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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骨子里讲,我不爱连绵的狂暴的雨,因而自然也就不怎么爱听雨。

有人说,雨是天使的眼泪。大抵天使幽怨所至,无以自已,才会流泪不止的罢。我不愿见到幽怨和哀痛,所以也就无所谓爱雨了。

然而,我不怎么喜爱的雨,却并不以我的好恶而趋避,我只能被动地去目见耳闻。在那些雨声嘈切的日子里,我确也听出了点不同的幽怨和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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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雨,沙沙沙沙的,像银丝,细细的,像扬尘,轻轻的,游走在天地间,融入到泥土里。清新如老杜“夜雨剪春韭”,欣喜如放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佳句,毕竟是少的。杜牧的一首《清明》,给春雨打上一个哀怨的印记,戴望舒又让结着怨愁的丁香一样的姑娘“在雨的哀曲里”完成了春雨幽怨的形象,这些忧伤、落寞、凄凉的诗文倒甚为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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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春雨像一个女子的怨愁。绵长而轻柔,淡然而执著,没有惊扰人的意思,只有纾解怨愁的流露。情状有点弱柳扶风的韵味,有点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无奈,也有点对影成三人的落寞。这怨愁似乎不像那个打着油纸伞的紫丁香姑娘来得刚健,很有点春闺空守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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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哗哗哗哗的,有摧折一切的凶悍和刚烈,像一条无情的长鞭。它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涤荡着一切污秽,抽打着许多无辜的生灵,以它的喜恶左右着尘世的哀乐。

天地迷蒙、如挂如帘、房倒树摇、百川灌河的图景就是它的大手笔,动辄还有雷电助阵,山石作祟。来势何其汹涌,去后断然不顾遍地狼籍,哀嚎连连的后果。它的暴戾和残忍给生灵带来的或许就是灭顶的灾难,所以,我尤不喜欢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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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雨,呜呜咽咽的,像一个穷途末路的汉子的啜泣。沉重的生活,巨大的压力,可能已经让他陷入山穷水尽的境地,他抱着头,弓着腰,坐在旷野里一块孤独的石头上,肘支着膝盖,用粗糙的掌托着下巴,默默地垂着泪,试图将心中的苦,胸中的恨都给揪出来,抛出去。而他最终只是坐着,哽咽着……很久之后再见,丰收的阳光就烙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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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雨,来得更加轻盈,很难用词准确地描摹出它的声响,但有足够的词述说她的创意,它当若柳絮因风起,以霰、淞、雪的名片在这个季节与生灵万物邂逅,以她冰晶玉洁的朴素本真,凝固苦痛,封杀千山万径;或以其狂暴的悍戾,狂扫大河山川、草木生灵。

春雨的绵长常会唤起我春色将尽的惆怅,夏雨的无常常使我担心无辜的生灵,秋雨的幽咽令我不堪“阶前点滴到天明”的永夜,冬雨的冰冷常唤起我对温暖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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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雨的日子、有雨的夜里,我常用音乐抑或阅读打发时光,在有雨的日子、有雨的夜去静听雨声,但不会在有雨的日子、有雨的夜去想那些怅然的心事,我不想让自己跌落在幽怨和哀伤里。

今天的北京,一场秋雨,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