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着不善,茶会4

永嘉郡主这头忙着跟陌生的和亲郡主们“尬聊”,那头还要用余光瞄着自己的女儿和叶若儿,皇上并没有立储的意思,“大将军王”现在树大招风,自己和谦儿都还好,只是这两个菟丝草一样的女孩子,生怕有什么闪失。

叶落雪端坐在人前,身子绷的直溜溜的,不像是来茶会消遣的,倒是像来茶会赴死的,眼神里全是交代叶若儿:“一会儿,事要是不好,有姐挡着,你先跑……”

叶若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低下头,好怕自己笑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皇后娘娘还是没有回来,倒是等来了一个小宫女。脸圆圆的,看起来也长得算是端方。“两位小姐,哪一位是叶府的庶小姐,皇后娘娘有事吩咐,请随奴婢走一趟!”

小宫女态度很是恭敬,倒让人不好意思拒绝了。

照理说,这叶若儿身为庶女,身份本来就上不了台面。这次可以同家人一同进宫,也是亏了皇后娘娘非说:叶虎功在社稷,又子嗣稀少,自己要亲自端详这认祖归宗的叶三姐,给寻门上好的亲事。

此时皇后娘娘公然宣照,就是叶家明知道事情有蹊跷之处,叶若儿也不得不从,这就是阳谋。自古君臣有别,叶若儿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刚要上前,就看到自己那僵硬的像木板一样的姐姐颤颤巍巍的给小宫女施了个浅浅的俯礼:“这位女官有礼,女官有所不知,我这妹妹本就是外室所出,又一直被父亲养在府外,近日里年岁渐长才接回府里,并不曾由我母亲教导,恐怕会行容莽撞,有所冒犯皇后娘娘,会有污天颜。落雪身为嫡姐,愿意一同前去面见皇后!”

叶若儿一楞,“她这是想保护自己吗?”叶若儿想起了从前,纵然皮鞭加身,伤痕累累,也是为了让自己无所畏惧,并没有人如眼前这个小小少女一般,自己明明害怕的要命,还要逞强挡在自己的身前。

叶若儿看出了小宫女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自己对杀气很敏感,恐怕来者不善。

“姐姐,既然皇后娘娘传召,我们也不能让娘娘久侯,还请姐姐帮我跟母亲大人打个招呼,若儿去皇后娘娘跟前侍候一,二,便回。必然不会丢王府的脸面的。”一段柔声细语,等叶若儿都随宫女走远了叶落雪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叫自己“姐姐!”叫母亲为“母亲大人”!这个若儿妹妹平时性子都冷冷清清的,她这是接受自己和母亲了吗?不对!她这刚到手还没有捂热乎的妹妹,好像有难!叶落雪也没跟母亲打招呼,随后就悄悄跟了上去……

叶若儿早就发觉身后有脚步声,明显是两波人。一波蹑手蹑脚,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其内功波动:另一波就正常多了,轻功绝佳,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叶若儿丝毫不在意,因为她知道,正主还没有到。

过了一刻左右,两人急步前行,来到了一座华美的宫殿门前。叶若儿忍不住笑了,这要是皇后娘娘的住所,她就把头砍下来给叶落雪当凳子坐。

眼前的宫殿虽然看起来金碧辉煌,可匾额图文根本不是大恒国皇后的用制。

大恒等级森严,没有任何人能逾越:皇帝用制都是五爪金龙,皇后太后都是国鸟金凤,太子用四爪青龙,太子妃则是尾羽相较短些的鸾鸟。其他皇子都是蟒纹,配上与自己品级相称数量的金珠,以证明身份。其他皇子妃,亲王妃都用的彩凤穿花,根据身份有牡丹,芍药,荷花,菊花,梅花……

而眼前的宫殿明显是妾妃所居,匾额上明晃晃的绘着后妃才能用的神鸟五彩稚鸡的团纹,中间还穿插着用金粉描边的夕颜花。看起来这里住的妃子恐怕也是个命薄之人,朝开夕落,不过一时之欢。

“叶小姐,前头到了,奴婢身份低贱,就不进去了,叶小姐请。”宫女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等叶若儿拒绝,转身就走。

叶若儿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屋子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好只有一个高手,自己对付起来可能会有纠缠,不过这人应该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叶若儿推开大门,院子里一个宫人都没有,却莫名整洁如新。背对着叶若儿站着一个笔挺的男子,一袭青衣,也是高大挺拔。待男子转过身来,剑眉星目,面如暖玉,一水儿的月牙白肌肤,一双丹凤朝阳眼默默含情是欲说还休。不过这人可能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现在叶若儿的角度看去,阳光把他衣服上的蟒纹照的特别清楚,顶着一张与皇后娘娘八分相似的脸庞,他竟然还说自己是丞相家的庶子,可能是想用身世引起自己的共鸣吧。

自己虽然身为庶女没什么见识可以知道丞相是百官之首,当今丞相姓文,年逾五十,曾位列帝师,半生都掌管礼乐。这别说他的嫡子必定是人中龙凤,就是庶子的礼仪教养都应该是百里挑一。这人堂而皇之的出入皇帝后宫,要真生在那个“古板老头”家,恐怕腿早就被打断了。

叶若儿抿唇,用袖子微微挡住,想看看这所谓的皇后嫡子到底是何来路。

叶若儿微微嗅到院子里有阵阵清香,那二皇子走进了几步,身上也传来了淡淡的龙涎香。这香味倒是不奇怪,龙涎香产量稀少,专供天家的男儿。只是不知为何,自己闻过却身体会稍稍发热,头脑也飘忽起来,连带着看二皇子都莫名感觉俊逸也许多。

叶若儿为了复仇,自小就经受非人的训练,意志力更是非同凡响。手轻轻一抖,就从宽大的云袖里滑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随手就扣进蔻丹之内,掌管过刑罚的都知道,要想让人疼痛,鞭挞都是次一等的。宫里的娘娘们就发明了用银针扎入罪奴的指甲之中,既不伤人性命,又可以反复用刑,还可以达到让人痛不欲生的目的,更不会血肉模糊,让人有碍观瞻,简直一举数得。

叶若儿瞬间就清醒了,一国之母,手段不过如斯。再抬头,看着二皇子,就觉得此人长了一副猥琐之相。

叶若儿马上就显得不耐烦起来,毕竟是年纪还小,又常年浸泡在仇恨之中,性格就显得格外的燥烈。“二皇子殿下,小女是奉命来侍候皇后娘娘问话的,请莫要再同小女开玩笑了,请问娘娘可在?要是此时娘娘不便见小女的话,小女就回去了,免得一会儿母亲和嫡姐见不到小女,再惊动了父亲,恐怕您到时候有失颜面。”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言外之意就是:再整没有用的老娘就不伺候了,我拼爹,你惹不起!

这一翻操作倒是把二皇子给懵住了,眼前这个小女子看起来倒是温婉雅淑,可好好的小美人就偏偏长了一张嘴,这一开口是牙尖嘴利,竟半分情面也没给他这个中宫所出的嫡子留,要知道,他出身中宫,现如今在朝野之中,他可是夺嫡的“热门”,胜算极大了!

“黄蛇!”二皇子恼羞成怒的叫了一声,连这小小庶女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岂有此理。

黄蛇是母亲留给他的暗卫,可以以一敌百。黄蛇立刻就飞身应声,直奔叶若儿面门。

“嗖”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出两根牛毛针,径直就插进了黄蛇的膝盖。

黄蛇,乃大恒神话里的魔物,主杀伐。生于混沌之中,无父无母,嗜血狂暴。

“噗通!”黄蛇跪倒在地,立刻就双眼充血,狠狠瞪着叶若儿。努力想把银针逼出来,怎奈银针刁钻,竟然顺着血脉,一瞬而逝。黄蛇浑身剧痛无比,半天才缓过来,说到:“主子,银针有毒!”

“啪啪啪,”几声鼓掌,从长廊的拐角处走来了主仆二人。

淡扫蛾眉,丰额粉颊。肤如凝脂,面如满月。一双狭长的瑞凤眼,似嗔似怒,倒是别有一般的风流。

这是灵王第一次看到叶若儿的印象,触电的感觉,直击灵魂。但也是最后一次,毕竟相互了解后,灵王也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今有美人兮顾盼生辉!”灵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叶若儿,很美,非常美。只是美则美矣,怎么这美人的体香嗅起来掺杂着一股子血腥味。刚才自己并没有出手,却看到二皇子的侍卫突然跪倒。那侍卫功夫不错,内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眼前的小美人不管是谁,都应该是有毒……

灵王直接叫破了二皇子的身份,这就尴尬了,半天都无人开口。

“妹妹!妹妹!”不远处传来叶落雪急切的声音,接着就能听到一个丝毫都没有武功的杂乱脚步声。

叶落雪从小受教养嬷嬷管束,一言一行皆有章法。这一辈子都没有言行无状过,今天破例了!

叶落雪三步并作两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得是鬓发凌乱,云髻松散。所幸佩戴的釵鬟还都在头上,只是两只耳坠子像荡秋千一样,左摇右摆。

一见到叶若儿,叶落雪就赶紧捉住其胳膊,旁人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她可以找到这里,叶落雪就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母亲不舒服,难受得紧,赶紧,随我过去!”随后叶落雪仿佛才看到众人,她并不认识灵王,却也知道在场的都是贵人,只施了个俯礼,就急急开口道:“请各位恕落雪无礼了,今天实在是家母突然身体不适,我们姐妹就先告退了……”刚说完,没等二皇子来得及开口转身就走,害得二皇子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不上不下,咽了半天。

灵王一见,这叶家姐妹好像都挺有趣的,朝二皇子点了点头,转身就也走了,他也自认风流潇洒,但是他可不下流,不想与这样的“流氓皇子”有所瓜葛。他自幼精通毒理,风中隐约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情药味,“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