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设悬疑
-*力暴**范最️
-三观不正️
-法兰西倾情出演,加拿大友谊客串
-英法cb向️
-时间线架空
-私设人物️
-无历史郑治暗示!!
请各位看官酌情避雷
阴天下的伦敦昏昏沉沉,街头的一切近乎失去了色彩,像一副扑克牌里那张黑白的joker,咧着没有光泽的、森森的笑意。
一间高档咖啡厅里,远近闻名的年轻魔术师紧蹙着眉,面色凝重地盯着邀请函。那是一封极其普通的信件,通篇都是一个典型的老牌英国绅士爱说的客套话,圈圈绕绕的字迹挑拣着礼貌得体的语言传达着对他的邀请,一气呵成,毫无可以挑剔的地方。年轻人不在意这些,却始终把目光聚焦在结尾的署名上,那令他胆战心惊。
在信的末尾,漂亮的花体字签着邀请者的大名:英吉利。
这是一个曾经盛极一时,一度成为人们心中神话的魔术师的名字。但在所有人眼里——说真的,整个伦敦甚至全英国都没人不这么认为——英吉利早已死了六年了。
或许是一场恶作剧。年轻人啜了一口咖啡,面色却没好上多少。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赴这场邀约。这不过是街坊邻居小孩的把戏罢了。
年轻人想起六年前的那场事故。
当时名满天下的英吉利在他的一次公开表演中意外丧生,起因是舞台背后有什么东西点燃了幕布,大火迅速蔓延了整个会场,无一人生还。
而年轻人的父亲也被那场大火夺走了生命。
过去的一切都历历在目。火光冲天,劈劈啪啪的声音像一头挣脱铁链的野兽,嘶吼着张开血盆大口,无情吞噬在场的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又像扑克牌正面笑得合不拢嘴的小丑,用嘲讽的眼神蔑视着赶来抢救却无能为力的人们,受害者的束手无策成为恶人的乐趣,爆发的火焰饥不择食。
年轻人在大火面前跌坐在地。
座椅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的绅士点了点帽檐算是致意。他的动作精致到无可挑剔,仿若一朵开在扑克牌背面的英伦玫瑰花。
“好久不见,伊斯科。这天气可真糟糕,不是吗?”
被称作伊斯科的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在对面落座的绅士。那个在传闻中死去六年的魔术师冲自己的同行摇了摇手,“对别人的话不理不睬并不是很礼貌,亲爱的孩子。”见年轻人仍然怔愣着,英吉利叹了口气,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金色的单片镜链甩起轻微的弧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你所见,我从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不过,”他垂眼,“你父亲确实已经丧生。”
伊斯科霎时红了眼眶,明显无法继续保持淡定,“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你知道我并不想提起那件事……”
“是吗?”
英吉利向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如果你是来告诉我父亲的死讯的,那么不劳你费心了,早在六年前我就知道了,请回吧!”年轻人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脖颈处青筋暴起。他攥紧了拳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英吉利的眼神毫无波澜,冷冷地看着伊斯科的呼吸慢慢平复,才悠悠开口。“真可惜……我以为你仍然是渴望找出真相的?”
“真相?”
“关于六年前的事——关于你父亲的陨落、我的销声匿迹,还有幕后黑手。”
“孩子,那根本就不是个意外。”
“你什么意思!”伊斯科突然站起身,双手越过桌子,扯起英吉利的衣领。绅士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拉力拽得身体前倾,脆弱的脖颈瞬间发白。
“难道这一切都是人为造成的吗!”
英吉利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礼帽,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的确如此。”
“……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请先放开我。”
伊斯科一把松开手,英吉利跌回了座位上。
“我那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在表演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声枪响。随后幕布就烧起来了。”
“枪响……?”
英吉利紧了紧外套。“是的,有人在幕后开了枪。”
“火很大,一直烧到了舞台和观众席。有人去找灭火器,可是根本找不到;有人急忙逃窜,可是门窗早已经被人从外面紧锁。一阵头晕中我感到有人捂住我的嘴。他从我身后凑上来,无视我的挣扎,压低了声音威胁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记得他那时的笑容,活像地狱的撒旦。”
英吉利闭上眼睛,似乎在刻意逃避这段难堪的记忆。脑海中的声音响起,杀人犯的声音自信而玩味。
“我可以救你出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有另一位名扬天下的魔术师也在场吧?是的……弗拉姆?他和你一直是明争暗斗的竞争对手,我没说错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可是你的表演,你的舞台起了火,你的死对头在这里丧生,然后你完好无损地活着出去。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你猜会发生什么?”
“……”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假死,而你的位置将由我接替。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会在意,荣光被转接下去,魔术界不过是少了两个人的名字。”
“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拿到这份地位?”
“哪个披荆斩棘走到上层的勇士不觊觎皇宫的宝石。这个交易怎么样?”
“……如你所愿。”
不为人知的往事被揭开,坐在对面倾听的年轻人震惊得目瞪口呆。英吉利理了理衬衫,朝伊斯科的方向凑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祖母绿的瞳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被吓得不轻的可怜人,毫无波澜的双眼忽然产生了涟漪。伊斯科看见那双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美利坚。”
“美利坚?!他不是你的……”
“儿子,我知道。但在利益和名誉面前,亲情不值一提。”
英吉利撇过眼神,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全部。不过我猜你也不会轻易相信我,毕竟哪个父亲会向外人告发自己的儿子……但请收下这个——记录恶行的罪状。”
英吉利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不知所踪,只有单薄的信纸在风中摇曳。
「亲爱的法兰西:
最近伦敦的天气可真说不上好,不是吗?
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知道你不做这种事很久了。但请你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再次拿起你那未曾锈蚀的屠刀,替你的老朋友铲除一个敌人吧。
这关系到我未来事业的发展,如果你愿意予以支持,我将不胜感激。
目标:魔术师弗拉姆」
没有署名。
“这是我在美利坚房间里找到的。很可惜,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密码箱还是只会用我的生日……”英国人说这话时,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了些许弧度,却很快平复下来,又回到冷峻漠然的表情。
“……抱歉,我得先走了,如果让美利坚发现我出门太久,引起他的怀疑就不好了。”英伦绅士站起来对着伊斯科欠了欠身,“请原谅我的失陪,祝我们合作愉快。”
伊斯科攥着信纸,漂亮的花体字就像在年轻人心脏上爬动,嗫嚅着扭捏着,噬得他一颗心生疼。“法兰西”这个名字他多少有过耳闻——暗夜杀手的代名词,不为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做事,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身为法国人却能凭一己之力登上伦敦黑界的权力巅峰。
如果真的像英吉利所说的那样……
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英吉利走出店门,静候多时的车轻轻鸣笛以示提醒。绅士走过去拉开门,在副驾落座。
“今天怎么突然想着要我开车接你了?你那儿子美利坚呢?”坐在驾驶位的法国人含着笑开口,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加速。
“法兰西,有个忙需要你帮。”
法国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用御**杀手吗?”但他还是收敛了笑意,双手把着方向盘,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当英吉利讲完他的计划,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法国人把车稳稳停在英吉利家的停车场里,转过身笑吟吟地对着他。
“得加钱。”
“……”
最后恶作剧得逞的法兰西终于听到英吉利从紧闭的双唇中艰难地挤出一个词。
“成交。”
深夜的伦敦城昏昏沉沉,牵连成丝的小雨被烟雾盘旋缭绕着,几步之内看不清前方,却飘飘然有不在人间之感。满街的霓虹灯散出的光被云雾晕开,当有人踏上去,这些飘渺就会惊慌四散。
转过好几个弯,绕过砖石铺就的小巷,微熏的暖黄路灯下,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黑暗中的古董店亮着彻夜的灯。店主擦着酒杯跟店里唯一一个人聊着天。
没有多少人可以找到这里。
伊斯科的脚步停在古董店门口。在抬起手敲门之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仅仅是与英吉利会面之后的三天,他的信箱又收到了美利坚的邀请函。不得不说,即使是朝夕相处的父子,两人的作风也大有不同——美利坚的那张姑且算是邀请函,其实只能称得上是一张纸片的东西,比起英吉利极尽复古奢华,纸张精致格式端正的信来说,简直像小孩子乱涂乱画。
敷衍的纸片上潦草的字迹,只写了一个地址,和美利坚的名字。
笔划肆意潇洒,伊斯科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那个锋芒毕露,笑得张扬的少年。近几年美利坚在魔术界混得风生水起,作为有史以来最大胆的表演记录保持者,他凭借自己的疯狂无畏和精湛技艺赢得了观众的热情。
伊斯科又想起英吉利的控诉。
他叹了口气,还是轻轻敲响了门。店主对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柜台前的年轻人闻声转过身来,一头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客人来了,”美利坚眯了眯眼。“请坐。”
古董店的主人为两人斟上酒。美利坚举起酒杯对着伊斯科抬了抬,然后送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威士忌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液体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回响,压过了似有似无的音乐声,给胶着得可怕的环境平添了几分诡异。
“不爱喝威士忌?”美利坚盯着一动不动的伊斯科,皱了皱眉头。
“来点拉菲吗,我可以向您担保是法国原产进口的。”店主将一瓶红酒放在伊斯科面前,抬起长长的睫毛,目光里几分询问。初来乍到的顾客在心里暗暗赞叹他那双漂亮的瞳孔,鸢尾紫的颜色,温柔似水,浪漫至极。
“哦,不用担心,我的朋友,今天你们在店里的所有消费都由他承担。”那人笑了起来,而美利坚也很应景地扔过去一张信用卡,嘴里轻轻地嘁了一声。
店主收下那张薄薄的卡片,轻快地开瓶、倒酒。上好的红酒在高脚杯里倒映出年轻人不知所措的模样。伊斯科终于对着美利坚开口,说出了自己来到后的第一句话:“您是这里的常客?”
美利坚点了点头,“多好的地方,可惜没有人来。”
伊斯科仿佛听到柜台后的店主轻笑了一声,随后整个店铺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寂静。
又灌下了好几杯,美利坚终于悠悠开口。
“英吉利找你了?”
伊斯科的心脏猛地一紧。还没来得及细想,美利坚又冒出一句话,“别想着对我隐瞒,兄弟,我什么都知道。”
伊斯科咽了下口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天以前吧?那老家伙约你去一家咖啡厅谈话,或许还给了你一些礼物?你应该有好好收着吧?”
“礼物”应该指的是那封信。伊斯科防备地盯着美利坚,没有说话。
“啧,怎么不理人呢,挺没礼貌的。”美利坚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令他特别自豪的事情一般,一下子倾身向前,湛蓝色的眼睛闪着光——如果不看他现在一脸欠揍的样子,光论这双眼睛,应该能让许多女生沦陷进去。那是天空的颜色,也是海浪的颜色。
“你就不想知道我对英吉利做了什么,才知道这些?”
柜台后的店主默默地掐了下美利坚的手臂,换来他的一声嗤笑,“英吉利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护着他?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来谈点正事。”
“六年前那件事,凶手是英吉利。”
他满意地看着伊斯科明显愣住了。
“你但凡动动脑子仔细想想,就能发现他的说辞漏洞百出。首先,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逼他假死这件事是我干的——说不定是他自己畏罪潜逃呢?还有,那封信上那些繁琐的英式礼仪,你看像是我写出来的?还有那麻烦得要死的花体字,我这辈子都学不会。你认真想想,那上面有署名么?”
“事实是,那封信是他写的,法兰西和他是结交十多年的老朋友。他本想让法兰西帮忙处理掉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狡猾的法国人根本没打算管这件事,随手丢给一个下属去做了。”
“结果那家伙犯罪水平实在是不高,这件事一出英吉利绝对身败名裂,除了假死没有别的办法,恰好就被我捡了漏,借着他的名声做了起来,现在他反过来嫉妒我的盛名,又开始盘算着怎么把我解决掉,然后洗净自己所谓的冤屈,重新登上舞台。”
“于是他拿上自己曾经写过的,没有署名但却能让他的法国老朋友一眼就认出来是他写的信,找到你,拉拢你,妄想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借你之力达成目的。”
美利坚说这话时表情轻松到过了头,让人总感觉他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而坐在他旁边的听众全程一句话也插不上——事实上他也没什么话想说,他一直在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当发觉美利坚在等他的回应时,他艰难地开口说道:
“美利坚先生……请给我相信您的理由。”
美利坚笑了,仰头给自己送了一杯威士忌,舔了舔唇角,“你当然可以不信我。”
他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样东西,夹在两指间,背面朝向伊斯科。繁复的花纹缠绕折叠在这张薄片背后。
他问道:“这是什么?”
“……先生,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都是魔术师,不是吗?”
美利坚嗤笑一声,并没有理会伊斯科的不耐,身子微微前倾,气压仿佛在一瞬间降低。
伊斯科突然意识到店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是什么?”
“……扑克牌。”伊斯科几乎要怀疑美利坚脑子是否仍然清醒。
美利坚听了,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嘴角咧开很大一个弧度,阴恻恻的笑声从他喉咙里传出来,他似乎笑得全身都在颤抖。
美利坚将两指微压,“扑克牌”被翻转过来,伊斯科透过它的背面看见了自己震惊的面孔。
一面镜子。
美利坚突然狂笑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像个十足的疯子,昏暗灯光下他的影子一点点拉长,就好像本来不属于这人间,而是来自地狱,抑或是万丈深渊。
“你是个魔术师,应该明白做人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什么想当然的事你都敢信,是找不到真相的。”
“看看,穿越一切迷雾,看看你自己。在一切伪装被剥开,所有秘密公之于众的时候,人性就会像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美利坚晃了晃那面镜子,然后收回口袋。“请务必记住今天我说的话。你不必相信任何人,真相需要你自己亲自去探寻。”
伊斯科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尝试接受过大的信息量带来的精神冲击。
父子相争?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永远和蔼可亲,用尽一切去爱自己的那个男人。伊斯科摇了摇头。或许美利坚这些疯疯癫癫的话里,至少有一句说的对——他的确该去自己找寻真相。现在看来,这对父子哪个都不太可信,他们说的话更有可能是真假参半。
店主轻轻叩了叩桌子以示提醒,“先生们,快到打烊时间了哦,我还要回家睡觉呢。”好看的紫色瞳孔展露出笑意,但在伊斯科看来竟有一丝冷意。他顾不得深究,连忙起身向两人道别,转身就要离去。
美利坚玩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慢走,不送。”
待伊斯科彻底走远,柜台背后的一面墙悠悠转开,排得整整齐齐的古董摇晃着叮当作响。门后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他看起来还不适应外面的灯光,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祖母绿色的双眸。
“法兰西,能不能麻烦你给里面装个灯,你是穷到连个最廉价的灯泡都买不起了吗?”
店铺的主人没有理会紧接着的优美英国话,挂着灿烂的笑容转过身去,靠在柜台上想笑地看着一脸不耐烦的英吉利,“那里面是拿来关猎杀对象的,装了灯还有什么意思。”
“……?”
英吉利忍无可忍扯起法兰西的领口,越看他那张笑脸越想一拳砸上去,但法兰西接下来的话把他噎了个彻底:“哎哎哎,别忘了可是你在请我帮你做事啊,态度给我放端正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在一旁全程看着两个人打闹的美利坚没忍住笑了出来。
阴云遮住了圆月,静谧的夜晚掩藏着阴谋诡计,暮色四合,三个人在彻夜不眠的店里碰杯。
伊斯科安稳地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美利坚和英吉利都没有来打扰他,似乎有一种“选择权交给你”的慷慨。这一个月里他去了曾经出事的地方,希望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在那片废墟之上早已矗立了新的建筑,钢筋铁骨深深扎入泥土,把一切尘封的往事埋在无人过问的角落。后来他想起要仔细检查那封“记录恶行的罪状”,与英吉利和美利坚的邀请函进行比较,才惊讶地发现这封信上的字体与两人的字迹都有差别。
没有英吉利的隽秀劲道,也没有美利坚的龙飞凤舞,而是修长纤细,洒脱又不失优雅。
英吉利给的说法是,这封信是由美利坚寄给法兰西的,而美利坚则一口咬定它是英吉利写的。完全相反的两份供词中,只有一点是相同的——收信人,法兰西。
或许他的确该从法兰西那里尝试获取更多的信息,但如何找到并且成功见上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顶级罪犯一面,成了摆在面前最大的难题。正在伊斯科一筹莫展的时候,法兰西却出乎意料地主动向他致信。精致信封上按下的火漆印纷繁复杂,一枝浪漫优雅的鸢尾花盘踞在小巧的印章上,浅紫色与海军蓝交织的纹章承托着盛开的花朵。
只是这个紫色,伊斯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当他小心翼翼地将火漆印卸下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闪过脑海。
太巧了。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安排一样。
不过很快他被迫按下这个荒唐的想法。他太需要线索了,他必须要去见法兰西。
——为了父亲。
当伊斯科再次站在那个古董店门口时,夜色笼罩了飘渺的云雾,看不见月亮的天空暗沉无光。店铺亮着暖色的灯,橱窗里的古董反射着灯光,瑰丽而诡谲。伊斯科的心绪如波涛般汹涌,太巧了,为什么刚好还是这里——明明这种地方不应该有太多人知道才是。
推开门走进去时他却只看到了店主,一个人细细地、一遍遍地擦着已经不染一丝尘埃的酒杯。待他走近,那双鸢尾紫的眸子抬起来看着他,突然让伊斯科想起信封上的火漆印。
“晚上好,又见面了。”那人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伊斯科问他,“法兰西先生在吗?”
店主轻轻放下酒杯,为他斟满酒,随后缓缓开口,笑意不减:“我就是。”
在伊斯科震惊的目光下,法兰西将酒推到他面前,“这次还是不用付款,我请你的。”
“想来你也不愿意和我多寒暄,那我就直接开始吧。”
“英吉利和美利坚都希望我帮他们做事。我嘲讽他们的天真——我怎么可能帮任何人办事。不过我不是很喜欢和他们翻脸,就让他们永远沉浸在与我交好的梦境中,时不时聚到这里喝个小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不得不说,和他们相处起来很愉快,但我清楚,我永远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阵营。”
“说起那封信,可能会让你感到惊讶——因为它既不是英吉利写的,也不是美利坚写的。多年以前向我致信并希望借我之手除掉你父亲的,另有其人。”
他满意地看到伊斯科震惊到无可复加。
“这个人是谁我们暂且放在一边不提,但英吉利父子互相指控的原因很简单——那场事故使凶手如愿解决了你父亲和英吉利两个竞争对手,但他万万没想到美利坚会趁这个机会风生水起。于是他联系了英吉利,谎称那场事故是美利坚做的,想联合英吉利一起把美利坚扳下台。但与此同时狡猾的他也联系了美利坚,说英吉利一直在觊觎他的位置,筹谋着某一天把美利坚拉下马。”
“于是他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如今你看到的,这对父子彼此对立,互相残杀。”
“本来这件事我没兴趣管的,但那场失败的谋杀多多少少影响到了我在业界的名声——虽然那事的确是我当初扔给自己手下做的,但我不喜欢污点。”法兰西勾起笑容,那双令人摸不透的紫色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你想找出真凶,而我想嫁祸于他。这是个双赢的交易,不是吗亲爱的?”
“现在该告诉你凶手的名字了。我想你应该认识他,毕竟师出同门——他叫维利特。”
维利特。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伊斯科心脏漏跳了一拍。这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他是伊斯科小时候,父亲曾经收过的徒弟。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练习魔术技巧、一起陪父亲出演……后来维利特请求出师自立门户,如今也是伦敦小有名气的魔术师。
伊斯科想起和那个老朋友的点点滴滴,一起逃课、翻上墙头看星星簇拥着月亮,直到最后被父亲抓回去狠狠训斥一顿的经历,仿佛还在昨天。
父亲总是偏袒自己的儿子。这一点,维利特一直看起来毫不在意。如今这个名字从法兰西口中念出来时,伊斯科仿佛看到了挚友藏在欢声笑语下,无声的嫉妒和怨恨。
是真的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法兰西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他说,“但你总要面对现实。”
“我会给你提供证据。”法兰西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伊斯科放在桌上的酒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目送伊斯科走远,法兰西叹了口气。
“可怜的年轻人。”
然后他从柜台前起身,走向背后隐藏的暗门。他拉开门,然后沉默了许久。
英吉利和美利坚的身影出现在门内的一团黑暗中。法兰西很无语地看着美利坚压在英吉利身上,一只手缠着英吉利棕色的长发,另一只手搂着英吉利的腰,而躺在地上的英吉利眼角甚至还噙着泪花。法兰西突然很庆幸自己没给这个房间装灯,否则他肯定自己能看到两个人脸颊和耳根处蔓延的绯红。
“我在外面跟人家谈话,你们就在这里干这种事?”法兰西无奈地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心想这对父子铁定是没救了。
美利坚不情不愿地从英吉利身上爬起来,还很绅士地伸手将英吉利拉了起来。他摆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法兰西一脸嘲讽地看着英吉利,然后获得了英国人的一记眼刀。他没有因此移开眼神,而是一直盯着英吉利,玩味地开口:“亏你忍得住,没让外面听到……快,出来喝酒。本来按顺序应该是轮到你请的,不过看你这么可怜……”他把目光转向美利坚。
“那就让美利坚来请好啦。”
“为什么不是你请?”
“闭嘴,喝不喝?”
觥筹交错。
法兰西遵守了他的承诺,给伊斯科寄来了起先是属下与维利特之间的通信。信上的字迹与那封英吉利给伊斯科的信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只是与记忆里小时候的有些不一样。不过这不足以支撑伊斯科怀疑法兰西的证据,毕竟法兰西甚至寄过来了那封信的DNA检测结果,赫然写着的那个名字熟悉又刺眼。伊斯科只好认为是岁月改变了他的字迹。
之后法兰西又时不时向他寄来了很多信,每封信都提供了一些细小的、没什么人注意到的证据,以及催促他去手刃凶手的话语。
伊斯科摩挲着信纸,猛地攥紧。
“铁证如山”。
“杀了他吧。”法兰西的信里写着。“杀了他,为你父亲*仇报**。”
“去吧,去找他吧。”
“去吧……”
去吧……
一刀两断。
最后,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一段长长的跟踪之后于狭窄的小巷碰面。维利特见到儿时的同伴似乎很兴奋,眼里闪出激动与期待的光。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老朋友最近过得怎么样,站在他对面的伊斯科就对他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闪着寒光,硬生生割断了两人间所有的过往与缘分。曾经牵着手一起荡秋千的孩童终究在长大后反目成仇。伦敦的天空暗沉得可怕,两人相对无言。
盛怒之下的伊斯科甚至没有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就毫不留情地开了枪。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倒下。
正在他转身离开时,变故发生了。
闻到异味的年轻人又重新回转过头。
下一秒大火从地上升起。
伊斯科来不及深究这里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倒上了汽油,又扔下了火把,他所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仓皇逃窜。可惜贪婪的大火忍不住扑上来舔舐活生生的人命,努力探寻真相的勇者终究还是葬身在一片火烧的狼藉中。
黑烟与伦敦的阴天融为一体,时隔六年父子再次于天堂相见,大火为他们铺上了一条重逢的路。
不会有人看见不远处一闪而过的法兰西的身影;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从巷口出来后坐上了英吉利的车后排,而副驾驶坐着美利坚;更不会有人看到他们三人在得逞后于小店畅饮的快活。
一场跨越六年的浩劫,以正义者的逝去作为结尾。舆论被大肆篡改,真相被任意扭曲。这场轰轰烈烈的大火终于烧尽,成为三个人茶余饭后时不时提起的笑料。
他们会聊起美利坚在六年前那场大火中揽着英吉利的腰,在亲爱的父亲耳边轻声细语,说着罪恶的交易时,咧得猖狂的嘴角——而这成为了永远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们会聊起英吉利说的那句“在利益和名誉面前,亲情不值一提”,而美利坚会猛地把手中的酒灌到英吉利嘴里,满意地欣赏着他呛咳的样子,抚摸着英吉利咳红了的眼尾,故作委屈地问他“真的是这样吗?”,然后看着英吉利抬起怨恨的眼神,给他一个炙热的吻作为回答。
他们会聊起英吉利委托自己的次子加拿大伪造的手写信,以及法兰西自己伪造的DNA检测结果。
每到这时,英吉利总是会抿一口红茶,笑着说自己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过那个年轻人,只可惜他还是落入了三个人精心编织的圈套——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靠自己一步步发现的东西,他们会选择深信不疑。
别妄想挑战信仰的力量,想让我们反目除非改变我们心之所向。
请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本就一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过去的事终是化作了一抔土,尘封的真相再也不会浮现,再不会有人知道,那场火,那个人,和那座隐秘的古董店。一切的一切随着生命的消逝被迫掩埋,离去的受害者等不来昭雪。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完——
-灵感来源于Jagwar Twin的Happy 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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