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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烛光似乎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豆大的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
一晃一晃地, 惹得人心也乱了起来。
姜倪听着贺起淮这句话, 筷子顿住,回味了半会儿,还是不太能理解。
虽然字面意思她听得明白, 但深层次的想法她猜不透。眼神透着打量,盯着贺起淮。
贺起淮被她看着,内心丝毫不慌,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多说。
姜倪狐疑的眼神盯着他打转,到底把那句“想留住你”是什么意思给放过去了。
她也不想想了,毕竟贺起淮最近做的奇怪事情越来越多。
气氛竟然在一瞬间回归到冰点,两人默不作声地各自吃菜。
吃完饭, 姜倪将药打包好放进盒子。
拿起手电筒准备将药送给酒店大堂经理那里,下午时她看见的那群旅行团说里面有个孩子似乎发热了。
她换了贺起淮带给她的干净衣服, 身上总算清爽许多。
正打开门, 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去哪?”
贺起淮上身赤条, 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看着她,姜倪很不自然地又看到他的胸肌, 垂眼指了指手里的药盒:“我把药送到下面去。”
贺起淮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说话:“我跟你一起下去。”
姜倪指着他的上半身:“你确定?”
贺起淮就一套衣服, 进门时已经能拧出水,这也是她允许贺起淮明目张胆裸着上半身在她面前乱晃的原因。
只见贺起淮从浴室里拿出一套浴袍出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卖点。
姜倪表情;???
“有浴袍你不早穿?”大大咧咧地光着上半身, 你秀给谁看呢?
贺起淮面对这种质疑,脸不红心不跳道:“热。”
将浴袍系好后,好歹像个正经人了,他接过姜倪手里的小医疗箱:“走吧。”
一楼被水淹了后,酒店所有的员工全都转移到了二楼。
他们甚至比客人还要惨,员工们七七八八地躺在二楼的大厅,身下就盖着一条单薄的被子。
姜倪将药送过来后,大堂经理脸颊激动的泛红,“您的药太及时,旅游团里有个孩子一直高热不退,刚才就闹着要出去。”
姜倪回想起来,刚才在大厅有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吵闹的最凶,原来是孩子病了。
姜倪忍不住问:“你们怎么躺在大厅,找个空房间挤一挤也好。”
工作人员露出无奈的笑:“客厅全都订满了,最近是J市开展了一个《山海经》文化节,还没结束台风就来了,很多客人被滞留在这里。”
姜倪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大多数来参加文化节的都会住在你们这里?”
工作人员:“差不多,尤其是你们外地来的,在网上搜索住宿我们宾馆是综合评分最高,基本上都会选住在这里。”
外地来的都会选住这里?
姜倪眼睛一亮:“能不能帮我查找一个人的信息?”
一般住宾馆都需要身份证,她只知道郑亦清这个称呼,甚至是真名还是她的编辑名还不知道。
大概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将所有人的距离拉近,前台的漂亮妹妹没多说什么便打开电脑帮她查询。
果然,输入郑亦清这个名字后,根本没有这个人。
姜倪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跟这个类似的名字,前台妹妹见她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情,于是又调出之前两天的入住记录。
姜倪一页一页翻着,直到看见一个非常眼熟的人像:“这个。”
前台妹妹将信息掉出来:“这个人叫沈亦清,不姓郑呢。”
——
回到房间,贺起淮将还在神游的姜倪拉回来,刚才她一系列奇怪的动作时,他都没有多问。
不过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愁眉不展。
他将人摁在床上坐着,“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倪张了张嘴,她向来不会装乖卖巧,也不会卖惨装柔弱,总是想着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承受住也好,承受不住也罢,总归是自己的事情。
她这种性格,一直让贺起淮误以为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从小到大受委屈最多的往往是那种什么都放在心里,什么事情都自己默默解决的小孩,她们虽然不够强大,但是足够坚韧。
直到今天,贺起淮才亲耳听到那个抄袭者如何挑衅姜倪,甚至居心否测地在台风天将她往风眼里引。
贺起淮只一秒就恢复他往日里霸道又凶悍的本质。
吃饭时还一副“好男人”,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的样子。
结果一听到这件抄袭风波时,大佬瞬间暴走,*躏蹂**的姜倪像是个鸡仔,扇了扇羽翼将她盖在下面。
他将姜倪摁在原地:“坐好,不许动。”
随后,转身给孔樊东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贺起淮不太高新,他声音猛地拔高:“怎么处置?还要我教你?”
姜倪被他吓一跳,跟着旁边的火苗一起,颤了一颤。
贺起淮一回头便对上姜倪惊魂未定的神色,硬是逼着自己缓了缓脸色,朝姜倪露出一个比凶狠好不到哪里去的微笑。
姜倪心里有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们两像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似的,贺起淮被姜倪气的有火发不出,这件事她本身是受害者,自己不应该凶她,可一想到昨晚她居然差点一个人跑到台风眼里,贺起淮便觉得心口烧的厉害。
贺起淮谨记费烜对他说的,一定要控制住自己脾气,喜欢一个人是要哄着,不能发脾气。
贺老板在心口默念了三遍后,还是忍不住。
他一转身,叉着腰大马金刀似的立在姜倪面前,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表情十分严肃,说出来的话也不算斥责,倒像是有种大难过后的后怕在里面。
声音都有些稳不住:“你就为这点小事,在台风天跑到这个鬼地方?”
明明自己没什么错,可面对气势逼人的贺起淮,姜倪却有一种硬气不起来的感觉。
她到不是怕他,因为贺起淮的这种生气跟以往很不一样,她能看出他其实在克制,非常努力的在克制。
因为没有克制住而流露在外面的怒火,其实只有十分之一不到。
并不会引得她害怕,但是她心里确实又紧张,说不出来的紧张。
强制平静心情后,她清了清嗓子,想要打破贺起淮的压制:“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好。”
贺起淮心里担心她,这一整天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到姜倪这里全然变成她自己的事情。
就像捂着一颗热忱的真心过来,却猝不及防地被浇了一瓢冷水。
冷的人心的火都要灭了。
“你的事情?”
“你有能力解决?这么恶劣的天气,被一个电话引到这里来?明明打电话找我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偏偏要来送命?”
“姜倪,你能耐呀!”
说着,他嘴角牵出一个冷笑来:“你知道J市下午刚刚失踪一个人,就在离你宾馆不远的地方。”
“窨井盖被突然起来的漩涡卷走,走在路上的行人不慎失足坠落。”
“你知道结局什么吗?”
姜倪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贺起淮一字一句,不是吓她:“结局是,他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姜倪被他吓得脸色变白,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涌向心头:“真的?”
她惨白的脸色放大在贺起淮的面前,纵使男人心口有诸多不忍,可还是提醒她:“这种天灾本就应该避开,你硬往上凑。”
他的瞳孔暗而幽静,像是承载着无边的痛苦和哀伤:“万一你遇到什么意外……”
贺起淮咽下口中那句话:“想想伯父。”
还有我。
姜倪这才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冲动,虽然她没有上当连夜去台风风眼,可是处境依旧很危险。一方面她从小生活在内陆,从未见过台风。另一反面,她确实做了一件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因为她已经离开贺家,所以她高估了自己能力。
以前在贺家时遇到这种问题,自然会有人替她解决,即使贺起淮不出面,那些人忌惮她身份,也不敢贸然这样做。
错就错在她离开贺家之后,没有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认知。
以前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顺利解决,不一定是因为她姜倪能力强,也不是因为敌人仁慈,而是背靠着贺家这棵大树,他们忌惮着,也想巴结着。
她一直追求着的自由跟平等,只因为这一件事就被打回原形。
一路追寻,苦苦而解决不了的问题,在贺起淮这里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剩下的自是有人争先恐后地要为他效力。
姜倪心里不是滋味,这件事到现在为止最无力的并不是被抄袭。
而是她拿抄袭者没有办法。
贺起淮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心里骤然心疼。她好不容易跟自己袒露一次心事,却被他凶的委委屈屈。
有点后悔数落她的这些,他慢慢蹲下,蹲在她的身边,“抱歉。”
姜倪抬头,她压抑的眼神撞进贺起淮的眸子,“你……”
她想说,你居然会道歉。
贺起淮也没注意到自己居然跟姜倪道歉了,只是看她一脸低落地垂头,他便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显然第一句抱歉说出来之后,后面顺畅多了。
大佬轻握着她的后脑勺,表情平和,语气真诚:“我真的很抱歉。”
姜倪张了张嘴,一时愣住不知道要说什么。
因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贺起淮会跟她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苟成功。
女主的问题也会改,男主的问题也会改,譬如女主第一次向男主袒露自己心事就开始了。
第42章
暴风雨像是将人灵魂困在这方隅之地, 谁都先走不了。
宾馆的房间只有这么大, 所以不论走到哪里, 姜倪都忽视不了突然多出来的这个人,尤其这个男人自带的气场还很强大。
男人道完歉后,姜倪愣了半会儿没说话, 气氛就这么陷入沉寂中。
她现在的表情绝对不是贺起淮心里所期待应该有的反应。
姜倪将面孔板的很严肃:“你最近怎么了?”
姜倪是真的不明白,两人以前在一起时,贺起淮都未曾能像这样耐心,事无巨细地关怀过她, 现在又算什么,分手之后突然转性?
贺起淮的话简短又明确:“那是以前。”
“再说道歉不是什么难事。”大佬似乎记不得昨天姜倪让他道歉时,他一副“你在说什么,再敢说一遍的”的表情。
贺起淮深知自己与姜倪已经的关系已经僵局到这般地步, 若再不改变什么,几乎是露出墙角让别人挖。
况且, 想挖他墙角的那个人, 可一直以“关心, 温柔”攻陷着姜倪。
良久的沉默,姜倪陡然生出一种看淡的心情, 这种心情转变的很突然,就像贺起淮这名字里带着尖锐的刺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
以前面对贺起淮时, 她总是感觉含压抑,心态低落,甚至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但现在她起码可以用一种安静平和, 不是那么暴躁的心情面对这个男人。
时至今日,他们两人都需要解脱。
“我接受你的道歉。”姜倪轻吐出一口气,回答他。
贺起淮他半弯着腰,视线与坐着的姜倪相持平,淡色的瞳孔映的都是她,伸手本欲碰碰她的脸颊,却又担心她会反感。
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大拇指摩挲着头发,发出簌簌的声音。
一如他声音那般沙哑:“你不用勉强自己,以后我不会强迫你。”
其实贺起淮在她心里印象一直未变过,依旧是霸道又偏执,只不过现在温柔占据上风后,他的偏执被演绎的格外深情。
姜倪移开目光,“我没有勉强自己,恨你并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姜倪只说不恨他,贺起淮眼眸闪烁,他是高兴的。
可接下来,他再盯着她时,姜倪又不说话了。显然,贺起淮要的是比“不恨”更多。
不恨才是第一步,他要她的爱,要她的这辈子。
他顺着她的长发,来到她的耳边,干燥的手指在她耳垂上捏了捏:“还有呢?”
还有?
她偏了偏头,不舒服地将耳朵从他手指上移开:“还有什么?”
贺起淮怼着那张英俊的脸,凑在姜倪的面前,“我怎么能相信你真不恨我了?”
姜倪心想,这可是个难题。
恨和不恨都是人心里的感觉,她可以心里恨,口是心非说不恨。又或者嘴上说不恨,心里又恨的牙痒痒。
她低着头,眉头稍稍拧起。
贺起淮往前凑了凑,离得更近时,本想亲一下她的额头。
哪想姜倪突然抬头,想到个绝妙注意的样子:“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
贺起淮:“……”
他大概从未这样吃过一鼻子灰。
——
因为没带工作过来,男人百无聊赖地翻着房间里落着灰尘的杂志,显然很不习惯这种突然安静下来的生活。
姜倪不一样,她时常这样一个人待着,也不会觉得寂寞。
贺起淮半靠在床头,视线从手上那本两年前的旧杂志上移开。
“睡觉?”
已经凌晨一点多,姜倪前半夜睡了一会儿不怎么困,而贺起淮的作息时间一向如此。
她没想过会有人过来,因此订的房间是个大床房。
男人高大的身体仰靠在床边,穿着浴袍也不好好系带,大半个胸膛露在外面,结实的长腿曲着,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她。
懒散却又很冲击的画面。
姜倪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故作镇定地停在床上的一个小角落,用眼神在那里目测了一个安全地带。
蜡烛也快烧的差不多,见姜倪上床,贺起淮直接用手上的杂志将烛光盖了。
房间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宾馆的被子材质硬硬,翻身时总会有很大的摩擦声。
姜倪背对着贺起淮,中间隔着距离。听到纤维摩擦声后,她知道贺起淮转了个身。
他滚烫的手臂横陈过来,然后搭在姜倪的腰上。
姜倪将他的手拿开,结果手臂像是铁焊似的,挪不动。
贺起淮在她身后轻笑了一声,微热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她的耳朵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房间并不大,她能感受到贺起淮身上传出来的热意。
她摸了摸耳朵,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两人各怀心事,睡得都不好。
见她一直翻身,睡不踏实。贺起淮的大手搭在她的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节奏悠缓,姿势安抚。
有种让人强行心安的感觉。
姜倪一开始数着他的拍子,数着数着便沉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姜倪是被屋子里的亮光刺醒的。外面风和雨都停了,金色的太阳光将天空洗的格外湛蓝。
于晓晓打电话过来时,贺起淮正推着餐车从门外进来。
酒店早已弹尽粮绝,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早饭。
他将餐车放在床边,示意姜倪过来吃饭,她吃了吃电话示意待会儿过去。
“雨已经停了,外面积水也慢慢排了。”
“抄袭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你放心好了。”
“你哥也在J市?”
话刚说完,就听贺起淮站在她身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她,随后提高声音叫她:“吃饭了!”
于晓晓正跟她说话,知道姜倪没开车,想让她哥捎姜倪回来,冷不丁地听到她那头有男人的声音。
“你跟谁在一起?”
姜倪看了眼贺起淮,只见男人嘴角擒着坏笑,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她向来不会撒谎,尤其是对跟自己亲近的人:“贺起淮。”
于晓晓在那头倒吸一口气,随后尖叫问:“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了?”
这件事真是说来出长,本也不是她硬往上凑的,昨晚那种情况她也不可能立刻赶走他。
“我俩不是一起来的,这件事说来话长。”
于晓晓激动的差点要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你好不容易甩开他,怎么能又跟他在一起呢?”
说完还生怕姜倪忘了似的:“当初你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他,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指不定打什么歪主意,你倒好还跟他在一起。”
于晓晓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将声音扯得震耳欲聋,“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丫就是一衣冠*兽禽**。”
她在这头听得心头一惊,赶紧将手机拿走,瞥了坐在不远处的贺起淮一眼。
见他眼神冷若冰霜。
她在电话里打断于晓晓:“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去再跟你解释。”
说完安抚了于晓晓两句,将电话挂断。
贺起淮正垂首摆着早餐,表情看不出什么,样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
“吃饭。”
姜倪坐下后,他将碗里的姜丝面挑进她的碗里,自始自终,一言不发。
她这件事做的确实不太地道,贺起淮这次是正儿八经地做了好事。
先是冒着危险来找她,又帮她处理抄袭的事情,也没有威胁她什么。
就事论事她不该在他帮助完她之后说那种话,即使那些话不是她亲口说的,可于晓晓是她的朋友,很容易代表她的立场。
“我替晓晓跟你道歉。”她惴惴不安地握着筷子,心里不是害怕,只是有点难堪。
或许以前被人误解过,也因为做一些好事不被人理解,她发现于晓晓误会贺起淮之后,她下意识地想要给男人道歉。
贺起淮抿着嘴角,坦白又不做作地生气着。
以前姜倪能够哄他开心法子很多,亲他的眼睛,蹭着他新长出来的胡茬,她甚至只要稍微粘着他些,贺起淮一般都不会生气。
可现在时过境迁,不说她不愿意这样做,就算愿意她也不想那样讨好。
对,那种道歉不是哄,而是讨好。
正常人都不想要维持这种关系。
一时气氛冷淡。
她低着头,咬了一口面,被刺激的姜汤味道辣的受不了。
眼泪一下就逼出来。
呜呜咽咽地朝着贺起淮伸手要纸,男人看她一眼,将纸递过来。
颇有些烦躁无奈的语气:“我被骂,你哭什么?”
他不会以为姜倪心疼他吧?
不行,受不了!姜丝面实在太辣了。
——
吃完饭后,贺起淮的那波随从像是从天而降,孔樊东进来时,还意味深长地朝姜倪笑了一下。
她:?
贺起淮派车将姜倪送回N市,他自己要去机场,姜倪并不想麻烦,只说自己做高铁走。
结果男人的固执的像一根拉不回的弓箭一样,还是让孔樊东亲自送她回去。
末了,叮嘱:“不要在J市逗留。”
像是J市有什么洪水猛兽,姜倪蓦地想起于鸿霄也在这里。
回去的路上,孔樊东像是贺起淮的形象代言人,不知夸了他老板多少好话。
最后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姜倪问:“你有没有发现先生最近有些变了。”
姜倪没说话,总觉得这种话再聊下去,下一秒就该劝她跟贺起淮重归于好了。
她只是原谅他,不再恨他,从未想过要再跟他继续在一起。
人的感情并不是只有恨和爱两种,大多数男女之间最平和的状态因该是保持距离。
孔樊东见她不说话,也闭紧了嘴。
孔樊东一开始也同贺家的许多人一样,觉得贺起淮生来高贵,高人一等。对待任何人都不必去迎合,更不必去弯腰。
可眼看着贺起淮渐渐独处高楼,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走开,他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一样永远地工作着,偶尔的几次好心情,都是跟姜倪有关。
孔樊东渐渐明白,如果贺起淮在云端,姜倪在地上话,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相处两个世界的人,必定要一人做出改变和牺牲。
以前是姜倪,现在轮到了贺起淮。
贺起淮做的这些,想来也是有些成效的。
起码当孔樊东再提到他时,姜倪眼中厌恶没有了。
——
回到N市后,孔樊东有意无意地暗示她,可以替她去处置抄袭这件事。
考虑良久,姜倪决定自己去处理这件事,她坚信抄袭者的卑鄙不可能战胜原创者的正义。
她发了最后一通短信给沈亦清后,便在约定的地点等她。
临走前,于晓晓问她害不害怕,要不要自己陪她。
姜倪想了想:“她才是抄袭的,我为什么要怕她?”
人按时按约到后,姜倪开门见山,她不懂同是创作者为何沈亦清敢如此胆大:“你为什么拿走我的稿件。”
沈亦清反问她:“大家都是这么抄来抄去,你为什么偏要揪着我不放。”
说到姜倪揪着她不放时,沈亦清居然委屈的留下两滴清泪:“我知道你贺家的未婚妻,你的荣华富贵不会因为我抄袭你而改变,我却要因为你的举报失去工作,失去读者。”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姜倪以前很厌恶一句话,叫“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其实可恨之人永远都是可恨的,并没有可怜之处。
沈亦清来时已经被孔樊东警告过,所以全程痛哭流涕:“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
“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名气,在这个圈子熬了这么多年才慢慢变好,如果你不放过我,我的人生就都毁了。”
姜倪觉得很可笑,她并没有什么本事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毁掉你人生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后来,她不知道孔樊东做了什么。
总之,很快她就收到了道歉信,还有网站判定《无思量》抄袭《上邪》的通知书。
这件事只是她创作生涯小小的一个插曲,可面对人性的恶面却比她想象的还深刻。
——
从J市回来后,姜倪便没再见过贺起淮。孔樊东处理完事情后,也消失了。
她跟贺起淮的轨迹,一如既往地云泥不沾。
离她出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姜倪画完《上邪》的连载之后,打算回老姜家一趟。
临走的前两天是立秋,她翻着办公桌上的台本,骤然想起再过几天是贺起淮的生日。
从他二十岁开始,每一次生日姜倪都在。
她看着手机里刚买好的高铁票,算是给自己一个借口。
很干脆地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每年过生日,贺家的排场都很热闹,来宾多的贺家都插不进脚。
这样看来,自然不少姜倪一个。
第43章
临走的前一晚, 姜倪将《上邪》剩下的稿件全部交给工作室。
于晓晓望着电脑里她传过来的文件, 语气半是哀伤, 半是羡慕:“同样是毕业了四年,凭什么你就文思泉涌,灵感不断呢。”
讲真, 她实在是嫉妒姜倪的灵感,《上邪》连载至今快三个月,经过前阵子的抄袭风波后,这部漫画算是在圈里彻底火了。
随着热度越来越高, 好评越来越多,当初骂《上邪》抄袭的黑粉们也渐渐泯然于网络之中。
姜倪对《上邪》取得如此的成绩非常意料之外,或者说她惊叹于她的画的画可以让这么多人喜欢。
这么多年,她总共就坚持两件事情。一是从前喜欢贺起淮, 这是一件不太讨人喜欢的事情。二是画画,这件事对她来说更像是消遣, 若不是《上邪》秦陌这个角色带来的契机, 她恐怕会继续默默无闻的画一辈子。
总之, 她的专栏里被认证成为了知名画手。知道她的人越来越多——古风漫画圈出了个大神,不仅更新量巨大, 质量还很稳。
临走前,于晓晓挽着她的胳膊:“走, 姐们给你践行去。”
姜倪哭笑不得:“我只是回趟家,又不是不会来了。”
她不能提走,一提“走”这个字, 于晓晓就泪眼婆娑,仿佛是个弃儿。
姜倪掐着她的脸:“别演了,今晚的我请客。”
于晓晓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开脸。
她跟姜倪性格不太一样,性格十分大咧活泼,自诩敢爱敢恨,然而成年至今一次恋爱没有谈过。
于晓晓挑了地方,一家还算高档的本地菜馆,人均四位数。
她一挑这个餐厅,姜倪便狐疑的眼神看着她。
以她对于晓晓的了解,两人出来吃饭都会想着为对方省钱,从未来过这么好的餐厅。
站在餐厅门口,她逼问:“老实交代,你带我来这个地方有什么目的?”
于晓晓一说谎话,眼睛就眨的像个星星似的,忽闪忽闪。
她眨着眼:“没有目的呀。”
姜倪说着假装转身要走的样子,于晓晓连忙拉住她:“你别走呀。”
说完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我哥在里面。”
姜倪差点想摁着她脑袋使劲晃一晃,看里面装的是雪碧还是可乐,怎么蠢的只冒泡。
见她脸色不高兴,于晓晓拉着她的胳膊,摆着荡儿,小声道:“对不起啦。”
“你别生气好不好?”
“上次你被困在台州,我哥特地过去找,结果没见到你。”
见姜倪还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于晓晓真怕她生气:“我真的是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我哥那么喜欢你,你现在也是单身,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嘛。”
姜倪真是不知道于晓晓脑袋里装的是什么,自己千方百计躲着于鸿霄。结果她倒好,直接把自己骗过来了。
于晓晓红着眼圈:“你别生气了,下次我不敢了。”
姜倪:“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于晓晓站在原地,眼尾通红,也不敢上前追她。
“姜倪。”
她还没走两步远,便听后面有人叫他。
于鸿霄的声音很特别,可能是刑警当久了,声透着一股肃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体格十分高大,朝姜倪走过来时虽带着笑,还是叫人感到压迫。
他这个人向来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怎么,看到我就要走?”
姜倪纵使有意保持距离,可见都见面了自然不好再躲。
她笑笑:“鸿霄哥,你怎么在这儿?”
于鸿霄笑笑,并不点破:“巧合。”
“一起吃个饭。”
总之躲不开,姜倪答应:“好啊。”
于鸿霄笑笑,转眼见于晓晓红着眼:“怎么哭了?”
于晓晓偷瞄了姜倪一眼,不敢说话。
姜倪在一旁:“被我凶了两句。”
于鸿霄倒也不帮忙,反而颇有兴趣地问:“怎么了?”
他语气不急不徐,像是全然不知情。
姜倪看了他两秒,心底猜测恐怕这全完是于晓晓一手操办的,欺上瞒下。
接收到姜倪警告的眼神后,于晓晓眼眶更红了。
“晓晓让我请她来这里吃大餐,我嫌太贵了,凶了她两句。”
果然,于鸿霄瞬间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于晓晓诓骗两人来。
他大手在于晓晓的耳朵上轻拧了一下:“胆子不小?”
于晓晓眼泪汪汪,她容易吗!好心被当做驴肝肺,还说驴肝没有味!
两人关系只要那层纸没捅破,就还能以兄妹关系相互敬着。
坐下后,于鸿霄递过来菜单,他的衬衫袖挽在手臂上,姜倪瞥到他手上有个很长的伤口。
从肘弯处一直到手面,一条长有二十来厘米的口子在结痂。
“你手上怎么了?”
于鸿霄面不改色地将手弯的袖子放下:“没事。”
于晓晓嘴快:“上次去台州时受的伤。”
于鸿霄立刻打断她:“闭嘴。”
于晓晓一点都不怕他:“上周你在台州我跟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哥已经在去台州的路上……然后出了点车祸。”
姜倪连忙问:“严重吗?”
于鸿霄:“不严重,这伤是救援时候受的。”原来车祸后,于鸿霄的车虽没事,但对方受伤严重,他救援时伤到了手臂。
姜倪心口堵堵的。
点菜时,于晓晓又指挥他们俩去选菜,这家本地菜馆招牌菜随气候而变,虽馆子位置一般,但来的都是老客户。
姜倪之前跟贺起淮来过两次,听说老板是个人物,一开始做饭馆的目的是为了谈生意,哪知生意没谈成,馆子生意倒是做起来。
还越来越火,常常预定不到位置。
之前她跟贺起淮过来都是直接进里面包间,这次坐的地方靠近大堂,人声明显吵闹起来。
姜倪本就有话跟于鸿霄说,因此也没忸怩,直接站起来:“咱俩去点菜?”
于鸿霄跟上去,步伐随性。
后院是配菜的地方,中间是一处水池子,里面养了不少鱼。
后院人迹少,穿过一片小竹林后,更是看不见人多少人,姜倪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于鸿霄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还是他先开的口:“就这么怕我?”
姜倪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于鸿霄这个人跟贺起淮有一点不一样,他不是商场上的人,行事做派也学不来那些左右逢源,倒是十分直爽。
也是因为于霄鸿性格坦荡,毫不逾越,这么些年两人才相处平和。
不过,显然他今天是要打破这份平和:“不是,那你躲着我做什么?”
姜倪躲着他这件事,一直以为两人都心照不宣,起码于鸿霄十分进退得当,从未像现在这样步步紧逼。
她叹了口气:“没有。”
于鸿霄听她说没有,笑了一声:“我不会怎么样你,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先。”
姜倪感激没把事情弄得更尴尬:“谢谢。”
“不过……”
他话锋一转:“咱们两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我追求你,也没什么。”
这句话听的姜倪有点抓心:“鸿霄哥,我不……”
于鸿霄:“你还喜欢他?”
姜倪当即摇摇头:“当然不。”
确定这个问题之后,他笑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了?
她正欲开口讲清楚,只听空气里突然传出一声——青瓷碎裂的声音,像是杯子砸在大理石板上。
于鸿霄脸色一变,循着声音看过去。
姜倪这才发现,竹林的对面坐着人。
这片竹林不算小,围起来直径大概有五六米,叶子也簌簌密密,隔着一片林子居然将对面的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贺起淮从姜倪说第一句话时便听到出她的声音。
他是这里的常客,今天中午费烜在这儿约了几个人谈事儿,贺起淮算是东家客人,在这儿作陪。
哪知刚坐下没多久,客人没等到,反而先等到了姜倪……还有于鸿霄。
姜倪看见他挺意外,又觉得今天的运气着实是背,居然能在这儿遇见这阎王。
贺起淮腿边还碎着一地的瓷片儿,刚才的声音也正来源于此。
他坐着的地方是一处石桌,颜色最原始的石灰色,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上面放着一套茶具。
显然他们坐在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
怕他俩弄出什么动静,姜倪打算带着于鸿霄先离开:“咱们先走吧。”
贺起淮:“于先生,我最近收藏了些茶叶,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赏脸喝一杯?”
姜倪内心:放屁,你明明从来不喝茶。
他请人喝茶,绝对按不上什么好心,于鸿霄倒是不带怕的:“好啊。”
他俩在这儿,姜倪更是不能走。
石桌正好是四人座的,贺起淮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泡茶手艺,姿势怪好看的。
他那双手白净修长,动作行云流水般漂亮,映衬他无名指上的那颗订婚戒尤其显眼。
姜倪上次就见到他带,一直没见他拿下过。
于鸿霄显然也注意到了,盯着那枚戒指片刻,看了眼姜倪。
茶泡好后,他先给姜倪倒了一杯,随后顺着方向依次。
姜倪对茶没什么兴趣,一般只能说解渴的就是好茶。
跟以往一般,一口将浅浅的茶杯喝下去一半。
费烜看她如牛饮水,笑的狐狸眼眯成了线。贺起淮似乎颇为无奈地又替她添了一些。
“慢点喝,家里多得是。”
姜倪一口茶没喷他脸上,贺起淮这副“宠溺”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意图将这场鸿门宴,开成“秀恩爱”?
第44章
贺起淮这个人, 本就不是愚木之辈。经过费烜三番两次提点, 他又在姜倪这里获得了比较好的态度, 自然也知道收敛。
不过这种收敛只是表面上的,嘴里虽说着请人喝茶,那双眼睛里看人依旧是冷冰冰的。
费烜支撑着一只手, 懒洋洋地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捏着晶莹白透的玉髓茶杯,“你们贺家确实都是好茶,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仅存的那三颗六株, 只有你们贺家喝得到。”
说完,像是揶揄:“哪想贺总这一手好茶艺,碰上了个不懂茶的。”
贺起淮也一口将手中的杯子饮尽:“懂不懂有什么关系,解渴就是好茶。”
费烜见他的甚冲鲁的喝茶, 哈哈大笑:“你俩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姜倪:“……”
这阵调笑过去, 气场终归是放到另外两个男人身上。
于鸿霄在等着贺起淮开口, 而后者姿态慢悠悠, 他便不急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
姜倪先开口打破僵持的气氛:“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贺起淮手指捻着茶盏在洗茶,听到“我们”两个字时, 他轻轻地将手里的盏放下,纵然神色不悦, 可说出来的话还算给面子:“听闻,于先生也去了台州。”
于鸿霄坦然:“是。”
贺起淮挑眉:“执行任务?”
于鸿霄回应:“去找姜倪。”
这两个男人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收敛,一个敢问, 一个敢答。
于鸿霄的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踩在了贺起淮的底线上,可他完全不当回事,拿着挑衅的眼神看着贺起淮。
大有一种,是男人就单挑的意思。
呵,贺起淮心里冷笑一声。
姜倪心头一惊偏头看向他,于鸿霄在她面前一直是温柔体贴形象,没想到也有这一面。
沉默的气氛中流淌着微妙,他们像是身处在一片水面之上,波平浪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贺起淮慢条斯理地泡着茶,嘴角勾了勾,抬眼时清冷的眸色满是肃杀。
“真不巧——”他拖着尾音,似乎在吊人胃口。
“台州时,姜倪跟我在一起。”
于鸿霄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平静下来。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将贺起淮话语里的刺激放在心里:“那又如何,你们已经分手了。”
说完,他继续冷静地分析:“好,贺先生恐怕忘了,在订婚宴上姜倪亲口拒绝了你。”
“刚才你也听到,她承认不喜欢你了。”
坐在旁边喝茶的她躺枪,于鸿霄完全是将贺起淮往死里挑衅呀。
他这句话太有歧义的,好像说的是她不喜欢贺起淮就代表对他投怀送抱似的。
她张嘴想解释什么。
贺起淮听完这话,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男人垂着额头*坐静**着,像极了为情所伤的样子,眼神低垂地看着手上的戒指,一时竟然落寞的叫人感到难过。
姜倪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她从未见过贺起淮这样,这样甘愿地垂着头,这样被人驳斥到没有反击的余地。
“鸿霄哥,这是我和他的事儿。”
她还是没忍住,提醒于鸿霄不应该插手这件事。
感情是双方的事情,即使姜倪说不喜欢,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拿这件事去攻击贺起淮,去击垮他的骄傲。
于鸿霄看了她一眼,自然将姜倪眼里的不舍看进去。
“贺先生,苦肉计使得好!”
说完他起身,站起来后离姜倪半步的距离:“走?”
姜倪本就同他一起来的,留下来后是怕他俩起争执,见于鸿霄要走,她自然不会再留下。
她起身,朝贺起淮道:“我先走了。”
贺起淮微微颔首,他并没有留她,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见姜倪跟于鸿霄走时,他甚至还露出浅笑目送她。
说实话,他这副样子是姜倪不愿意看见的。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凌云壮志,更是见过他发起脾气来叫人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唯独没见过他那样沉默又隐忍,即使被人戳到痛处,也只是风轻云淡地抿抿嘴,什么都不说。
他的视线一直目送着姜倪离开,直至人影隐去,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次是一整套的茶具,全都被摔碎了。
“于鸿霄!”眼里的怒气配着寒彻入骨的语气,将他周身的气场瞬间提高到百倍。隐忍的双眸,浅笑的表情,此刻全都被怒火替代。
费烜心疼地上的茶具,可还是对男人的表现评出可圈可点:“发现没有,有时忍耐是比发火更能博得人心。”
“忍”这个字几乎是费烜对贺起淮每天的苦口婆心。不过出乎他的意料,贺起淮今天还融会贯通了别的。
“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脾气一向都不好,以前姜倪愿意哄她时,可以当成是一种情趣。现在姜倪不愿意哄了,如果再随意发火,恐怕只能将她越推越远。
姜倪一直禁止他接触她身边的亲近的人,就连今天一开始坐下时,她的眼里都是警惕,她害怕贺起淮发火,害怕他做出让她难堪的事情。
可这些都没有发生,姜倪的态度逐渐就变了。
现在回想,大概一开始她对他的厌恶也来源于此,因为他不懂得克制,总是将自己的脾气为所欲为地强加在她身上。
现在想明白,自然也能忍得下去。
费烜:“收拾于家不是难事,但你最好不要动。”
贺起淮并未想动于家,或者说绝对不会自己出面动,姜倪对于家的态度他看在眼里,当初在于家发生的不愉快,更是在他心头敲下长鸣的警钟。
费烜:“于鸿霄这个年纪,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算是年轻有为,于家这一辈只出了他一个男丁,几乎是举全家之力给他铺路。”
说完他瞥了一眼贺起淮,语气难得正经:“城里要换届了,据说他们家上头那位于先生,有望成为五分之一。”
贺起淮这才压了压想要动于鸿霄的心思:“确定了?”
费烜:“没有,上次回费家听叔伯说的。”
费烜虽在N市,但费家根基在那座城里,他的伯父身居要位,传出来的消息必定不会有假。
贺起淮扫了他一眼,他比费烜想的更聪明:“你那伯父,也到了五分之一的年纪了吧?”
费烜没想到他一下就猜出了,露出一个狐狸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呀。”
贺起淮手指轻点着石桌,丝毫没有声音:“要帮忙?”
费烜挥手:“暂时还不用。”
“再说,这些年除了钱,费家也没因为别的找过我。”他说这话时,虽然依旧眯笑容,却不见得多高兴。
“若连我的钱都没了,他们还能蹦跶多久?”
说到钱,贺起淮忍不住问:“支持于家上位的是谁?”
他问的是后面财阀,费烜罕见的摇摇头:“我听说是温家。”
贺起淮:“温家?怎么扯得上关系?”
费烜笑笑:“很快就扯得上关系了,温家有个长公主。”
“于家有个嫡长孙,你说有没有关系。”
贺起淮瞬间了然:“他能妥协?”
费烜耸肩:“谁知道呢?可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想娶谁娶谁。”
——
回到饭桌上后,于鸿霄很快跟姜倪道歉。
这件事怪不得他,实在是贺起淮以往太过于嚣张,谁不想挑衅他。
姜倪摇头说没事,倒也把话说开了:“鸿霄哥,我跟晓晓是朋友,她叫你一声哥,我也是。”
“这个称呼我永远都不会变。”
话已至此,再多说就伤情面了,于鸿霄大手在她头上撸了一把:“好。”
这件事解决,饭也吃得香。于晓晓不敢再说什么,化悲愤为食量。
后面两天收拾东西,她将出去的证件材料准备好,又提前联系了学校。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回了家。
春夏镇地处西南部,山地居多,早年可以算是平困县先锋,后来修了路又有一个机场建成,经济立刻发展起来。
现在不仅脱贫,还是全国百强县。
八月底,秋老虎肆掠。
姜倪回到家时,姜昌明还在研究基地没回来,她放下行李后,将家里的院落打扫干净。
卧室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墙上贴着海报,书架上摞着整齐的漫画。
她将床铺整理好,拉开窗帘阳光直射进来。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仿佛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她比现在要幸福很多,在学校里有朋友,回家时有姜昌明的宠爱,闲暇时跟朋友玩,不想玩的话就在家里画画。
正是因为小时候的快乐一日一去不复还,所以回想起来才格外的珍贵。
正坐在床上走神,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她低头看时间,这个点不是姜父下班的时间。
她穿上鞋往外走,打开门时,门外站着几个女孩。
门一开,几个人都愣住,互相打量。
“姜倪?”
“初碧玉?”
叫出对方的名字后,都开始笑起来,初碧玉是姜倪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她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姜倪有点眼熟,她离开家八年,平日偶尔回来也不一定会见到,所以乍见居然不太认识。
“姜倪,我是初曼曼呀,是你的高中同学!”
姜倪其实没想起来,但还是点点头。春夏镇是个初姓聚居的地方,除了有少数外来人入户,其余都是姓初,她的这几个同学也都是。
初曼曼是自来熟的性格,她拉着姜倪的胳膊:“真的是你,我跟碧玉在镇上的公交就看见了,越看越觉得是你。”
“一下车我们就来你家看看了。”
姜倪笑笑,她记得初碧玉的家在镇西边,公交车的话要比姜倪早一个站。
她点头:“最近没事,出来待几天。”
初曼曼一边说话,一边往里面看:“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姜倪点头:“不然呢?”
初曼曼:“你老公呢?”
说完初碧玉就狠狠地掐了她一把,示意她闭嘴。
其实瞒也瞒不住,春夏镇一共就这么几万人口,都是亲戚,当年姜倪住进贺家时,几乎是家家户户口口相传的故事。
大家都说姜会长家的女儿以后是要嫁到城里,做城里人。
当年“城里人”这三个字还是一个很高大上的名词,甚至一度引得镇上人的来围观。
初碧玉有些尴尬:“曼曼不是故意问的。”
“主要是你当年走的太轰动。”
也是,姜倪当年走的有多热闹,现在回来就显得有多冷清。
当年,老爷子带贺起淮来接她时排场极大,先是在镇上设了五十多桌宴席,认下姜倪是贺家未来孙媳的身份,散了几百条烟,喝上前瓶酒,报答了这方土地对姜倪的养育之恩。
贺家本就阔绰,出手更是不一般,这几十万的烟酒和宴席,直接刷新了镇上人对有钱人的认知。
其中也有说风凉话的,说她一个穷乡僻壤小丫头,突然嫁给有钱人,有好日子过才怪。
哪知,一语成戳,如今姜倪一个人回来了。只带着一个行李箱。
姜倪笑笑:“他没回来。”
初曼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姜倪本想跟初碧玉叙旧,不过这个初曼曼实在不讨喜,她也没什么想说的。
初碧玉见初曼曼的话很冒犯,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初曼曼扒着门框却没走,她掉头问姜倪:“周末咱们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姜倪高中三年的同学是一批,未分过班,当年感情很不错。
她笑着点头:“好啊,到时你们提前来找我就好。”
初曼曼本来想要姜倪的微信和电话,初碧玉见姜倪笑容已经很淡了,忙着给初曼曼拉走:“到时候我们来找你。”
回去的路上,初碧玉低头想着姜倪的事情,她是姜倪高中时好友,虽然多年没联系,但心里关心姜倪是真的。
“不知道姜倪突然回来是因为什么。”
初曼曼呵了一声说着风凉话:“被甩了,当不了有钱人了呗。”
初碧玉生气:“你别胡说,她是咱们朋友。”
初曼曼吐着舌头,眼睛里都是嫉妒:“谁当她朋友,她早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初碧玉:“那你也不能随便说人家被甩了呀。”
初曼曼狭长的眼睛露出洋洋得意:“我又不是胡说。”
“你想,咱们同学里26岁的哪个没结婚,好多二胎都生出来了。”
“而姜倪呢,18岁就去贺家了,26虽居然还没结婚,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什么呀?”
“代表人有钱人根本就不想跟她结婚,看她漂亮,玩玩而已。”
说到漂亮两个字时,语气格外阴。
初碧玉:“说不定就是回来看看,你别多想。”
初曼曼低下声音:“我听说,她爸前段时间去了她那儿。”
“走之前他跟人说去参加女儿的订婚宴,结果回来却一句话都没说。”
“别说喜糖喜烟了,连个笑容都没有。”
“这还用想嘛,肯定是被人抛弃了呗。”
初曼曼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将姜倪回来的消息发在了高中班级群里,一时潜水的冒泡的全都出来了。
“真回来了?”
“她现在是不是特气派,特有钱,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
“她开什么车回来的?”
“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见,抱抱老同学大腿!”
初曼曼卖着关子:“她根本就没结婚。”
第45章
立秋的第二日, 是贺起淮生日。
贺家别墅里原先的下人都被遣散干净, 贺夫人, 管家,还有李艾早已被送回到台州。留下的要么是孔樊东培养的人,要么是之前待姜倪还不错的。
贺起淮二十八岁生日在N市算是件不小大不小的事情。
说他不大是因为相比于娱乐圈明星过生日动辄几万几十万的应援和转发祝福外, 这次贺家并未准备大肆操办。
说不小是因为,即使是个普通的生日宴,在这天依旧聚集了N市所有有头有脸的政客和商人。
从生日的几天前开始,便接收到从全国乃至国外寄来的礼物。直到生日这天, 还有不少亲自登门送礼的。
管家一早打开院门后,便在长廊里支了一处桌子,专门用来写礼金往来。
生日礼物先是由管家清点好写入礼簿后,再拿着清单给贺起淮过目。
送礼的人来来往往, 清点礼品清单的管家在他的书房进进出出。
直至中午,贺起淮捏着礼品清单, 一目十行地扫下面, 随后抬眉问:“就这些?”
管家点头:“今年送礼过来的全都在清单上。”随后站在一旁, 默不作声地等着他的指示。
贺起淮似乎是不太信任新管家的办事能力,叫来孔樊东:“你亲自去清点贺礼。”
“仔细些。”
管家心里委屈, 他又不是第一天当管家,怎么会连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
嘴上不敢说什么, 出了房门,新任管家笑着问孔樊东:“贺先生……是不是对我的工作不太满意。”
孔樊东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不是。”
“不让你清点礼单,不是你做的不好, 而是……”
“算了,这缘故一时跟你讲不明白。”
新任管家着实纳闷:“你说说看。”
管家姓刘,年纪不大,但做事机灵,原本孔樊东培养他是留做自己助手用的,后来贺起淮这里缺一个管家,便让他过来当差。
所以有关姜倪的事情,刘管家知道的一知半解,并不详细。
两人站在院子外面无人的地方。
刘管家适时给孔樊东点上烟,孔樊东拍着刘管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你还看不出来?”
“老板为什么一早起来,就盯着礼品单不放。”
刘管家虚心请教:“孔大哥,劳烦您提点一点?”
孔樊东深吸了一口烟,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说:“老板是在等礼物。”
刘管家不明白了:“等一份礼物?”问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老板是什么身份,要什么东西买不到,为什么要等一份礼物?”
孔樊东:“你懂什么,他缺的是那礼物么?”
“他缺的是那份心意。”
刘管家也不再跟他争辩:“那老板在等的礼物是什么样子?我好留意留意。”
孔樊东眯眯眼,抽完最后一口烟:“说不好,得她送什么,我们才知道。”
生日晚宴在八点,在这儿之前贺起淮在书房里简要接待了几位贵客,其余的都让孔樊东去应付。
管家打着十二分的小心,招待着各位来宾。
晚上时,贺起淮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配着白衬衫和条纹领带。他最近瘦了些,好在肩宽腰窄,衣服能撑得起来。
他边下楼,边扣紧西装上的纽扣,气势十足。
刘管家望着贺起淮,越发对贺起淮要等的礼物感到好奇。
晚宴七点正式开始,八点时贺家大门关上,开始结束送礼登记。
孔樊东将礼簿拿进来时,贺起淮正在跟几位政要举杯洽谈,后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失陪,从宴席里抽身而出。
孔樊东立刻将礼簿递过去:“这次生日一共收了659份贺礼。”
六百多礼单,贺起淮一目十行。
孔樊东张了张口,没开口告诉他,上面没有姜倪的贺礼。
待他翻到最后一页时,脸色彻底变了,他将礼簿重重地摔在孔樊东的手里。
——
傍晚,太阳一落山,姜倪便踩着一双人字拖出去。路上碰上许多熟悉的人,她去集市上买菜时,有的阿嬷不收钱,硬是将菜塞到她的筐子。也的长舌妇故意问她有没有结婚。
姜倪笑着回应:“还没。”她并未刻意想隐瞒什么,也不觉得26岁未结婚有什么不妥。
买完菜,踩着天边最后一片霞光回去,走的悠缓,路过花店时,又买了一大束向日葵。
老板娘见她漂亮又气质,盈盈的笑脸:“你不是本地人吧?”
姜倪正弯腰挑着花,闻言抬头,垂落的卷发拢到耳边:“是。”
老板娘眼尖儿:“本地可养不出你这样的水灵人儿。”
姜倪愣住,她并不觉得自己跟八年前离开春夏镇时有什么变化。
但骨子里透出来的涵养和气质,已经将她与原来的同学拉开差距,老板娘偷偷地打量着她,打量她身上的衣着,打量她手上的饰品,还有脖子里那根细细闪闪,镶着碎钻的项链。
由衷感叹:“你可真漂亮?”
姜倪愣神,漂亮?
她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T恤,身下是一条泛旧碎边牛仔短裤,脚上踩着的是姜昌明在超市给她买的人字拖。
如果这也能跟漂亮沾上边儿的话,那老板娘真是恭维她了。
姜倪笑笑没当真,拿着花结账。
姜昌明回来时,姜倪已经做好晚饭。他放下手里的水果,语气惊讶:“倪倪,这都是你做的?”
姜倪接过水果,倒进盆里,又从院子里打来井水浇上:“当然。”
“我的自理能力还不错吧?”
今天做这桌菜之前,姜倪一直在想要怎么跟姜昌明开口说她要出国读书的事情。
后来想想,他爸爸不放心她的理由,无非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国外没法好好照顾自己,于是姜倪就精心准备了这顿晚饭。
姜昌明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姜倪舀着碗里的汤:“爸,我下个月要出国了。”
姜昌明的筷子顿住,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把出国读书的计划告诉他后,姜昌明沉默了许久,但没有反对。
他放下筷子,高大的身体稍微有些佝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进了卧室。
出来后手里多出一个本子,他将之前存给姜倪的三百万存折递给她:“这是爸爸给你存的,既然你结婚没用上,拿去读书吧。”
姜倪看着那张旧旧巴巴的存折,低着头,强忍着眼泪。
姜昌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很小的时候,你就很有主意,当年去贺家是你自己拿的主意,现在出国读书也是。”
“爸爸老了,跟不上你的脚步,只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放心地出国吧,爸爸绝对不拖你后退。”
姜倪再也忍不住,有的时候也会想,虽然她不太喜欢留在春夏镇,不太喜欢家里的同学,但论起孝顺来,她连他们都不如。
他们起码能在父母身边尽孝,报答养育恩。
可她呢,先是义无反顾地爱着贺起淮,醒悟后又为了自己的学业,再一次离家,甚至比上次更远。
她不敢看姜昌明鬓角的零星白发,它们像针一样,根根刺在姜倪的心口,随着愧疚和伤感,化成咸咸的泪,从脸颊流淌。
姜昌明伸手揩拭她眼角的泪:“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姜倪哽咽的声音:“对不起。”
——
吃完晚饭,姜倪将藤椅搬进院子里,又将泡在井水里的水果洗净,切了一只甜瓜,还有白杏。
被井水浸泡过的甜瓜清凉解渴,皮薄酥瓤,一口咬下汁水便从果肉里溢出。
姜倪躺在躺椅上啃着瓜,姜昌明在院子里烧着艾草驱蚊。
夏日晚风袭袭,带走了白日暑热。洗完澡,她坐在落地窗上晾着头发,湿漉漉的发披散在脑后,很快映一片浅浅的水渍。
家里没有吹风机,头发只能这般晾着,好在有风,想必睡前应该能干。
她正望着窗外的葡萄架走神时,耳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嗡嗡嗡地在床上颤抖,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她光着脚走到床边,沿着床边躺下,让头发从床沿处往下出落。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贺起淮三个字。
姜倪将电话接通,“喂?”
电话里没有声音,手机像是被搁置在一片无声的荒原里,时间无休无止的浪费着。
等了十来秒后,姜倪准备挂了电话。
幽幽夜色中,触不及防地传来贺起淮的声音,他声音有些哑,混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像一瓶倒入冰潭里的伏特加,冰冷里透着某种强烈的感情。
“是我。”
姜倪:“我知道。”
贺起淮:“你今天为什么没来?”
姜倪脑门出现一个问号:“嗯?”她将手机页面打开,看了眼时间。
骤然想起今天是贺起淮的生日,她因为提前两天离开了N市,所以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没想到他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隔着电话,姜倪真心实意地问候一句:“生日快乐!”
那头没说话,隔了许久才回答道:“其实你根本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是不是?”
姜倪眯着眼,露出一个“大晚上,又来找什么茬”的神色:“是。”
她承认的太过坦荡,反而显得心里磊落,看出来是彻底走出来跟贺起淮的那段感情里。
也或许因为她承认的太过直白,才导致贺起淮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是的,他很郁闷。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心一意地在等她的礼物,从未如此期待地想见到一个人,或者想收到一个礼物。
虽脸上佯装出来的
不在意,也掩饰不了但他发现姜倪根本没记住他生日时的失落。
他的满心欢喜像是被丢进冰窟洞里,急剧降温,瞬间熄灭。
心里那团火,偃旗息鼓似的,再也点不着半点星火。
贺起淮苦笑一声,隔着电话,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铠甲。
“我应该知道的……知道这些……”
姜倪心想,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贺起淮怎么也不会是过来问她要生日祝福和礼物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
贺起淮:“没事。”
姜倪:“我挂了。”
就在她挂电话的前一秒,贺起淮追问了一句:“如果没忘记的话,你会不会来?”
姜倪说:“我在春夏镇。”
她算是给自己没去找了个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不过她也不管贺起淮信不信。
终归是给他一个交代。
贺起淮:“是吗?”
姜倪笑着问:“不然?难道为了个生日还特意躲着你?”说着,倒也耐心几分心:“我的票是早就定好的,真没今天注意是你的生日。”
其实,不是没注意,只能说没上心罢了。
若是上心,耽误两天的车程算什么。
姜倪:“再说你每年过生日来那么多的人,那么热闹,少我一个也不算少。”
若少她一个不算少,贺起淮今天也不会郁闷整整一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这周末要去参加同学会。”
“同学会?”
贺起淮对这个名词感到新奇又陌生。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