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有效的管理情绪的7个方法 (哪些方法可以更好管理自己的情绪)

可以用哪些方法来管理自己的情绪,如何有效的管理情绪的7个方法

2 我的潜水,我的呼吸

2我的潜水,我的呼吸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运动项目,你为什么偏偏选择练习自由潜水呢?”

这句话我从我母亲那儿听到过好几百遍了,不过,或许她对此也有责任。一切都源于我5岁的时候,父母帮我报的那个游泳班。教练看出了我身上的潜力,我只在儿童泳池里待了一天,他就马上让我去了大泳池,一周之后便让我进了赛前特训班。

那些年给我留下了一些美好的回忆。我上午上学,下午则去训练。我十分喜欢泳池,尤其是当我穿上脚蹼,然后憋着气像一只小海豚一样飞快地游上一段距离时,我都会玩得不亦乐乎……似乎自己置身于海洋,让我回想起那些与父*共亲**度的夏日时光,即使泳池里没有鱼。屏息而后消失在水底,也变成了躲避教练的游戏(那时的我真是异想天开!),我也会与队员们比赛看看谁游得快。

然而,到了某个时间点,协调好学业与游泳的关系变得并不容易。因为,作为一个被格外看好的游泳选手,我必须要越来越努力:每天训练两次、不时参加比赛。同时也是“寄宿生”。我的学习状况并不好,这使我倍感焦虑。我感觉自己像《阿甘正传》(Forrest Gump) 里的主角。我的父母都上过大学,比我大4岁的哥哥也是十分优秀的学生,我怎么能成为家里唯一的差等生呢?于是在初中结束,进入理科高中学习之前,我与父母商议,决定放弃竞技游泳的训练。

就这样,我远离了充满“氯”的世界,这多多少少让我有些伤心,但我决定要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于是我开始打乒乓球,这也是家人都十分喜爱的运动。我打得不赖,并且越来越喜欢它了。通常下午我会先做完作业,之后就跑到训练室,和同伴们一起在那儿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我获得了伦巴第大区乒乓球锦标赛的第3名,然而我再次面临学业与运动之间的抉择:当时已是高中最后一年,我必须好好准备毕业考试。我很清楚毕业成绩在帕维亚大学医学院的入学考试中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如今我可以坦言,那些年我放弃的以及所经历的困难,都从我后来的职业生涯成就中得到了回报,可20年前的我还无法预知。高考后的夏天,我仍旧是在学习中度过的。我待在罗维尼的海边,然而我不再出门玩乐,而是选择花时间复习化学、生物、数学和物理,以准备入学考试。与此同时,我的父母不断地告诉我:“现在的牺牲是为了将来有所收获。”他们言之有理,我也清楚我有能力做到。旁人无法想象,当我发现自己拿到入学考试第1名时,有多么欣喜!

大学生活让我摆脱了过去的束缚,教会我尊重自己的本性,老师们也会根据我的表现来对我进行评价。最终,我爱上了学习,因为我愿意去学,我的决心十分坚定。那些年的经历拉开了我学术生涯的序幕,而这条学术之路现在仍在继续。

我就此远离运动了吗?并没有。虽然学业压身,但我很渴望亲近水,于是我重新开始游泳。我从前在泳池里度过的日子数不胜数,但已多年不曾踏足于此。时隔很久再回到游泳场地,见到了我以前的教练、救生员还有几个老朋友,我激动不已!我似乎回到了旧时,重新找回了游泳的快乐,以及屏息待在水底的喜悦。直到1997年3月的一天,刚从墨西哥旅行回来的父母告诉我,他们认识了一位著名运动员,创造了屏息深潜纪录的自由潜水家:翁贝托·佩利扎里。

翁贝托是我的偶像,一直以来我都在关注他的事业。就像所有的大海爱好者一样,我知道现代潜水之父恩佐·马约尔卡和雅克·马约尔(Jacques Mayol),那么自然知道翁贝托·佩利扎里。之后不到一个月我便遇见了他,就此开始了一段美好的友谊,翁贝托是继我父亲之后,第二个让我接触潜水的人。同年我大学毕业,得益于我所在科室的主任的信任(他总是对我说:“做你想做的,只要患者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就好。”)及父亲的支持,我便启程去追求新生活。我成了翁贝托团队中的一员,去发现新的大海、新的冒险及新的挑战,这既让我觉得欢欣鼓舞,也让我决心全力以赴。我开始呼吸自由的味道,品尝旅行的滋味,探索我内心深处的、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渴望拥有的宇宙,检验自己的能力。因为作为一项体育运动,潜水教会我们与自己建立良好的关系,而这一切都以呼吸为基础。如果懂得正确地呼吸,便能更好地管理情绪,当然还能提升运动表现。

就这样,在那条与大学生活并行的体育道路上,我找到了认识自我的更好方式。我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奔走,但我乐在其中。那些岁月精彩绝伦,无法重现。那些年里,我开始面临个人挑战,因为正如《星球大战》里的尤达大师把激光剑传给了卢克·天行者那样,我的潜水导师将潜水面罩传给了我。于是,我决定去尝试挑战那辽阔的蓝色水域。我开始投入潜水比赛,这样做也是为了让母亲开心。

事实上,除了赛场上的对手,我还有一个人生对手:我的母亲。如今我已能完全理解她,她之所以反对我练习潜水, 既源于她对大海的排斥,也是因为在她看来,打乒乓球或者选择其他运动会更好。但我想要提升自我,越来越渴望屏住呼吸,参加比赛就是对自我的一种挑战。比赛成了我那段时期的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竭尽全力学习单蹼潜水课程与大学课程,一口气也没有松过。幸运的是,我的朋友与同事们陪伴在我身旁,他们与我共同分享这份热情,所以训练时我从未感到孤单。

一开始我没有获得什么成绩,这让我再次体验到了阿甘的感受。但自某一时刻起,心无旁骛、坚持不懈、精益求精,这些我身上鲜明的特质使我的运动表现开始进步。呼吸训练及每日不间断的潜水训练大有益处,这不仅仅体现在运动成绩上,我与他人的关系也因此受益匪浅。这是一股内在平衡的重要力量。拥有了这种专注力之后, 我发现达成目标变得容易很多。在面对硕士考试、博士考试或是接下来的所有磨炼时,我都倾尽全力且很专注,我的呼吸也使我的心态从容而沉稳。屏息帮助了我,使我有所成长,而这不仅仅体现在我作为运动员的生活中。

科学与运动之间

2003年,我即将在米兰大学法医学系取得法医人类学鉴定硕士学位。我的导师是名声显赫又魅力无限的法医人类学家克里斯蒂娜·卡塔内奥(Cristina Cattaneo)教授,而建议我去攻读硕士学位的则是帕维亚大学的教授保罗·达内西(Paolo Danesino)。我称他为“那位教授”,因为我非常尊敬他的品行及才智。尽管我们之间存在着年龄与身份的差异,但不管我在何种境遇下,他自始至终都伴随在我的左右。他于我而言是一个亲人般的朋友,他总是对我在工作及运动上面临的抉择给出宝贵的建议, 将我视为家人,而我也一直信任并尊敬他。

达内西教授知悉我对法医学领域的热情之后,他建议我去米兰进修,我照做了。这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两年,为了获得硕士学位,我每周都忙于轮值、不断的尸检,还要完成很多紧急任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后终于获得了成果。那段日子真是无比紧张,充满了压力。尽管如此,我还是能够抽出时间来进行训练,但不局限在泳池里,比如进行尸检时,我会运用呼吸的技巧来调节感官,训练自己屏住呼吸以免闻到尸体的气味。我专攻法医人类学鉴定,即通过对头骨的分析来辨别尸体的身份。不难想象,对着一副了无生气的躯体工作并非易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自我控制也变得十分有趣且具有训练性,因为它能训练我去战胜自身的恐惧。谁敢盯着一具尸体看呢?谁敢对着尸体工作呢?恐惧是生命中不可避免的众多情绪之一,但我深知,只有克服它才能走向成熟。与尸体一同工作时,我也会遇上一些非常具有刺激性的场面,为了能够战胜它们,我必须学会在情感上自我隔离,采取纯粹科学性的态度来面对。

虽然,这并非轻而易举,但学者的思维习惯和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索使我走得更远:我常常独自待在解剖室里对着一具无名尸体,花费数小时去发现人类躯体的神奇之处。我常常带着幻想进行时间旅行,我会想象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工作的环境,这位大师以他在不同领域的天才般的研究吸引着我,特别是他在解剖学领域的探索,令我着迷。而每日近距离地接触死亡,与渴望真相的受害者家属打交道也使我成长,为我指明了接近生命的另一个途径,那就是从自身出发。

重新回到2003年。尽管我彼时获得了国际自由潜水锦标赛第3名,拥有进入克罗地亚国家队的资格,但我没有被选上,因而无法参加几个月后在突尼斯举办的世界锦标赛。这个令人失望无比的打击,使我一度一蹶不振。那时候对我而言,潜水就是一切,我希望向自己也向他人证明,我很强。当时与我交往的女孩也参加了比赛,且被选进了国家队,然后就离开了我,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决定,为了得到那块我应得的奖牌,追回我深爱的女孩,我必须要加倍练习。我重新开始了训练,勇猛且坚决,令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甚至包括我自己。总而言之,我的人生在当时可能看起来很糟糕,但这也是事实。我的时间全都花在了尸体、研究、学习及游泳上。

但不幸的是,这严重破坏了我与父母的关系。如果说过去潜水只是个消遣、一个充满热情的爱好,那么现在除了工作及学业之外,我的生活就只剩下潜水了,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得到我的关注。我的每一天都仿佛例行公事,别无他物。

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有根枝丫正在断裂,那是一根最重要的枝丫,是我的家庭、我的父母。他们曾一直陪伴在我左右,为了使我的人生过得健康、美好、积极、有规可循。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站在我这边, 且再三指出我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说我做过了头,说他们有多担心,不希望看到我现在呈现出的状态。对于母亲的忧虑我早习以为常,然而这是第一次连父亲都不支持我,并且采取的方式还非常粗暴。这令我无法接受,于是我们好几个月都不曾有过交流。我与父母之间筑起了一堵墙,墙上唯一的小孔留给了我的哥哥,他夹在两团火焰之间颇为为难,于是恳求我不要做得太过分。

然而我做得并不过分。潜水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放弃。学会呼吸并将它运用到日常工作和比赛中,能够给予我力量,使我保持平静。屏息状态曾是我为自我腾出空间的方式,现在仍然也是。潜水时,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自身的身心健康上,我聆听着自己的身躯并且学着感受它的极限。这样一来,即使失去家人的支持让我深感痛心,我也并没有就此放弃,因为比起其他任何事情,我更加信赖呼吸。而我也继承了父亲的坚强意志,他在生活中也面临了许多挑战,但他从未半途放弃。他应该很清楚我的态度,为了在2004年6月以最佳状态参赛并获胜,我会全力以赴。

在那段异常艰辛的日子里,就连命运也在某种程度上背叛了我。4月份,我不幸感染水痘并卧床两周。而在5月份的一次训练中,我的右侧耳膜破裂了。但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挡我。2004年6月5日,在克罗地亚的梅杜林,我参加了比赛。

在那次比赛中,陪在我身旁的只有两位朋友,我几乎是孤身一人去挑战整个世界。四周人潮涌动,我的前女友也在场,然而我保持着专注,努力调整呼吸去找到我所需要的平衡。呼吸、呼吸、再呼吸,我用尽了所知与所学。我已将所有的负面思绪归零,宇宙隐藏在我的内心之中,万物只剩我与海洋。而此时,数月未曾与我交谈过的父亲突然出现在了船上,就在我等待比赛的船上。他靠近我,时间短暂,只够他留下一句低语:“我和你妈妈都会给你加油。”

我瞬间感到自己很强大,以至于觉得自己如超级英雄一般。我仍然记得我跟知心好友菲利波说过的话:“现在我要跳到水里去了,要么我赢得比赛,要么你来捞我。”这意味着为了胜利,我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如今想来,我从未有过“死在水里”的想法。那句话仅仅意味着我想要全力以赴。

在一场潜水比赛里,喊“开始”之前的几分钟是让身体浸在水中适应环境的。那时,呼吸会变得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平静且非常持久。我的整个身躯仿佛融化在了水中,并且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海豚。任何声音或是喧闹都被隔绝在外,只听得到呼吸的声音,它让躯体充满能量。

一股热流渗透着我的身体,尽管此时水是冰冷彻骨的。

那一天我拿到了世界自由潜水冠军,那一天我也与父母和好如初, 那一天更是成了我今日的起点。

接下来的一年令人难以置信,发生了数不胜数的美事。我觉得自己像是打败了阿波罗·克里德(Apollo Creed)之后的洛奇·巴尔博厄(Rocky Balboa)。在那之前我完全是个无名小卒,而现在人们开始对我刮目相看。我登上报纸的新闻版面,接受媒体采访,还受邀出现在广播节目中……此前我从未拥有过这么多的朋友,就连与女孩们相处也无疑变得简单得多,因为她们都会主动来接近我。更加令人振奋的是,此前自由潜水一直是一项冷门运动,媒体的关注几近于无,而在那些年里,它开始从少数人的运动转变为具有规则、类别且可团体参赛的体育比赛项目。

这种幸福的境况在2005年7月29日戛然而止,当时我接到了一通我从未想过会接到的电话。菲利波,我的知心好友,那个我比赛时的可靠伙伴和守护天使,曾是我唯一能够托付希望的人,死在了大海里。我头晕目眩,无法接受,坚信是弄错了,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能是他,但真的偏偏是他!然而并没有弄错。他与一个朋友出海捕鱼,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自由潜水员,是具有航海经验的人,也是优秀的捕鱼人。日落之时他们潜入水中意欲抓两条鱼来做晚餐,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可以说是稀松平常。但他们的生命就此消逝在了大海里。

当我意识到我最好的朋友死去时,意识到大海将他从我身边夺走时,我最大的生存危机开始了。我无法用言语描述当时的内心世界, 除了惊慌失措、怀疑、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有那些年和他一起经历过的回忆。一瞬间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我的运动生活彻底归零,所有的“我相信”都变成了“我不信”,我的一部分已与他一同死去。我如同被截肢了,又像是最重要的头被砍掉了,无法再思考了。

当我的父母与我断绝来往时,菲利波一直陪在我左右,他就像我的兄弟,用他的方式——建议、微笑、可爱,成了我亲密的家人。他去世的消息如同一把直插入心脏的刀子, 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我的父母,他们十分震惊,因为他们也曾与菲利波交往密切。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我认识到了意外痛失子女意味着什么,而这种失去只是因为某种爱好。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存在他杀的可能。家人要求我参加尸检,但我觉得我做不到,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从未想象过我要在教堂里,站在朋友的棺木前,面对200多人,尤其是对着他的父母发言。时至今日,只要我闭上双眼回想起来,仍然觉得不真实,就像演了一场电影。

无法呼吸

我从未原谅过自己,那天晚上我为何不与菲利波一起去潜水?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刻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而在那个糟糕的瞬间,我却没有陪伴着他。

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英雄,一个自信、无敌、无所畏惧、赢得了世界金牌并感到满足的漫画式英雄,而是害怕一切:害怕走出家门,害怕行走,害怕生活,最重要的是害怕水。是的,偏偏是水,这个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元素,我的生命、我的爱人、一个我觉得自己可以在那里化身海豚的王国,它夺走了我最好的朋友,并让我遭受本不该遭受的折磨。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能下水了,也总是问自己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正如阿甘所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我将那场悲剧深埋心底,对日常生活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尤其是潜水。使我攀上世界之顶,触摸星辰,让我自认为是海洋之王的潜水,向我展示了它的另一面。任何事或者任何人都无法使我得到安慰。我在大学里消磨时间,彼时我正开始攻读博士学位,但我已经变得完全麻木,就连尸体也不再使我感到恶心。我甚至在解剖室里喝下午茶,跟尸体们一边交流,一边寻找答案,希望它们能够告诉我一些事情。我意识到了我的脆弱,认识到成功和奖章都是转瞬即逝的,领悟到生命的价值,同时也感受到了苦难可以有多深重。

我的空闲时间全花在了看电视和吃雪糕上。我的生活中不再有健身房,我讨厌游泳池,一想到游泳池我就恶心、沮丧、恐惧,还有一种沉重的悲伤。或许这触碰了我内心最为重要的地方——自我的深处, 然而我再也无法回到水面上来,我无法浮出水面重新呼吸。

这是漫长而艰难的几个月,是一场精神上的磨难,直到我决定找回自己,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我必须从脆弱的状态中走出来,重新成为米凯。我告诉父母,想要重新参加自由潜水比赛。这是一个很痛苦、很艰难的决定,但这次我是为了自己:这并非是挑战,而是医治我的方法,且是唯一的疗法。我的家人为我感到高兴,他们明白我所需要的,并且清楚在最近一年里我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于是我无数次的旅行开始了,这一次或许是最困难的,因为这是一场内心的旅行,没有其他的对手,我就是自己的对手。我要与自己、与大海重归于好,重新与水产生信任关系,找回内心的平衡和精神力量。重回泳池的第一天简直是灾难,因为我喘不过气来!

于是我重新开始了呼吸。如果说能够屏住呼吸曾使我获胜,而糟糕的情绪则使我无法呼吸。那么,再次启程去重建自我的第一步正是呼吸。每天我都会用30分钟来练习呼吸技巧,通过呼吸来控制自己的大脑和心跳,并阅读相关题材的书籍——10年前只有少量瑜伽书籍译本,为此我还去上瑜伽课。呼吸能让我集中精力,调节自己的情绪,用积极向上的活力来抵消消极的情绪。我想以此去挑战泳池里的水,但实际上是去挑战自我及自身的恐惧。

在另一位老友专注且警惕的目光下,我沉浸在训练中。在泳池里来回穿梭时,我感到死亡的阴影就压在肩上,我每时每刻都害怕死去,我能看见菲利波的脸映在泳池的每块瓷砖上。这场辛苦的训练为期4个月,我每天都在不断地、有针对性地练习,虽然目标明确,但我感觉总是很难达到。因为我的意识变了,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态变了。

那年7月,我在克罗地亚的自由潜水锦标赛中获胜。仍是在那片大海中,耳边回响起一阵欢呼声,但一想到我的朋友菲利波,我的眼泪随即滑落下来。从那时起,我意识到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了,我重新找回了自我, 但我不愿再参与竞技,因为一切都不复从前——懂得放弃是最好的胜利。当你对自己感到满意,与自己和平相处时,你便不会想要去证明什么了。因此,我决意不再去参加自由潜水世界锦标赛,我离开了我曾为之奋战的国家队,而且我决定走上一条新的道路: 去发现我们心中的“海豚”。

呼吸与训练

如果不了解悲伤的滋味,就不会珍惜幸福的可贵;如果不了解痛苦的感受,就不会充分体验生活及其带来的喜悦。改变是极其困难的,然而对于开辟新的道路,寻找新的领域而言,又是起决定性作用的。每个改变都伴随着怀疑,常常还有悲伤及孤独,人类如何能获得智慧而又不必面对恐惧呢?如果我不敢将自己推向从未奢望能够到达的地方,我又如何能够发现自我呢?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在人生的波浪引领我们向前的时候去乘上它,但也需要具有等待合适波浪到来的耐心,或者具备更换海岸的勇气,去寻找我们有能力去驾驭的波浪,甚至去寻找另一个更大的波浪。过程中当然会跌倒,但会爬起来;也许会再次跌倒,但会再次爬起来。因为这就是生活。

当我达到了自我平衡,当我懂得成长之后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做了一个重要的,也极其艰难的决定。“没有改变,就没有生活”,这是我的座右铭。我决定在“竞技”一词后面画上句号:奖章不再使我感兴趣,因为我相信——如今我对此前所未有地坚信着——在人生中用尊严、坚贞及忠诚,这些健康的价值为自己打造的奖章,才是自我存在的最佳奖章。是时候从水中离开并分享我的经验了。我无比肯定,爱是生活的动力,这种爱包括对于生活的爱,对于我们自身的爱,对于人类的爱,对于每天陪伴在身边的人的爱,对于自然的爱,对于遭受苦难的人们的爱。爱就是爱,无时不在,无处不在,无法不在。爱总是赢家,如果能将爱分享,幸福会翻倍,而痛苦则会减半。

自那一刻起我的内心产生了对训练的热情。我想要帮助梦想有待实现、成绩有待提高的运动员们,同时,也想帮助有焦虑及压力问题的普通人。我会将我的经历告诉他们,教他们如何获得自信,使他们达到自己的目标。目标不论大小,都是挑战。

鉴于我一部分的工作是继续学习,于是我重新开始研究人体生理基础,研究运动、体育和大脑,以及海豚。谁不曾梦想成为海豚呢?我有想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了解人体需要通过观察来实现,同理,我对海豚也进行了研究,意欲了解它们与我们多么相近,了解如何教导孩子和大人去呼吸,在水里活动及快速游动,同时如同一只海豚一般开心地玩耍。

我为什么要成为一名呼吸教练呢?有4个原因,这4个原因的重要性不分上下,并且通过热情串联在一起。因为如果没有热情,便很难以正确且有益的方式去面对各种情况,很难进步且很难达到任何目标,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体育训练中。热情如同爱,那种情感如此强烈,以至于它会引领我们去做一些一般情况下不会去做的事情:热情是时间,是知识,是娱乐(并且还是经济投资)。

接下来就是我成为呼吸教练的原因,这些原因使我成为传播者,我想通过这本书去传播呼吸中的科学。

传递知识。包括获得的、学到的与了解到的知识,作为运动员的那些年出于经验与失误而获得的知识,从书本上及在大学里的工作、研究中学到的知识,还有通过我的观察和直觉了解到的知识。我极具好奇心,十分渴望知识,并且不止步于单纯的表象。我喜欢倾听每个人的意见,并关注那些我认为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分享的人, 但我仍然会对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和可能性进行研究。毕竟感觉是一回事,数字是另一回事。

传递经验。亲身经历是十分重要的。我认为自己是极其幸运的,因为我在自由潜水项目发展最为蓬勃之时体验过它,从一个时代过渡到了另一个时代,遇到过这个领域的历史性人物,既体验过独特又无法复制的胜利时刻,还品尝过人性的、精神的以及个人因素导致的痛苦与失败。无论如何,这些都使我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个体。无论是成为运动员的决定还是成为教练的决定,它们都不容易,但至少我在做出这些决定时都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分享情绪。是的,因为呼吸的最终目标是培养情感。与坐在旁边的人一起欢笑、哭泣、共苦、欢欣,他们也许是跟随我训练的运动员, 也许是那些在我的建议下,克服了大大小小的障碍和壁垒的人。分享快乐,能让我们感受到作为人类的美好。

发展归属感,团队观念。这也是我的教练工作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个人独自可以跑得飞快,当与另一个人一起跑时必定会跑得更远。游泳和自由潜水常被认为是孤独的运动,但即使在比赛时我们心中仍怀有爱,这份爱是我们真正的力量。在自由潜水比赛中我从未感到孤单, 相反,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那些支持我、在训练时帮助我、在艰难时鼓励我的朋友使困难变得更易忍受,并且使我始终保持着较高的积极性。

如果说这4个原因是我人生的指导方针的话,那么呼吸就是一切的起点,接下来让我们从屏息开始去了解呼吸。

屏息的力量

每当结束法医的一系列尸检工作后回到家中,我唯一的、真正的、强烈的愿望就是在水中通过屏息找回自我。

屏息一直是我调节自我的方式,在那里我完全属于我自己,在那儿我的大脑得以摆脱白天的思虑,摆脱白天工作中接触到的尸体。是的,在某种程度上,我开始将他们视为我每日都需要打交道的患者,接受了我的工作与其他工作并无二致的事实。甚至,这还是一份特别令人满意的工作,因为人们会全力以赴地去寻找真相,我可以给等待了数小时或数日以寻求答案的人所期待的信息。

准确地描述屏息的感觉并非易事。那个时刻如此神奇,如此隐秘,以至于无法用语言描绘体验到的情绪。在一瞬间,人与水融为一体,人成为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人、水的共生关系抹去了肉体的感受。

屏息无疑是最违背人类天性的事情,然而这却能使我们更好地了解自己。

屏息时,水与呼吸相互融合成了独一无二的避风港……通过呼吸我增强了自己对身体与思维的专注力;作为专业的潜水者,我学会了凭借一口气而尽可能久地屏住气息。在“不适区”运行工作是为了提高我的压力管理能力,控制我的思想,感受我的极限和寻求超越极限的可能性。这是一场精彩的挑战,大脑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思考的力量使我们超越生活中每个阻碍,而屏息则教会我们与自己建立紧密的联系:如果精神平衡状态极佳,那么屏息将变得神奇又强大,如同水一般。

然而,就像水一样,屏息虽然会抚慰人但也会伤害人;它会照顾人,但也能摧毁人。因此,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屏息方式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先是自我娱乐阶段,再是作为运动员而现在作为教练的竞技阶段,未来希望是作为呼吸教练的普及阶段。

娱乐阶段是纯粹而舒适的。在这一层面时,无须特别深入水底,重要的是待在水中。而竞技是严肃且不容马虎的项目,它带领我们去体验强烈的情感,在好与坏的状况下都会有所体验。胜利会激发向前的力量,使多个月的努力得到回报。

我随后的转变发生在菲利波去世之后。我内心对于奖牌,对于数字不再有过多追求。数字使我们的自我得到极大满足,我们所有人都因获得的数字而被赋予价值,不管是在体育上还是在生意上,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比起不惜一切代价的胜利者,我更青睐诚实、勇敢去争取的人。他们的胜利迟早会到来,并且价值非凡。

或许今天,我在水下只能潜入数米的位置,但我并不认为我需要通过达成一个数字来收获别人的掌声,因为在数字的挑战与比拼中总会有人超过自己。如今,我渴望变成我无比热爱的大海:表面清澈透明而灵魂深邃悠远。然而我的转变之旅尚未结束,虽然我是带着装有自身经验的行囊出发,与追求最佳成绩的伟大运动员共事,但我也与希望学会正确呼吸的普通人同行。这些人或许因频繁承受压力而滥用药物,那么为了避免在日常生活中喘不过气,他们需要努力找回呼吸,重建自我。因此,屏息不再是我的目标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出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