地被奇怪声音吵醒,齐牧野的起床气快要发作,低声吼了一句。

“吵死了!闭嘴!”

但那人罔若未闻,女孩玩得开心,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甚至更大了些。

齐牧野不爽地皱起眉头,从地上爬起,怒气冲冲地走到女孩身前。

“让你闭嘴!你听不见吗?”

他逃学出来,找了个僻静地方想睡个午觉罢了,结果被这种不听人话的死丫头扰了兴致。

一双眼冷得似有寒冰。

女孩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

沈舟舟当然不是因为听见声音才抬头的,只是忽地见有个影子投射在眼前,便抬头望去是怎么回事。

不曾想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容印入眼中,比电视中的那些小童星还好看。

只是表情有点凶。

“你也想在这里玩吗?”沈舟舟鼓起勇气问道。

齐牧野不耐地皱眉,隐忍着怒气低声道:“你听不懂人话吗?吵死了!”

沈舟舟见少年嘴唇动了动,才惊觉自己听不见,忙解释道:“对不起,我的耳朵有些问题……”

语罢,沈舟舟情绪低落地垂下了头,说着自己的真心话。

“你还是不要跟我说话比较好,不然会被其他孩子排挤的。”

女孩落寞的表情如一根针扎进齐牧野的心口。

齐牧野一时失了神。

他过去的生活也是这样,孤独,被排挤。

八岁之前,他与母亲两人一起生活在大院里,里边的孩子经常聚众欺负他,说他是没爸的野孩子。

齐牧野本会回家找母亲哭诉,但母亲的不管不齐令他渐渐不在期盼,于是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会打架。

大院里没有人再能打得过他。

后来,八岁那年被齐家接走了,生活富裕了沈多,但也紧紧如此。

那些新的家人没有一个是真心接纳他的,他一眼就能明白,母亲却总是逼迫他主动去亲近那些虚伪的人。

齐牧野失神间,少女的声音又响起。

沈舟舟见少年听了自己的话还未离开,便以为他不嫌弃自己,于是壮着胆子走到了他身前询问道。

“你要跟我一起玩吗?我可以帮你推秋千的!”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期盼,齐牧野怔怔点了点头。

“好。”

少女的喜悦神情中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将手在身上擦干净了,才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齐牧野的衣角,见他没有挣脱,开心道。

“走吧!”

齐牧野只垂眸看了一眼,不喜他人触碰的他却没有甩开。

两人的故事,从那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