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3月,沈阳皇姑屯区富贵街110号的王记杂货铺里,几个老百姓正在挑选货品,老板王子明则怡然自得的坐在摇椅上晒暖喝茶。
这时,几名便衣公安突然将王子明团团围住,并对他说道:“王子明,日子过得挺潇洒嘛!是不是忘了之前都做过什么了?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子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都没了,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向围观的群众呼救:“你们凭什么抓我啊!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冤枉啊!救命!”
直到王子明被带走后附近的老百姓才知道,这王记杂货铺的老板其实叫佟荣功,而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国民*党**潜伏的特务!

佟荣功面对公安同志的问话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自己的底子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倒不如自己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于是坦白道:“我知道一个你们查了13年的旧案真相!涉及到八路军的一个高参!我要争取宽大处理!”
13年前?八路军高参?公安人员听了以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刻将其押解到北京进行审查,也由此解开了困扰在周总理心头13年的谜团。
而说起这个13年悬而未决的失踪案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那就是蒋介石……
第一个被黄埔开除的“怪才”
失踪案的主人公名叫宣侠父,说起来他与蒋介石还是老乡,而他与蒋介石之间的瓜葛要追溯到黄埔军校刚刚建立招生时期。

当时国共合作共同创立了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学员的选拔自然十分严格,每一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拔尖人才,留洋归来的宣侠父有幸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1924年5月,宣侠父带前往广州投考黄埔军校,并成为第一期第二大队的学员,而他的另一重身份则是*共中**浙江省的一名*党**员,此次也是受省委委派前往黄埔。
开学典礼当天校长蒋介石高谈阔论,给学生们讲了许多大道理,在宣侠父的眼中蒋介石就像是个新军阀,对他提不起任何的好感,而蒋介石作为校长,对于第一期学员自然是十分重视,对宣侠父这个小老乡更是特别关注。
宣侠父的脾气很直,转头就将自己对蒋介石的不满向同学吐槽,可想而知这些话传到蒋介石会有怎样的后果,没过多久宣侠父就被蒋介石叫到办公室。

蒋介石就端坐在宣侠父的面前,而他却没有露出任何胆怯的情绪,蒋介石一眼就看中了他的魄力,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说我像个新军阀?你知道军阀是什么吗?”
宣侠父十分坦然地回答道:“一切不问,要求下级绝对服从,这就是变相的军阀。”
蒋介石虽然听了以后板着脸,但对于这个小老乡的表现却相当满意,认为他日后必定有所作为,便想着如何能够“为我所用”。
但蒋介石心里也有个疑虑,宣侠父是*产党共**员他是知道的,而他本身就生性多疑,因此对于宣侠父也是很是矛盾,最终只是凶了他一顿便让他离开。
不久后,黄埔准备成立军校特别支部,为的就是做到“以*党**治军”,避免*队军**被私人控制,蒋介石以最高票数当选五大执委之一,可令他担心的是除了他以外其他四人都是*共中**身份,这不得不让他有所忌惮。

为了改变这种困境,蒋介石以校长的名义直接指定各*党**小组的组长,并规定小组长与其直接沟通工作。
宣侠父也有幸当选了*党**小组组长,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开心,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蒋介石独揽大权的私心,倘若任由其发展下去日后必会留下祸患,他当即向校特别支部呈上报告书状告蒋介石。
这下彻底惹怒了蒋介石,自从黄埔开学他当上校长开始,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对着干,宣侠父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权威,在他看来宣侠父这个人黄埔是留不得了!
但是顾及到自身的形象,蒋介石不能无缘无故地将宣侠父赶走,毕竟他做的事情没有违反任何规定,于是特地单独接见了宣侠父。

宣侠父刚一走进校长办公室,蒋介石就立刻发难,冷冰冰地质问道:“上次我放了你一马,你不知反省。我指定小组长,没有忘记你。 可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一校之长吗?赶紧收回你的报告,我可以不加追究。”
宣侠父丝毫不为所动,非但没有被蒋介石震慑到,还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道:“暗中汇报是把*党**的基层组织变相地化作了私人手里的工具,成为强权下监视同志的特务机构。学生认为,这与孙先生的三民主义是相悖的……”
宣侠父说的一字一句在蒋介石听来都极其的刺耳,他一忍再忍还是没有压住脾气,直接打断宣侠父的话怒吼道:“够了!限你3天之内写出*过书悔**,否则严惩不贷! 你要知道,黄埔军校并不是只能进不能出的!”
以宣侠父的秉性是不可能向蒋介石低头的,禁闭结束后他依旧没有交出*过书悔**,而蒋介石对于这一点也很清楚,直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令,以“目无师长、不守军纪”为由将其开除。

事后老乡蒋鼎文作为宣侠父的队长,跑去向蒋介石求情,好说歹说拖延了三天时间,可宣侠父对于开不开除根本不在乎,他要的是真理,最终结果也没能改变,他成了唯一被蒋介石开除的黄埔一期生。
宣侠父却因此声名远扬被称为“怪才”,令他没想到的是离开黄埔后自己并没有扯断与蒋介石的联系,不过他在蒋介石那里却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离奇失踪的八路军高级参议
宣侠父自从离开黄埔以后跟蒋介石之间的恩怨一直没有间断过,而且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让蒋介石头疼的人。
随西北军西征甘肃时,宣侠父创建了甘肃省第一个*党**组织,并大力支持藏民同军阀抗争,最终以藏民的胜利而告结束。

加入“左联”后,宣侠父是既出钱又出力,刊登的那一篇篇文章犹如一颗接一颗的*弹子**打在蒋介石的胸口。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以说是让蒋介石恨得牙痒痒,可是蒋介石非但没有怪罪于他,还打算予以优待,任命他做中将参议。
蒋介石这样做自然有他的打算,宣侠父作为第一个被他亲自开除的黄埔学生,还数次跟自己作对,如果自己对这样的人都可以不计前嫌,想必会在黄埔师生中引起不小的反向,此举也只不过是蒋介石为了网罗人才“作秀”而已。
虽说黄埔一期中最受蒋介石恩宠的胡宗南也才只是少将军衔,宣侠父一上来就被任命中将参议,可宣侠父这个中将只不过是个虚职,没有什么实权,只不过是顶着个中将参议的名头拿一份干薪。

让蒋介石没想到的是向来与自己不对付,而且从不肯服软的宣侠父接过了任命状,其实宣侠父也知道蒋介石在利用自己作秀,不过他有他的打算。
虽然中将参议没什么实权,但是这个职务却给宣侠父带来了诸多的便利,可以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国民*党**军届之中,并借此来发展反蒋力量。
直到1937年2月,宣侠父接到中央调令后赶赴西安从事*战统**工作,抗战爆发后又被任命为八路军高级参议。
之所以将宣侠父调到西安做*战统**工作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宣侠父作为黄埔一期学员,又常年跟国民*党**军界打交道,人缘相当不错,通过他的关系去做国民*党**军官的工作可以事半功倍。

自从宣侠父调到西安做高级参议后,当地的*战统**工作进展得相当顺利,可就在一年后他却离奇失踪了,没有任何的音讯。
1938年8月1日,八路军西安办事处代表林伯渠有要事找宣侠父商议,可是去家里拜访却没有人回应,他经常骑的自行车也不见了踪影。
林伯渠本以为宣侠父有事没在家,可是等了一天后也没见到他的人影,林伯渠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开始发动办事处的同志四处寻找宣侠父的下落。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即使有要紧的事情宣侠父也不会不辞而别,林伯渠认为此事非比寻常,立刻就向周恩来发去电报做了汇报,此事也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正值国共合作的关键时刻,八路军高参突然离奇失踪,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伯渠派人经过详细的调查后发现除了办事处以外,宣侠父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西安行营主任蒋鼎文的府邸,因此怀疑可能是国民*党**下的毒手,可蒋鼎文却表现得十分无辜,还专门命令西安的警察全体出动寻找宣侠父的下落。
不久后,林伯渠再次登门询问,得到的回答却是“宣侠父在押解汉口的途中自己跑掉了。”
这个消息传到周恩来的手中后,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宣侠父极有可能已经遭到了国民*党**特务的毒手,便亲自找蒋介石追问宣侠父的下落,可蒋介石却直接划清界限声称自己与宣侠父的失踪没有任何关联。
直到1938年10月,八路军西安办事处安插在警察局侦缉大队的内线得到可靠消息称,军统内部因不满杀害宣侠父奖金的分配问题产生了分歧,这才得知宣侠父已经被*杀暗**的消息。

周恩来得知消息后再次质问蒋介石,这次铁证摆到面前蒋介石自知无法推脱,所幸玩起了无赖的把戏,厚着脸皮回复称:“宣侠父是我的学生,多次背叛我,是我下令杀掉的。”
至于蒋介石究竟为何要*杀暗**宣侠父,首先肯定是因为其*共中**身份,其次就是这些年来蒋介石对他一忍再忍,而宣侠父却屡次触他的眉头,蒋介石对他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
最关键的一点是宣侠父同胡宗南的来往愈发的密切,要知道蒋介石政权的奠基石就是以黄埔系为核心的武装力量,而胡宗南又是他的得力干将,为了不让自己的根基产生动摇,蒋介石必须要宣侠父这个隐患。
可不管怎么样,虽然蒋介石承认了*害迫**宣侠父的事实,但具体的细节,以及最重要的宣侠父遗体的下落一直都是个谜团,周总理无法接受一位优秀的革命同志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牺牲,便一直在暗中调查事情的真相。

这一查就是十多年,这些年来国内形势大变,抗日战争取得了胜利,解放战争也已经结束,新中国也已经成立,可是有关宣侠父被*杀暗**的消息没有半点着落。
直到1951年3月,沈阳皇姑屯区富贵街110号的王记杂货铺的国民*党**特务佟荣功被捕后,才终于揭开了隐藏了13年的真相。
13年前的真相
1938年4月中旬,蒋鼎文接到蒋介石密令,要他秘密制裁八路军西安办事处高级参谋宣侠父,而具体的行动则交由军统西北区区长张毅夫来执行。
而张毅夫因为刚刚接到调令要去武昌担任代理主任秘书一职,因此将*杀暗**宣侠父的任务交给了徐一觉,徐一觉立刻就找来行动组组长李翰廷和情报组股长丁敏之,并物色了三个手脚麻利的队员李俊良、丁善庆和佟荣功。

宣侠父作为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高级参谋地位举足轻重,身份更是十分敏感,因此徐一觉特意叮嘱佟荣功三人一定要先弄清楚宣侠父的信息、记清楚长相,必须要等他落单时下手,决不能露出破绽引发政治问题。
佟荣功三人精心伪装后潜伏在宣侠父的住所附近,可一连监视了他十多天也没能清楚地见到宣侠父的“庐山真面目”。
因为宣侠父没有什么休闲娱乐活动,平时出门都是坐汽车,大部分时间都是闭门不出,常去的地方也只有七贤庄的八路军办事处、蒋鼎文的公馆。
最后三人想到注意冒充警察去宣侠父家做户籍调查,这才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貌,可是又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了,必须要等他落单才可以行动,这一点很难满足。

平时宣侠父出门一般都会有人陪同,而常去的地点也都十分的敏感,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就是宣侠父的住处附近,可他又极少单独出门,佟荣功三人足足蹲点监视了两个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上边的领导有些按耐不住,特地增派了三名成员加入到行动小组,还为其配备了一辆汽车,只为能够尽快地将宣侠父解决掉。
终于,在1938年7月31日,这天下午五点多钟,宣侠父独自从住所出来,骑上一辆自行车朝八路军办事处的方向驶去。
看到这一幕后佟荣功瞬间兴奋起来,将消息告知其他的队员,紧接着就尾随宣侠父来到八路军办事处门口。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笑着出来迎接,并将宣侠父的自行车骑走,说要去附近的革命公园练习骑车,对于佟荣功他们来说这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十多分钟后宣侠父从办事处里走出来,取到自行车后便沿着原路返回住所,然而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是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佟荣功一伙人抢先一步来到宣侠父返程的必经之路新城路西京医院门口,约摸过了几分钟后,宣侠父终于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驶来。
佟荣功估摸着距离,在宣侠父经过时瞬间从车里冲出来,并举起枪指着宣侠父,与此同时其他几名队员也从旁边围上来,将宣侠父团团围住。

宣侠父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却没有露出任何的胆怯,冲着几名特务义正严词地说道:“我是十八集团军的!你们想干什么?让开!”
可这群特务才不会理会宣侠父,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将其秘密解决掉,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几人瞬间就冲上去将宣侠父控制住,不由分说的押上车。
一切办妥后汽车一溜烟就离开,医院门口也恢复了宁静,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时一名特务冷笑一声后恶狠狠地说道:“早知道你是十八集团军办事处的高级参谋宣将军呀!蒋主任有请!”
蒋主任?宣侠父听到这个名号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们是蒋介石派来的特务,但他不知道的是蒋介石究竟是想绑架自己还是做更过分的事情。

宣侠父明知自己处境十分危险,却依旧不肯妥协,略带斥责地说道:“我跟她有什么可说的?警告你们,胡宗南约了我谈事情,如果耽误了你们能担待的起吗?”
其实宣侠父这句话也是为了试探这些特务,如果他们接到的任务真的是将自己带走,必然会有所忌惮,可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宣侠父心里也大致猜到了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车子开了一阵后突然刹车,宣侠父被押下车后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先别动队队部,大门口站着两个当官的,看了一眼宣侠父确认身份后便挥了挥手,示意特务们执行任务。
宣侠父被一路推搡着来到院东头的篮球场,回头一看一名特务正举着一把毛瑟手枪指向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反而笑了起来,片刻后又怒目圆睁的瞪着特务们咆哮道:“你们有本事去打日本人啊!你们还是不是中国人!”

可那群特务都经过专业的训练,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扣动扳机朝着宣侠父的胸口射了两枪,见他依然挺立又补了两枪,没想到宣侠父的毅力惊人连中四枪竟苦苦支撑不肯倒下,最后宣侠父身中七枪才终于不甘的倒地身亡。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等到夜深人静时,几名特务奉命将宣侠父的遗体投入了马陵东城外的一口枯井里面,为确保万无一失还用土将井填平。
如今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十三年过去,宣侠父曾经的老友得知真相后不由得感到惋惜,这样一位充满理想抱负年仅39岁的将军,一生为国尽忠,没有牺牲在残酷的抗日战场上,最终却倒在了同胞的枪口下,简直是人神共愤!
如果不是佟荣功的落网,或许宣侠父的死亡就彻底成了一个悬案,人们也就不会知道他牺牲时是那样的壮烈,同时人们也更加钦佩宣侠父那宁折不弯的气节,正如宣侠父那日被黄埔开除时所说:“大璞未完终是玉,精钢宁折不为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