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随笔分享(转自我女儿的微信公众号~爷爷写的散文诗)

少儿时代(六)

《抓特务》

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事情,我所抓的“特务”竟是我开学后将面对的初二语文老师,尽管他大大地冤枉了我一次,并且只教了我一年就黯然消失,但仍然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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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夏天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季节,我们一群孩子每晚偷偷跑到五泉山公园西龙口幽园的葫芦池里学游泳。一天晚上,月光如水,我刚从院里出来,边门口小桥边王大爷正在渠水边洗水萝卜,身边走来一个五十多岁大个子男人,穿一身灰色中山装,左肩挎一个黄帆布挂包,咿咿呀呀地用手比划着问水萝卜怎么卖,我感到有意思就站在旁边观看,王大爷伸出五个手指头表示五分钱一把,那人买了两把走了。哦,原来是个哑巴。可是怪事发生了,当我们一帮孩子在公园葫芦池里游泳游得起劲的时候,忽然听到池边有人大声地说:“嘿,游得不错么”,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买水萝卜的那个哑巴,咦,明明不是哑巴为什么刚才要装哑巴!蒋介石成天叫嚣要*攻反**大陆,这家伙是不是国民*党**特务?我悄悄和几个伙伴商量赶紧穿上衣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挽胳膊拽腿地把这个“特务”弄到了派出所(派出所就在公园门口不远处)。奇怪的是这个“特务”一路上既不反抗也不逃跑,还嘻嘻哈哈地和我们套近乎。那年我上初二,暑假开学后,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推门进教室的那一刹那,我简直惊呆了——啊!这不是我抓的那个“特务”吗?怎么又变成了我的老师!我心里七上八下乱作一团,但愿老天爷保佑千万别让他认出我来!我低下头,耷拉着脑袋,只怕老师看见我的面孔,最糟糕的是我坐在第一排,直接在老师鼻子底下。不料老师讲话既幽默又有风趣,摇晃着脑袋,变化着表情,简直像个演员似的。他走上讲台,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把名字大大地写在黑板上,字迹刚劲有力如天马行空,一下子博得同学们的好感。当我确定他没认出我时,才大大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课后老师布置了一篇自命题作文。

第二周作文课上,老师评讲作文。发作文本时留下三本没发,老师连续读了两个同学的作文,表扬这两篇作文构思新颖,中心突出,内容具体,语句通顺……这下轮到表扬我了,我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因为我这篇作文是篇中篇小说,42页每页420字的作文本整整写了一本。内容完全是虚构的,写宋朝末年某县衙搜刮民才,欺压百姓,讲县衙逼民反的故事。由于我平时特别喜欢看课外书,大约到十二岁时就已经囫囵吞枣地读了不少书籍。如《彭公案》《施公案》《济公传》《三国演义》《西游记》《永庆昇平》《石头记》《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侍卫官杂记》《今古奇观》等等。所以随便编一个故事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谁知老师竟出乎意料地拿起我的作文本晃了几下,之后声色俱厉不指名道姓地批评起来:“作文应该自己动脑子写,不论好坏尽力就好,抄袭他人的来充当自己的是一种可耻行为。”并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斗大的字:“降而不能乃剽贼”,当时我虽然蒙冤受屈,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老师竟把我自己写的作文当成了从书上抄来的东西。所以老师越批评我心里倒越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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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时,老师叫我随他到他房里去一下。到老师房后,老师单刀直入地问:“说,从哪本书上抄的?”我说:“我自己写的。”“哦,你自己写的,那你说说你作文里的家眷是什么意思?”

“家属。”

“哦,家属,那丫鬟算不算家眷?”

这对我确实是突然袭击,我想古时候丫鬟大多是有钱有势的人买的,既然买到家,那大概就应当算家属吧。于是回答:“算”。

“噢!丫鬟也算家眷,那你把家眷两个字写一下让我看看。”我接过老师递来的纸笔,二话没说很快就写下两个字:“家脊”,老师看了后笑了笑:“哦,家眷二字就这样写,你去吧。”

后来才知道老师是西安某大学的一名教授,在我们学校旁的医学院里养病,稍带给我们教语文。

再后来,61年当我回到山西北景村以后,有一天晚上抄字典时才发现以往一直把“脊”字当成“眷”字。哎呀,这一错就是多少年!如果当时老师能给我指正有多好呀!

再说,我那位老师58年就被划成*派右**分子,原因是一次夏天上厕所时,见有几条蝇蛆拖着细长的尾巴在地上爬,于是信口吟诗道:“拖着长长的尾巴,横行它的天下!”不料被刚在如厕的校*党**委书记听见,于是乎上纲上线,大做文章,发动全校师生开展大批判。大字报贴满了教学大楼,而这位老师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然而,关于丫鬟究竟算不算家眷的问题,我至今尚未弄得明白。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也。直到我72年当了小学民办教师以后,只要发现学生在学习中有一点细小的错误,我都会明确指出,仔细讲解,认真纠正。绝不让学生和我儿时那样,先入为主,贻误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