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推荐:《讲谈社·中国的历史》-日本史学家眼里的中国史

在中国,自春秋有史书以来,史书可谓繁多,既有正史,也有野史。最早的史书源自家传,史官这个岗位是世袭的,父死子继,到了后来才国家治史,于是治史就有了点目的性:贬低前朝,神化今朝,也可以“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毕竟太阳底下无新事,自从秦始皇的封建制开基立业,到清王朝灭亡,历朝历代往复循环,在制度上建树不多。在中国研究历史就很麻烦,因为史书太多了,每部书写得都不一样,年代又太久远,天知道谁说得对。

史书就算如此之多,但仍无法还原历史真实,真实历史到底是何种模样,即便穿越也得懵圈,尽管有二十四部正史,但大多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偏见之语,成者王侯败者贼,为贼作史,公正性可想而知,不贬低怎么显得我的合法和正统。况且史官个人的感情色彩,品德操守也会形成偏见,即便是被称为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在记载年代久远的三皇五帝,夏商周时,也无法复原真实历史,伟大如司马迁也有偏私。因此每部史书只能作为观察历史的一个视角而已。日本讲谈社所讲的中国历史,观点别出机杼,另辟蹊径,细细想来,原来历史还有另一种可能,还可以换一种讲述。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听听别人怎么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文化差异很大的民族。

讲谈社·中国的历史系列是日本史学家所著,和中国史学家不同,他们是站在整个亚洲,甚至世界上来讲述中国历史,亚洲和中国,世界和中国相互影响,相互联系,彼此印证,彼此启发,国人讲史,太注重中国本土,沙文主义,民族情结太重,而忽略整个世界,封闭孤立,对中国以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缺乏了解,或者不想了解。众所周知,汉武帝刘彻击破匈奴,至东汉,匈奴分裂,南匈奴降汉,北匈奴西迁,南匈奴及其他民族经三国魏晋南北朝,导致五胡十六国,建立一系列政权。而北匈奴却不知西迁何处,这就是我们中国了解的历史。对由于北匈奴西迁所引起的民族大迁移了解不多,而实际情况是这次民族大迁徙如波浪一样,间接导致了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尽管当时的西 罗马帝国已非常腐朽,但大迁徙毕竟加速了她的灭亡,那时最著名的就是被时人称为“上帝之鞭”的匈奴王阿提拉,这段历史比击破匈奴的影响更加深远和广博。彼时,东西方相隔万里,时间跨度几百年,却仍彼此关联。南宋时期,蒙古大汗蒙哥在四川小小的钓鱼城折戟沉沙,当时西征的黄金家族王公立即东返,投入到争夺蒙古大汗之位的战争中来,挽救了整个欧洲,中世纪的欧洲,小国林立,各自为政,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地抵抗。中世纪的洋鬼子得感谢南宋钓鱼城的农民,要不然准得变成蒙古人的马场。

由于是外国学者所著,角度不同,观点新颖而深刻,有时读起来颇具传奇色彩,别有一番趣味,比如蒙古帝国的建立与欧洲热那亚文明的兴起就有着某种因果关系,一个在元大都,一个在意大利,一个极东,一个极西,看似毫无联系,可仔细想来,这种联系还是存在必然的,在热那亚那个土地贫瘠的土地上,吃饭靠种庄稼就别想了,但热那亚反而繁荣了起来,其中的原因就是贸易,蒙古建立起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大帝国,大陆和海上的交通空前通畅,和历朝历代汉族建立的政权不同,蒙古政权支持贸易,因为他们参与贸易,还能从中获取大量税收,热那亚文明的繁荣就是得益于海上贸易,也就是海上丝绸之 路,从广州、泉州、宁波等港口出发,经东海、南海、印度洋、红海到达西亚,进而到达爱琴海。还有三武一宗灭佛。佛教是讲轮回的,教导人心向善, 按说应该大力扶持佛教,为什么要灭佛呢,而且三武一宗都是明君,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呢,这是因为当时的佛教经东汉、魏晋南北朝的发展,已经形成了庞然大物,历代的扶持赋予了佛教阶层很大的特权,有庙宇,有土地,有私产,不纳税,不交粮,甚至于还有私人武装,成了地方上的豪门大族,占用了国家大量的资源,形成了地方上的毒瘤,对中央政权形成挑战,这才是灭佛的本因。

这套书还颠覆一些传统的认知,例如在两宋时期,大家都认为两宋在东亚是位列第一梯队的国家,这也许是大汉族沙文主义的原因,但若站在东亚,甚至整个欧亚大陆的视角来看,辽、蒙古才是世界的主流,许多人认为少数民族文化落后,但不能仅从文化上片面的看问题,辽统一了北方,东至大海,西至帕米尔高原,而蒙古更厉害,除了欧洲几乎都统一了,疆域的辽阔,促成了世界物质、文化、经济的大流通,这种交流和碰撞,产生无限的可能,就如同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一尊大佛就囊括了世界的各种文明,希腊文明,罗马文明,印度文明,中华文明,都能在一尊佛像上找到。两宋再辉煌也是偏于一隅,即便是南宋的海上贸易繁荣也仅仅是在经济层面,远远不及蒙古大国建立欧亚大帝国的意义,虽然铁木真在这个统一过程中,也造成了无数的血腥和死亡,但不可否认,世界的互通,文明的交流和碰撞,对世界的影响更为巨大,从这个层 面来说,成吉思汗不愧是一代天骄。

这套书还比较严谨,世界上,大家都认为文明产生的标志是文字、城市、青铜器,从文字上来说,夏朝确实不够格,至少没有出土*物文**可以印证,而青铜则是从中东传过来的,从史前出土的*物文**中,都有青铜,但直到商朝,才出土了真正大型的青铜器,并发现了甲骨文。外国人总是质疑中国的夏朝是否存在,尽管在我们的史书里夏朝是确实存在的,这在司马迁的《史记》是明确记载的,但夏商时代已经距离司马迁两千年到三千年,这么久的时间,司马迁的史料来源是什么?当时史料的保存也是非常困难的,司马迁记录历史的最大可能可能就是采风式的,到全国各地去,从各地的传说中记录下来,当然从出土的*物文**中,也印证了司马迁的某些历史记录,但不可否认,司马迁的《史记》也是可以存疑讨论的,尽管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伟大的史学家,即便遭受封建时代最耻辱的宫刑,拥有封建王朝敢于反抗的不朽人性和骨鲠之气。洋鬼子质疑的时候,不要拼命为了证明夏朝确实存在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只需从文明发展的程度和规模上,证实夏朝确实达到了一个文明国家所能发展的高度就行了,而对于某些伟大的人物,例如司马迁,也不要盲从。夏商周三代距离司马迁所处的西汉时期有1000-2000年了,对于这三代的史实来说,司马迁这个史官的工作绝大程度上更像是民间采风,只能通过口口相传记录下那些传奇,毕竟司马迁不是考古学家。任何一个史学家都有局限性,再怎么公正也有偏见,这就是人性。因此,从别的文化视角来看待司马迁和《史记》的书和观点,就显得很有益处,文化的局限性就会得出局限性的结论,跳出这个圈子,就会发现原来世界是这么大,有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