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下架前看的电影 (赶在上班之前去看场电影)

赶在下映前看电影,赶在上班之前去看场电影

前排提示:文内有剧透

2019年,导演李睿珺完成了一部新电影的剧本,电影名叫《隐入尘烟》。

故事围绕马有铁(即“老四”)和曹贵英两个人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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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实木讷的马有铁跟着三哥一家生活,父母和两个哥哥都已经离世。

他在三哥家充当义务工,一直没有娶媳妇,直到三哥儿子要结婚,他成了一个急于被甩掉的包袱,于是在哥哥一家的安排下,娶了身体残疾的曹贵英。

贵英跟哥嫂一起生活,因为住在牲口棚得了严重的风湿,走路一瘸一拐,同时还有小便*禁失**、无法生育的毛病。

两个被各自亲人抛弃,被同村人嫌弃的边缘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经历了季节交替、燕来燕去,在庄稼地里一起耕种劳作,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彼此熟悉、相知相守的过程。

看上去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也注定是一个不会有太大排片量的电影。

但就在这平平淡淡的133分钟里,我听到影院里数次扯开纸巾上塑料贴纸的声音,看到前排的男生不断摘下眼镜复又戴上,直到我自己意识到口罩已经被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完全打湿,变成沉甸甸的一坨。

电影荧幕没有使用通常的1.85:1,而是罕见的1.55:1,视觉上每一帧都是可以截出来做背景的优美构图,很多镜头都能让人想起法国画家米勒的代表作,比如《拾麦穗的人》《晚祷》《种马铃薯的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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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入尘烟》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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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画家米勒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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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入尘烟》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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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画家米勒作品

整部片子透着一个“慢”字,第一个镜头里渐渐浮现在牲口棚的窗前又渐渐隐去的安静的驴子、缓慢的画面调度与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背景音乐,电影的叙事节奏缓慢到仿佛凝滞,让时间这个原本抽象的概念在观众面前清晰地凸显出来,仿佛是大理石面上纹路清晰的浮雕,能让人看清楚它的每一次来龙去脉:

譬如从一堆泥土变成一块块土砖再到一间土屋的落成,从一粒麦子到一顷麦田再到一丛麦穗的轮回,从几只鸡蛋到孵出母鸡仔再到捡到第一颗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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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形于2019年的剧本,却早在五六年前就形成了雏形,只是那个时候的李睿珺总觉得它少了点什么,他为此思考了很久。

从小在甘肃农村长大的李睿珺,即使已经成为导演很多年,依然对庄稼院里的事了如指掌:

“一粒麦粒种下去,等到它破土、发芽,你会发现它原来的谷壳,麦子原先的形态还在。”

但是它抵不住时间的推移,以及不断生长的自然规律。

当它完成了从春天青葱到夏日金黄的更迭,就迎来了来收割它的镰刀。

这时,它又恢复了初始的生命形式:一粒麦粒。

庄稼、家畜,乃至于人、村庄,不同的时间节点里会发生不同的变化。

从麦粒到麦苗再到麦粒,从土到土屋再回到土,这是关于生命的一种哲学,像一个不断轮回的圆。

对于一个导演来说,电影其实就是时间的艺术:把一个个散落的字凝练到剧本里,最后在荧幕上开花结果,就像依次经历春耕夏种秋收冬歇的农民一样。

就把电影交给时间吧。

想明白了这些,李睿珺觉得,电影可以拍了。

于是观众在这133分钟的光影世界里,看到了他杂糅进去的这些元素:生命是怎么形成的,粮食是怎么来的,农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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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电影院里的时候,我忽然生出一种滑稽感。

这样一部几乎是纪录片风格的农民电影,却被打上了“文艺片”的标签,并且还遭遇墙里开花只能墙外香的窘境,甚至在二月份的时候一度无法在国内上映,即使现在开放了部分城市的院线,排片量也少之又少,许多人要在大白天奔波大半个城市,才能看到这部片子。

农村、农民,明明应该是距离艺术最遥远的两个符号,此刻却被牢牢绑在一起。

电影7月8号上映,到今天已经整整十一天,累计票房不足7百万,豆瓣评分8.4;

晚于它一个星期才上映,陈思诚导演,黄渤姚晨主演的《疯狂莫扎特》,迄今票房已过亿,豆瓣评分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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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入尘烟》的大部分排片都安排在非黄金的白天档,许多人宁可顶着大日头甚至驱车几十里从城市的一头到另一头,就是为了能在影院里看上这部电影。

然后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包场了。

有人为它不平,说除了一个海清,其他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农民演员,如果能请知名演员来演也许会挽救惨淡的票房。

李睿珺最开始想过请专业演员,但他后来考虑到,影片中有大量农活体力劳动的呈现,演员不可能短时间内就上手,此外还有当地方言的问题、档期的问题。

也曾有演员想来客串,都被李睿珺打了回去,理由非常直白:

你们来了又要准备片酬,又要准备房车,还有订五星级酒店,剧组是没钱的。接着他又正色说,主要来了还要学当地语言,这个不是短期就能完成的。

李睿珺的姨父,片中男主角的扮演者武仁林,既是本村农民,又是曾经在自己外甥的电影里多次出镜的一名非职业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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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专业演员和非科班出身演员的对戏会很艰难,学院派和野生派的碰撞往往会互相掣肘,整个表演过程极不自然。

开机之前,李睿珺专门训练姨父一些表演技巧,弱化他原生态的样子,海清则是完全摒弃之前所有的表演经验,以最原始的状态呈现,两个人分别往两个反方向行进,最终达到了一个平衡舒适的表演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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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吐槽现在的影视剧作品中已经再难觅穷人的身影,刚毕业的实习生可以住上下两层的豪华套间,一个柜台小姐可以每天名牌包不重样,女白领天天顶着精致的妆容踩着价钱不菲的Jimmy Choo挤地铁,而关于中国农民的影视作品也已经早早退出江湖。

即使是有出身农村的赵丽颖加盟的《幸福进万家》,里面色彩饱和度超高的小洋楼,在乡镇企业上班的新时代村民,也只不过是缺少生活的编剧按照自己的想象所编造的一个乡村世界。

毕竟赵本山已经从春晚消失很多年,后来的王宝强在小品里扮演的农民活脱脱是个跳梁小丑。

中国农民的形象走向两个虚假的极端,直到这部电影的出现。

村子里,许多老人还记得李睿珺光屁股下水玩的画面,忽然有一天,这个回来的娃娃说,自己要拍电影了,还要大家来参演。

《隐入尘烟》里,老四的扮演者是李睿珺的姨父,小姨和小姨的儿子也分别在电影里有自己的角色。

李睿珺父亲扮演村长,母亲则是贵英的嫂子,妻子在里面客串了街边卖衣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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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李睿珺第一次回村拍电影了。

2010年,他的作品《老驴头》入围釜山国际电影节,有村民在网上看到了报道。

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娃不是瞎胡闹,于是一些人从围观群众变成李睿珺电影镜头里的演员。

两年后,电影《白鹤》入围威尼斯电影节,后来又在央视6套播出,村民们第一次看到了电视上的自己,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样子还可以,并不丑,村子看着也很漂亮。

于是就有人问李睿珺:为啥拍到电视上那么漂亮?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睿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睿珺的剧本习惯手写,他说这样挺好,不用在星巴克里跟别人抢电源。

在聚会中,他是一个会为要不要打招呼纠结半天的“社恐”。

“你不打吧别人会觉得你没礼貌,打吧别人会不会觉得你是有所图”,最终还是没招呼。

对于自己和城市的关系,他一直觉得,这个城市多一个自己少一个自己都是无所谓的,自己不属于城市。

路上遇到割草坪的环卫工人他会很开心,因为草地散发出的清香会让他秒回童年的乡村。

还有久旱之后突然迎来一场暴雨的城市,雨水把泥地的芬芳从厚厚的钢筋水泥中带出来的时刻。

因为这都会让他想起,曾经给自家养的驴割草的记忆,以及在清晨时分,骑着自行车穿越农田,扑面而来的那种清新的味道。

《隐入尘烟》看上去似乎是个小成本电影,但实际剧组一直处于缺钱状态。

在一开始确认投资方后不久,疫情来袭,资金断裂,李睿珺只能拿出自己的钱先垫着,他一边拍一边把能问的都问了个遍,最终找到一家愿意投资的公司。

那个时候,李睿珺已经连张机票也买不起,浑身身上只剩两千块钱,最终和妻子坐了18个小时火车,到北京见投资人。

2022年2月,《隐入尘烟》在中国电影资料馆首映,很多人不知道,海报还是导演本人亲自做的。

疫情开始后,美术组进不来了,李睿珺就带着剧组的人自己布景,从头盖房子,一点点做旧墙壁和大小物件,包括那张从一开始的坚挺鲜艳到最后卷曲掉色的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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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部全员当地农民的片子里,海清作为专业演员独一份看上去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合情合理。

很多人虽然看到开头的演员表,横看竖看也不敢相信这个村妇就是《蜗居》里那个伶牙俐齿的上海小媳妇。

她还清楚记得自己到了电影拍摄地——华强子村体验生活的第一天:村里的驴子和鸡见了她都躲着走,羊群则吓得纷纷起立。

因为她是个外来的陌生人。

两个月后,她已经可以轻轻踢开挡道的驴,嘴里咯咯几声就能对鸡群一呼百应,羊群见了她嘴里继续嚼着草爱答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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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扮演的贵英是一种介于正常和微微残疾之间的状态,并不是简单的一些外化很明显的残疾,海清为此困惑了很久,每天在村里溜达观察,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正在步履蹒跚收玉米的老人身上。

老人患有多年风湿病,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为了尽可能接近角色,她住在男主角家里,每天坚持跟他们学当地方言。

第一次见面,小姨和姨父问她:你喝咖啡吗?

海清心下暗喜:还有咖啡呀,我喝。

然后这对夫妻捧给她一碗水,海清不解地问:是我自己泡吗?

对方回答:你喝你喝。

后来才知道,当地人的方言“开水”和普通话的“咖啡”发音一样,这成了后来剧组里的一个经典笑话。

李睿珺是当地人,一句一句帮她过台词,海清记下关键的常用词,再用录音机录下来,一遍一遍去模仿那个调调,临时加词也能说得比较准确了。

她跟着当地人去赶集,李睿珺专门带她去她代言的柜台前晃悠,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估计是觉得我们不像买得起的样子,所以就不怎么热情接待了。”

电影里贵英的所有衣服都是海清自己挑的。

剧组开机伊始就遭遇了疫情,美术组服装道具通通没办法进来,海清就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淘旧衣服、旧鞋子,“跟进了土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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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戏带给海清的最直观影响,是发自内心感受到每一个包子每一根面条的来之不易。

农活的每一道程序她都亲身在场亲身感受,种麦子,帮麦子除草……当四月份微微露出的小麦芽噌地一下抽出来,海清再次感受到产房里看到自己宝宝的激动。

她觉得麦苗抽穗的那种香,是所有香水无法比拟的,配上傍晚时分的炊烟,那种感觉也无法用语言形容。

“只是觉得特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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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静茹在《慢慢来会比较快》里唱道:“让葡萄慢慢晕开,酿成芳香再醒来,有些事其实急不来”。

从四十年前效率优先的口号喊出来到今天,人们开始抱怨周围似乎开了加速器的一切。

我们嫌快递不够快,外卖不够及时,西瓜和番茄没了儿时的味道,新番要等太久,妄图一步到位。

我们忘了粮食果蔬需要阳光雨露的酝酿,一盘黄焖鸡需要一位厨师耗时三十分钟的制作,作品需要作者呕心沥血的创作,衣服需要裁缝师傅耐心的穿针引线。

轻易得到的,永远只能满足一时的快感,无法获得长足的乐趣,于是我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刷着永无尽头的短视频,身陷泥淖无法自拔。

《隐入尘烟》没有运用太多技术手段,更多的时候是为了一个合适的光影或者天气状况,整个剧组老老实实等上大半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无戏可拍的时候,海清的日常就是体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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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她跟往常一样,和扮演男主角的武仁林在地里干活,旁边就是坐在树墩子上改剧本的导演李睿珺。

过了一会,李睿珺从电脑屏幕前抬头,一眼看到干累了倒在地上睡觉的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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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觉得,剧本的字就像撒在地里的种子,最后会在荧幕上结出果实。

等待一天之内最合适的光影和天气状况,等待燕子从筑巢到破壳再到长大,错过哪怕一分钟整个剧组就要再等一天甚至一年。

靠天吃饭的农民日常生活更是无法摆脱与四季交替时间更迭的羁绊。

电影是在跟时间打交道,农民也是在跟时间打交道,万事万物都是在跟时间打交道。

刘亮程在《一个人的村庄》里说:我们是一根缰绳两头的动物,说不上谁牵着谁。

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整部片子,虽然没有一刻爆发性的冲突,却有股难以消弭的绝望,从开头贯穿结尾,它让人想到关汉卿在《窦娥冤》里的两句愤懑之言: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一面是为富不仁、敲骨吸髓的富人,一面是老实巴交任人宰割的穷苦人。

老四只有在死之前,才舍得尝一尝煮鸡蛋的味道。

最后一个镜头淡出,我一直坐在椅子上没起,那一刻几乎有些感谢口罩,可以掩饰一趟又一趟涌现出来的热泪,黑底白字的片尾,伴随平稳到有些压抑的背景音乐,我还在期待会不会有彩蛋。

最后真的如愿了。

当所有的字幕信息都走完过场,在定格的电影屏幕最下方,出现一行小字:

“2011年,马有铁在政府和热心村民的帮助下,搬进宽敞的楼房,过上了幸福生活。”(大意如此,具体忘了)

那一刻我几乎要破涕为笑,这应该是导演最后的倔强了。

这句荒诞不经的“彩蛋”被安置放在序幕的末尾,这个时候,已经几乎没有几个观众有耐心看到这里了。

在大部分观影者的印象里,老四死了,悲惨的一生没有起色。

这真对应了导演那句话:有的时候,想死都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

要是真有心帮助老四,为什么不一开始他没房子住的时候就伸出援手呢?

导演是有智慧的人,在过审和保留本心之间取得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贵英短暂的一生居然没有留下第二张照片,最终只能在唯一的一张结婚照上截图、放大,洗出一张像素如同豆腐块般模糊的黑白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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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知道,这段几乎有些荒诞的辛酸,其实来自现实生活。

在李睿珺长大的村子里,很多过世的老人就是拿不出一张遗照,最终只能拿身份证上的照片替代。

在他的电影《老驴头》里,扮演父亲的是同村的一个老人。

电影拍完后,老人对李睿珺说,他很喜欢电影里的那张遗照,自己还没有照过呢。

“能不能留给我,我以后就能用上了。”

在这之后,村子里越来越多的老人来找李睿珺拍遗照。

每个集体、公司里都会有一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李睿珺的镜头偏爱这些弱势群体,从局部切入,以小见大。

也因为他处理得当,诞生的都是后劲贼大的电影:看似平铺直叙,但鼻子总会不经意酸掉。

当观众随着淡入白开水的镜头语言缓缓进入剧情的时候,就已经渐渐入了导演的圈套。

它无关阶级、身份、地位、性别,是人人都无法逃脱的关于生命终极奥义的认识:我是谁?我来自何处,又将归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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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向往的生活》打着田园牧歌的幌子粉饰真实的农村,当莫言被当成“汉奸”遭受攻讦,当贾樟柯的电影被认为是大逆不道,当《红高粱》《霸王别姬》的导演纷纷下场资本市场,炮制出《长城》《无极》这种即对不起观众也对不起中国电影的东西的时代,李睿珺这样的导演、海清这样的演员就更难能可贵,更让人肃然起敬。

不为票房,不为片酬,不为获奖,只为记录下自己所珍视的那些人和那些村庄,为一个让自己泪流满面的剧本和角色。

如果你有空闲,不妨花个三四十块钱坐进电影院,这一百多分钟里一定会有某个瞬间触动心灵,让你觉得,这电影票,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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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