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城
文/阿梁
人生真的可以从头再来吗？
这个世界真的会好吗？
一周前，张在水和老婆罗一方大吵了一架，那是生活中细小的不满历经十年堆积成的活火山突然爆发。他们摔了很多东西，甚至都抽了对方耳光。但过后又都很后悔自己动了手。
在水耳朵里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老婆的声音就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一直在脑子里比赛飞行。
你tm吃饭能不能不吧唧嘴。吃个饭都能让你给烦死。
你能不能说说你你妈，不是忘了放盐就是放了两遍盐，我还不能说，一说人家就要回山上去住，不伺候了。你妈一到周末就神神叨叨的背个包就去信上帝，地不好好种，又不好好打工 ，全指望上帝给她看病养老吗。你等着吧，她现在怎么对我我将来就怎么对她。
老娘孤零零一个人从安徽嫁到你们西安这穷地方，老娘冒着生命危险为你生个儿子都胖成一头猪了，到现在肚子上的大刀疤还隐隐作痛，腰到现在还直不起来你心疼过我吗，*他妈你**一点也没见您长点良心出来。一天就知道气我，
你知道吗，老娘产后抑郁的好几次我都想抱着儿子从九楼跳下去一了百了得了。但你看看你们全家是怎么对我的。月子里顿顿一碗面，不是西红柿鸡蛋面就是什么臊子面。
还有你爸，小便总是舍不得冲马桶，水是有多金贵啊，咱们家水电费我让他出过一分钱吗。你爸又爱抽烟又爱喝酒嘴又碎，我们吵架不批评你这个亲儿子反而老是跟外人说我的不是。你说这世上哪还有这样的公公啊。
我告诉你啊，咱俩认识快十年了，你看他们听得进去吗，整天把破烂东西往家里堆，一点不注意个人卫生，我真担心他们把我儿子带坏了。
你可跟他们老两口说清楚，要是不爱刷牙不爱洗澡可别怪我不让他们碰我儿子。我更不想和他们一起住。天天起的又早啥也不干，真不如没有。眼不见为净。
你整天早出晚归陪客户，陪领导，没时间陪我们娘俩，你管我们死活吗。
还有你下楼梯脚步就不能轻点，夜里起夜你翻身动静那么大是故意的吧，关厕所门哐哐的一家人都是这个毛病。
还有你就不知道你睡觉打呼噜有多讨厌，还有你不知道你的脚有多臭，还有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工资多少，自己心里没个b数吗，还学人家老喜欢乱花钱喜欢收集些破石头，你tm怎么不天天搂着石头去睡呀。石头是能吃还是能喝呀。*他妈你**答应老娘一年一克拉的钻戒呢。我死也见不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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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像洪水一样在吵架时候猛地爆发出来。每次他们这样面对着面鼻子顶着鼻子像野兽一样咆哮时，他们都以为那肯定是他们离婚前的最后一次吵架了。他们都知道他们谁也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们绝不愿接受像父母那样一辈子吵吵闹闹相互怨恨的生活。
可每次一冷静下来，想到一起走过的这十年，一起奋斗，结了婚，买车买房生了儿子。从大学能到现在真的太不容易了。现在就这么放弃了连自己的都觉得不甘心。
每次都是冷战几天又都假装什么有没有发生。但她们都清楚的记得，他们吵架时是多么绝望，多么愤怒，多么暴躁，多么痛恨对方。也清楚的记得每一句那些不假思索就从嘴里喷射出的伤害对方的话。此刻一方的脑子里也像一个晕车的人正坐在颠簸的长途大巴上一样，头晕脑胀肚子里翻腾着一种恶心和晕眩感。那就是在水说的那些话：
我tm是瞎了眼了，真后悔娶给了你这样的女人。我就应该在第一次觉得你丑的时候转身离开。咱们当初就不应该结婚。
我他妈从来就没爱过你，你也别不承认，你压根儿也没爱过我。
两个虚伪的人tm过的是什么鬼日子。我还有自由吗。我为你放弃写作，放弃画画，放弃唱歌到头来我在你眼里连个男人都算不上。真不如咱们同归于尽算球了。
你tm永远是个外人，你没资格评价我们家人。我在你们家以后也也要永远做个外人。我父母他们就是农民，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你没得选。你就记住，你对我父母怎么样，我就对你父母什么样。
你别逼逼了，滚nm蛋，你再咄咄逼人，我就让你净身出户，什么你也别想得到。。。。。。
你天天这么烦我烦我们全家你怎么不去死。
.........
张在水暗下定决心，决定放弃这个城市的一切。卖掉房子，和父母分开住，他带妻子和孩子搬去一个叫无忧城的地方，那里是个有山，有海，雨林密布的热带小镇，据说，那里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生活的烦恼。生活成本也很低，节奏也很慢，小城市也没那么大压力和诱惑。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妻子，如果到了那里重新开始生活后我们还是没法幸福起来，那我们就离婚吧。一方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心里在想，你tm从来都是这样，这也叫商量，这简直就是通知。
这是他们搬来无忧城的第一天。
很多朋友专程来这里祝贺他们乔迁之喜，都羡慕他们有这样的勇气辞掉铁饭碗来这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他们一起回忆了好多。好几个哥们喝多了就流泪。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人是潇洒的。他们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谈。但他们今晚都要赶飞机回老家去，一顿短暂而热闹的烧烤之后，一地啤酒瓶和水煮花生壳，烟头，餐巾纸，一次性纸杯安静的躺在院子里。
烧烤的碳火还没有熄灭，将要燃尽的木炭已经开始发白，一阵风吹过，木炭像一堆烟头儿一样红了一下。正值和大家告别之际，一个可疑的男人用衣服包着自己的头，走进了我们的院子，其他人见状也就不再啰嗦，以为在水家来了新朋友，就都匆匆告辞了。
这个男的穿着黑白格子衬衫，却扯着一半衣服包着自己的头径直走进了我们家，直接就往床上躺，蜷缩在床上，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一方见状赶紧抱起儿子，两步蹿到了在水身后。用眼神让老公过去看看。
在水大声问，兄弟你是谁啊，你怎么来我家里了。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回答在水，而是有点发抖，像是受了点惊吓。
问了几遍之后在水看他没有任何反应，开始有点恼火。一把抓着他的左胳膊把他从床上拉了下来。他还是捂着头，他说别打我别打我我是你朋友，我认识你爸爸，你爸爸叫老五。在水一愣，既然知道我爸外号应该是熟人，火气自然消了不少。赶紧扶着他坐下慢慢安慰他让他把衣服放下来。把脸漏出来，半推半就才看清了他的脸。
原来是大学舍友，刘源，是个富二代，家里好几个油井。白白净净的，两眼总是囧囧有神，踢球踢的特别好，身体反应速度很快，就是他教张在水徒手抓苍蝇的，但在水只能抓住落在桌子上的苍蝇，而刘源可以在空中一次抓住两只苍蝇。所以在水很是佩服他。
但他俩关系好完全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他俩大学时很聊得来。好多人开玩笑都说他俩是同性恋，他们倒是一直形影不离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因为他们知道知己难求的可贵。
他们在终南山西安翻译学院上学的时候周末常常去爬五台山或者在太乙河边散步，或者去附近寺庙赏桃花或者去王莽村看稻田或者赏荷花。大三暑假为了考研一起在学校里兼职当保安，那时候他们每天白天各自看书，晚上总是聊得很晚。总之他们俩在一起总有谈不完的话题，文坛上的事，余秋雨，季羡林，李敖，鲁迅，柏杨，海子，泰戈尔，女人，政治，教育古典文学之类的话题。另外在水也很佩服他这个兄弟，虽然身材不高，也不是很壮，但是他的心胸格局抱负都在在水之上，在水老想着将来找个好工作，养家糊口，业余时间搞搞诗歌画画画就足够了，而刘源想做个大政客，想让这个国家更好，更科学，更法治，更公正，让人民更幸福。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去联合国工作，或者红十字会，他希望自己为世界和平贡献一份力量，希望能帮助更多的人。在水心里早把他当做自己的心灵导师。常常跟他谈心。他羡慕他不用考虑钱不用考虑生存只考虑梦想的思考哲学。
在水很开心再次遇到刘源，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刘源在报社当过记者，在教育局做过文秘，在学校带过高三毕业班，之前听说在延安市政府搞行政。他一直在为大学时期的梦想而努力着。
但今天的刘源感觉有点不对劲，完全没有往日的风采，反而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像个孩子一样。在水心想，他这个好朋友一定是遇到什么刺激了，才变成这样，可惜他没有他们家的地址。他半天才认出了在水，很激动的哭着说，好朋友，好朋友，我要吃馄饨，我要吃馄饨。
在水家里还剩了很多烧烤和零食，说你饿了的话吃点烧烤吧，咱兄弟俩也一起喝点。可是刘源的神情却更加焦急了。我要吃馄饨，求求你了，我要吃馄饨。在水一笑，笑刘元这小子也会像个要吃糖的孩子一样撒娇。他心想这个兄弟应该很快会好起来的，先把他安顿下来再说吧。他记得离新家不远的地方的一个十字路口有家无忧馄饨店，生意一直很好，路过的时候看到过。
他们开车开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无忧馄饨店，张在水让刘源先去点餐，自己去旁边711超市买包烟和打火机。他自己是不抽烟的，但他想着刘源应该需要。等他回来刚坐到刘源跟前时，刘源吃着吃着却高兴的蹦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听说你要搬来无忧城住，我就和我老婆孩子一起提前过来旅行顺便给你个惊喜。但是我们去了海边却和我老婆孩子走散了。在水心想，我这兄弟是怎么了这是，怎么糊涂到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弄丢了。他们说无忧馄饨可以让你想起你不愿遗忘的事情。我想起他们在哪了，我要去找他们了，下回再聊啊，馄饨钱记得帮我付一下啊。
刘源匆匆一招手就往海边的地方跑远了。虽然说话意思明白了，但是在水感觉刘源说话还是像个孩子的神态，说话嗯嗯啊啊的有点孩子般的口吃憨态。而且觉得馄饨能帮忙恢复记忆的说法也有点像是在开玩笑。但身边吃馄饨的客人几乎每个人都像刘源一样，像孩子一样喜怒无常，畏畏缩缩的。他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完全说不上来。全当自己是在瞎想。只好自己苦笑了一下，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从钱包里摸出十元递给了收钱的服务员。
招待他结账的是个面相和善的大姐，问他吃不吃馄饨，他闻着馄饨香，看着那些享受在其中的食客的满足表情，的确像来一碗，但眉头一皱，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和抬头纹，说刚吃完饭，吃不下了，下次一定来。大姐神秘的笑了笑点了点头。他一抬头上了车，看到海边上方的天空一片粉红，今天的落日一定很美。这两天光顾着租房子整理新家了，都没带老婆孩子去这里最有名的无忧海滩去看看。他决定自己先去看看。
开车没几分钟就看到海边高大的落叶松了，这里的树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都是百年以上的大树。松针有50公分长，总是在地上落着厚厚一层。沿着这条美丽的海滩绵延几十公里。颇为壮观。
远远看去有很多人在树下铺着席子坐着聊天或者吃饭。沿着海岸线开车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旁边骑自行车的一个身影很熟悉。他就把车速放的更慢了，摇下左边车窗，打了个招呼，原来正是那个无忧馄饨店的女招待。虽然有点年纪了，但是身材保持的还是蛮好的，身上也透着一股难得的优雅。在水心想这位大姐年轻时一定也是个有故事女同学。而她只是笑了笑点了下头继续慢慢的骑着往海边去了。
在水看着天边的夕阳更红了，想着应该开快点到前面的观景点还能来得及看日落。心想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在这里看夕阳，千万可别错过啊。可是大家都开的都很慢一边吹着凉爽柔和而有力的海风一边欣赏着天边不断变幻的火烧云。连整个海面都印成了金色。他感觉这里美的就像天堂。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就开始暗自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
自从摇下车窗后，在水感觉自己头有点晕晕乎乎的，心想嘀咕着难道自己下午喝多了，酒劲上来了。迷迷糊糊在路边停了车，到了观景点，这里的树被刚好少了几颗，宽阔的白色沙滩和金色的海面和天空的连接处，一轮又大又红的太阳正要被大海吸进海平面一样，他能清楚的看到，海水已经把太阳吸变了形。他不知道是自己真的被这美景陶醉了，还是真的酒劲上头了，海风一吹，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就像是把生活中所有的烦恼都忘掉了。
忽然她又看到那个略显迷人的身影向自己走了过来。他认出了她那件像青花瓷旗袍一样的裙子。他开心的跟她说，这无忧沙滩可真是个好地方啊。谢谢你。
她说你为什么要谢谢我，在水说，因为你和这里的夕阳一样美。他不知道正是这句话，几乎改变了他在这里的命运。这位大妈害羞的低下了头笑了笑坐在长椅的另一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两个人静静的看着还剩一牙西瓜一样的太阳慢慢掉进海里。
在水说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不好意思，我需要躺一会儿。
这位大姐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柔和，小伙子，说你这是不是醉了。本来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是看在你夸我美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无忧城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你也没关系，反正你很快都会忘记。
我叫吟风，是你的引路人。你知道吗，无忧城的这条长滩之所以叫无忧海滩，就是因为凡是来到这片沙滩看到这夕阳，吹过这海风的人，都会忘掉所有痛苦和烦恼。但忘掉这些烦恼的同时也会忘记和这些烦恼相关的一切，甚至是你的一生挚爱或者家人朋友。甚至是你自己的所有记忆。
一分钟后你就会忘记所有烦恼，醒来后你就会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但是你总能感觉到你的脑袋里缺少了什么。你会努力甚至不顾一起的想再把它找回来。想要知道你究竟忘掉了什么，想搞明白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尽管其实哪怕那些所有痛苦的烦恼的记忆，正是你在前一分钟想要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忘记的回忆。
而所有的线索都会把你这个脑袋空空的孩子引向无忧馄饨店，你只要告诉你服务员你还记得什么，你想想起什么，即使你的话像孩子一样含混不清，但他们都会明白，他们会像念长长的中医药方一样做一碗只属于你的馄饨，这无忧馄饨能让你想起你不愿意忘记的美好回忆。
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其实这碗馄饨所带来的回忆会在你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时瞬间消失不见。就连那种失忆的缺失感和空虚感都不会再有。因为这碗馄饨的真实功效就是彻底清除和烦恼相关的所有记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孟婆汤。
每个想忘却人生烦恼的人光失忆还不算结束，要想新生，就必须通过地狱牛群的考验。只有真正有勇气接受考验的人才能真的在这里从新开始生活，并且美梦成真。
小子我已经给你说的太多了，睡吧。张在水脑子里满是震惊和怀疑。但还是太困了。于是他终于闭上了眼。
醒来后太阳已经完全坠入了海里。夜幕来临，就像天空慢慢闭上了眼睛。
张在水手里还拿着一串车钥匙，他按了按钥匙，发现了一台五十铃牌的珍珠白色越野车，他上了车，但感觉很陌生，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车，他只记得他刚和老婆孩子来这里，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他不想惹麻烦，于是他把钥匙留在了车里，等车子真正的主人来把它开走。
其实他不知道之所以忘记这台车子属于自己，是因为当初刚买了房自己和父母又欠了一普股债，但老婆又刚好怀了孕，又不能一直让她坐三轮摩托车。不安全，不遮风，不挡雨，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于是又厚着脸皮跟所有认识的人包括向岳父和小姨子都伸了手，被老婆家里人好一顿冷嘲热讽。就这才勉强咬牙付了首付。从此又是车奴又是房奴。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读书人，是个诗人，若不是生活苦苦相逼，他又怎可能放下一切高傲和尊严去四处乞求别人。所以车子房子都是他痛苦记忆的一部分。自然忘掉的一干二净。
好在他还记得他有个老婆和孩子，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出老婆和孩子长什么样。甚至他们的家在哪。于是他见人就问我的老婆孩子在哪，我的家在哪，他能听出来自己说话就像刘源一样，就像所有吃馄饨的人一样，像个孩子一样口齿不清。傻里傻气的。所有人都给他指着馄饨店的方向。
这时他才想起刘源跟他说过，无忧馄饨店的馄饨能让人想起自己不愿意忘记的美好回忆的事。这时再不怀疑好兄弟告诉自己的话了，因为他觉得失忆的痛苦已经大于生活本身的烦恼和痛苦了。爱情和孩子是他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但如今他却想不起自己的老婆孩子的样貌，并记不清自己的家在哪。
于是他赶紧跌跌撞撞的跑向馄饨店的方向，并老想用自己的外套包着自己的头，生怕被人看到，或者被光照到，被风吹到。就像一个孩子对黑夜有着天生的恐惧一样害怕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车声，人声，街灯，霓虹灯，音乐，别人打量的眼神 。他嘴里只是不停的念叨着老婆孩子家在哪，老婆孩子加在哪..........
张在水背对着海滩往馄饨店的方向跑起来，但其实却像个孩子一样笨拙的走走停停。心里万分焦急，和一百万个问号，却不知道该和谁说。
不知过了多久，在水终于到了无忧馄饨点门口，沿路他看到人们的眼圈都有点发黑，他感觉自己好像到了广州，馄饨店里有很多人都像他焦急的点着自己想要的馄饨，都迫切的想要通过一碗馄饨拯救自己的记忆。
他感觉馄饨的香气让自己无法拒绝，他感觉招待她的大姐很眼熟，很亲切，很漂亮。她说漂亮姐姐，给我来一碗馄饨吧，他觉得自己说话应该很可爱，可实际听上去说话声像一个傻子。但吟风笑了笑，心想这满大街失忆的傻子就你小子嘴甜。就问他你想想起什么呢，傻小子。
老婆孩子家在哪，老婆孩子家在哪..........？？？？？
过了一会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摆在了他的面前。他知道自己不饿，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想起老婆孩子家在哪。也不管烫不烫嘴，直接就往嘴里赶。就像在用力赶走一只鸟。忽然他开心的蹦起来了，大声叫着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家就在附近，我要去找我老婆和孩子。馄饨还没来得及吃完。拔腿就跑了，大姐赶紧喊住他，钱还没给呢，傻小子，他呵呵一笑不好意思的问多少钱。吟风大姐说10块。于是他笨拙的摸出了十块。迅速把钱递给了大姐，就像把手缩慢一点会烫着自己一样。大姐开心的笑一笑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他记起来他开车两分钟就到了，他本来记忆就很差，他有个习惯就是会把重要的东西都记下来。他摸摸口袋，里面还有几十块钱，于是就问大姐能不能卖给他一支笔，大姐不明白，但看他嘴甜故意逗他说10块，于是把手上的笔顺手插进了他胸前衬衫的口袋里。然后把手神气的伸向了张在水的脸跟前。手指细长白嫩。于是他又迅速的把钱放在了大姐的手上。这个样子又把大姐逗笑了。
于是他赶紧找了一个靠墙的没人的地方，趴在一张破桌子边上，把脑子里即将消失的家的门牌号和大体位置记了下来。写了个大大的家字。
然后拔腿就跑。而且用衬衫裹着自己的头。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找到自己租的那间房子了。屋子里有很多他买的石头还有一些象牙制品。他一看到这些心爱的小玩意儿，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他找到这些小玩意时开心的时刻，但都不重要，他就赶紧问屋子里的人我的老婆和孩子呢。
他们说你谁啊，这是我家，我刚租的房子。在水很气愤指着这些小东西大声大喊出来这些都是我的东西，我老婆孩子的东西，你们把我老婆孩子弄哪里去了。于是房东也来了，在水发现就连房东也不是同一个人了，连过来围观的邻居们也都是新面孔，也都是今天才来的吗。他从柜子里拿出两根自己雕刻过的象牙本想跟他们理论下房子的事。但忽然想起来孩子最喜欢游泳了，有可能他们去了小区的游泳池，就把象牙扔地上跑了。
新房东和新房客和新邻居们都觉得莫名其妙以为只是个傻子来捣乱而已。就像当初刘源闯进他家被他认出来之前一样的表情和心态。
当张在水从楼上跑下来往大楼后面的游泳池赶去时，他看到一个对面楼梯上站着一个穿黑色旗袍留着短发的女人在看着他，他感觉那个女人很漂亮很熟悉。那个女人右手里拿了一本书捧在丰满的胸前，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黑色精致的小皮包。他们对视了一会，都没认出对方。
在水心里急着找老婆孩子，就连多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女人都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
他只是隐约觉得那个女人看着很眼熟，但又不知道他是谁，她好像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在水想我绝对不能冒着忘掉老婆孩子的风险，去浪费时间去理会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于是低下头继续奔跑，嘴里不停念叨着老婆孩子老婆孩子你们在哪。那个女人也转身也若有所思的继续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