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老罗微短小说之 狗 女人

“宝儿,你在哪里?”

宝儿三岁,女人的儿子。女人去了趟茅厕,宝儿就没了踪影。

左邻右舍旮旯角角,女人寻了个遍。

“我的个天哪……”

崎岖蜿蜒的路,女人两腿蹒跚,嘶哑滴血的声音一声紧一声呼唤着……,狗跟在女人后面,默不作声,两耳直直竖立,眼睛幽幽,偶尔转动几下,四处机警寻觅,不见有什么异常,于是又静默下来,跟在女人后面。

眼前,张牙舞爪一个怪石突兀的立在那儿,一边峭壁,一边悬崖。女人用手紧紧扣住模糊的菱角,虚汗一身接一身地淌。低洼处,像棍一样卧着一条蛇,女人以为是棍,伸手去捡,那蛇跳起来,给了女人一口。狗眼尖利,扑上去咬住蛇身,一甩头,蛇得跌进了沟壑中。

女人昏了过去。黑暗中,狗的“吠吠”声沉重而激昂……

坡上,一个满脸和善的老头把女人背回了家。

老头懂点草药,几番调理,女人有了些好转。

月亮还没爬上山顶的一个晚上,老头给女人熬了碗汤,“老哥无能只能治到这儿。”

女人泪水涟涟,“扑通”给老头跪了下来。“老哥哥,妹子明天就走,等我找到儿子,一定……”

“这样,”老头一只独眼在黑暗中闪出和善的光辉,“我有一个师兄,在城里办了个专科,名声响着呢,妹子,你的腿,老哥保证不会有事。”

老头和女人上了车,女人在车上哭,狗在地上哭。

进了城,老头把女人安顿下来。

“妹子,你先休息,老哥去找师兄。”

老头回来的很晚,带来一个满脸污点的驼子。驼子胳肢下夹着一个*麻大**袋和老头一前一后上的楼来。

老头的手在女人的眼前晃了晃,女人就昏了过去。

老头和驼子把女人装进麻袋,正欲扛下楼,一个白影扑将过来。驼子疑是圈套,夺门而逃,恰遇杂物羁绊,一个倒栽滚下楼去。老头老辣,镇定自己评估事态,尚未评估出头绪,陡然一声惨叫,那只曾闪放和善之光的独眼,让狗给抓瞎了。

狗在女人的脸上嗅着舔着,前爪在女人身上轻轻的挠着,直到后半夜,女人终于醒了过来。

……弯弯的长堤,弯着一颗歪歪的木麻树,树下曾经的棚,只剩几根棍,狗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块遮雨布,这儿成了狗和女人栖身之地。

女人在前狗在后,大街小巷,学校广场,花园楼,棚户区,凡有人迹之处,都会游荡着狗和女人的身影,流淌着女人和狗的呼喊。

“宝儿,你在哪里?”

“吠 吠 吠~”

渐渐地,女人无法呼喊了,没有泪水湿润的眼球也很少转动,但凡见着三岁左右的小孩,她都会猛扑过去,紧紧搂在怀里。为此,女人付出了惨重代价,身上脸上烙下了多少真性情人的拳脚,没法数清。

“宝儿,你在哪里呀?”女人只能在心里呼唤着。

现在,狗走在了前面,女人摇晃着轻飘飘的头,一颠一簸跟在狗的后面。

那早,洪水来得好霸道,眨眼间一片汪洋。

风吹雨打,歪歪的木麻树在浸泡中*吟呻**着。狗的四肢死死抱着木麻树,牙齿牢牢钳住女人的衣角。水“噌噌”地上升着,狗吃力的一节一节往上爬,牙依旧如钳。

狗在人在,狗向主人展示着自己的忠贞。

浪一浪贴一浪,漩涡一个套一个。女人的衣服,女人的脸被汹涌的洪水撕扯的面目全非。

狗义无反顾坚守初衷。女人像缺氧的鱼,在树梢间飘荡沉浮……

雨少了些肆虐,洪水却没有收殓疯狂。

当狗牙一粒不剩时,女人一沉一浮随那汹涌激流远去了。

狗伸出早已没了血色的长舌,舔了舔满嘴创伤,拼足力气向茫茫天际发出了最后的呼喊: “吠...吠...吠...”

闻“吠”而来的冲锋舟救了女人,而狗却从激流中飘向了远方……

闲人老罗

2021年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