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大学错题本 012*债讨**工作

孔一脊准备在八里沟多住几天,他决心每天去泡,泡得人家不耐烦,不见成效绝不回来。他一吃过早饭,就赶忙进站买票,要先乘客车到东临县城,然后乘乡镇中巴车到八里沟镇。

候车室里的地上摆着个象棋残局,还有几个围观的一边动棋“研究”,一边招呼路过的行人,孔一脊一看,这几个都是熟面孔,连棋局都没变,原来在他经常上下班的桥墩上摆,亲眼看到连骗带夺地讹掉一位象棋爱好者的手表,从此不见了踪影,敢情搬到这里来了。

老同志说过,面孔熟悉的几个所谓“旁观者”,其实都是一伙的“媒子”,诱人上当的。一个媒子过来问孔一脊,你说这棋谁能赢?

孔一脊装着不认识他们,故作深沉地低声对这个媒子答道:这个棋局,我原来在一个路边的桥上看过,我研究过不下三百遍了,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他们几个的讨论我一句都不想听,全不在点子上!我有个亲戚不听劝,非要去逞能,结果把手表还输掉了……

媒子回去向摊主使了个眼色,摊主突然跟一个自以为发现了棋局秘密的十几岁小伙子发火,一边走棋一边反驳:照你这样走,我就那样走,是这么个后果,你没想到吧?你水平差呢!……然后没好气地收起棋局,一溜烟不见了。

孔一脊登上去东临的客车,车上人已经不少,但就是迟迟不动,不停地有人上上下下,等了很久才走,这两年客运管理很乱,票上说的几点发车根本就没有用,车子承包给个人了,人家高兴多会走就多会走,晚了大半个小时才出站,然后又在大街上旋了一大圈,沿街喊客后才出城,就在喊客的时候,竟有车上的人还下车走了?后来听老同志教他,你一开始看到的一车客,跟象棋摊边的旁观者一样,也是媒子,给你个客将要满、马上就走的假象,然后等真客越来越多,媒子慢慢陆续下车,你注意观察开始的一车客跟真正出城的人有近一半不一样,换掉了。

到了东临县换乘乡镇班车,司机不厌其烦地在县城各街道跑了三遍,喊了一车客,终于加足油门往八里沟狂奔,心急如焚的孔一脊总算松了一口气。

出城没几公里,突然被一群穿制服的拦下,问:“养路费交了吗?”

“马上就交,今天肯定交!”司机连忙打招呼,说着就准备散香烟。

“不抽!”制服一摆手,“你们老是的!一问就今天马上交,放你们走吧,又不交了,一回两回总这样,我们没有精力跟你们玩猫逮老鼠!车子放这,去交过钱再走!”

司机无奈,下车喊个搭客自行车,是去县公路管理站交费去了。

车上着急赶路的乘客咬牙切齿地骂人,什么解恨骂什么,不知是骂司机呢还是骂制服。

世上人都不急,你急也没用,反正要在那泡好几天呢,孔一脊安慰自己。

到了八里沟找个小店住下,每天和物资公司的领导一起上班,坐在人家办公室里等,不吵不闹,等了一个星期,人家怀着同情的心理,给了一万元汇票,孔一脊拿着汇票打道回府。虽然跟总欠账七万多相比成效很小,但跟站里这么多年追讨欠账的历史相比,算是奇迹!

但是让孔一脊更加有成就感的不在此,而是八里沟物资公司的会计说漏一句重要的话:说我们站的煤炭卖给他们公司的价格也不算特别便宜,要早知道是烂在船队上着急要出手的煤,才不会给我们150块钱一吨,多拖几天船队的延期费就让我们站里吃不消,可以乘机再压价的!

孔一脊一愣,但镇定下来没动声色,心里想行啊,陶副站长你够黑的,在家里跟我们财务说140块钱一吨,人家会计掌握的是150,每吨你们黑了10块钱,五百二十吨就是五千二百块钱,按我上个月的工资六十多计算,要七年!

一路奔波,等把汇票交给财务科盖背书,已经是下午上班时间了,刚好陶副站长也在财务科,看见孔一脊进来就像遇到了救命稻草:“快快快,小孔,你在这个票上签个字!”

正是开给八里沟物资公司的销售发票,所有内容都开好了,就是“*票开**人”栏没人签名,许科长说这个必须有人签字,正在跟陶副站长理论。

孔一脊一路上正在想这个事,就找上门来了,行啊陶向前,真有你的,自己捞好处不算,还把别人往坑里埋!但他假装懵懂地说:“这票当时是谁开的呢就谁签名,叫我签什么啊?”

陶副站长把脸一沉:“怎么?叫你做个事叫不动了?我还指挥不动你了?对待领导就是这个态度你?!还真不得了了你!”

孔一脊据理力争:“我对这事一无所知,又不是我经办的,我为什么要签字?”

陶副站长一拍桌子:“你要知道什么啊?!要我一个副站长向你汇报工作,是吗?!”

张会计上来拍马屁:“小孔你就签一下么,签个字有什么呀,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你来签呀!”孔一脊没好气地冲张会计吼道。

“陶站长叫你签的,又没叫我签”,张会计讨了个没趣,心里特别气,但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尴尬地反驳道,“小年轻才来几天,对领导什么态度?!……”

孔一脊拿来看了看,价格是140,再一翻,发票联已经没了,问发票联呢?许科长说已经给八里沟物资公司了。

孔一脊沉着脸说:“那也应该把一式几联聚齐了,不在一块签是违规的,许科长您说呢?”

“那一联已经被人家拿走了,难道叫人家送回来?你先把这几联签了!叫你签个字哪来这么多废话?!”陶副站长极不耐烦。

“还没签字你们就让人家拿走发票联啊?”孔一脊紧皱眉头,尽力压低嗓音盯着财务科的许科长。

“我不可能犯这种错的!”许科长面对孔一脊的质问非常不高兴,“陶站长他们不是在我这里开给人家的,拿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发票联就不在!”

“发票专用章盖给人家就行了,人家又没有计较,你穷讲究什么啊,陶站长叫签你就赶紧签了吧!”张会计继续拍马屁。

“那,许科长,给八里沟物资公司的发票联,我反正是要补签的,这个要求你必须答应我”,孔一脊道。

“人家哪个给你送来啊?!也没人替你去拿!”陶副站长大声训斥。

“没关系,不辛苦你们,我自己跑一趟,到八里沟去签!”孔一脊慢条斯理地回道。

“你去车费你自己负责!而且不算出差算事假,扣工资!”陶副站长威胁道。

“许科长!——,叫我签字我就要按财务规定办事,不会真的不报费用还要扣工资吧?!”孔一脊也提高了嗓门,突然又放低了嗓门摆出牙一咬心一横的样子,“行!算我倒霉!车费就我自己负责,扣工资就扣工资!”

“算你旷工,一天扣三天!”陶副站长怒吼了起来!

“扣三天就扣三天!拿笔来,我签!”孔一脊伸手要笔,他想起了读初一时的一篇课文《挺进报》,认真地签了仿宋体,那课文上说监狱里的革命同志掌握的经验,仿宋体既可以坚持是自己签的,也可以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签的,在落后的富安县,即使将来出了问题,司法机关估计没有这个鉴定能力。

小孔想法太天真,陶副站长也自作聪明。司法机关要真的核对笔迹调查发票是谁开的,一来前面所有填写内容的笔迹都要查验,不可能仅鉴定最后的签名,更不可能仅凭签名的笔迹判定是谁的责任;二来查对笔迹也未必要求相关人员当场书写,那时的做作八成为了逃避责任而故意换个写法的,人家通常是调阅相关人员以前留下的书面工作痕迹,装一时可以,装一辈子是很难的。

他这回是故意激怒陶副站长的,从他暴跳如雷的丑态看,这笔业务是肯定有问题的,而且也更加清楚地看透了他的为人:看似很会为人处事的背后,不仅贪得无厌,还心狠手辣!

准备出去买点东西吃了再回经营科,下楼出来途经机电商场时,远远听得魏站长跟别人高声笑道:“就他那个现B人眼睛样子,还能到八里沟要到一万块钱回来呢!……”

我表现再好,也不会招你们这帮狗官待见!孔一脊心里越发增强了玩世不恭的心态。

不吃,气饱了!直接回到经营科,李主任已经得到了财务科的消息,很高兴地说辛苦了,下午放你半天,可以回去睡觉了。

“谢谢李主任,刚才被两条狗咬了,心里不舒服,回去也睡不着!”孔一脊摇了摇头。

“咬没咬破?那你要打狂犬疫苗呢,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李大嫂关切地说。

“打疫苗就算了,一个疗程一个月工资不够,我又不是领导干部的子女,要自费的!”孔一脊没好气地说。

“那也不能拿命开玩笑!”李主任教育道。

坐下来听同事们笑着议论,他不在家的这几天,站里的*债讨**小分队工作也有重大进展:小新河砖瓦厂的一万五人家其实已经还了,是当初供货的业务员李民拥在人家提的现金,回来没有到财务交账!人家连收条都复印给*债讨**小分队,叫他们不要再去了!现在领导拿李民拥没办法,因为他被物资局调动到别的单位去了。

魏站长大发雷霆,要财务科到司法机关报案,结果向一个“土律师”打听,说报案不划算:司法机关通常逼他把赃款吐出来,但这个钱不会还给物资站,而是交到了国库,然后财政局拨回给司法机关做办案经费;嫌疑人呢,因为“认罪态度好,积极退赃”,不可能坐牢,顶多建议用人单位“严肃处理”。“土律师”建议,还是找李民拥的现在单位,请人家协调解决,不行就打个申请,请物资局出面。

大家正议论着,电话铃响了,李主任一接,是魏站长打来的:“你们欠账给五金厂的两万三,什么时候要回来?”

“人家已经答应了,明天就给我们。”

“什么明天就给”,魏站长在电话里提高嗓门不依不饶,“你们现在就派小孔去,不给钱就不要回来!”

“行行行,我叫小孔去!”李主任敷衍道。

“叫他死缠着厂长不放,不还钱就到他家里吃饭、睡觉,看他还不还!”魏站长在电话里恶狠狠地指示。

李主任向孔一脊传达了魏站长的指示,孔一脊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去。心里骂道:“什么东西!自己用公款买金利来领带,叫我出去做这些丢人现眼撒泼打滚的事,你等着,看我这个‘现B人眼睛的’怎么出你的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