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
“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前人称呼“花蕊夫人”,是说女子生得美丽。所以“花蕊夫人”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代称。
五代十国有几位被称作花蕊夫人的。她们容貌美丽、能诗善赋、多才多艺。五代至两宋的各种史籍之中记载不少有关她们的事迹。但是因为她们所处同一时代,所以难免有故事牵扯不清。
五代十国被称为花蕊夫人的,总共有三位。
前蜀主王建淑妃徐氏:宫中号为花蕊夫人,因为姐姐也为王建妃,所以也被称为小徐妃,姐妹皆受宠幸。其姐子王衍(世称后主)登基后封其为翊圣皇太妃。花蕊夫人与其姐交结幸臣,纳贿干政,导引后主荒戏失政,后与王衍皆被后唐庄宗所杀。
后蜀主孟昶的妃子:封为慧妃,因为貌美如花蕊故称为“花蕊夫人”。据传,孟昶降宋后,她被虏入宋宫,成为宋太祖空窗期的宠妃。

还有一位是清代学者赵翼《陔余丛考》中记载的,说这位花蕊夫人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宫人,闽人之女,雅好赋诗。她于南唐亡后,被俘入宋宫,后为晋王所杀。人称“小花蕊”。
我们今天所说的正是第二位花蕊夫人。后蜀主孟昶的贵妃。
2. 今日楼台浑不识,只余古木记宣华
据宋人洪迈的《夷坚志》记载,绍兴二十一年四月,蜀帅李西美的幕僚、仁寿人陈元父,住在衙门东边的双竹斋。

一天夜里听到外面有妇人的说笑声,起身看时,见十几个绝色女子,穿着与当时不同的华服,或坐或立,或步庭中。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中夜无以为乐,赋首诗吧,随即口占道:“晚雨廉纤梅子黄,晚云卷雨月侵廊。树阴把酒不成饮,说着无情更断肠。”
另一人应声答道:“旧时衣服尽云霞。不到迎仙不是家。今日楼台浑不识,只因古木记宣华。”
接着这帮女子便突然不见了。
陈元父惊讶之余,醒悟过来是一群女鬼。
过后他把这事讲给周围的老人听,都说碰到蜀王宫的女鬼了,因为他住的地方就在蜀王宫的旧址上。
女鬼吟咏的“宣华”,即前蜀后主王衍在旧时摩诃池一带建造的宣华苑,“迎仙”即宣华苑中的一个宫殿。宣华苑的位置在今天天府广场一带,“今日楼台浑不识”,在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女鬼们已完全不认识两百年后的楼台,她们要是看到千年后的今日楼台,不晓得会被惊成什么样!
3.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宣华录:花蕊夫人宫词中的晚唐时代》一书考究地摘出了花蕊夫人本人的作品,并严格分析诗词中的点点滴滴,一个老物件儿,一幅画作,背后就能牵扯出很多内容。往前,牵扯了唐代,往后,到国家覆灭,花蕊夫人换作他人。
全书共计九十八首诗,大都是在自己生活的那座角楼完成的,常伴帝王侧,对于国家大事和皇帝本人非常熟悉,因而她的诗作也与家国命运有所牵连,乃至后期自己因为皇位争夺卷入政治斗争的旋涡,皆有记载。
《述*国亡**诗》写道: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言简意赅,毫不婉转,直戳问题要害。

史载后蜀君臣极为奢侈,荒淫误国,宋军压境时,孟昶一筹莫展,屈辱投降。
“妾在深宫哪得知”如同一句怨怼,自古有“烽火戏诸侯”的了例子,世人只说红颜祸水,把国家覆灭栽赃到一个柔弱女子的身上。
“十四万人齐解甲”,前面“君王城上竖降旗”,一瞬间,满城卸甲,可是史书记载,当时破蜀宋军仅数万人,而后蜀则有十四万人之众,以数倍于敌的兵力,背城借一,在冷兵器时代,即使面临强敌,当无*国亡**之理。
可是一向耽于享乐的孟蜀君臣毫无斗志,闻风丧胆,终于现出拱手让国的屈辱一幕。“十四万人”没有一个死国的志士,没有半点丈夫气概,当然是语带夸张,却有力的写出一个女子的羞愤:可耻不在国亡,而在于不战而亡。末句爆发出一句热骂:“更无一个是男儿”!“更无一个”与“十四万人”对比,“男儿”与“妾”对照,可谓痛快淋漓。“诗可以怨”,这里已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了。
在今天,我们把古诗词当做文学作品来欣赏,那时却是诗人们记叙、抒发胸中感情的工具,花蕊夫人以诗词告诉后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扒开了诗词背后的历史真相。
虽然这样的真相如作者所说“惟读者无嫌其太凄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