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红亮

不认为自己幸福

老赵在单位退休后，就回到了农村。他是国有煤矿井下辅助岗位退休的，再加上其四十多年的工龄，所以老赵的退休工资很高，一个月拿几千块钱的工资。

他刚退休时，每个月拿三千多块钱。今年老赵六十九岁，每个月拿四千多块钱的退休工资。

因为老赵有这样的退休工资，和农村其他老农民比，是很不错的。农村的很多老人，都感觉他平时工资高，有钱花，日子过得很幸福，所以都很羡慕他。

于是，当地很多老人，都当面或背后夸赞老赵的生活。

才开始，老赵听到这样的话，闭口不答，闭上眼睛，若有所思地想些心事。

当时，他赞同农村老人的这些说法，这些老人说的，和他的实际情况没有多大出入，基本符合实际情况。所以，他才“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后来，老赵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再保持沉默，对夸赞他的老人，进行自认为必要的反驳，甚至要面红耳赤地怒怼。

他怼过几次之后，当地的这些老人很知趣，就不再和他坐在一起晒太阳，闲聊，夸奖他了，甚至大老远都要躲着他走。

最近几年，老赵不陪着村里的老年人瞎聊了，感觉那没意思。

于是，他上午陪人下象棋，下午去棋牌室打麻将，看似找到了另外的生活乐趣。

从表面看，他目前的生活轻松快乐，幸福无比，比谁都强。

其实不然，老赵不感觉生活轻松快乐幸福，他认为自己的烦心事一桩桩，一件件，比谁都多。

儿子接连买了两套房

老赵这个人，没有什么心计，也没有什么城府，高兴起来不管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不顾自己话多有失，不顾别人的感受，他啥都说。他说过之后，哈哈一笑，大有一吐为快之感。

他的老伴儿李香叶，和他差不多，基本上是一路货色，她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高兴起来，口无遮拦，啥话都说。

这两口，正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谁承想，这么两口子，竟然因为口无遮拦，酿成了不必要的烦心事，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有一年过春节，老赵和李香叶喝酒喝多了，当着儿子和女儿的面，说出了自己退休后，每个月拿四千多块钱的工资。他俩打着酒嗝说:“咱，现在有吃有喝，有穿有戴，有钱花，在咱村可是实不多见，日子过得很美呀！”

实际上，这么两口子说者无意，只是随便说说。然而，他的一双儿女却听者有心，把他俩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老赵的儿子赵小心，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应聘到县城工作，后来，很顺利地谈了对象。

赵小心准备结婚时，他的未婚妻圆圆提出要求:“咱结婚可以，你家必须在县城购买套房，作为新房，否则，一切免谈。现在县城的姑娘结婚前，时兴这个，不是我个人提出的无理要求，你也不要太介意，按我说的办就行，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受益。”

赵小心听了圆圆的话，没有马上做出答复。

他抽着香烟，大脑飞速运转，思忖了一会儿……

他想:反正其父亲退休工资高，现在手头有很多积蓄，其父的这些钱，不花白不花。于是就答应了圆圆提出的要求。

赵小心回到家，把圆圆提出结婚的要求，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李香叶有些不舍得花钱，她说:“小心呀，咱家的房子盖的多好啊，现在花钱在县城买房干啥？有其那，胜把买房的钱给你们，你们存起来！”

老赵不同意李香叶的说法，他反驳道:“孩儿他娘，你说得不对，咱有粉得搽到脸上，不能搽在屁股上，咱就这一个儿子，儿子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咋能按你说的那样做！干脆这样，我给你三十万块钱，你在县城买房，你结婚时，我只出十万块钱，剩余的事，我就不管了。”

在当时，老赵说这话，是留有余地的，他考虑的不仅是赵小心，还有他的女儿赵小莲……

赵小心说:“爸，三十万块钱在县城买房不够，在农村盖房，还得二三十万块钱呢。”

李香叶说:“啥，三十万块钱还不够？你们两个想在县城买金銮殿呢！三十万块钱已经不少了，你还想要多少？”

这时，李香叶也考虑着赵小莲。

李香叶和老赵想:如果赵小心结婚，把钱花光了，将来赵小莲出嫁就没有钱了，那咋能行！儿子和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连心肉，绝不能偏向一个，吃亏一个，儿子和女儿必须一个样。

因此，这两口才说出这样的话。

老赵不耐烦地说:“行行行，这样吧，我给你三十五万块钱，你们买房，你们要想买好房，就想别的办法，我实在是没钱啦！”

赵小心不耐烦地说:“中中中，三十五万块钱就三十五万块钱吧，现在我们在县城买一套二手房，先住着，将来再说。”

当时，赵小心模棱两可的话，让老赵和李香叶悬着的心放下了许多。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将来赵小心在县城再买房时，老赵还得掏钱。

赵小心结婚时，多花了五万块钱，总共下来也就是五十万块钱。当时这五十万块钱，都由老赵出。因为这五十万块钱，老赵和李香叶气得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心里不得劲了很长时间。

赵小心雄性激素发达，结婚五年后，圆圆先后生了两个儿子。

赵小心和圆圆是个有心计的人，其二儿子五岁时，赵小心对老赵提出:“现在我有两个儿子，将来一套房子怎么住？干脆在县城分期付款再买套房子吧！”

老赵一听这话就来气，他瞪着眼说:“现在你们有一套房子还不够住？怎么又想再买房，你们想买就去买，现在我没钱了，一分钱都不给你们出。儿大不由爹呀，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就是在美国买房我都不管。”

李香叶愁眉不展地说:“小心呢，圆圆，你们的年龄都不小了，也得考虑爹娘的难处。你们结婚，我和你爹就拿了五十万块钱。你们现在又要买房，我和你爹只是农村的普通老百姓，又不是大商人，那还有那么多钱呢！小心呀，你听好了，我们两口子不但有你这一个儿子，我们还有一个女儿，你妹妹出嫁时，我和你爹总不能一分钱不出吧！”

圆圆乜斜了一眼李香叶，不屑一顾地据理力争:“我们现在不趁两个儿子年龄小买房子，还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两个儿子都结婚前再买房子？到时候，我们的压力就太大啦！”

赵小心说:“这次买房，跟上次不同，上次买房是全款，这次买房，我打算先交一部分定金，剩余的部分执行分期付款。这样吧，爸，每个月给我拿一千块钱的分期付款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老赵的驴脾气又上来了，他怒吼:“老子一分钱都不出，你想咋弄就咋弄。”

这一次，赵小心学精了，每个月不向老赵要钱，只向李香叶要钱，李香叶爱子心切，每个月都给赵小心一千块钱。

老赵气得不轻，看见赵小心两口子，都不搭理他俩。

这些年，不省心的赵小心和圆圆，买房结婚生子，买房后又买房，说实话，把老赵和李香叶折腾得不轻。

那段时间，老赵和老伴儿为了多挣些钱，农闲时，总是去县城打些零工。

赵小莲也要买房

光阴似流水，不经意间，在指尖悄然流逝。

时间又过了五年。

老赵的女儿赵小莲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李香叶首当其冲，发动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等所有的力量，给赵小莲说媒，希望她早嫁人，了却夫妻俩多年的心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时间过了半年，经媒人介绍，赵小莲和县城的居民刘大柱，轰轰烈烈地谈起恋爱。

半年后，赵小莲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可是未婚先孕。在当时，是有伤大雅的事。

她骑着自行车，急忙进县城，然后，问刘大柱:“大柱，我怀孕了，这事咋弄，我怀的可是你的孩子，你可不能做坏良心的事，更不能对不起我！”

刘大柱看着她愁眉苦脸地说:“小莲，你比我还大两岁的呢，你没经验，我也没经验，你未婚先孕，我咋知道咋弄！”

赵小莲说:“去你达那蛋吧，你说的是啥话，你说的是人话吗？刘大柱，你要是敢和我抵赖，我就拿剪刀戳死你，然后，我也死，咱来个鱼死网破 。”

刘大柱说:“干脆，咱俩结婚吧，咱结婚后，啥事都掩盖过去了。现在你怀孕了，咱不结婚也不中啊，你说是不是。”

赵小莲没有迟疑，于是她声音很小，语气很重地说:“结婚就结婚，这是早晚的事。不过事情是这，咱结婚时，婚房，彩礼，嫁妆，还有给我买的首饰，这些所有的费用，都由你家出。”

刘大柱呲牙咧嘴地说:“中中中，就按你说的办，谁让我把你搞怀孕的呢，你是未婚先孕，咱俩下边的玩意儿呀，太不争气！”

这个时候，赵小莲瞪了刘大柱一眼，小声说:“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掐死你个鳖孙。”

赵小莲走到刘大柱身边，照住刘大柱的脖颈处轻轻地掐了一下。刘大柱见状，急忙顺势抱着赵小莲，嘴里说:“来吧，宝贝儿。”然后，就在床上翻滚起来。

赵小莲和刘大柱结婚的当天，刘大柱带着一档子人，来到赵小莲家。李香叶和赵小莲轮番上阵，声讨刘大柱一家人不像话，婚前承诺的事不兑现，婚前该买的东西没有买。后来，这个事情愈演愈烈，赵小莲干脆就不上婚车。刘大柱的堂婶赵彩云，把李香叶和赵小莲叫到没人处小声说:“嫂子，小莲，你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么？小莲怀孕了，你俩还这样闹，要是大柱带着人走了，这个事，你俩说咋整。依我看，别再闹了，你俩见好就收吧！”

李香叶和赵小莲听了这话，很知趣地就不再闹腾了，赵小莲二话没说，乖乖地就上了婚车，之后，李香叶偷偷地往她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塞了五万块钱。

刘大柱的雄性激素发达，赵小莲的生育能力强。

六年内，刘大柱和赵小莲生了两个男孩儿。

老赵胡搅蛮缠

时间又过五年，赵小莲和刘大柱合计:两个儿子，一处房产不行，将来，肯定不够住，于是，就张罗着在县城再买套房子，来解决两个儿子的住房问题。

赵小莲回到娘家，找到老赵和李香叶，开门见山地说:“老爸老妈，我们现在买房子，咱都知道，买房子是大事，您二老不多少给我出点钱？”

李香叶含情脉脉地看着老赵，老赵开腔了，他说:“闺女呀，遇到你哥赵小心那不省心的货，买房结婚生子，再买房，弄了我几十万块钱，直到现在我在为钱的事发愁，我哪还有钱呢！”

李香叶先叹口气，之后说:“小莲啊，你哥呀，急功近利，多有不周，真是气死人啦！遇到这样的儿子，你爸俺俩自认倒霉！”

赵小莲开始据理力争，她不客气地说:“俺哥买房，结婚，总共花了您几十万块钱，我结婚你们只给我五万块钱，你们是打发要饭的吧！这就是你们说的男女平等，儿子和女儿一般远，一般近，一个样？真是岂有此理！”

老赵生气地大声说:“赵小莲，你能跟你哥比，你能不能跟你哥比。你哥是俺两口家的坐地苗，是真正意义上的传后人。今后，你妈俺俩还得指望你哥呢！你是啥，你是嫁出去的姑娘。在过去，咱这有种说法: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我们给你五万块钱，已经不少啦，在咱村，你打听打听，不管谁家嫁闺女，都不舍得给她五万块钱，我和你妈已经破例了，传出去要被笑话的，你就知足吧！”

赵小莲大声说:“中中，今后，您俩就指望俺哥吧，别指望我啊，我算是服你们啦！”

赵小莲又说:“咱村的人，谁不知道，俺爸退休工资高，每个月四千多块钱的工资，现在咋说没钱哩。我真是想不通。”

老赵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架势，嘴里说:“反正现在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没钱就是没钱，真的没钱，你能把我怎么样？”

赵小莲听到这些，气得起身走了，她一边走，一边说:“中中，你没钱，你没钱，我看你每个月四千多块钱的退休工资都弄哪去啦！今后我不来了，您俩也别去俺家，我看见你们就恶心！”

老赵从堂屋里撵出来，手里提溜着一只破鞋，指着赵小莲大声叫骂:“妈了个逼，这个闺女是疯了，疯啦！我有家，去你家干嘛？我就是进县城，也不去你家，我去我儿子家。我儿子、儿媳照样会好吃好喝地招待我，我才不去你家呢！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打你。”

第二天早上，李香叶从乡下打第一班公共汽车，来到赵小莲家，送去了十万块钱。

赵小莲看见这十万块钱，圆的如大苹果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赵小莲笑着说:“妈，现在咋有钱啦？昨天俺爸不是说没钱吗，一分钱都没有。”

李香叶笑着说:“小莲，你别听你爸说，你还不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咱家的钱，我当家，你爸不当家。另外，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们拿着这十万块钱，去售房部交个首付，我每个月再给你拿两千块钱作为分期付款，这可是比你哥高出一倍啊！”

赵小莲听到这些，急忙道歉:“昨天，我对我说的话，表示歉意，当时我说的是气话，您二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收回昨天说过的话，只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李香叶说:“没事没事，咱娘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彼此都很了解，我能不知道你，我和你爸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赵小莲说:“今天中午别走，咱去东商贸吃羊肉泡馍，那里的一家饭店，羊肉烩面很好吃的，咱吃过饭之后，你躺在我的床上睡会午觉，下午四、五点时再走。”

李香叶笑着说:“中，今天就听赵小莲的，你说咋整就咋整。”

想明白了

这些年，老赵彻底想清楚了，他不出去干活挣钱了。

老赵认为，出去干再多的活，挣再多的钱，都不够儿女的。这一对吃人的儿女呀！

这些年，老赵闲暇时，就陪着老人下象棋，打扑克牌，打麻将，以此消磨时光。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样做，也不对，还是错。

老赵下象棋，打扑克牌，耽误干农活，做家务，李香叶当着外人的面，没轻没重地怼他。

老赵打麻将输钱，李香叶不给面子，在棋牌室就和他大吵大闹。

因为这些，老赵经常站在自家院落里叫骂:“*日我**他姐，当个人真难，整天哪有那么多扯淡事，烦心事一桩桩、一件件，咋那么多，我都崩溃啦！”

李香叶不是省油的灯，每当老赵在院落里高声叫骂，她总是不甘示弱地回怼:“*日我**你姐，*日我**你姐，你就是个孬孙货……”

老赵听到李香叶的怒骂，立马收敛，不再叫骂了。

他回到堂屋，打开电视机，看电视。他最爱看的电视节目，就是河南电视台公共频道《百姓调解》栏目。

作品完成于2023年6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