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和图片均来源于网络，如侵权，请私信我删除，谢谢！
1
90 年代，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候。
我爸妈重男轻女，我一出生，他们就想把烫死。
脚刚放下去，恰好被赶来的外婆看到。
反应过来的外婆，直接把我从我爸手里抢回来了：
「就算是个女娃，那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咋这么狠心？」
我爸心虚不吭声，我妈看了我爸一眼低声解释：「我们还想再生个男娃，这要是留着，第三个也不让生啊。」
「你要真怕计划生育的找上门，孩子我带过去养。」
外婆给我烫伤的腿脚抹了牙膏，丢下带来的红糖、麦乳精还有鸡蛋，抱着我就回去了。
外公是小山村里的一名学校老师，是方圆十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
此刻，他扶着眼镜，把家里那本泛黄的字典翻了一遍，最后决定了：
「叫静姝，静女其姝，文静漂亮的姑娘，你看她到现在还睡着，多乖。」
「姝又和书本的书同音，将来肯定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外公希望我能靠知识改变命运，外婆希望我平凡健康。
他们从来都希望我能拥有最好的。
2
带我回去以后，没有奶，外婆每天熬米油喂我吃。
外婆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瘦巴巴的，又黑又红，跟小猴子差不多。
好在养到两三岁，人白净了也漂亮了，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
只是腿上留了一道难看的疤。
大家都很疼我。
舅舅大我一轮，那时候舅舅也不过 12 岁。
与其说是外甥女，他更像是拿我当亲妹妹看待。
外婆家养了一头大黄牛，舅舅放了学会去放牛。
我刚会走路，舅舅便背着我漫山遍野地跑。
牛在前面跑，他背着我走在后面。
牛在远处吃青草，他带着我在青草地上打滚撒欢。
还会把我举高高，满院子都是我的欢笑声。
等我上小学了以后，舅舅已经十七八岁了，因为不爱学习，只能出门打工。
他是开春跟村里的伙伴一起外出打工的，一走就是一年。
外公要去学校教学，家里的重担大部分落在外婆身上。
家里养的鸡下了蛋，一部分外婆会留给我吃，一部分拿出去卖。
等攒够了钱，外婆又会拿这些钱给我买新衣服。
那年过年舅舅回来，给我带了我一条红色爱心项链，我高兴得戴着项链怎么都不愿意取掉。
直到我脖子被项链弄得起了一圈红疹子，才不得不摘下来。
我没有在爸爸妈妈身边，但却比那些在爸爸妈妈身边的孩子过得还要幸福。
然而好景不长，我上五年级那年，舅舅在媒人的介绍下结婚了，新舅妈很凶。
3
她会在外公外婆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对我甩脸色。
甚至因为使唤我拿东西的时候，我稍微慢了点，她就大声训斥我，骂我是不要脸吃白食的玩意儿。
我不敢告诉外公外婆，更不敢告诉舅舅。
害怕舅妈跟外婆他们吵架。
不得已，我只能在放学以后，求外婆他们带着我一起干农活。
可外婆却拉着我，躲到一边小声责备：「你这双手是用来写作业的，而不是用来干农活。傻不傻啊你？赶紧写作业去。」
那天外婆他们出门以后，舅妈从房间出来喊我过去。
我胆怯地靠近，她冷着一张脸阴阳怪气：
「我听说你刚出生就在这里，你爸妈一分钱都没给你外婆他们。」
「之前我没进这个门，你吃喝拉撒我就不追究了，现在我可不惯着你。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不要脸皮的东西，净知道白吃白喝。」
我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安地抠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别让我为难那个死老太婆，也别等我赶你走，赶紧收拾收拾滚回去。」
门口在这时候传来「砰」的一声，我闻声看去，就见外婆干完农活出现在那里。
舅妈的脸色变得莫测起来，最后拉着脸吼：「听到就听到，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外婆拉着我护在身后，说了句：「再怎么你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
「怎么不能？咋就不能了？」
「我告诉你死老太婆，你要是不赶走她，我就跟你儿子离婚！」
舅舅也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听到这话嬉皮笑脸地揽着我舅妈的肩膀：「别生气，她就一小丫头片子，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我就问你送不送走她？」
「我怀孕了，你要是不把她送走，肚子里的这个我也不要了……」
4
舅舅的脸色一变，还是搂着舅妈的肩膀回了房。
外婆安慰我：「别怕，你就住这里，哪儿也不去，吃也好喝也罢，都是你外公外婆的。」
「你舅妈只是和你接触得太少，你乖巧懂事，相信她以后会喜欢你。」
这天夜里，我听到舅妈还在跟舅舅吵架，闹着明天一大早就回娘家。
我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让疼爱我的人为难。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第一次跑回镇子里，找到了那个抛弃了我的家。
敲开门的时候，我妈看到我还有点蒙。
她身后跟着一个 8 岁大的男孩，那是后来她生下来的弟弟。
见到我，我弟不悦地问了句：「妈，这个臭妮怎么回来了？」
我「噗通」一声跪在我妈面前，给她磕头乞求：
「妈，你接我回来吧，我都 13 岁了长大了，你接我回来，我能帮你洗衣服做饭，还能看弟弟，求你了。」
外婆说人要活得有骨气。
这是我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人，只为了让我的亲妈带我回家。
我妈看起来很为难，我把眼泪一擦，继续求她：
「妈，我学习很好，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每学期都考全班第一。弟弟上小学了吧？我还能辅导弟弟作业。」
「我听说咱们镇上有的小孩学习不好，花钱找人补课呢。你给我一口饭吃就行，求你了。」
最后，我又把外婆家里的情况简说了一遍，我妈才勉强答了一句：「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我站在门外等，听到里面的谈话：
「不行，留这个死丫头干什么？你是嫌家里的粮食没人吃？」
我妈继续劝：「养两年也行，大妮不是出去打工了吗？咱们再养两年，等她初中毕业，也能送出去打工给小宝挣钱盖房子娶媳妇了。」
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最后我妈出来告诉我：「行，等你这学期念完，我就跟你爸接你回来。」
5
我为了能离开外婆家而感到高兴。
回去以后，我告诉舅妈：「舅妈，我妈已经说了，等这学期上完，她就接我回去。」
「等我长大以后赚了钱，会把这些都还给你们。」
这时候已经临近期末考试，我毫无意外地又拿了个第一名。
在我又一次偷摸着催了一遍，我妈才带着弟弟来接我回家。
外婆看着我，偷偷抹眼泪，最后又给我口袋塞了二十几块钱。
回家的路上，我妈不停地抱怨：
「当初我就跟你爸说把你送走，你外婆死活不愿意，还说自己养。」
「到头来还是给我送回来，知不知道你爸为这事骂了我多久？」
见我不吭声，我妈明显更不高兴了，嘟囔了句：「死木头！」
虽然我妈不喜欢我，但我也很开心，因为舅妈再也不会因为我骂外婆了。
只是我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会更艰难。
毫无疑问，弟弟是这个家里的宝。
他不会叫我姐姐，而是叫我臭妮和赔钱货。
至于爸妈，我爸酗酒，喝醉了会骂我妈，我妈不高兴就会打我。
她将这一切悲剧归咎于我，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这可咋整？家里就这么一点钱，你都赔进去了不说，还欠那么多债，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实在不行，咱们都出去打工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妈就使唤我下河洗衣服。
等我洗完回来，邻居叫住了我：
「静姝，你爸妈带着你弟出门打工了，这是你家钥匙。」
我接过钥匙打开门，昏暗的家空荡荡的，像极了我空荡荡的心。
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我妈打发我出去，原来是为了方便他们离开。
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我一个人自力更生，好在再也不会有人打我骂我了。
只是这样平稳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家里只剩下十几斤大米，菜地里还有一小块菜，除此之外，家里没有一分钱，也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我面临的，除了上学没有学费，还有饥饿。
十几斤粮食，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6
很快，家里的米就见底了。
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能再次去了外婆家。
看着我瘦了一圈，外婆抱着我偷偷抹眼泪。
来到外婆家的我比以往表现得更勤快，写完作业帮怀孕的舅妈梳头发，擦桌子抹板凳。
总而言之，力所能及的活全都抢着干。
临走的时候，外婆偷偷给我准备了包裹，等我背回去，里面是一塑料袋面粉以及一碗猪油。
我知道，这已经是外婆力所能及最好的东西了。
靠着这些面粉，我又度过了一个星期。
这天值日回家，天已经很黑了。
回家路上的我发现被人尾随。
我很害怕，却只能保持镇定。
路过家附近那条又窄又黑的巷子时，我准备跑回去，谁知道那人却一把将我拽住，随后按在地上，死死地捂着我的嘴：
「妹妹，别害怕，哥哥只想跟你交朋友。」
「你听话，跟我回家，我家的床又大又软。」
我惊恐地盯着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猥琐的老男人，拼命挣扎。
然而，我的手脚被他紧紧地禁锢着，嘴里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情急之下，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男人松开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意识也开始短路。
等我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攥着我的手，开始解我的裤腰带了。
「救命……救……」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来，男人又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
窒息感传来，我想，我大抵逃不过这一劫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抡起木棍狠狠敲在那人头上：
「你这杂碎，敢欺负我外孙女，看我不打死你！」
「来人，抓贼了！有贼！」
伴随着外婆的叫骂声，是男人闷哼的声音。
男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被拿着木棍的外婆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身上。
最后吃不消，只能狼狈地逃走了。
我很害怕，浑身都在哆嗦。
外婆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颤抖着嗓音安抚：「静姝不怕，外婆在……」
7
这天晚上外婆没有回去，而是陪着我住。
昨天夜里我吓坏了，没有反应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热乎乎的早饭以及外婆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很少哭的我泪水已经模糊视线。
「起来了啊？起来了就赶紧吃饭上学，一会该迟到了。」
这是之前在外婆家住，我经常能看到的场景，也是过去那么多年外婆时常跟我说过的话。
见我哭红了眼，她用粗糙的手给我擦眼泪：「还是跟外婆回去吧，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一个人住，得多害怕？」
我当然害怕，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去。
一来，转学手续麻烦，二来，我也不想外婆为难。
舅妈现在挺着大肚子，而我也快毕业了，再熬一熬，兴许就熬过去了。
于是，我拒绝了她：
「没事的外婆，我现在长大了，以后回家我跟班里其他人结伴，再也不一个人回来了。」
「你看，我妈他们不在家，屋子我也收拾得很干净是不是？」
外婆扫了一眼房屋，眼圈跟着红了。
我知道她在难过什么，从前住在她家连面条都不会煮的小丫头，现在做饭烧火洗衣服，样样熟练。
「外婆，很快我就要小升初了，等我小学毕业，就去你家好不好？」
听我这么说，外婆才点头答应。
那天放学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还是有些失落。
虽然我不想外婆留下，可私心却希望她陪在我身边。
时间过得飞快，接下来的日子，外婆隔三差五会来看我，顺带背一些粮食和蔬菜，有时候还有她自己做的肉，用油榨干给我改善伙食。
直到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又看到了出现在家门口的外婆。
外婆拿着扁担，脚边放着行李，看到我，布满皱纹的脸立马堆满笑容。
「外婆，你咋来了？」
外婆笑盈盈地：「我跟你舅妈说好了，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我一愣：「我舅妈同意了？」
「同意了。」
我哆嗦着手，掏出来的钥匙差点连门都开不了。
外婆接过钥匙帮我打开门，我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可是，在外婆帮我开门的时候，我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外婆手腕上的淤青。
我猜到了什么，眼泪又不争气地滚下来：
「外婆，你的手怎么了？」
8
外婆把手放回去，眼神不看我：
「年纪大了不中用，自己磕到的。」
外婆这么说，我也没敢继续追问。
看着外婆佝偻着腰把包裹往屋子里拿，我觉得小老太太似乎又瘦了很多。
「外婆，你真跟舅妈说好了？」
「嗯，说好了，眼看她快生了，我让你舅舅回来，到时候生孩子有男人在，你舅妈也安心。」
「至于我，等孩子生下了，我再去伺候月子。」
她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跟自己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外婆上次回去以后，就跟舅妈提了想接我回家里，两人就闹翻了。
直到后来，舅妈气不过，直接把她赶出来。
外婆和我住在一起以后，每天我都有热饭热菜吃。
我起来上学，外婆也会早早起来。
我去学校，外婆则拿着大蛇皮口袋，开始在镇子上到处捡破烂，维持我俩生活。
久而久之，连带学校里的同学也知道外婆在捡破烂。
班里有几个活宝因为这件事，背地里直接喊我「捡破烂的」。
我开始并没有在意，谁知道他们见我不反驳，反而变本加厉。
甚至在放学后，直接堵在教室不让我走。
为首的男生是我们班班霸，笑得一脸猖狂：
「喂，捡破烂的，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
旁边两个跟着起哄：「是啊，我们叫你你怎么不答应？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就别回去了。」
我因为是转校生，跟班里的同学都不熟，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情急之下，我想硬闯出去，谁知为首的班霸直接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干什么？欺负女生是不是？」
「原来是你们几个，只敢欺负女生的孬种。」
我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把书随意扛在肩上的少年。
他的头发微卷，皮肤被太阳晒得峻黑，可脸上却满是自信不屑的笑。
几个男生很快扭打成一团，他却不忘了冲着我喊：「愣着干什么？快走！」
9
我没有离开，而是找到了正值班的几个老师。
老师来的时候一声大喝，原本正扭打成一团的几个男生立马四散开来。
好在老师足够多，直接把他们拧起来。
同样被拧起来的，还有那个峻黑的少年。
被喊去教务处的时候，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你，笨啊，让你回家，你却跑去报告老师……」
第二天开大会，他们几个全都被叫上去写检讨挨批斗。
我看着那个出手相助的峻黑少年，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李默。
从那之后，我认识了第一个朋友。
他在学校很出名，贪玩，打架，旷课，还认识校外人士。
虽然学习好，但也是让学校老师头疼的一个。
他就是班里最奇特的那类学霸，平时不好好学，随便听听课，考试也能名列前茅。
我很好奇：「李默，明明我比你用功，为什么你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我在班级拿第一，可他却是全年级第一。
他用手指了指脑袋，不屑地开口：「没办法，脑子聪明。」
我想，这世界还真的有人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这天回家，家里多了一个人，是舅舅。
见到我，他局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我笑笑：「静姝，你回来了。」
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跟我亲密无间的舅舅，跟我变得这么陌生。
我喊了他一句，放下书包给他倒水。
他拦住我说：「静姝，我这次来，是打算接你外婆回去。」
舅舅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我才知道舅妈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他得接外婆回去，方便到时候照顾舅妈。
「我一个大男人，有的时候还是有不方便不懂的时候，你外婆跟着过去，好歹我和你舅妈能放点心。」
他说着，往我手里塞了两百块钱：
「这点钱你先拿着，记住，别让你舅妈知道了。是舅舅没用……」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不明白曾经那个朝气蓬勃的舅舅，什么时候变得暮气沉沉了。
10
外婆是第二天回舅舅家的。
放学的时候，正准备回家的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不远处，李默依旧笑得肆意张扬，见我看向他，径直走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
「你外婆说，让我照顾你，走吧，以后放学，我会跟你一起。」
原来外婆昨天执意要等今天再走，是为了这个。
我内心泛起一阵温暖，低声对李默说了句：「谢谢你。」
天气越来越热，距离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了。
舅妈也在外婆回去的一个礼拜后生了个弟弟，外婆需要继续留在家，帮忙照顾孩子和舅妈。
这天李默请病假，天也阴沉沉的，我只能一个人回家。
回家的路在这时候变得格外长。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油菜地里高高的油菜几乎跟我一般高，让我不由得加快脚步。
只是没走几步，就从里面蹿出来一个人， 正是那天晚上出现在巷子里的老光棍。
我被吓了一跳，老光棍嘿嘿笑着，一把拽住我的马尾，拖着我往油菜地走：
「救命！」
我被吓得破了音，连呼救都没有力气。
眼看整个人都要被拖进油菜地里，我死死地拽着油菜秆拼命挣扎，但还是被老光棍往里面拖。
上次有外婆及时出现救了我，这次怎么办？
眼看老光棍又要脱我裤子，我害怕得摸出钢笔，狠狠扎在他胳膊上。
「*他妈你**贱不贱？想死是不？」
老光棍发怒了，猩红着一双眼掐我脖子，我却看到了他身后的李默。
李默拿着石头，狠狠砸在老光棍头上。
老光棍鲜血如注，更是恼羞成怒，跳起来跟李默扭打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四处寻找趁手的东西想帮忙，李默冲着我大喊：「*他妈你**赶紧去喊人，别帮倒忙！」
因为体型悬殊，老光棍直接一拳砸在李默的脸上。
李默踉跄两步倒在地上，得空的老光棍再次扑向我。
就在老光棍即将抓住我的时候，李默纵身一跃，扑到老光棍脚底下，死死地抱着他的腿：
「跑，快跑！」
我泪如雨下，顾不得那么多，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救命，身后的李默却被老光棍一拳又一拳砸在后背。
11
我得救了，李默也得救了。
附近的村民发现求救的我，在我的带领下来到那片油菜地，抓住了老光棍，还把他扭到了派出所。
李默为了救我，肋骨断了一根，在镇上的医院养了两个月。
我每天放学都会去医院看他，给他讲今天新学的内容。
李默却只是看着我笑：
「我才不像你，需要背书刷题，课本里的东西我翻一遍就全会了。」
我不说话，每天还是坚持给他讲一遍。
令我好奇的是，李默住院的这两个月，我没有一次看到过他的家人。
有好几次我都想问他，可想到自身情况又放弃了。
出院的一个月后，我们迎来小升初考试，我如愿考上了城里的重点初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我高兴极了。
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外婆外公，抱着孩子的舅妈冷笑着问了句：「考上重点初中又怎么样？去城里花销多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城里念书学费也不少吧？她爸妈现在人影都不知道在哪，会给？」
谁都没有说话，但舅妈已经猜出来意思了。
她抱着孩子当即翻脸：「我告诉你王新，你们要是敢把钱继续拿出来供养她，咱们日子就别过了。」
「你说我嫁给你图什么？要钱没有，房子吧也就三间平房，到头来还帮别人养孩子，还花那么多钱……」
她话没说完，抱着孩子哭着回了房间。
外公吸了口烟：「船到桥头自然直，钱的事到时候再说。」
我不知道那时候外公已经得了重病，外婆家为了给外公治病，花了不少钱。
可惜暑假还没过完，疾病还是永远地带走了他。
外公去世那天我哭了很久，想到这个话不多，但同样默默疼爱我的小老头，内心像刀割一样难受。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外婆也会像外公一样，突然离我而去。
再次准备回家时，舅舅拉住了我。
他从兜里取出三千块钱塞进我手里，有些为难：「舅舅能给的也就这么多了，你舅妈生你弟弟的时候大出血，孩子也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舅妈不悦地接下话茬：「给你外公治病，也差不多败光了家底，我看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活该被你*债讨**。」
12
我没有接那三千块钱：
「舅妈，舅舅，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等我真开学要了再说。」
我重新回到了家。
看着空荡荡的家，我突然发现，我有亲生父母，却好像没有。
大门在这时候被敲响，我打开门，看到了倚在我家门口的李默：
「你怎么来了？」
李默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我说：「我来，是跟你说个好消息。」
「咱们镇上十中你知道吗？他们校长昨天来找过你。」
十中我知道，我们镇唯一的一所中学。
所有考不上好学校的学生，他那边都收。
「他们校长来找我干什么？」
李默还没回我，一个身穿着白色短袖的中年男人找到了我家门口，看到我问：「你是王静姝同学吧？」
一番交谈下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新上任的校长，为了提高升学率，承诺我这个分数可以免三年学费。
除了学费上的待遇，校长还亲口告诉我，他们学校每年都设有奖学金，前三名分别奖两千、一千八和八百块。
如果中考成绩优秀，且继续在本校读高中，还会继续免除三年学费，奖学金也会在高中时期翻倍。
如果我能拿到每学期的奖学金，生活费有了着落，外婆也不用再那么辛苦出去捡破烂维持生计。
可如果我去城里读重点高中，不仅要负担每学期三千块的学费，还有五百块住宿费以及生活费。
前者和后者对比，毫无疑问，前者的诱惑更大。
我一口答应了。
校长临走的时候，还塞给了我五百块钱红包。
隔天，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外婆还有舅妈他们。
一向嫌弃我的舅妈凶巴巴问：「你是不是脑子抽筋了？那可是重点中学一中，就算在一中当个吊车尾，也比十中拔尖的强吧？」
最后她抱着孩子叹一口气：「算了，你又不是我闺女，我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去奶孩子。」
外婆和舅舅同样劝我，可我心意已决。
就这样，我留在镇上，读了全市最差的中学。
13
开学第一天，我看到了老熟人。
李默背着书包，依旧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直到跟我往同一个教室走我才后知后觉：
「你也读十中？」
「咋了不行？你都能读我为什么不能？怕我跟你抢第一名的奖学金？」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奖学金只差两百块，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
只是好奇一身名牌的李默居然也会进这种学校。
我问他原因，李默不屑回应：「一中哪里有这里自由？这里我随便学学拿个第一，一中铆足了劲啃课本，也不一定能拿全年级前十。」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你不知道那种地方都是书呆子？多无趣。」
初中三年，时间过得飞快。
李默和我你追我赶，全年级前两名的位置我俩没下去过。
外婆除了带孩子，偶尔也会来看我。
舅舅每每打工回家，也会塞我几百块钱，再加上有奖学金，我的生活也变得舒适起来。
而我则顺利初中毕业，校长兑现承诺，继续免三年高中学费，奖学金也涨到了三千、两千五以及一千八三个档次。
外婆每每见了我都会念叨一句：
「你命苦，上个学不容易，一定要好好念考个好大学知道不？」
「将来别让你们校长失望，也为自己争口气，让你爹妈看看，你哪点不比男娃强？」
然而好景不长，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我妈回来了。
她背着黑色包包，因为天气热，再加上绿皮火车脏，她一脸的油污。
看到这个亲生母亲，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见了我，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我家妮儿长大了。」
我不作声，给她倒了杯水，我妈接着说了句：「妈这次回来，是带你出去打工的。」
「你姐在外面这几年攒了不少钱哩，还谈了个对象，姑娘家早点出去打工给自己攒点嫁妆，回头能找个好人家。」
14
我从未想过我妈几年不回来看我一眼，现在回来居然是为了让我出去打工。
反应过来的我十分抗拒：
「我不去，我不要打工，我还要上学。」
「学校不要我学费，我还能拿奖学金养活自己，我不花你们一分钱，你们也别管我上学的事。」
我妈当即拉下脸：「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
「你看看你姐多听话，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犟种？」
她说完就要过来拉我，我再次冲着她跪下：
「妈，求你了，我都高二了也不差这一年，你就让我继续读吧。」
「这么多年，你不管不顾，当我死了行不行？」
「我保证，如果我考不上好大学，我就跟你出去打工。」
恰逢外婆过来，见我跪在地上，立马骂起来：
「要死了你，一走这么多年也不管闺女，现在闺女好不容易有点出息，你又喊她出去打工？」
「生了不养也就算了，咋滴，现在养大了又想当挣钱机器？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想带她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我妈拗不过外婆，只能沉默不语。
当天夜里外婆直接住在我家，直到第二天我妈又出门打工，她才离开。
没有了我妈的阻拦，也没有了生活费问题，我的生活再次恢复之前的节奏。
高考这天，舅舅亲自骑着摩托车送我到考场，进去的时候他安慰我：「压力别太大，我跟你舅妈也商量了，就算考不上好大学，考个一般的咱们也上。」
「只要你能考上，就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女孩子多读书，还是有用的。你舅妈说，她曾经就是后悔听了她妈的话，放弃读书出去打工，才嫁给我这么个大老粗。」
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恶人」一开始就恶，原来舅妈曾经也有自己追求的梦。
这两年我能看得出来，她已经接受我了。
高考成绩公布这天，我们全家都很激动，准备卡着点去网吧查成绩。
没想到，还是班主任第一时间告诉了我。
语文 136，数学 134，英语 141，理综 252，总分 663。
至于李默，总分 670 分，比我高了 7 分。
那年，我心仪的学校最低录取分数分别为：理科 620 分、文科 595 分。
15
那一刻，舅妈也红了眼圈，冲着两个弟弟叮嘱：「看到没？白在这里蹭饭十几年的都能考上重点大学，以后你俩也甭给你妈丢人。」
外婆更是止不住开始抹眼泪，对着外公的遗像念叨：「你听到没？丫头考得好，她班主任说重点大学稳上。」
我和李默是同一天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校长比我俩还激动，特意开了大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表扬了我们。
非但如此，还给我们发了一人三万块的奖金。
三万块，足够我支撑大学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也是那天才看到李默妈妈。
一个站在人群中白净纤瘦的中年女人，李默和她很像，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们的手紧紧地牵着一个小男孩。
李默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我看到年轻女人给他塞了一张卡，最后跟着那个男人一起上了一辆奥迪。
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李默没了爸爸，妈妈改嫁，而他跟奶奶一起生活。
这次来主要是庆祝一下，顺便给他一些钱。
高中时期的李默很少出去晒太阳，白净了不少。
见我看着他，笑着问：「怎么？你家办升学宴，打算带我一起？」
我愣了一下，随后说：「好啊。」
升学宴办得很风光，舅舅请了全村的人来。
舅妈这天的嗓门格外大：「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也能靠读书改变命运。」
「你们说，这白吃白喝的还怪争气，直接考上省城重点大学了，他们那学校你知道不？」
「什么 985，那都靠边站，全国排名前十呢！」
她喝了点小酒，眼圈也跟着有些红。
大家纷纷举起酒杯，说他们不容易，培养出来个大学生。
舅妈吸了吸鼻子：「哪有，捡功劳那也轮不上我。」
也正是这个时候，我爸妈两个不速之客再次出现。
看得出来，他们为了赶路风尘仆仆。
我弟染着一头黄发，打扮得流里流气，看样子早早混社会了。
见到我，我妈直接哭着拉起我的手：「妮儿，妈就知道你有出息，瞧瞧，这不就考上大学了。」
「妈生下你就知道你比你姐灵光，你姐生下来不是吃就是睡，就你哭两声不闹了，果然比你姐有出息。」
「快，给你外婆他们磕几个头，多亏了当初你外婆帮我养着你……咱们一家人还是要整整齐齐的，妈以后不出远门了，你去省城上大学，妈就在那里打工，给你赚学费和零花钱。」
16
我差点被气笑了。
当初差点烫死我的是他们，我求他们接我回去，又把我一个人丢在家不闻不问的也是他们。
现在倒好，我考上大学又扯起一家人了。
我推开我妈的手：「我姓王你们姓陈，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王家人。」
「虽然你们生我，可有养过我一天吗？外婆虽然是外婆，可在我心里，她比你这个亲妈还亲。」
「我才高二你们就想让我跟你们一起打工、早点嫁人，就算我感激校长也不会感激你们。」
「我就问你一句，从我出生到现在，你有管过我一天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不就是想等着我上完大学，继续吸血换彩礼钱，帮你们养儿子是不是？」
我妈一愣，明显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我爸把手里的烟掐灭，扯着嗓子骂开了：
「不要脸的*货贱**，就算我们没养你好歹也给了你一条命！以后拿你换彩礼钱也是应该的，打断筋骨连着肉，再怎么她也是你妈！」
我妈充当老好人，拦着我爸，作势就要给我下跪：
「就当妈求你了行不？妈知道错了。」
「当年计划生育查得紧，大家都是这样，妈要是能留着你，怎么会下这样的狠心？」
眼看情况紧急，外婆上去揪住她的头发质问：「你要逼死丫头是不？当初你们狠心，差点把她扔开水里烫死，到现在腿上还有道疤，咋地，现在又要来霍霍人了？」
「你给我听好了，这丫头生下来你没管过一天，当初你们一声不吭地走了，丫头活着还是饿死，你们也没问过。」
「她姓王，就是我王家人，你要祸害也甭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到最后，外婆直接坐在地上哭起来：
「人老了不中用了，辛辛苦苦把外孙女养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就这么一个指望，亲生女儿还想把人抢走，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
我弟冲上来，抬手准备给我一巴掌，好在李默及时出手拦住了他。
他还不服气，伸长脖子喊：「你又是哪个杂碎，让开，别挡老子！」
「臭妮，几年不见嘴巴挺硬，你看把爸妈给气的。」
两人很快打成一团，我弟根本不是李默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按在地上哇哇叫。
这里是王家村，住的多数都是姓王的，我爸就算再怎么牛脾气，这个时候也怂了。
到最后，几个人只能坐在桌边和气谈话。
17
我妈张嘴就问：「就算静姝还归你们管，可我妈年纪大了，要供养一个在省城念书的大学生，哪里成？」
「还有王新你们，两个儿子，以后两个结婚要彩礼，负担也重。」
「反倒是我们，再怎么也是她亲爸妈，我们出去打打工，凑吧凑吧也能供她念完书。」
舅妈哼了一声：「人家静姝能耐着呢，光学校就发了三万奖金，这不第一年学费出来了。」
我跟着开口：「大学里有奖学金，一学期就上万，可比高中多得去了，到时候还能申请什么助学*款贷**，我再做点兼职，足够过活。」
这样的亲生父母，我是巴不得跟他们断绝关系，怎么可能往火坑里跳。
我妈不说话，舅妈碰了舅舅一下，舅舅也发话了：「我现在给人装空调，一个月也能挣不少，两个虽然是男娃，可年纪小，娶媳妇的事还早着呢，我也不差这几年，她要钱不够，我也能出。」
我爸妈见我们几个人齐心，且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王家村几个表舅也凶巴巴地盯着他们，他们不敢再掰扯下去，吃完升学宴，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如愿以偿地上了心仪的大学。
入学的时候，舅舅带着舅妈、两个弟弟还有外婆，一起送我去省城。
尽管去省城只用四个小时，舅妈他们也坚持要送。
问急了就说不是送我，只是没去过省城，想一家子出去见见大世面。
李默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也跟着一起。
下火车的时候，舅妈看着映入眼帘的大都市，感慨地说了句：「还是大城市好啊。」
「进了大学也要好好学习，参加工作以后别忘了孝敬……」
我第一次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知道啦，我会好好学习，等参加工作以后，好好孝敬你们。」
舅妈瘪瘪嘴：「我才比你大九岁，用不着你孝顺，你最该孝顺的是你外婆。」
我看着身边的小老太太，她面带笑容，依旧和蔼可亲。
只是短短几年时间，她的头发已经白光了，牙齿也脱落了几颗，的确是副老太太模样。
我轻轻地抱住了她：「外婆，你等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18
大一第一学期末，李默跟我表白了。
其实我俩走到一起并不算意外。
青少年时期的懵懂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这么多年李默的守护，以及和他的相处，我却是能感觉到的。
我俩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大二过年的时候，带他正式见了外婆他们。
毕业以后，我如愿找到了一份收入可观，且我喜欢的工作。
租房子稳定下来，跟李默商量了以后，打算回家接外婆过来住。
然而，外婆却拒绝了我：
「看到你出息了外婆也放心了，前些年你舅妈生孩子，我没怎么帮到她，这些年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就不跟你去省城了。」
「再说了，我一个老太太去了大城市，什么人都不认识，还是在这里自由一些。」
外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只能答应。
然而我只工作了两年，外婆去河里洗衣服摔断了腿的消息便传来了。
回到家，老太太正躺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
我一看到她，泪水又忍不住往下掉。
外婆再次用她粗糙的手给我擦眼泪：「哭什么哭？腿接好了我都不疼。」
「估计是老天爷觉得我这老太婆爱偷懒，给我找了个偷懒的借口呢。」
这次我没再听小老太太的，把她接到省城住了半年时间。
最后还是外婆闲不住，吵着闹着要回家。
回去以后逢人便夸：「外孙女把我接到省城享福，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我人都胖了一圈。」
「回，哪能不回？大城市再好，也是年轻人的天下，我这老太婆还是适合在村里转悠，不迷路。」
19
工作的第三年，我和李默结了婚，外婆抹着眼泪嘱咐我不要欺负李默。
却在我不在的时候叮嘱他：「静姝打小就被爸妈弃养，别看她乐呵呵的，其实缺爱，往后你可要好好疼她。」
同年，我爸妈再次找上了我，听说我弟娶了媳妇脾气不好，把老两口收拾得规规矩矩。
至于那个素来跟我没什么联系的大姐，过着相夫教子、平凡麻木的日子。
我趁机拉黑了他们所有联系方式，搬了新家，自此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
工作的第五年，外婆身体越发不好了。
我知道，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太劳累导致留下了病根。
我不止一次求她跟我一起去省城，她也不止一次拒绝我。
直到最后我跟舅舅一起劝她，她才同意一年在我这里住几个月。
带她回家的日子，我就跟领导申请在家办公。
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的小老太太，我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是暖阳，我心里最温暖的光。
谁知道一不留神惊醒了她，她看了我一眼，满脸堆笑，轻轻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的余生不能没有她，只希望她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陪我更久一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